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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迟蓦等不及了,嫌李然效率低,做事慢,用力帮他。他还义正词严地板起脸说:“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这么慢什么时候能学会?有没有好好学?嗯?”

“有啊……我有啊……我有哥啊!”李然本来就不聪明,狂轰滥炸的“颠”一来,眼泪都从眼尾和下巴甩飛出去了几顆,双手乱抓地要跑。

那当然不可能。没门儿。

他“气若游丝”地趴在迟蓦肩膀上啜泣,每根汗毛都在“害怕”迟蓦的凶殘,漂亮的深色眼珠已经被时而上翻的白色眼珠取代不少,昏昏沉沉地要晕過去。

迟蓦侧首啄了一下他汗津津的耳垂,法官已掌握如数证据却还得照例询问似的:“李然,你最近很会忽视我对不对?”

“没、没有啊……”李然不承认,想嘴硬。这种没有具体细节只有抽象罪名的罪名,谁知道有没有真发生过,不能被随口一诈就完全和盘托出吧。

李然又不是傻子……他高考考了635呢。那可是635啊!

可迟蓦比他硬得多,闻言语气都懒得变化一点,简单粗暴地上酷刑,重复地问了遍:“你最近很会忽视我——小宝贝儿,你再好好想想对不对。”

“对!对对对啊……!哥我知道、错了啊……”李然一厘米的空隙都再也得不到了,不想做傻子也得做傻子,屈服于棍威之下,“哥,哥你别生气嘛……”

迟蓦:“我知道,你在医院照顾你妈很辛苦。但你和沈淑每天也能玩到一块儿是为什么?以前在公司也没见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啊。好到连我消息都不回。”

“哥我没看见……呜……我看见以后……立马就回了呀。”

“你天天往沈淑病房跑,是不是把他跟他养父之间的爱恨情仇都摸得门儿清了?都听到什么了,要不你现在讲给我听听?讲不清楚我们以后就再也不出这扇门了好不好?摇头做什么?讲不出来?讲不出来要不要惩罚你?凭什么不罚你?好,就罚你一直挨糙行吗?你看你又摇头,也不愿意?不是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忽视我吗?别人的家事不好听了是吗?小渣男你变心真快啊。”

“哥,我不敢了……不敢了嗯呜呜……我以后肯定会很快回你不会忽视你的……真的……我没忽视你呀……”

“那是以后的事,我跟你说的是现在的事——我带你看看我们以后要住的家。”迟蓦冷着脸让他注意当下“享受”当下,畜生似的颠着人从楼下转到楼上又从楼上来到楼下,李然都快被他颠“死”了,眼泪和其他黏液时不时地往地板上滴,“看,坏孩子,你才刚来,就把家里弄得一团脏了——该不该教训?”

李然呜咽道:“……该。”

他们针对“当下”好好地研磨了一番。迟蓦的手机先在地板上的褲子口袋里尖叫起来。

有人找他们。

“无人接听。”迟危摁了挂断,又拨回去一个电话,竟然还是没人接。

这俩小畜生,都快吃晚饭了才跑出去,要去干嘛也没跟大人说,现在更牛,直接失联。迟危挺稀罕的,对旁边撸猫的叶程晚说道:“不会是迟蓦这傻狗又在发疯了吧?在这儿住七八天,觉得他家小朋友不理他了,所以教训人去了吗?阿晚,你这侄子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是人了啊?”

“……”对他这种推卸叔侄关系的行为,叶程晚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扬手拍他一巴掌,而后摘掉腿上的猫毛,站起来说道,“迟危,这套流程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熟悉。怪不得小蓦和你是亲叔侄,真像你。”

迟危:“……”

“嘁,”迟危嗤笑道,一把捧住叶程晚的脑袋,给他扒拉成鸡窝头,挑眉略懂地谦虚,“行吧,那我们吃饭,今天不等他们回来了。我去叫爸妈下楼……”

“你怎么又下楼啊,”这边李然始终睡不过去,不知道第几次被他哥从楼上抱到楼下,被磨得不轻,“哥,我们不上楼了也不下楼了好不好呜,呜呜……”

迟蓦定规矩不让说以后,装得道貌岸然的。可这个鳖孙狗王游走在自己的规矩之外,探讨完当下,又开始头头是道地跟李然谈论起了以前:“你八天前才说爱我,八天后就对我的爱荡然无存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你是真的爱我吗?”

“哥,我当然是啊……”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需要我?好孩子,你分得清吗?”迟蓦不听他的表白,随手扫落沙发上的抱枕,在几乎累瘫瘓的小孩儿头顶偏执地锁着他,“为什么跟吴愧聊天的时候不让我看?你们在说什么秘密吗?”

“你要、和、除我、之外的人、有、属于你们、的秘密?听起来很有意思。”

迟蓦笑容略显阴森,手指轻柔地抚摸李然的脸:“他对你说了我的好话,还是坏话呢?你信他——还是信我呢?”

李然在痉挛、抽搐。嘴唇嗫嚅张了张,说不出话。

迟蓦同频感受他的震动,一手按在他的心口,在心中描摹这颗迅速跳动的心脏有多么鲜红和鲜活,他想象着这里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另一只手按在李然略微收紧的肚子上,整个腰身简直和他这个人一样纤薄、漂亮。

手掌恋恋不舍地摸形状,迟蓦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舒服得想要长声喟叹:“你要好好回答啊……我的小先生、小爱人。”

第79章 疯狗

“怎么不说话?嗯?”迟蓦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然微微颤动的瞳孔,里面一层荡漾的水波,在灯光的照映下似含光晕,他的拇指以描摹的姿态轻轻摸到李然为了吸进更多空气而微微张开的嘴巴,手指压进去,“乖宝。”

李然一激灵:“……嗯。”

迟蓦:“跟我说话。”

“……嗯。”李然无意识地点头,他哥说什么都先“嗯”。

眼里的水波凝聚成一行眼泪随着他小幅度地点头动作从眼尾滑出来,染湿了枕边的沙发。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对嘴里的手指有种“唯能熟尔”的熟练程度,舌尖立马缠了上去,卖力地亲他哥。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迟蓦问他:“跟吴愧都聊了什么?”

“嗯……聊了……”李然含混不清地说。他混沌的大脑想高速运转,奈何力不从心,只能认命地接受自己还是会从聪明蛋变笨蛋的事实,从眼下能把人逼死的情景里慢慢地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哥你……你等等我,求你等等我……我在想了……”

迟蓦很好说话:“好啊。”

“……”

吴愧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见识过各种各样罹患精神病症的患者——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恐惧症、惊恐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对立违抗障碍等等等等……

他以一个足够温和的、工作十几年、有建树,外加毫无攻击性的心理医生的形象,逐渐触及到病患因为什么一步一步将自己推向精神疾病的渊谷之中,尝试触摸他们的心结。

再试探着一点一点解开。

吴愧对患者们说的话总是客观的,注意着不掺杂主观表述。

令患者知道世界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可以放轻松,是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产生了“它有恶意”的质疑,所以放松不了。

久而久之,人的精神和心理乃至肉體凡胎始终处于紧绷的防御状态,便会生病。

你怎么面对世界,世界便怎么面对你。

……言论是否假大空,又是否太置身事外,反正都能从吴愧这张嘴里毫无负担地说出来。

他靠这个赚钱吃饭嘛。

唯独对一个人,吴医生向来没有好脸色,评价从不客观,对方几个月才来做一次心理咨询的时候,他给的建议都带着相当主观的严厉与批评。

不像医生面对患者,更像两个朋友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为了不让另一个犯罪而抓狂,只能口无遮拦地骂人了。

迟蓦第一次接受一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的心理医生,从可笑的心理方面介入他的生活是在17岁。

他刚从英国回来的那一年。

戒同所的生活必然是残忍可怕的,逃出这样几乎能生吞人的机构迟蓦动用了怎样的手段和心力,至今无人知晓。

他未对吴愧透露过分毫,只在被几次三番地问起时,漫不经心地往椅子里一靠,若有似无地看着他轻笑,然后在心理医生的科室里散漫张望,拒绝回答。

嘴唇噙着的那抹笑不单单是愉悦的,而是仿佛将一个应该千刀万剐的人极尽凌迟之后,所感受到的愉悦满足。

吴愧知道,迟蓦的手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干净。

但吴愧也知道,一个半大孩子在那种地方“反思”两年,正常人也该要疯了,不试着“剑走偏锋”一次,他大概真的要连肉再骨地烂在里面。

迟蓦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就算是把自己的血和肉一块块地割下来当肥料,用死不瞑目的眼欣赏来年的花开正艳,也不愿看着那些垃圾毫无报应地活在世上。

他睚眦必报。

能选择吴愧做自己的心理医生,是迟蓦嫌其他心理医生“太他瑪虚伪”了。

刚往咨询室里一坐,十七岁的少年最初时还能冷着脸给点儿耐性,仔细听他们说话。听完对方用一些学校里的、或者多年的临床经验,音色饱含春意地告诉迟蓦“世界很美好啊,你应当重新接纳它爱它”等傻哔言论,几乎没感受过世界善意的迟蓦没办法产生共情之心,非常恶劣地送心理医生一个“滚”字。

患者不主动把心打开一点诉说自己曾遭遇过什么,就算国际上最顶尖的心理医生站在迟蓦面前,也于事无补。

这是一个需要他人介入,同时需要“自救”的过程。

后面换了几次心理医生,其中一个在半小时内费尽心思没撬开迟蓦的嘴,还快被他一双又冷漠又骇人的眼睛给瞪麻了,身心俱疲。按理说正常人遭到这种待遇有很大概率会发飙,但心理医生是“垃圾桶”,工作便是专门接受来访者的所有负面情绪。

而迟蓦又太不是个东西,那脸冷的谁敢发脾气啊。

心理医生记着自己不止在上班,自己还是医生,强行扬起笑脸继续温柔道:“孩子你可以想想这个世上那些在乎你的人,例如你的爸爸妈妈……”

一句话彻底踩了从一回国就在计划杀爸妈的迟蓦的逆鳞,当即冷笑一声说:“没见过你这么傻哔的人。还心理医生呢,回家种地养猪去吧。”

把人家从业十几年的大老爷们儿说哭了。

换了这么多心理医生,每一个都那么虚伪,每一个都要他可笑地用笑容面对世界,什么傻哔心灵鸡汤……迟蓦对国内的心理学行业深感堪忧,对这些良莠不齐的心理医生倍感厌恶,凛冽的漠然与恶意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想把医院砸个稀巴烂。

他好不了,别人也别想好。

最后一个上阵的心理医生便是吴愧了。

吴医生遇到迟蓦之前,明明工作了好几年,学历、论文与成就每一样东西都不比别人少,接手的病人却寥寥无几。

他的娃娃脸实在有点太“显小”了,没有优势,像个在读大学生,随便谁都能支使。仿佛全世界在教育行业和医疗行业里都有一种独特的认知,管你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一开始互相不了解时只能先“以貌取人”,他们普遍认为年龄越大的越厉害。

那么年轻一看就不行。

吴愧“怀才不遇”,满心哀叹,整天在办公室里拿一把小镜子照自己的脸,恨不得狠狠抽上几巴掌,把自己抽成一个长相粗鄙五大三粗的老男人。

让自己的面部肌肤直接老上二十岁也行啊。

真把手抬起来的时候,又怕疼下不去手……而且他心理又没病,没有自虐的癖好。

一患一医,就是在这样互相心情非常不美妙的时候相识的。

咨询室的门一关,迟蓦跟吴愧眼睛瞪眼睛,互相观察。

最后是吴愧先开口,指了指迟蓦左手腕戴着的一串很紧的菩提珠,说:“自虐啊?”

迟蓦不理他。

吴愧问:“你瞪我干嘛?”

这次迟蓦开口了,他把对所有心理医生的激愤都轰到了吴愧头上,接近一字一顿地说:“想拿刀捅死你。”

“……”吴愧扶了扶自己的厚酒瓶底似的眼镜,点头淡定地哦了一声,而后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喂110吗?我报案。这里有个反社会人类要杀我……”

许多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犯病时都有想杀自己杀他人的疯狂念头,吴愧见过不少,医院有不少应对之法。

迟蓦的表情非常平静,嘴里口出恶言,肢体行为却没有攻击性,他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但吴愧每根头发丝儿都感受到了眼前这个17岁少年的“反社会人格”有多强烈。

这些事儿李然都知道了。

全是吴愧告诉他的。

“哥你不要催我……我在想了呀……别撞我……不然我又要想不起来了……”李然抽噎地说道,有了几分钟的休息时间,他终于把脑袋里混合到一起的脑浆晃荡开了,能短暂地思考,“吴医生、吴医生说,你在他之前看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呢,但他们都、他们都不好,你也不好。你刚跟吴医生见面就说,就说要杀了他……吴医生还报警了呢,你们当时去警、局了……”

“哦,我不好是吗?”迟蓦慢条斯理地问道,从一众解释里小肚鸡肠地抓住了某个重点。

“不是的……”吓得李然尖叫一声,瞳孔震颤赶紧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吴医生,说的啊……我没有说,没说哥不好,我说哥很好,哥对我好……”

他一只手去推迟蓦的肩膀一手推他腰腹,兩條腿踢到沙发靠背也在借力做推拒动作,脖頸后仰想把自己往外拨,没成功,反而被迟蓦察覺到不乖的舉动猛按了回去。

李然眼泪汹涌,灵魂飘出去差点儿当场‘死’了啊,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奄奄一息”地续上话说:“没有瞒你……没有不让你看我们、我们聊天,是吴医生说,说你记仇……会生气的。是他说的、他说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说的呀……你要生气就找他吧,你去打他吧。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求求你了……”

这孩子从小就诚实,谁说慌李然都不会,连一句大话都没说过,现在竟然都被逼得学会“嫁祸于人”了。

迟老师功不可没。

“那我现在能看吗?”迟蓦好脾气地问他。

“能……”李然点了点头。

他身残志坚地说要自己去拿手机,不要迟蓦跟着。

二人刚分离,中间隔着两步远的空气,李然一只眼睛往前面看,一只眼睛站岗盯着迟蓦,发现他哥没动,才敢喘出那口堵在嗓子眼儿里的大气。

饶是如此,由于身体磨损的原因,在他不得不瘸瘸拐拐、磨磨蹭蹭地往玄关后面去捡衣服的时候,李然也不敢将心全部放下来,走半步便要悄悄往迟蓦的方向觑一眼,害怕他哥搞偷袭。

人要是喝药喝多了,身体会产生抗药性,喝得次数越多越不管用。人要是重复做一件事,身体会愈发地熟悉它,哪怕一开始刚接触时,做得头昏脑涨腰酸背痛,只能躺着睡个昏天暗地,随着次数和力度的增加,在受尽酷刑之后,他甚至能站能走了。说的就是现在的李然。

搁以前他早软得分不清今夕何夕了,眼下却能磨蹭到玄关门后,拎起被撕到地上的褲子,颤颤巍巍地展平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拿着它往回走。

不做人的迟蓦暂且满足,果真听李然的往沙发上一坐没再为难人,只有一双貪婪的眼睛执着地追着李然脏兮兮的清癯身体。

是真的很“脏”啊。

“……哥,给你。”难得做脏小孩儿的李然把手机递给了迟蓦,满脸紧张。

等迟蓦把手机接过去,温柔地朝他伸手:“来。”

李然又不长记性地贪恋他哥的怀抱,想让他哥哄哄,委屈地一瘪嘴又要流泪,单腿跪在沙发边沿,身体顺势往前倒去,整个窝在了他哥怀里埋脸,小声哽咽着说道:“哥,你好凶啊……”

“好了。好了,乖宝,哥没凶你。”迟蓦轻揉着李然有些潮濕的后脑勺,手指挑起他的小卷毛玩儿,另一手打开手机,“一直都是这样啊。乖。”

确实是……但是,以前迟蓦都是带着愉悦的心情服务李然。

今天他不愉悦……

各方各面确实变化不大,因为他哥一直都很“凶”,没有温柔过。谁让李然对人的情绪有极灵敏的感知能力呢,他想让他哥开心地抱他。

四年前结下“不解之缘”之后,迟蓦心里知道吴愧这个大傻哔是个二愣子,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难以抑制骨子里的阴暗犯什么错,他这位“高光伟正”的心理医生一定会报警把他抓进去。

是个人形监督器。

迟蓦需要。

所以迟蓦成了他的病患,一个月三万咨询费养着他。

不看李然和吴愧的聊天记录迟蓦也能猜到大概内容,他就是受不了李然忽视他,避着他,忍不住找事儿。

如果吴愧不再带有主观性地说迟蓦不好,失去了人形监督器的价值,迟蓦就不再需要他了。

还好——

吴愧坚守了“本心”。

吴愧:【迟蓦小心眼儿,特记仇,因为我要挑拨离间,所以我跟你聊天最好别让他知道,可以吗?[双手合十.jpg]】

李然:【我哥才不记仇。】

李然:【我哥特别好。】

吴愧:【……】

吴愧:【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真正含义。但还是别让他知道行吗?】

李然:【好吧。】

吴愧:【从相对严谨的方面来说,人在超过十八岁之后,不便被称为反社会人格了,得从多层面分析。成年人精神分裂,乃至于讳疾忌医发展到犯法犯罪的地步,很大概率和他身为成年人的经历有关。也就是说,他经历了不公,经历了背叛,经历了各种他没办法和解原谅的事情,然后把自己逼上绝路。】

吴愧:【真正的反社会人格是从小就有这种趋势。比如你哥——你俩不是亲兄弟对吧?在医院里你叫他哥,当时我又不知道白清清是你妈就以为你俩……他媽吓死我了。[拍胸口.jpg]】

吴愧:【你哥他是板上钉钉的反社会人格!我俩已经认识四年了,为了配合治疗,他的事情我知道不少。我知道他在十五岁之前就有杀人的心思,他还计划过呢,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

吴愧:【李然,他是一个极其阴暗的阴暗批的真面目,你知道吗?】

李然:【你干嘛这么说我哥啊?】

李然:【你真坏。烦人。】

吴愧:【……】

吴愧:【他被送进戒同所之前,对十二岁的你有过长达一年的观察和记录,姑且不说他那时候是變态,感情只是有关小孩子的,纯洁干净。但是你真不觉得单单只是这种行为,就足够让你害怕他了吗?】

李然:【没有啊。】

李然:【而且,那个时候我爸爸妈妈忙,小朋友也不愿意跟我玩,只有我哥能注意到我。】

吴愧:【……】

吴愧:【你就不怕被他关起来吗?锁着你不让你见人!】

李然:【我哥才不会呢。】

吴愧:【……】

无论说什么,顽固的李然都不接招,沉浸在他哥很好的世界里,吴愧简直绝望了,最后噼里啪啦地打字:【你也有病,有时间来我这儿治一下。】

还有许多聊天记录,皆是吴愧的长篇大论,迟蓦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眼睛里全是李然简短但坚定的回答。

“好孩子,你看你……让我怎么做到放开你呢。”迟蓦低声喃喃地说,那丝始终克制的偏执终于被李然用一把火爇着了,烧得劈啪作响,“你这辈子从生到死——都得是我的啊。”

把手机上交后,迟蓦安静了好一会儿,李然以为安全了,趴在他哥怀里昏昏欲睡,已经和周公下了两盘棋,闻听此言没能及时分辨出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本能地感受到一抹危险。

而后他一下子睁开残红未褪的眼睛,“腾”地跳了起来,像条鱼儿似的,从他哥伸出来的手里挣脱,不着丝缕干干净净地躲到沙发后面:“哥你不能……”

这天,他大概是被欺负得太狠,恨不得给自己穿貞操带,围着沙发躲他哥,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捂住屁股抽抽搭搭地哭道:“我是直男啊。哥我是直男我不要……我是直男啊……”

“呵。”迟蓦笑了一声,新一轮没开始呢,就因为面前的人只是李然而爽得头皮发麻了,笑容渐开地说道,“李然,我能活多久——你就要被我操多久。”

第80章 後入

直男李然第二天没能出现在医院, 第三天是在下午去的。

跟他哥一起。

白清清一见李然红润中透着些许恹恹的神色,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健康还是仍在病中。

昨天迟迟不见李然身影,又没有提前得到原因,白清清有些担心,乱七八糟地胡想起来,心道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她立马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骂自己有病,而后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李然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妈妈,我好像有亿点感冒了,今天先不去看你医院,我明天再去吧。】

简单的一句话里,有一个错字,有一个倒装,虽说中国人的大脑处理器对文字有正确的排序功能,不影响阅读,但李然是个细心严谨的人,他除了脑子离家出走的时候容易嘴瓢,然后令人绝望地胡言乱语,其余时候不说错字错话。用手机打字还能斟词酌句,更不容易出错,白清清心里当即便“咯噔”了一下。

她心道:“这得感冒成什么样啊,不会是高烧四十度吧?都把小然烧糊涂了。”

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拨了过去,白清清的急切也掺杂了火往电话对面烧:“小然!现在怎么样了?!你先照顾自己不用惦记我!我都快好了。这两天挺热的不是换季变天你怎么就感……”

“阿姨,是我。”迟蓦怠慢地听大病未愈的白清清急完,可能心里舒服了不少,不亲不疏地开了尊口,“小然睡下了。”

今天下午李然来到医院,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他的白清清将她儿子从头看到了尾。

随后确定他脸色是健康的红润,不是高烧暂退又或高烧不退的不健康的红,一颗老母亲的心才顿时放下。

但李然眼尾垂耷,神色确实有些怏怏的,好像一场感冒把他这许多年的委屈都生出来了。干什么事都要围着他哥转,连出去一趟都要报备说哥我要去哪儿去哪儿,听到迟蓦说我跟你一起或者可以去他才乖巧地一抿唇,微微地高兴起来。

人在生病期间,以及刚病愈的时候,总是变得想要黏人。

而且是黏最亲近的人。

白清清感觉出来了,小然很喜欢迟蓦……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她这个做母亲的,因为十几年都没有做到让儿子依赖,总是让他“颠沛流离”,还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再看向小然时心里难免升起像雾一样的自责哀伤,堵得她心口和胃同样缀了一块石头似的不舒服。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

“妈,你喝点水吧。”李然把刚打来的热水壶放床头柜,往纸杯里倒了一杯,“温度是刚刚好的。”

“诶好——诶呦儿子你先别说话了,嗓子还哑着呢,等好了再说也不迟啊。”白清清接过水杯,心疼地关心他说,“你看你穿得还挺厚,衬衫是长袖的就算了还是一个高领的,扣子都扣到脖子底下了。你是不是冷啊?”

李然呆滞:“……不冷。妈你喝水。”

“好。”她仰头喝水,纸杯遮挡住一部分视线。没看见李然闻听此言连呼吸都屏了回去,憋气憋到面皮微红,眼珠尴尬地往旁边瞟,而后实在受不了,顶着会被发现的风险非常凶狠地瞪了他哥一眼。

他瞪人要是有杀伤力,也不至于被欺负得那么狠。

决定翘班不去总公司,非要跟李然来医院的迟蓦,来了什么也不干,不遵循人道主义探望他腿骨折的下属沈淑,不到心理科跟他合作四年的心理医生吴愧聊天,就表里如一地盯着李然。

见到白清清后他也只是喊一声阿姨,对方问什么他简单回俩字,不问就闭上嘴巴,连“陪聊服务”都没有,视线如蛛丝似的黏在被教训了两天的李然身上。

若不是医院里有白清清,李然实在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太久,玩两天不够。

病房里现在只有李然迟蓦和白清清,赵泽洋去车站送他父母了,还没回来。

白清清住院大半个月,他们今天才能抽空来看看,因为要照顾两个孙女,都忙得不可开交。

李然没和他们碰上面,省得客套了。

借着这种机会,母子俩本来能说些体己话,奈何迟蓦这样一个天然的“空调制冷剂”往病房一站,空气都冷了。饶是白清清这样大大咧咧甚至偶尔还要进化到口无遮拦的女人,也安静了不少,话多方面虽不见得收敛,但张口闭口都是客套话。

一眼假。

察觉到被小孩儿瞪了,迟蓦一下回到前两天不能与外人道的美妙体验里,打破这个“假”做了一回体贴的真人,很有活人气儿地似笑非笑:“然然,你瞪我干什么?我哪儿惹到你了吗?”

白清清放下水杯:“嗯?”

她立马抬眸捕捉李然瞪人的视线,感到非常稀奇,她儿子还会瞪人呢?可惜没捕捉到,好奇的确认都要从询问的话里溢出来了:“小然,你瞪小迟了啊?”

“我没瞪你呀……”李然先回答他哥,小小声的回应暗含磨牙,但他没有“咬牙切齿”的经验所以没人听出来,而后又回答白清清,“我没瞪我哥啊……”

他又不会说谎,别的父母在孩子小时候说“你看看你,说谎不打草稿,你是不是说瞎话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时,不管是不是冤枉了孩子,反正经常能听到这种教育孩子的父母权威。白清清跟李昂从来没有这样的施展机会,李然太听话了。

“小迟你看错了吧,小然哪儿会瞪人啊,就算真瞪了也会承认的,”白清清笑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东西,话题又回到了昨天的短信,冷饭回锅重炒,解锁手机举给李然看,“现在你身体真的没哪儿不舒服吧?我说了你今天别来了非来……你看你发的消息,有错字还有颠倒顺序。”

她这一调侃不要紧,李然是浑身奓毛,差点儿就“活”不下去了。

刺挠别扭地站在床边,眼睛不敢看那条消息。他今天穿的长袖衬衫并不算太合身,有点儿长了,没有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的那种违和感强,但一看版型与风格,明显不是李然平日里青春蓬勃的装扮,介于成熟与朝气之间。白清清这个“眼瞎心盲”的粗心老母亲没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只当李然是长大了想换一换风格,不会觉得奇怪。

只有李然,作为当事人之一事无巨细地知道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任何细节都不会遗漏。

身上的衣服是他哥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期的,现在他已经穿不下了,否则胸口那儿特别紧,李然见他不扣扣子披过,当时眼睛都要直了,不受控地咽了一口口水,被他哥精准地捕捉到,特满意地一挑眉梢,明明刚说了放过李然,还是又压过来按着他从後面狠狠澆灌了一次。

他哥大概有收集癖,只要自己喜欢的东西,哪怕留到死都不会扔,绝不和任何人分享……因为知道要回家,迟蓦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洗涤干净在太阳底下晾晒过的,又香又柔软,很舒服。

李然的手指往有点儿长的袖子里缩了缩,刚才消息里颠倒顺序的字和错字经过一场荒谬的纠缠记忆被如数唤醒。

他想到自己当时边被幹边用一根手指打字,头顶几乎冒烟。

等迟蓦接电话时,李然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小半边脸颊贴在了墻上,紧紧地捂住嘴巴,可怜地看着他哥,眼泪淌進手掌縫隙。前不久刚被撞得眼珠上翻,余韻未过腹部痙挛,嗓子细细的残音被堵回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你小时候可没现在好玩儿有意思,哈哈……小然,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白清清想跟李然多说话,笑音一止,奇怪担忧地瞧着他的脸色。

李然哪止是脸红,他连手指都是红的,闻言心里在说地球怎么还没有爆炸,地板上怎么没有地缝儿,嘴里急中生智地磕绊说道:“……我可能发烧了。”

“还真有点热……都说了不让来非要来,赶紧回家去吧,这两天别往医院跑了。医院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是病菌,不然哪儿用得着天天消毒,气味儿都不好闻。”白清清一摸李然的额头,摸不出来李然不是发烧而是因为某些秽事才发热呢,就摸出了温度比她的烫,赶紧把他往门口一推,另一只手毫不见外地去抓迟蓦的胳膊,同样往外一推。

“小迟你赶紧带小然回家去吧,这两天别过来了哈。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看着点儿别让他再复烧,谢谢你啊小迟……”

“嗯行。”这下姓迟的会说话了,暂时不讨厌白清清了,好好担当起大家长的角色,抬手揽住李然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一只手就像同龄人那样和朋友闹着玩儿似的摩挲他的下巴,吝啬地对白清清笑了下,“这都是我应该的。阿姨,那我们走了啊。”

白清清豪放地一摆手:“走吧走吧,赶紧回家吧。”

李然只来得及扭脸说句“妈再见”,就被迟蓦掰着下巴继续闹着玩似的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直到出了医院大门,李然咂摸了一下味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哥好像在温水煮青蛙啊。照这样下去,白清清大概会被他煮熟。

而后思维往前后发散,他又咂摸了一下味道,往前看没看清多少,倒过去往后看倒是看清了一些东西。

等他哥把车开过来,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李然坐进去后严肃地说:“哥你之前……好像是在用温水煮我啊。”

迟蓦装听不懂:“什么?”

李然更严肃了:“哥,你是不是骗我感情?”

“嗤,”迟蓦身体前倾,端起李然的下巴打量他,“跟吴愧聊了几天,现在都学会怀疑我了是吧。我就说他是个坏人,你竟然信他不信我,长不了记性是不是?——嘘先别说话,别怕,又不会在这儿对你怎么样的。”

“好吧,姑且假设吴愧是好人,以我是个坏人来说——我不止骗你感情,还骗你身体,之后要继续骗你跟我结婚。也就是你不能生孩子……”迟蓦古怪、且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仿佛在说但凡李然能生,十里八村的小孩大概都得姓迟和李了,“好孩子,我会对你忠诚一辈子的,你也要对我忠诚一辈子。”

和他哥在一起久了,李然发现他越来越能看得出他哥眼里的偏执和阴郁了。幸好他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心惊肉跳,还在他哥迟迟等不到他回答想发难时,捧起他哥端他下巴的手,拉到唇边亲手背。亲完手背觉得不够,又亲了他每一根手指,最后将手翻转再亲他手心。

迟蓦:“……”

李然天生就会爱人。

迟蓦眼神幽暗,大手勾住李然的后脑勺覆上他的软唇,亲得又凶又猛,李然即刻张嘴回应。

亲成这样,时刻在成长进步的李然同学已经学会不被发现地跑神了。他阖眸抽空地心想,吴医生说得是对的,他哥真的不正常,不能因为这是迟蓦,就被勾引得五迷三道,有时间得跟吴愧当面聊聊,他哥有什么毛病,他要术业有专攻地给他治。

“唔——”李然嘴角被咬了一下,连忙聚精会神起来,“干嘛咬我呀……”

迟蓦捏了捏他的后颈:“谁让你跑神?想谁呢?”

“这也能发现呀……真是比狗还狗呢。”李然在心里惊讶地想,嘴上说一半留一半,“我在想你呢,哥。”

迟蓦满意了:“嗯。乖。”

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一点,李然三天没去医院,只在手机里问白清清今天感觉怎么样,偶尔再友好地慰问一下沈淑。

沈淑问他最近怎么不来医院跟他聊天,他快无聊死了,李然心道:“我现在就算去医院也不敢去你的病房唠嗑啊,你话这么多,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没有俩小时我都走不了。你是快要无聊死了,我是要被幹死了啊。”

他跟沈淑说有事,便警惕地不搭理人了,怕迟蓦找茬儿。

回完消息还非常自觉地给他哥看呢:“没有聊其他的。”

“乖宝好乖。”迟蓦的變态控制欲得到相当大的满足,要不是总公司还有许多工作要赶紧处理,他真想经此自甘堕落下去。

而李然和吴愧的聊天终止在几天前,俩人谁也没搭理谁。

一开始吴愧收不到李然恋爱脑的回复,就说:【你咋不回我了?你不会是被发现了吧?我靠真的假的?安全吗?迟蓦的好李然啊,你不会把我供出来吧?你没有被关小黑屋吧?收到请回复啊。安全请回1危险请回2。】

吴愧:【24小时之内你不回我消息我就报警了啊!】

李然被迫掐着24小时的时限尾巴给吴愧回了个“1”。

当时眼泪都滴到手机上了。

吴愧立马就知道李然同志的心态不坚,他已完全暴露。这大傻哔再无二话,祝福:【对不起你们忙,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自此,俩人谁也不理谁了。

“感冒痊愈”以后,李然去医院,依然带着他哥这条尾巴。

迟蓦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沈淑的老板,打算亲自探望一番,心情好了说不准还能将他在酒店跟他养父“打架”时弄出来的骨折算作工伤呢,替他报销医药费。

而李然打算悄悄去找吴愧。

没想到他们先在这儿碰见了李昂。

这个男人从出生起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农村老家来到现在他工作的城市,接近郊区。因为那儿住房和教育等资源都是比较丰富的,没必要往更繁华、竞争也更大的市中心闯荡。李昂自知没什么才华本事,也不是喜欢改变的人,胸无大志只想安稳,这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惯会“固步自封”不会轻易走出自己的圈子,眼下却舍弃了附近的医院,耗时耗力地来到两百多公里外的市中心医院。

而且,他是自己来的,裴和玉竟然没有跟着。

作者有话说:

李昂身体没有生病,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