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又说:“王阿姨,这几年,真的很谢谢你。”
王阿姨眼圈瞬时就红了。
晚上迟蓦回来,帮助李然一起搬家。
东西少得一趟就能解决。
迟蓦一手拎一个行李箱,李然只拿着自己的书包,和一个皮夹钱包。钱包看起来挺鼓的。
李然攥得特别紧,生怕钱包会掉。财迷。
“里面有多少钱啊?”迟蓦故意打探财务状况。
李然打开黑色皮夹钱包,给迟蓦看,道:“两万。”
像迟先生这么有钱的人,根本不在乎他这点钱。
“你还挺能攒钱的。”回到家后,刚进门,迟蓦先把一个箱子放墙边,露出左手腕的单股菩提珠,一伸手说道,“给我。”
李然赶紧把钱包合上。
眼神警惕,按在胸口。他开始后悔给迟蓦看钱了。
有句话说得对,财不外露。
迟蓦忍笑:“不给啊?”
李然按得更紧:“不给。”
这些钱都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很不容易。
李昂每个月给他的两千花不完,交交房租买买菜,再减去其他花销,全是李然的心血。
“怎么不把钱放手机里,或者存银行。”迟蓦说道,“你放家里也没利息给你。”
“不用利息……”李然捏着自己的二亩三分地说道,“不安全吧。”
“哦,不信手机跟银行。”
李然没说话。
迟蓦道:“信我吗?”
“啊?”
“信不信我?”
迟蓦在李然没房子住的时候及时出现,解救他流离失所的危机。如果他都不能相信,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信。”李然点头说道。
“那你就得一直信我。”迟蓦这次轻笑,大手的掌心依然朝上说,“钱给我。我给你投资,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本金两万绝对不会少。”
“……还能这样啊?”碰到天降馅饼的李然,满脸晕晕乎乎地说道。
迟蓦:“嗯。”
李然把钱上交了。所有。
“那我……要是需要钱怎么办?我还得买菜买鸡蛋呢,”他囊中羞涩地嘟囔,“我手机里还是那100块,不够开销啊。”
“没钱跟我要。”迟蓦稍微一用力,把李然恋恋不舍拽着的钱包拽过来,“我给你现金。”
反正两万都在迟蓦这儿,跟他要钱也是自己的,李然倒没有心理负担。
他根本没往深处想,两个人一旦牵扯上利益,要么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要么纠缠至死根深蒂固,永远绑定在一块儿。
两万块迟蓦确实看不上,不可能跟他撕破脸。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
“给我十块钱。”李然突然伸出手说。
没想到要钱来得这么快,迟蓦问:“干什么?”
“明天我要买菜。”
迟蓦沉默,像是没有听清似的:“多少?”
李然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多要点儿,改口说:“20吧。”
迟蓦没有。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各种现金的面值了,见支票比较多。
需要买东西总是刷卡结账。
“后天再买吧。家里冰箱全是菜,你喂猫的话有鸡蛋。”迟蓦淡定地说道。
李然看不出来他手中根本没有20块钱:“噢。好的。”
程艾美跟叶泽出去散步,还没回来。他们说好明天或者后天就去附近城市旅游,不想在家里待着,看见冷脸狗王的脸就烦。
李然多次偷瞄迟蓦的脸。
多好看啊。
一点都不像狗。
晚上,他把自己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熟悉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在此居住的房间。
空间大,采光足,有独立洗手间。
什么都有。
李然把洗漱用品摆放在洗手间的置物柜架上,衣服放衣柜。
很快便收拾好了。
那颗被李然带回家的白色鹅卵石,也被一起带过来,依然和牙刷杯并排放着。
看着它圆圆的石头身体,李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油墨足的黑签字笔,在石头上画笑脸。
搬来新家的第一天,李然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和爷爷奶奶还有迟蓦,像以往那样吃完晚饭后,李然洗漱后直接倒进柔软的被子里,很快陷入黑甜梦乡。
他觉得这里安全。
第二天迟蓦的助理被安排了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活儿——给老板换现金。
换了整整三万块。
从1到100,应有尽有。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
迟蓦在开会间隙收到李然的绿泡泡消息。
【迟先生,作业太多了。】
意思是不想写。抗争。
迟蓦:【写。】
李然:【好的。】
抗争失败。马上听话。
之前迟蓦在开会时从来不看手机,事出反常,搞得在讲企划案的人一阵胆战心惊。
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独自在家的李然绝望地倒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暑假作业。
上班前,迟蓦打开李然的暑假作业给他布置了几页,让他今天把布置的写完。
写不完不准出去玩儿。
原本李然想去问超市老板还招不招收银员,突然收到这么多作业,双肩被压得甚是沉重。
其实布置的不多,奈何李然会得不多啊。看那些题跟看外星文似的,互相大眼瞪小眼。
迟蓦把答案撕走了。
刚搬来第一天,李然就有点后悔。怎么迟先生比老师还严?
磨到下午,李然的几本暑假作业空着的比写了的多一半,等迟先生回来他要挨训吧。
大脑昏昏沉沉。
因此当看见齐值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李然还以为自己眼花。
齐值比他夸张,站门口揉眼睛,嘴巴大张:“卧槽?!”
“我靠你怎么在这儿啊?是李然吗?是阿呆吗?!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齐值不可思议地冲过去,不等李然反应,一下子把他扑在沙发上疯狂地捏脸。
李然都奓毛了。
他可记着迟蓦说过的话。
“齐值……”李然被压得起不来,声音抖啊抖的。
“我靠你真是真的啊,阿呆你怎么在我表哥家,你和我表哥认识啊?!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跟他认识怎么不告诉我?我不值得吗?!”
“齐值你好重,你不要捏我脸了,有点疼。你先起来……”
“咔哒。”
这时,玄关后响起开门声。
迟蓦回来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闹腾得太厉害,主要是李然被压着闹,谁也没听见迟蓦回来。
当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沙发边,一只手抓住齐值肩膀,另一只手向李然伸过去,幽灵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齐值吓得大叫。
反观李然显得冷静多了。头顶伸来一只手,腕间的菩提珠熟悉至极,尽管视线被齐值挡着没能看清迟蓦的脸,他也已经不由分说地立马伸长胳膊去抓迟蓦。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抓住迟蓦的手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不择路地绕迟蓦身后躲好。
“齐值,你闹什么?”迟蓦对跌坐进沙发角落、仍处于惊魂未定的齐值说。音色冷淡,没有自小当人表哥的热切。
看清是迟蓦,齐值三魂七魄归位,他知道表哥几点下班,几乎没有不加班过,玩命工作狂一个,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表哥你开门走路的时候怎么完全没有声音啊,突然出现在旁边,脸上还没有半点表情,跟男鬼一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表哥你为什么一直牵着我同学的手啊,你俩那么熟吗?”
暗含批评的言论话锋一转成为凝重,齐值站起身,腿蹭掉一个抱枕也没捡,眼睛直勾勾瞪着李然跟迟蓦紧紧握一块儿的手。
没记错的话,刚刚是迟蓦的手先伸过来,但李然是主动握上去的。他们不仅牵手,李然还牢牢躲在迟蓦身后,把他当作可倚靠的港湾。
李然身高175,不高不矮。
以后还会不会长未知。
扔进全中国的男生堆里,也不至于查无此人。
可被迟蓦挡在前面,他身量恰好的身影几乎与迟蓦的高大融为一体,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栗色头发翘着,卷毛颤颤悠悠,能被窥见一点儿真章。
“还牵呢?阿呆?”齐值不高兴了。
被提醒的李然眼睛垂视,两只紧握的手确实炸裂,但此时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甩开迟蓦,说:“不是牵手……是,你干嘛突然冲过来扑倒我。”
李然觑瞄迟蓦,怕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他,竟然反击了齐值。
“我一进来发现你在我表哥家,肯定惊讶啊。所以你为什么在我表哥家?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啊?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李然我之前问你住哪儿都不告诉我,现在却住在了这里。”
“这是我家。”迟蓦说,解袖扣时,他右手顺势轻扯菩提珠再反弹回去,“不用告诉你。”
齐值面色微变:“行吧。”
“朋友间要有界限,不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能被热烈的情绪渲染,他只会惶恐。”迟蓦随手把袖扣扔茶几,李然能看出那是大几十万的宝贵东西,心疼了,迟蓦却毫不在意,这个扔坏了还有下一个,“李然的事情,也没必要全部都告诉你。”
“哥,我俩两年同桌,你们才认识多久啊?”齐值随便一推就能推测出李然之前住哪儿,肯定是对面的旧小区,符合他的经济条件,“你不是刚搬来三个月吗?不过我同桌能认识你,确实挺厉害的。你上个月不是去我们高中开过讲座吗?那天我请假不在学校,去机场接姑……”
迟蓦直视他,很冷淡。
齐值倏地闭嘴,不再说话。
眼睛看家中设施,颇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
李然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没一会儿,程艾美和叶泽从外面回来了。他们明天要出发去旅游,高能量高精力老年人,每天都闲不住。
只想全世界各地跑。
但又怕国外不安全,不敢。
二老耳根子软,看谁都是好人,听几个年轻人推销买过好几次保健品呢,痛损几万块钱。
气得他们儿子说,就在附近旅旅游吧,不要跑那么远,否则有人来嘎腰子,他们也能被骗的一撩衣服指着腰子的位置跟坏蛋说:来,在这儿,快嘎我吧。
程艾美对此很不乐意,说她都快70了,那么老,谁稀罕她快罢工的腰子啊。
叶泽说他稀罕。
他们儿子无语得翻白眼儿。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父母。
今天他们去采买能直接带走的轻便东西。
防晒霜防晒衣、遮阳帽和高档手杖……这些东西之前全部齐全,上次全被骗走了。
而这已经是第二次。
“哦呦,家里来客啦?”程艾美食指把鼻梁上的一架墨镜勾下来点,小声地问旁边,但音量整个客厅都听得见,“老叶,那孩子是谁啊?”
“大清灭亡了,早没有‘老爷’了。”叶泽先纠正,反手戴上手里的墨镜,“有点黑啊,看不清,就看清了迟蓦的脸好像黑得能滴墨水。”
古怪诡异的气氛更重,李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站得位置离迟蓦很近,还能很好地观察到整个客厅里的人。
他发现爷爷奶奶很热情,但似乎又不是太真心。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年人,演起戏来跟真的似的。
看到家里来新人,他们喜逐颜开地走过去,客套喜庆地欢迎几句,说:“这是齐值吧,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好多年不来都不认识了。”
“你上次来还是上次吧。”
“不在这里吃饭吧?”
“哦在这里吃饭啊。奶奶的意思就是让你在这里吃晚饭,别走那么早,嘿嘿。”
“晚上不住这儿吧?”
“爷爷挺想让你住这儿,但被子没晒房间没收拾,我和你奶奶老胳膊老腿,走路都喘,收拾不了房间。迟蓦这人就只会管公司的,没干过家务事啊……”
“没事儿,”齐值说,就是非常随口的随口一说,“我可以和李然一间屋。”
李然又奓毛了。
他们说话就说话,他身为一个外人安静当迟蓦旁边的吉祥物就好,怎么话题又能扯到他。
“不行啊”几个字已经涌到嗓子眼儿,还没酝酿出去,迟蓦便先嗤笑开口:“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允许房客往房间里带人?”
言罢往身侧一乜,他以房东只想让自己家干干净净不准房客乱来的口气说:“李然,不可以往家里带男女朋友。”为显得公平公正,还有,“人妖朋友。”
“我,我不会的……我也没有啊,我没有的。”李然急得小幅度摆手,保证地说道。
吃晚饭时,齐值知道来龙去脉,听李然说迟先生救济他,让他暂时住在这里。
他想说没地方住找他啊,他俩关系不比跟表哥好吗?但他表哥总在凝视他,里面仿佛含有死亡警告,搞得他不敢放肆活泼。
听李然一口一个迟先生,齐值断定这两口子不熟,就是最最最普通的租户与房东关系。
而齐值过来,是因为放暑假乱跑。往年他也会找表哥玩,不过那时家不在这边而已。
迟蓦出国那两年,齐值没去找过他,没见过。
“哥,最近公司忙吗?要是不太忙的话回来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呗。”齐值说道。
迟蓦不理会。
“哥?”
齐值又叫:“……表哥?”
“说。”迟蓦淡淡道。
“和家里人吃个饭吧。”
“没时间。”
“公司哪儿有这么忙啊,而且你都那么成功了,少忙一天没什么啊。家人也需要陪嘛……”
迟蓦不耐烦地说道:“闭嘴吃饭。不吃滚蛋。”
“行吧。”齐值闭嘴了。
无人在意的李然终于有自己的思考空间了,迟蓦像往常一样坐他身旁,看他喜欢吃哪道菜便不动声色地推给他,感觉他要喝水也会自主地将水推给他,李然今天奓起的毛被奇异温和地抚顺了,思维不自觉地发散。
他没想到这眼前的俩人竟然是表兄弟,迟蓦的妈妈是齐值的姑姑,血缘如此亲近。
但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然发现,每到齐值喊哥时迟蓦都极其冷淡不予理会,喊表哥才勉为其难地应声。
界限分明。
迟蓦不是一个会奉承、会给人面子的人。他身居高位权钱皆享,不会共情也不必共情他人。
他虽喜怒不形于色,但从某些细节里,李然能清楚地看到他对自己的好恶表达得很明显。
迟蓦不喜欢齐值,但也不算讨厌。否则不会允许他来家里。
迟蓦不喜欢他的妈妈,连齐值提起时都不愿意听。
迟蓦不喜欢他的家人,连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
这是李然通过这顿晚饭,再通过他们之间不多的对话看出来的。
今天阿姨做的肉排骨色香味俱全,又香又糯,特别可口。李然安静无声,只自顾自往嘴里扒饭,生怕少吃一口会饿死。
此时他却停下来,看着眼前盘子里的排骨。最后一块了。
像小狗期待地盯骨头似的。
他用筷子夹起来,盯着它纠结两秒,咽口水。而后悄悄地放进迟蓦碗里,让他吃。
迟蓦看向他。
齐值也看向他。
李然继续闷头干饭。
“阿呆,你跟我表哥,应该不熟吧?”齐值突然不确定了。
迟蓦让他闭嘴。
并夹起排骨吃掉。
李然眼巴巴地瞟他一眼。
觉得迟蓦吃得挺香,心里有些高兴。
等晚饭结束,齐值被迟蓦下达逐客令,程艾美跟叶泽去楼上休息,迟蓦拿起客厅茶几上的几本暑假作业检查。
他身上的正装未脱,翘起二郎腿,肩膀宽阔、随意地倚靠着沙发而坐,手上再随手掀开一本李然的暑假作业,模样和气质都像是要签署价值过亿的合同。
本想跟着爷爷奶奶的脚后跟一同上楼睡觉的李然,眼看着自己的暑假作业被迟蓦拎起来,他的心也被拎起来,垂在嗓子眼儿的位置吊着,不上不下的。
“空题这么多,”迟蓦翻阅两页,说,“等我给你做啊?”
李然一瞬间觉得,属于老师的压迫感来了。
吓人。好可怕。
他正襟危坐在对面沙发,双腿并拢,双手放膝头,垂首耷脑地不敢抬起来。
“说话。”迟蓦道。
李然便说:“迟先生……”
“李然。”
“……嗯?”
李然慢慢抬起眼睛,发觉迟蓦蹙着眉,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怎么了……迟先生?”
迟蓦把暑假作业合上:“李然,我们很陌生吗?”
李然奇怪:“不陌生啊。”
“那你为什么总是叫我迟先生呢?我们有那么不熟吗?”
“……”
“以后不准再叫迟先生。”
“那叫什么?”李然为难。
迟蓦思忖——看着李然的脸思忖,期间视线可能还不自觉地飘向了他的唇。李然没发现。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神不易察觉地忽闪,最后刷地打开暑假作业,专心看了一会儿李然笨蛋竟有那么多不会的题目,中规中矩地给了个称呼:“叫哥吧。”
“不是商量,你必须叫。”
作者有话说:
现在逼着叫哥,以后在床上逼着叫那什么。是吗迟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