第 55 章 · 暗里叫人骨髓枯16(2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739 字 5个月前

十五岁的姚宝樱,坐在屋廊下玩水,目光殷殷地看着木门的方向,等候画作上并未出现的归人;

十六岁的姚宝樱,是面容模糊的人影包围,他们为她量身裁衣,将口脂妆粉涂到画作上茫然的少女脸上;

十七岁的姚宝樱,在满园樱桃树下持刀练武,刀风卷起满天红花,与她对打的另一个人,在画作上不见踪迹;

十八岁的姚宝樱,凤冠霞帔,手持却扇,端坐华辇,十里红妆夹杂着黑魆魆的夜雾,这个模糊的像梦境的画作中,对面的郎君迟迟不现身。

姚宝樱仰着头。

手中刀,在她畏惧惊恐下,从她手中无辜脱落,在木板上砸出“咣”的一声巨音。

她心脏跳得厉害,她置身其中,直到她听到幽幽凉凉的男声,从屋外传来——

“我们说好了在今年成婚,你怎么敢失约?”????????????s

一阵风过!

,一片烟散。姚宝樱转过肩,茫茫地看向湖心外,木桥后,张文澜就立在丛丛樱桃树下。

满园的故人仆从不见了,来捉拿宝樱的侍卫们不进院,如此院落,只有张文澜和姚宝樱二人遥遥看着彼此。

姚宝樱想,他像一只水鬼。

他脸色过白,目下乌青,整个人一道宛如薄烟,被重重湖水挡在后方。他目光空落落地落在她身后,落在满屋飘飞的画像上。

他踩上木桥。

“吱呀。”

他踩上木桥,二人都听到木头断裂声。姚宝樱看到那架在湖上、也许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的木桥,从中间断裂,才走出一步的张文澜站在水洼中,雪白的衣摆立即沾了水。

姚宝樱盯着他衣摆上的荷花出神。

他衣摆的荷花,与他的人一道,陷入泥水中。

木桥断了,她想,他来捉她的路,就断了。

张文澜也静静看着断掉的木桥,木桥后立在屋廊下神色恍惚的少女。

这好像就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好像他走向她的一整条路,崎岖漫长,中途挫折,天降刀子,地漫熔浆。四方天神、十万红尘,全都漠冷地站在高处睥睨。

世间万物,皆阻止他走向她。

张文澜看着衣袂上的水,他心口开始密密麻麻地染上痛意。他知道这痛意的缘故,正因为知道,他才笑出了声。

他说梦话:“这是你逃开我的,最后一个机会。”

姚宝樱:“……什么?”

她想问许多,而她眸子倏地一颤,身子禁不住绷起向前倾。她控制住自己的身子,却控制不住张文澜——她眼睁睁看着张文澜朝前走,水漫上他的衣袍,漫上他的膝盖。

他还在往前走,眼睛看着她。

姚宝樱:“你疯了!”

他一边朝前走,挣开那些泥沼水流,就像是挣开那些拽住他脚踝、要将他往下拖去的枯骨死魂。他走得艰难,水流湍急,他的笑声则更为清晰。

天上日影被云遮挡,天幕阴暗,姚宝樱只看得到张文澜白到发青的面容。

姚宝樱:“你快上岸,别过来!”

张文澜眼睛看着少女身后四面八方的飞舞画像:“你问我,我在禁园中藏了什么秘密。这就是我的秘密。

“你问我,我为什么把你逼进张宅,把你困在身边,我到底对你有什么样的企图,什么样的计划……这就是我的计划,这就是我的企图。

“我的朝政大策和你毫无关系,我的所有计谋都没有把你算进来,你从来就不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姚宝樱打个冷战,转身仰望那些画像:“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布置安乐窝,肖想你,”他一字一句,声音缥缈非常,幽怨间带着笑,那股笑意配着他凛冽英气的眉目,更为诡异,“长达三年,这就是我想得到你的心。”

虽天幕昏下,但青天白日。青天白日中,恶鬼的面目再也不加掩饰。

张文澜:“我根本就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去杀你。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去高家书房中送信,也不在乎你!

到汴京到底是何目的。

“你来汴京有千万种目的,而我的目的只有你。

“我日日夜夜在这里作画,在这里想你。你看到了画像,你还没看到那些写给你的信件。你不识字没关系,我早就背了下来。我想着,等见到你,我就要把你囚起来,说给你听。”

他就这样踩着水往前走,先是膝盖被水淹没,再是腰迹,再是袖摆。他的袖子拂在水上,他皎白的衣容,比不上他脸色的苍茫如雪。

姚宝樱慌了。

她大脑混乱四体僵硬,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有人这样暗中观察她,有人这样思念她。他的思念拧成藤蔓扎根泥水,蓬勃生长,在暗无天日的岁月中长成了巨木,遮天蔽日,枝叶扶苏。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们不是早就分开了么?他不是恨她,厌恶她么?

姚宝樱语无伦次:“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更不会被你的侍卫们抓住,被你困在这里。我要走了,我怕你了,我认输了。”

张文澜低笑。

姚宝樱:“你别笑了啊,你太吓人了。”

张文澜盯着她的眼睛,见到她的畏惧,而他好像就是要让她更害怕。所以他保持着这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开始念他写的信:

“樱桃,我在家中种了樱桃树。想你的时候,就种一棵。木已萧萧,你为什么还不归来?”

“樱桃,我把你想救的那些人,带回来了。我不杀他们,不算计他们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樱桃,你若是永远不打算回来,我便一日杀一人。终有一日,你会提刀站在我面前,保护那些被我杀掉的人。”

“樱桃,我十分恨你。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樱桃,我被人刺杀,性命垂危。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便不会受这么多伤。想要我死的人这么多,想要我死的人越来越多……你也想要我死吗?”

张文澜立在湖心,水已经漫上了胸口,他的发丝因先前的奔跑而不再梳整,此时半束半垂。

青年长发落在水中,就像藤蔓一丛丛,连着满园的樱桃花香,飘向姚宝樱鼻端。

姚宝樱听到张文澜轻声问:“樱桃,你也想我死吗?”

他抬起眉眼。

“我身上熏的香,是我亲自调出来的樱桃香。”

“我在杜员外府上看到你第一眼,便决定将你逼去高家。我虽不知你一定会在新婚夜劫走高二娘子,但按照我安排好的那些推手,你一定会被我带入张宅,带入到我身边。”

“你见到的张漠是假的。你想查‘子夜刀’,我便出现在你面前。”

“所有逼着你走向我、不得不屈就我的事,全是我对付你的手段。”

他笑着问她,十分认真,目光灼灼:“你想杀我吗?”

五月时节,姚宝樱立在湖中心的廊庑下,周身僵硬,双目大睁。她眸中波光粼粼,举棋不定,六神无主。

她喃喃:“我不和你玩了,我要走了……”

她朝后退,每后退一步,她余光都看到满墙的画像—!

—全是她。

正如眼下水中那个鬼怪(dingdianxh)?(com),

眼中也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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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被水草缠得摇晃:“原来你心善成这样……到这时候,你都不杀我……”

宝樱的心跟着他晃。他睫毛噙水,濛濛一片:“你已知晓我的真面目,便从此走得远远的,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你最后逃离的机会。”

姚宝樱从心慌意乱中,勉强定出神。

是的,她要走。

她怕了,她慌了,她玩不过他,她走开好不好?

她就要走了,她却看到他还在朝湖心走。他的眉眼愈发冰冷,他的唇色也结了一层冰霜。这不正常——

姚宝樱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张文澜掀起眼皮,静静看她。

姚宝樱:“你怎么了?”

“我的毒发作了,”张文澜淡淡道,“我的腿也疼。”

张文澜入神地看着水中自己模糊倒影,水面少女婀娜飘摇。他轻声:“我想死。”

姚宝樱呆住。

千丝万缕的乱麻中,她好不容易想到,她为什么一整日心神不宁,为什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她忘记了她给张文澜下的毒,那个一月一解的毒……时光过得这样快,原来她已经来张家,整整一月了。

而张文澜记得。

他记得他身上的毒。

天亮时,他如常出府办公,压根不提此事。

他此时一步步走向水中,神色冷清冷静,心思扭曲到极致,表面仍披着光风霁月的皮囊。

这里只有她二人。

只有他二人!

姚宝樱立在岸边,怔怔地看着水漫上青年胸口,漫上他的脖颈。她希望他只是在说梦话。可他以死相挟,以死相问——

她有没有一丝半点的怜悯?

她有没有丁点儿心动?

她愿不愿意看着他去死?

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种事!

姚宝樱趴在湖边,厉道:“你疯啦!你快上岸,你快上来……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解毒啊。我们根本不是生死仇敌,你为什么这样逼我……我不会心软的,我不会管你的!”

水中的青年在笑。

姚宝樱发怒:“你一直在抛饵,在欺骗,在诱哄,我分不清你什么真什么假!”

张文澜:“爱你怎么做假?教教我。”

“你到这个时候还在做戏,难道轻视生命,示弱众人,掌控他人情绪,就让你这么迷恋?”

“我想掌控的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做梦!!!做梦做梦做梦!”

青年痴笑,满脸水雾。

水漫上了他的脸,他的发。当水淹没他的眉目时,姚宝樱趴在水前,看着水中咕噜噜的水泡,混沌间,她在水波中看到了三年前山林初遇的少年——

所有人都求生,都在被她救后欢喜无比。

只有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并不感激她。

此时姚宝樱趴在水边,终于看懂了三年前的初遇少年:他本就不想活。

世间万物,红尘眷恋,于他来说,也许没有欢喜。她将他救出来,看他一点点有了生气,看他会恼会笑,看他的野心蓬勃逆生——

整整三年了。

阿澜公子,你不想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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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花树满园,花香裹着画像宣纸,哗啦啦声音如潮。跪在湖边的少女衣带被风吹入水中,湿漉漉,朝下拉扯着她。她望着这一汪碧湖,看着湖心的涟漪、水泡。

她发着呆,在那水泡要消失时,她被寒风惊得打个哆嗦,心中空落落。她低低骂一声:“混蛋张文澜!”

“噗通——”

宝樱跳下了水。

【作者有话说】

ok,这是本文第一首诗写完、第一个高潮结束的地方,发一百红包庆祝一下!

明天开始第二首诗:空即色来色即空,色字头上利刀锋。劝君莫堕迷魂阵,何愁富贵不相逢

全文一共四首诗,每首结尾一个高潮,都写完就he啦~

第56章·空即色来色即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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