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16(1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371 字 5个月前

第38章·虽然不叫人头落16

在州桥夜市生变的前半个时辰,高善声在自己的书房,发现了多余的一封信。

最近,总有乞丐来高宅巷口闹事,无非骗些钱财。那些乞丐都是汴京城的老混子,即使抓去送大牢,关上几天也出来了。

高善声从乞丐闹事上,便怀疑有人针对自己。所以当他在书房中一格匣子里找到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一封信时,他心中倒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

只是打开信纸,发现信是座师写给他的,高善声的脸色,便青青白白,十分难看。

他捏着这封信,无法判定这代表座师对自己的不满敲打,或是他人模仿座师笔迹,对自己和座师的关系挑拨离间。

毕竟,最近针对张二郎的事,他做得一直不成功。

当初他与张二郎定下亲事,本就打着主意,若杀不了此人、就用姻亲关系将张家拉入自己这一方的阵营——群臣结盟,逼迫官家开口,送公主和亲,与霍丘议和。

而今,张二郎活着,姻亲关系摇摇欲坠,座师若当真对他不满,也是正常的。

高善声捏着这封信,心头思绪起起伏伏。

他打算明日去座师府上拜访,试探一二。唔,不能提这封信的存在,毕竟若座师真的监视他,自然不愿意他撕破脸。

而张二郎这边……

高善声下定决心:张家,并不是只有张二郎一人。

前几日张家族叔和自己联络,想让自己帮着对付那假的高二娘子,不正代表张家内部斗争分外激烈吗?

张二郎若在张家失去话语权,新的张家主事者出现,自己一样可以和张家合作,一样完成座师对自己的期许。

思量一二,高善声出了书房,沉冷地让侍卫,去悄悄给张家三族叔送一条消息:现在的高二娘子高善慈,是假货。

如果张家真的对付那假的高二娘子,高家甚至会从旁相助。

这条消息导致的风暴,高善声当然不知,张家内部的斗争会在今夜具象化——张家几位长辈联手,发了诛杀令,请死士去诛杀张二郎。

当他们得知高二娘子的身份有异时,计划难免做出调整:派出了更多的人手。人手不够,从鬼市借。

一部分死士去杀张二郎和假的二夫人,一部分死士围住张家,打算在今夜清洗一番家族中本不应该存在的异声。

太平日子没过几年,张家这些人好像忘记了他们先前被战乱逼去山林躲祸的日子。他们理所当然地回到汴京,做出大世家的模样,对族中不听话的小辈挑挑拣拣,欲以绝对霸道的肃杀手段,重整世家威风。

这是乱世。

什么都可以发生。

“噗——”

“歘——”

张家被死士包围、夜里一间间院落亮起灯火的时候,姚宝樱正拉着张漠在狭窄的街巷间穿梭,时而上树时而踩檐,躲避身后四面八方追来的箭只和刀剑。

风擦过她的眼睛与耳朵。

她并不慌乱。

但是她看到敌人们惊动的夜市中无辜百姓,心中便不是滋!

味。

临近端午,州桥夜市比寻常时候热闹些,许多人摆出了摊位,平民在其间闲逛玩耍。人们好不容易有些轻快的时候,那些追杀者们撞翻摊铺,踹翻人群,一路风卷残云杀势磅礴。

姚宝樱听到有老人嘶喊:“我的小宝,我的小宝哪儿去了?快来婆婆这里,别乱跑。”

有女人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有男人发抖:“他们往那里逃了!爷爷们,别抢我的伞……十文钱一个,别碰我的伞……”

姚宝樱忍不住去看。

有人指路,有人狂骂,有人大哭……夜市的灯火稀稀拉拉灭了,慌慌张张的巡逻卫士不知身在何处,百姓们三三两两转成一团,只消追杀者到来,便是一片惨叫声。

张漠握着她的手紧一下,轻声:“弟妹,往这里走。”

姚宝樱心不在焉地应一声。

而又在狭窄小巷和几个绕路追到前面的刺客交手,甫一交手,对方的武功路子一出来,姚宝樱便一怔:“江湖人?”

这武功路子比较凌乱,出招间大开大合,衣着也并不是之前那批人那样黑色劲衣,而是粗布褐服,或随便一身短打,只在口鼻上蒙着布,遮掩面容。

姚宝樱肃然。

许多人告诉她,汴京不允许江湖人公然出现,汴京敌视江湖人。而姚宝樱自己在汴京月余,也确实没见过几个同行。今夜,这些同行出现了,还来追杀张漠……

张漠靠着墙,眼见少女发愣间,敌人的短刀要砍中她的肩头。他倏地抬手,指虎背部暗器发出,扎向那几人。

那几人功夫了得,朝后退时,张漠扑上来便抓住姚宝樱肩头。

他声音沙哑:“这边走!”

姚宝樱压下自己心头乱糟糟的念头:此时,先保护张大郎逃命为好。

张漠大约真的熟悉汴京地形,即使深夜,即使这处地段接近贫民窟,他和姚宝樱在其中穿绕,也几下里,重新将追上来的人手甩开。

好不容易,姚宝樱解决掉两个逼近的刺客,她被张漠拉着拽入了一处凹进去的房舍。

刺客在外提着剑查看,房舍中的青年和少女面对面,并站在一堵墙前,屏住呼吸。

二人呼吸交错,身体相挨,极淡的药香裹挟花香,丝丝缕缕沁入宝樱鼻端。花香、花香……是方才市集沾上的,还是……紧张之余,宝樱头脑混乱,骤一下抬眼。

张漠朝她贴来,“嘘”一声。

半开半昏的窗口外有人影过,张漠拉着姚宝樱蹲下去。因地方狭小又怕对方出事,二人距离很近。所以宝樱猜,大伯搂住她肩、几乎半抱住她,也是这个目的吧?

姚宝樱盯着张漠。

黑暗中,姚宝樱看到张漠的脸色发白,他鬓角沾着汗,眉心的朱砂痣更加冶艳了。触及她刺探的目光,他一怔,不知误会了什么,眉目间生出一丝笑意。

姚宝樱挪开目光,不断透过地上的影子,观察屋外:百姓哭泣,刺客喝问。

待这几个逡巡的刺客离开房舍附近,二人才得以呼吸。

张漠走到房舍里!

间,掀开一张笸箩。姚宝樱探身一望,发现笸箩下是一个灶台,灶台无火无炭,往下黑漆漆,竟像是一个迂回弯曲的朝下地洞。

姚宝樱惊讶。

张漠看到地洞,目中笑意加深:“以前汴京城被火烧的时候,许多人家中都挖了地洞,好逃出生天……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这家房舍已经没人住了,但地洞没有被填上。”

他朝姚宝樱递出手:“来。”

两只手间,捆缚他们的链条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姚宝樱的手并不伸过去,只探头。

他怔一下,回头看她。

姚宝樱轻声:“大伯,我们能摆脱那些刺客吗?”

他以为她担忧二人处境,便放柔声音:“刺客既然是追着我来,自然是因为张家内务。我方的人很快会反应过来……唔,比如二弟。若他发现刺客追杀,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

“我们只要下地洞,小心躲避,等待援兵即可。”

他没说的话是,躲避的这些时日,若把握好时机,便是孤男寡女相依为命的最佳时期。

和平年代,一双男女恪守礼法,很难有独处私会的机会。只有极致条件下,互相信赖,抵背而战,才是真情流露的好时机。

张漠心中想着这些,目中波光潋滟,潮水起伏,氤氲得他整个人面容都恬静温柔起来。

他听到姚宝樱笑一声:“太好了,大伯心中有主意,我便放心了。”

他听出她话音不对,脸色一僵,却并不发言,垂下眼皮想做出自己未能察觉出不对劲的模样。

但姚宝樱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姚宝樱道:“大伯,你下地道去躲起来吧。二郎肯定会很快来救你的。我去引开那些追兵……让他们再闹百姓,多少人家都要活不成了。”

她说完便抽身朝外。

张漠愕然间,猛地伏身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压在墙头。

他的呼吸声变重,噙着笑的眼眸中这时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捏着她手腕的手都在发抖:“你不和我一起?”

姚宝樱哄道:“我不去引开人,大家都很危险。”

“可你不与我一同,我如今无法动用武功,我……”

“大伯,其实你手段了得,我看出来了。大伯放心,我一定救你。毕竟我有想知道的事情,大伯未曾说明白。”

她朝他嫣然一笑,然后手腕轻轻一抖,便抖开了他桎梏她的手指。

她手腕雪白,只有银链束缚。而她朝他眼皮下晃一晃手:“大伯,帮我解开吧。”

张漠盯着她:“你若出事……我无法向二弟交代。”

她催促:“大伯,快些解开锁链,我听到追兵的脚步声了。”

她又以为他害怕,朝他笑着:“大伯放心,我把敌人收拾好,就回来找你。”

张漠半晌僵着不动,而僵持间,果然有新的刺客发现了二人躲藏的位置,杀进了屋。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姚宝樱被铁链所缚,施展不开手脚。

!

她将张漠推到墙下,自己在地上翻滚两圈,躲避敌人的绳索与暗器。

打斗间被迫拉直的锁链,束缚她的动作。

张漠看到她的手腕被磨出一道红痕,眼睛当即缩了一下。

姚宝樱急声:“大伯!”

张漠的呼吸声很轻,像猫一样,快要在此间隐匿起来。

姚宝樱心中宽慰,想这样也不错,待她将敌人引走……“啊!”她小小叫一声,因她再次被二人手腕间绑着的锁链朝后一扯,胸口被敌人当面的匕首劈中。

姚宝樱朝后下腰闪退,衣襟被划破,大约被刀划了一刀,但并不严重。

她目中生出狠厉色,运内劲于掌,朝铁链劈去。

这铁链材质却好,劈下去纹丝不动,她的掌心倒被震得发红。

姚宝樱一边忙着解除自己的束缚,一边对付两人的夹攻,当真手忙脚乱。一片混乱中,她听到耳边朝自己飞来的风声,风声中有清脆的器物撞击声:“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