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 虽然不叫人头落4(2 / 2)

樱笋时 伊人睽睽 3621 字 5个月前

张文澜在心中道:姚宝樱,你完了。

他在黑暗中俯望她,望着望着,他竟然也生了困意,竟然搂着她,也那般睡了过去。

他在睡梦中回到过去不知名的某个时刻,睡梦中的少年少女依偎着,躲在山下一猎户居所过夜。

那时候,周围都在打仗,他们要过路的城池被霍丘兵马所围。山村断粮已久,少年少女也已经饿了三日,没有吃到一丁点儿米粒。

梦中的少年比少女大三岁,对这个世道又早已有所了解。他一腔麻木地等待着,扭头看到旁边少女咽口水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好笑。

于是,他教她画饼充饥。

她懵懵地跟他学会了,便与他一道画饼:“等到这些兵马退了,咱们能出去了,我要吃樱桃。”

少年笑。!

宝樱:“你笑什么?你看这外面的青草绿叶,我就知道樱桃要上市了。可好吃,可甜了。哎,以前吃时不珍惜,现在吃不到了,我却觉得我好像闻到那味儿了……张二郎,你有没有闻到?”

她知道他在家中排行二,在当不成姐姐后,却也不想叫他哥哥,干脆含糊地以“张二郎”唤他。

那时张文澜不以为意。

他坐在廊庑下看着天地风霜,风霜扑面。红尘磨难几多,却因旁边有人相伴,他甘之如饴。他轻笑:“闻到了啊。”

她睁大眼睛:“哇,这个‘画饼充饥’真的有用啊!”

却是少年侧过肩,伸手摸着她下巴。她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害羞,在他眼睛风流波动间,被定在原地。

风雨如晦。

佳人如梦。

她听他笑:“你不就是最甜最香的樱桃吗?”

她怔一下,躲入他怀中,将他撞得朝后靠歪在墙头。

两小无猜间,哪怕她不知情,也要被他诱出几分羞窘。

这只汁水饱满的樱桃精笑眯眯地许愿:“那等我们到了汴京,等你当了大官,我就要在院子里种好多好多樱桃树。吃也吃不完的樱桃,让我们再不用挨饿,好不好?”

他应了。

她兴致勃勃,声音清脆。

而他搂着她,低声:“我也喜欢樱桃花。”

她随口:“好嘛,樱桃花留给你,我要吃樱桃。”

“不,”少年望着天地雨帘,望着雨帘后稀薄的战火,战火后濛濛的天光,他吐字冷而轻,“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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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与樱桃花,他全都要。

所以,她怎么能问他,身上的花香到底是什么香?

旧日余情一丝不剩了吗,樱桃?

这样无心无情,你当真能确保自己再不会入我彀中了吗?

做梦吧,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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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次日起身,先摸额头,体温正常,没有染病。

她又惆怅地回忆起自己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什么樱桃树樱桃花。

哎,愁人。

她一扭头,看到床榻内侧的青年正低着眼往褥子下看,不知在想什么。

哎,更愁人了。

奇怪,昨夜他还缠过来,今早二人之间隔的距离却可跑马。总不能是天亮了,他突然想起对她的讨厌了吧?

宝樱困惑间,冲他挤出一丝笑:“我我我这就去为你端药,并努力生病。”

他大半身藏在被褥后,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却也没用那张讨厌的嘴来嘲讽人。宝樱看他心情还不错,便赶紧从床上爬起,往外面摸去。

结果他这就开始了:“衣服穿好再出门。”

姚宝樱怼道:“真穿好,就不会得风寒了。”

张文澜抬了眼:“你说什么?”

姚宝樱想到自己的愧疚,便乖巧低头,柔柔道:“夫君说得对,我要穿得厚实,但还要生病。这是夫君对我的考验,我一定完成。”

他目中流光潋滟,似有笑意,到底没说什么,放!

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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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姚宝樱这便开始早出晚归,颇让张文澜不悦。

他将公务挪到寝舍,本就是要好生指使折腾姚宝樱。但姚宝樱除了在熬药时、大夫来诊治时出现,其他时候,她都跑得没影儿。

面对他的嘲讽,她理直气壮地顶嘴,说这是为了更努力地去生病,并且不打扰他养病。

但是她不在寝舍中陪他,她又能去哪里?她愿意忍受那些侍卫们天天跟着她了?

长青来向病中的二郎汇报:“姚女侠在练武场摆了擂台,天天要我们陪练,和我们比输赢。但凡输给她,便要放她一刻自由。二郎不允,我等当然不松口,便只好每次陪姚女侠打架。”

张文澜目光冷然看这一排侍卫。

他看不出什么来,长青木然没反应,还是一个侍卫不堪其扰,对二郎哀求道:“姚女侠下手好重。除了长青,我们多少都带了些伤。”

张文澜垂目不语,吹着自己手中的药碗,若有所思。

另一侍卫诉苦:“并非我们武艺不精,而是她夜里能睡好觉,白日精神奕奕。我等除了每日跟踪她,还有许多事务要忙。虽然有轮替,却到底比不上姚女侠精神好。”

大家齐声:“二郎,想想办法啊!”

张文澜幽幽笑:“看来,是我不中用啊。是我不能让她把心思,全部投在我身上。她竟然有心思找你们比武……可见夜里歇得太好了。”

众人噤声:他们夜里只敢远远监视,可不敢走进二郎的寝舍。这万一有点什么声音,二郎恼了……他们可不敢知道姚女侠夜里睡得好不好啊。

张文澜挑起眼皮,望向长青:“既然我留不住她,那便你来吧。”

长青回神,愣住,迷惘。

张文澜慢悠悠喝药,不辨悲喜:“她不是好奇你身上那一堆秘密吗?你可以透露一点,引她心动。”

长青惊讶:“那大郎……”

他的秘密和大郎有关,哪怕迟钝如长青,也看出二郎把大郎藏着掖着,不愿姚女侠碰触。而今二郎这是,松口了?

张文澜仰头,被药汁苦得闭上眼。他叹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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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宝樱再一次和长青比武后,长青被她激出了“破春水”。

姚宝樱虽然怀疑长青有可能是刻意用出来勾引她,但她对十二夜的事情确实非常在乎……在乎得不得了。

姚宝樱便缠着长青,撒娇卖乖,求问他到底为什么会这种招式。

为了让长青告知,姚宝樱自己还使出“破春水”,推心置腹:“你看,我也会这种招式。这是我师姐教我的……江湖上‘十二夜’销声匿迹三年,那第十二夜‘子夜樱笋时’,最为神秘,曾被人称为‘子夜刀’。我师姐以前与‘子夜刀’共事过,随手教了我这么一招。但我只会这么一点儿……长青大哥,你当真知晓的话,告诉我好不好?”

长青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招居然和曾经大名鼎鼎的十二夜有关。

然而,汴京禁止称颂十二夜,也禁止江湖人横行。姚宝樱居然敢在张宅,在二郎眼皮下,这么问他。

!

长青道:“……我并不认识什么‘十二夜’,

这招式,

是我从大郎那里学来的。”

姚宝樱吃惊:张家大郎?神秘的张家大郎,终于肯出现了?

她眼神轻飘飘望一眼她那假夫君的院落,思忖一下,便朝长青拍胸脯保证:“我只是仰慕‘子夜刀’,没有别的目的。长青大哥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时间恰恰到了二郎吃药的时间,她急忙跑去二郎院落,不忘回头朝他摆手,发带在身后纷扬如蝶。

长青望着少女的背影,心里一动:“姚女侠。”

宝樱回头。

长青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委婉道:“小心大郎。”

宝樱微愣,朝他弯眸,再一次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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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暴雨天降,滂沱若洪。

张文澜与姚宝樱在床榻间共眠,他搂着她,而后半夜,姚宝樱悄悄摸起来。

她在他耳边轻唤:“张二郎。”

“张大人。”

“张文澜。”

“阿刺。”

他气息平缓,她又轻轻探他的脉搏,确认他睡熟了。

姚宝樱蹑手蹑脚离开,从紫漆箱箧中翻出一身黑罩红底的武袍,再用黑布蒙了脸。

一道电光照耀窗棂,姚宝樱盯着外面淅沥大雨,以及院落外看得非常模糊的侍卫影子。

他们不敢在二郎院中监视她,只好在院外。她连续许多日和他们比武,折腾他们。入夜后,他们最是疲惫。再加上今夜大雨,容易掩饰人的踪迹。

她已经打听过了,张大郎的院落,在东北向,离二郎的西南角隔着大半个张宅。仅从这个安排看,很难看出张氏兄弟关系亲厚。

此夜不出门,更待何时?

姚宝樱翻身上梁,悄然掀开天窗,朝外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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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侍卫在外“笃笃”敲门,唤醒西南院寝舍中沉睡的张文澜。

张文澜醒来,面对孤枕凉榻,枕边人已无。

侍卫在外通报:“姚女侠去闯大郎的院落了。”

好一阵子,他们才忐忑地听到屋中青年含糊的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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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后,东北院墙头,姚宝樱与长青踩在瓦砾间,狭路相逢。

姚宝樱能应付其他侍卫,但众侍卫联手长青,她便应对得艰难。何况她肩上有伤,不好动武太厉害。然而此时已经摸到了东院,让她回去,她岂能甘心?

她蒙着面,穿着武袍,手中的剑还是从二郎墙上随手拿下的。

这样藏头藏尾,但彼此相斗间,谁都心知肚明她是谁,只是无人道破。

时日推移,姚宝樱生怕他们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张二郎,不觉心中焦虑,手上功夫变狠。而正是这个功夫,“轰——”天雷掠天,大地陡亮。

密雨中,姚宝樱忽然感觉眼前有光影晃过,朦胧昏暗。

她扭头,一丛藤蔓沿墙攀沿,被打斗波及,“吧嗒”一声掉地。藤蔓后是一曲折长花廊,雷电光下,夜雾弥漫。百花绽放,芳菲馥郁,色彩鲜明。一丛丛花开在廊柱上,而姚宝樱看到廊中电光洌冽,有人撑伞而行——

白衣如皱,帛带飞曳。

后有数人持灯点光,相伴于撑伞人的身后。

电光再照。

姚宝樱被长青趁机击下墙头,她在地上翻滚数圈,蒙脸黑布掉落,脸颊沾上泥土和落花。她在仓促间抬头,再次看到电光洌冽,撑伞人站在花廊间,朝她望来。

眉心朱砂,妖气森然。

花廊外密雨如注,侍卫们还在墙头观望,落到地上的姚宝樱喘着气,呆若木鸡,目中生茫。

这便是张漠吗?

怎么和张文澜……长得这么像啊?!

【作者有话说】

张二一夜问八遍:你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一瞬间想我呢[狗头]

樱桃:……这个人有病吧,一晚上问我八遍我想什么!

第27章·虽然不叫人头落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