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 暗里叫人骨髓枯5(1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651 字 5个月前

第44章·暗里叫人骨髓枯5

姚宝樱和张文澜离开地窖后,发现二人已至城外。

雨过天晴,因为各自有心事未了,二人便一致决定返回城中。

诚然,张文澜分外记挂张伯言之事——长青他们可有阻拦成功此事端,自己能否顺利接管并掌控张家,皆在此一举。

而姚宝樱记挂的事,大约,也和张伯言有些关系吧。

她撒了谎。

她其实并未真正杀了张伯言。

张家的内斗,她确实不感兴趣。她以前,也确实想逃离张文澜。可现在,似乎逃不掉了。

而她通过张家,想接触北周朝堂高层的话,她又确实需要知道张伯言和张文澜之间的秘密:张伯言为何设陷阱要杀张文澜,而张文澜那种心机深的人能踩中陷阱,也说明张伯言掌握的秘密,可能对张文澜来说很重要。

她需要知道张文澜的弱点。

好在必要时对付张文澜。

所以……张伯言没有死。

姚宝樱当日在张文澜“动手”那道交易后出手,手中朝张伯言飞出去的匕首,在外人看来正中张伯言的心脏。但若是对人体筋脉了解到十分细微的地方,便会发现,那只能让人进入一种玄妙的“假死”状态。

外人看着那人已成尸体,救无可救。

而姚宝樱这边,若是能七日内将人救出来,为人渡那一口气,便有机会让张伯言复生。复生的张伯言,会告诉姚宝樱,他到底掌握着关于张文澜的什么秘密。

所以,现在姚宝樱要做两件事:

一,她要想法子联络阿舜,让阿舜在七日内将张伯言的尸体从张家偷出,或者替换。南周皇太子能动用的资源,足以做成这件事;

二,她要在七日内想法子离开张家一次,去“复生”张伯言。

只是经过张家内斗这一夜发生的事,通过张文澜面对她和张漠同行的态度来看,宝樱觉得,她想在短时间内再次离开张家,可能性很低。

哎,走一步看一步,她在这几日想想办法吧。

于是,怀有一腔因利用他、欺骗他而生起的心虚之情,二人从寻找张漠的地窖离开后,姚宝樱一路对张文澜态度都十分友好。

张文澜便怀疑她是想抛下他逃跑。

……可她能跑去哪里?

进入鬼市后,高处的红灯笼幽微似鬼火,一重重照在张文澜和姚宝樱身上。

姚宝樱转头冲张文澜道:“那边有卖栗子,闻起来很香。你一路没吃什么,又不肯碰干粮,我给你买点,充充饥吧?”

张文澜因怀疑她的好态度,而半晌不说话。

他看她从荷包中珍惜非常地取出几枚铜板,心疼地数了数。她冲他抬头一笑,他神色平静无恙,见她转头就涌入了人潮中。

张文澜立在原地,眉目幽静若雪。

她若真的就此逃离……不,她还没有弄明白张漠身上的秘密,她不会走的……可也不一定,她对他的厌恶,万一大过了她对张漠秘密的好奇……不,方才地窖中时,下雨的时候,她跑来躲入他的衣袍下,显然!

她没有那么厌恶他……可他稍微待她好些,她便警惕……

张文澜眸中光起伏不定,渐渐迷离。

他应该在她身上用药的。

他其实不想在她身上用药,但她总逼他。只有用了药,她失去武功,也许她才会停留……

这是自姚宝樱重回汴京后,张文澜第一次生出“干脆用药”的念头。此时他尚未想到,这种念头会成为一种心魔,在接下来的一月中,频频出现于他心间。

当张文澜立在鬼市街角、静默等人回来的时候,姚宝樱跑去了那卖栗子的摊位。她一边和人买栗子,一边和角落里一个江湖人传递消息:她需要见到赵舜,或者赵舜身边的人。

赵舜此时应该回去高家继续当假小厮,或者又忙寻找高二娘子高善慈的事了。

幸好,赵舜和她是同伴,鬼市这些还没有完全被她收服的江湖人应该知道。她想通过他们,给赵舜传讯。

于是,那卖栗子的大娘,一边将包好油纸包的热栗子递给少女,一边朝东北角的赌石坊努了努嘴:“看到没?那个在赌石的人,我见过他之前和你要找的人说话,你可以通过他找人。”

姚宝樱道了谢。

她回去时,看张文澜倚着坊柱而站,神色看着很静,却空茫茫的。他孤零零地站在熙攘人流间,神色疏离傲然,不屑于与身边任何人接触。

他这样,看着就像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儿。

姚宝樱脚步一缓。

张文澜好像感知到她,抬眸望来。

旁边烛火的光刷一下被风吹照,落在了他眼中,在他眸中照出金灿流光,星河万里。

他就这样看着她,不冷不热,满是审度。

这也太、太……姚宝樱抿唇,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将栗子递给他。

他接了后,将她上下扫一眼。

他没说话,姚宝樱却凑过去,多嘴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回来了啊?”

她眉眼弯弯,正想用这个,来拍胸脯保证自己的可靠。

谁想张文澜垂头看着油纸包中的栗子,回答她:“我知道你会回来。”

姚宝樱一怔。

张文澜很平静:“还没确认我兄长活着,姚女侠怎可能离开?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心里装着太多人,每人都分一瓢,不知是重情还是薄情。”

姚宝樱瞠大了眼睛。

显然,她还没有被人评过薄情。

这个刺球子真是……

姚宝樱:“你把栗子还给我!”

他那上不得台面的身手,这时候倒灵敏。

青年侧过肩,仗着身高,躲过她的手臂。她抓向他臂膀时,他轻轻嘶一声。姚宝樱冷笑他装模作样,他手在她腕上一敲,用了几分内功。他快速抛下她,躲入了前方的人流中。

姚宝樱呆住。

他回头倒是冲她望来一眼,眼波顾盼,好似怕她追不到他一样。

姚宝樱心中一跳。

困扰她好几日的古怪情绪,又跑出来作祟了。但经过!

地窖中张文澜仇视她的眼神,她对自己的猜测,实在是左右彷徨迷茫,不够自信。

姚宝樱摸摸脸颊,暗自怀疑这一切莫名心绪,也许都是张文澜给她的那点儿药酒导致的。

……下次,她再不敢乱喝他给的东西了。

只是那药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药酒?他的腿是不是……

姚宝樱低下头走到张文澜身边时,忽然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她因为没觉得危险而未躲,旁边的张文澜倒是反应比她本人快,拽住姚宝樱的手臂,将少女拉到自己身后。

姚宝樱听到张文澜那面对外人常用的、自带俯视的语调:“阁下何事?”

姚宝樱缓缓抬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前、挡住自己的青年。

她困惑:他这是……想保护她?

……他想保护她?!

宝樱听到陌生大娘有点自来熟的笑声:“这位郎君,你不认识我了?你先前不是在我的摊上,为你身后的小娘子,买了磨合罗吗?”

那大娘指手画脚:“就照着小娘子本人捏的,我为了你那磨合罗,捏了好几日……”

姚宝樱感到,自己身前的青年,脊背一瞬间僵硬。

但只有一瞬,张文澜气息不乱一点:“我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你认错人了。”

“大娘,”姚宝樱从张文澜身后探出脸,朝人弯眸,“照我捏的吗?”

张文澜神色莫测,低头看她。

陌生的拦路大娘本来看这郎君这样傲慢,以为自己真的认错了人。但她心里狐疑,觉得这种长相怎么可能认错?

正好小娘子探出脑袋,大娘一下子拍大腿,笑道:“就是你啊!你不记得了吗?就昨晚才发生的事啊,这位郎君提前好几日……”

张文澜轻声打断:“你记错了,我不认识你。”

他用手臂挡开那自来熟的大娘,嫌恶态度很容易让旁人无措。

而姚宝樱清澄的目光,在大娘和张文澜身上流转。她还未与那大娘多说几句话,张文澜便强硬地抓过她手臂,将她拽走。

姚宝樱回头,见那大娘困惑地站在灯火下。

她耳力好,听到风中传来的喃喃声:“真的认错了?怎么可能呢……”

姚宝樱被张文澜拖拽着手臂,走出老远,她倏然叹口气。

她仰头看他,笑眯眯:“张大人,你这样子,实在好奇怪。你怕我与那大娘多说几句话?”

张文澜:“你是名义上的高二娘子,张家的二少夫人。待我成为家主,你便是家主夫人。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云泥之别的人,最好不要有太多交流,免得你适应不了彼此身份地位。”

姚宝樱面上的笑,霎时消失了。

他是真的了解她,知道如何惹怒她。

张文澜听到姚宝樱不带笑意的声音:“云泥之别,确实如此。我与张大人之间一向是云泥之别,难以适应彼此。”

他并不说话。

只有捏着她手腕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腕间颤抖的力道极轻,他控制得太好,姚!

宝樱几乎觉得是错觉。

他继续讨人厌:“再者,她见到的,可能是我大兄。你与我大兄私会的事,你想弄得满城流言蜚语吗?”

他回头看她一眼,目带威胁笑意:“如果到那个地步,你让我拿你们怎么办?”

姚宝樱一滞。

她想到了地窖中,因为张漠而发疯的张文澜。

眼下张文澜看着情绪稳,她也不太想再见地窖中的那个张文澜了。

姚宝樱踟蹰片刻,泄了气,认输:“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会格外小心,不让你被人嘲笑的。”

他轻轻呵一声,未置可否。

但接下来,他好像生了警惕,和她寸步不移,提防再有人靠近她。

如此,姚宝樱就为难了:他和她形影不离的话,她怎么跟阿舜的人手传递消息?

二人已经快走到那赌石坊了,姚宝樱已经看到先前卖栗子的人指给她的人物。

姚宝樱盯着那个方向,思考支开张文澜的法子。

她看久了,目光挪移,看到了赌石坊旁边,出现了一位老熟人——

三四个富贵公子哥,拦住一个妇人的路。

他们调笑并推搡,看样子,想将妇人带走。妇人朝周边人投去求助的目光,但鬼市的人远比正常人要冷情凉薄,各个走得飞快,没人肯救那妇人。

姚宝樱觉得熟悉,是因为这少妇,她认识。

她见过对方许多次。

卖身葬父的少妇,背着菜篓在乞丐窝佝偻行走的少妇,此夜被拦在鬼市的少妇……是同一个人。

姚宝樱目如冰雪,轻轻地咬破口中的栗子:一个寻常少妇,怎可能不断地出现在她眼皮下?

一个寻常少妇,吃亏多了,也会吸取些教训,不至于每次都被富贵人家调戏吧?

有趣。

她弯起了眼:莫不是,冲着她来,试探她的?

是鬼市江湖背后那些人的心思?或者这个少妇是朝廷人的眼线?

提起朝廷人,姚宝樱就看向自己身旁这位和鬼市有暗中交易的大官。而张文澜专注地抱着怀里的栗子,不看周围任何人,看不出与人相识的模样。

不过他这个人,即使有旧,也从来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姚宝樱思考间,张文澜问:“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