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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拒绝佳人

太子气红了脸。

齐王忍不住帮他皇兄:“为何不可以找个喜欢的?”

谢晏眉头一挑。

这小子真是愈发大胆。

谢晏不客气地问:“你皇兄都不知道未来太子妃是黑是白,怎知自己喜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呢?”齐王又问。

谢晏:“章台街的舞姬知情识趣,你和你皇兄喜欢吗?她是能当好太子妃,还是会养儿育女?容我提醒你,你皇兄的长子很有可能是太孙!”

少年义气重。

而此话令他无言以对。

谢晏看着齐王又问:“夏日凉瓜解暑,你很喜欢,多食会怎样?”

齐王几乎每年夏季都窜稀,闻言有口难言。

谢晏转向太子:“你出生前几年你父皇愁得睡不着,因为无子。挑个喜欢的,同陈氏一样迟迟不能生育,你该怎么做?如果庶妃生个孩子,她嫉妒,你是废还是不废?陛下和皇后为你挑的,不可能丑,身体肯定也很好。即便性子木讷,也好过嚣张跋扈。当年馆陶公主过于嚣张,险些害了大汉没有大将军!你不会全忘了吧?”

太子不敢承认他没想到这些,赶忙说:“没有。”

谢晏又看向齐王:“不是很会说吗。继续!”

说个屁!

齐王被他说的一阵后怕。

春望看着太子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便笑着打圆场:“殿下就是找你抱怨两句,又不是真要拒婚。”

太子连连点头,给自己找补:“是这事太突然,我有点慌。”

谢晏问齐王:“你慌什么?”

“我——”齐王哪敢承认他帮皇兄,“我,有了嫂嫂,我住哪儿?”

谢晏乐了。

亏他能憋出这么个理由。

谢晏:“皇城南边那么多空地,你选一处,用自己的食邑修一处宅子,陛下还能叫人拆了,再把你撵出长安?”

齐王睁大眼睛:“——先修后奏?”

谢晏:“你是陛下的亲儿子,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杀子!”

齐王觉得有道理,“你给我找几个匠人?”

谢晏瞥他一眼,便转向太子:“太子妃是哪家女子?”

“晏兄!”齐王大声喊。

谢晏:“改日陛下得知此事,你正好推到我身上?计划的真好!想用上林苑的工匠就自己找他们。”

算盘珠子蹦到脸上,齐王顿时感到脸疼:“——我没有想过把这件事推到你身上。”

谢晏:“那你去啊。”

齐王没话了。

太子看向他二弟:“你求求父皇。”

齐王可不敢求他爹。

但他想到一人,便说他再考虑考虑。

谢晏继续问太子,“太子妃人在长安?”

太子摇摇头:“人在鲁国。四伯家的堂兄鲁王前两年从封国来朝,堂嫂同母后闲聊时提到此女,说是堂嫂母家姊妹。去年堂兄再次过来,堂嫂便把她带来。母后看着说好,父皇就说过几日给鲁王去一道圣旨,令她进京待嫁。”

是史良娣啊?

谢晏心里踏实了,“你应该相信陛下和皇后的眼光。”

太子不禁嘀咕:“你都这样说了,我哪敢不信啊。”

谢晏:“要是你说日后守着太子妃一个人过一辈子,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和皇后,挑个你喜欢的。”

太子连连摇头,“这,谁说得准。”

谢晏气笑了。

“陛下和皇后有没有说日后不许纳庶妃?”

太子不禁说:“父皇后宫那么多人,哪好意思这样要求我啊。”

齐王附和:“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姑母去找父皇,定是又向父皇举荐什么人。”

谢晏想到李氏:“车上除了她还有别人?”

齐王:“没有啊。”

“我们出来正好碰到她进去,问我们父皇在不在宣室。当时父皇刚到宣室,我们就说在。”太子看一下齐王,“他问姑母找父皇何事。姑母笑一下,说小孩子家家,不要瞎打听。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什么事?”

李三好奇:“你有三——算上宫外那位,殿下有四位姑母,哪位啊?”

谢晏:“隆虑公主缠绵病榻,估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宫外那个很少进宫。陛下的二姐自家一摊子事,哪有心思找陛下。”

春望:“儿子上进日子舒心的阳信公主。”

谢晏点点头,看向太子:“日后你宠谁爱谁,我们不会过问。但房里的事不许闹到朝堂之上。不能因为你喜欢谁,就举荐她的兄弟。当年你父皇天天盼着孩子,你母后身怀六甲,陛下也只是叫你二舅在建章当差。”

春望附和:“是这样。大长公主闹一场,陛下才叫大将军为建章监,就怕她再来一次,那个时候的大将军无人可用。”

谢晏:“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的人要是撞到我面前,且没大没小不懂礼数,别怪我废了他!”

太子连忙承诺不会的。

谢晏:“即便是张贺,我也敢先斩后奏!”

太子信!

因为谢晏敢当朝带走九卿之一的典客!

太子听人说过,他父皇登基二十多年,只有谢晏敢这么做。

春望:“天色不早了,殿下,咱们回吧。”

太子此番过来只是想换太子妃。

被谢晏教训一顿,太子心气顺了,也该回去了。

与此同时,宣室殿内响起了《佳人曲》。

因为阳信公主见到皇帝便说,近日听到一首曲子很新奇,便把乐谱呈给皇帝。

刘彻看到“北方有佳人”便来了兴趣。紧接着看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刘彻失笑:“世间哪有这等女子。”

阳信公主就建议刘彻先听听曲。

刘彻对乐曲感兴趣,就叫人招来乐师。

阳信公主趁机说,有个李延年是否还在宫中。

刘彻顺嘴便问她怎么会认识李延年。

阳信公主半真半假地说,前些天碰到过他,仪表堂堂,看背影险些把他误认成谢先生。

说到此,阳信公主趁机打量一下皇帝的神色。

刘彻没好气道:“朕都不记得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阳信公主见状确定以前是她错得离谱,“李延年也会乐器吧?”

刘彻见她好奇就令黄门把李延年招来。

随着曲子结束,李延年等乐师退下,阳信公主就称赞李延年的琴技,接着又说,难怪他妹妹那么出众。

刘彻下意识问:“他妹妹?”

阳信公主笑着打趣:“就是这位佳人啊。”

刘彻的老脸微红,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忽然响起谢晏多年以前的腹议。

——左拥右抱,一兄一妹,啧!还是汉武帝会玩!

刘彻不敢想象谢晏要知道李延年的妹妹进宫会怎么嘲讽他。

虽然刘彻爱美人,可他也不缺美人。

美人的兄弟不是卫青,听谢晏的意思甚至不如赵破奴,那和王夫人有何不同。

刘彻:“成亲了吧?”

阳信公主好笑,成亲了她还会特意跑一趟吗。

“年岁还小。”

刘彻:“改日朕给她许个人家。”

阳信公主的笑容凝固。

不,不是,皇帝被鬼附身了不成?

阳信公主怀疑自己没听清,“陛下要为她找个人家?”

刘彻颔首。

他可不想日后见到谢晏绕道走!

阳信公主不禁怀疑皇帝身体抱恙。

刘彻的身体好得很!

偏偏子嗣单薄。

以前刘彻还不信。

四儿子出生快九年,依然不见第五个,刘彻就信了谢晏的腹诽,他的儿子除了太子,不是体弱短命就是缺心眼。

这样的儿子少一个也不可惜。

刘彻便问公主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阳信公主对朝中大事堪称一窍不通,她能有什么政事。

突然想起什么,阳信公主立刻起身告退。

阳信公主出了宣室便直奔椒房殿,把她的怀疑告诉皇后——皇帝又迷信了。

皇后怀疑她听错了。

一个时辰前皇帝不是还关心太子的婚事。

怎么这么快又遇到个术士。

皇后不禁问:“没听说陛下身边来新人啊。”

当着皇后的面,阳信公主不好意思说她给皇帝送人,就说皇帝近日修身养性很是反常,怕是又想长生不老。

旁人不清楚乐成侯为何杀栾大,皇后很清楚,她听齐王说的。

皇后算算皇帝这些年遇到的神棍,“改日我叫,叫大将军问问。”

阳信公主低声说:“哪能改日?这是大事!”

皇后:“大将军近日很忙。听太子说原先闽越要帮忙打南越,没想到阵前闽越不但按兵不动,还向南越通风报信。那边的将领就请求出兵闽越。这不在大将军计划之内,需要调兵调粮。齐王说近日韩说,还有谁,都被大将军派往南方。”

阳信公主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又怀疑皇帝因为这些事身心疲惫,所以才把佳人往外推。

转而一想,皇帝一向迷信,她的怀疑也不是毫无根据,“那就过些日子。这事你要上点心。可大可小!”

皇后点点头,看着她起身便送她出去。

而阳信公主前脚离开,后脚齐王进来,拉着皇后的手就说:“母后,求求你,我不想去封国。”

卫皇后很是心累:“陛下又拿此事吓你?”

齐王点头:“是不是因为皇兄要成亲了啊?我可以在城外修个宅子吗?”

这事可没有先例。

皇后不敢答应:“改日我问问陛下。”

齐王觉得这事拖不得,“今日?”

卫皇后不敢这个时候打扰皇帝。

今日休息,皇帝指不定在宣室做什么。

齐王忽然想到一件事:“您不想看看阳信姑母给父皇送的美人吗?”

皇后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啊。”齐王见她感兴趣,“兴许美人此刻就在宣室。”

阳信公主神秘兮兮的样子浮现在皇后眼前,皇后笑了:“宣室没有美人。陛下拒绝了。”

齐王惊得合不拢嘴。

天上下红雨了?!

第252章 接班人

卫皇后被齐王的样子逗笑了。

“你和我一起去?”

齐王吓得使劲摇头。

皇后想想他一见着皇帝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那你回东宫?我现在过去?”

齐王连连点头:“多谢母后!”

皇后拉着他出去,看着齐王上车,她便上车去宣室。

刘彻此刻正因忍痛推开佳人而感到可惜。

黄门禀报皇后到了,刘彻顾不上遗憾。

皇后甚少亲自到宣室,她出现必有大事。

待刘彻听明皇后的来意后顿时无语。

皇后真把齐王当亲儿子不成?

也不怕有些人在齐王身边胡言乱语,齐王因此起了别的心思。

刘彻:“可以,修三处,及冠之年必须去齐地!”

皇后其实知道不该把齐王留在京师。

但是孩子早些年看着长不大,如今能跑能跳,皇后不希望他到了齐国吃不下睡不着,再把身体折腾坏了。

皇后替齐王道一声谢,便很有眼力见儿地起身告退。

翌日上午,刘彻在城东挑一块地,令人把舆图交给谢晏。

谢晏把此事吩咐给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问盖成什么样。

谢晏:“比照城中的冠军侯府便可。三处一模一样。至于用什么家具,要不要修花园池塘,让齐王、燕王和广陵王自己决定。他们一个个都有食邑,无需我们出钱。”

公孙敬声:“我先算算需要多少木料、砖瓦,需要多少名工匠?”

谢晏微微颔首:“下午换上短衣随我去庄稼地。”

公孙敬声应一声“喏”便拿着舆图下去。

午后,谢晏带着公孙敬声和管事小吏以及车马抵达田间地头。

管事小吏拿出笔墨,随从拿出卷尺核实土地面积,又把刚刚打出来的黄豆过秤,结果每亩地都剩一斗左右。

亩产足足比去年多了两成。

管理农奴的小吏气笑了。

公孙敬声不明所以,低声问:“收成多不是很好吗?”

谢晏:“以前修建上林苑需要许多人,朝廷就把难民和犯人放在这里,什么活都干,所以一直由皇家养着。几年过后,有人擅长种地养牲畜,有人擅长修房子,有人愿意打铁,韩嫣就把这些人分开,便有了专门种地的农奴。”

公孙敬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以前上林苑除了几处宫殿要什么没什么。

谢晏见他很是好奇,也不再绕弯子,“虽然吃的不是很好,但饿不死。闲着无事编几双草鞋,做几个竹篮,再种菜养鸡卖给少年宫,日子宽裕,他们对农事就不怎么上心。只是确保地里没有太多草,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粮食不减产。空出时间来想办法赚钱。”

说到此,谢晏朝远处管事小吏看一眼,“以前他问过,城外小麦亩产高达四百斤,为何这里才三百斤,他们就说是不是外面的种子好,是不是上了许多肥等等。”

谢晏说的四百斤搁后世才两百斤。

上林苑小麦亩产三百斤在后世才一百五十斤,还没有后世二茬地种的黄豆产量高,他才想到把地承包出去。

谢晏又说:“而他们一个个不是犯人就是无房无地的流民,陛下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他们可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就跟滚刀肉似的,丝毫不担心小吏上报。”

公孙敬声不禁说:“又没到草盛豆苗稀的程度,陛下也不能因为亩产比外面低一点就把人砍了。”

“是的。”谢晏点头,“几个管事小吏向我汇报的时候几次强调,他们不曾贪一斤粮。”

公孙敬声:“已经很少了,再贪的话,陛下就该令御史和廷尉出面。”

谢晏:“我之前对他们说,小麦亩产三百斤,我只要三百斤。多出的归他们。你猜今年小麦亩产多少?”

公孙敬声:“四百多?”

谢晏:“今年天气不错,该下雪下雪,该下雨下雨,亩产多达五百斤。那几个小吏一个个称下来险些气晕过去。”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这,这事传出去,会有很多人扮成流民进来吧?”

谢晏:“桑弘羊给陛下出个主意,西北的地分给流民,第一年官府提供种子,免三年税收,此后除了劳役,只需交给朝廷四成,没有别的税收。算下来同在这里差不多。”

公孙敬声摇摇头:“那面太冷,市井小民肯定不去。”

“南方暖和。拿下闽越后,陛下也会把地分下去。”谢晏想起一点,“外面养的羊和猪归自己,这里归皇家。在外面是自由的。在这里出来进去都要上报。”

公孙敬声想起来了,这里有许多犯人。

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同犯人当邻居。

公孙敬声:“长安人多,就算一百个里面只有一个愿意进来,也有不少人啊。”

谢晏:“还有西南夷和东越。”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差点忘了。前些日子南方来报,不止闽越不出兵,就连西南夷也不帮忙,还杀了陛下派过去的使者。要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加上朝廷的人马在北,三面包围南越,几天就可以结束战争。可是因为他们言而无信,韩说等人至今还没回来。”

谢晏:“因为西南和东南不安分,匈奴估计朝廷的人马都在这两地,也想趁南下机烧杀抢掠。”

公孙敬声心慌:“四面受敌?”

谢晏:“秋后的蚂蚱。”

公孙敬声突然想到他二舅和大表兄还没动。

“匈奴不怕表兄再次长驱直入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谢晏:“侥幸心理。万一冠军侯多年不打仗,提不动枪了呢。”

公孙敬声好奇:“能不能主动出击?”

谢晏:“改日我问问。你现在过去同他们搭把手,以防将来他们指鹿为马。”

公孙敬声心里正奇怪谢晏把他带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提醒他农奴偷奸耍滑。

听闻此话,公孙敬声明白过来。

如果他不知道品相好的黄豆和麦子什么样,将来管事小吏就敢以次充好。

公孙敬声随谢晏转了三日,上林苑的粮食收下来,谢晏直接分下去。

分粮那日下午,韩嫣找到谢晏。

因为鲜粮需要晒干才能入仓。

而谢晏没晒。

韩嫣就问晒干后百斤少五斤算谁的。

谢晏朝院里看一眼,“我们这里的粮食少了算谁的?”

韩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院里晒了许多黄豆高粱,“你,这,不一样!”

谢晏白了他一眼,“少年宫的空地不是被种菜就是养鸡,猪场的骨头猪杂也没记过账,这些年食堂省了多少钱?你要同我斤斤计较,那日后丁是丁卯是卯?”

以前少府给少年宫的钱财是按人头来的——每人多少粮多少钱,一个月送一次。

钱由韩嫣收着,粮食由杨头收下,杨头需要买油盐酱醋再找韩嫣拿钱。

韩嫣很少踏进食堂,哪记得哪些菜是买的,哪些是自己种的啊。

此话一出,韩嫣就说:“少年宫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

谢晏看向带着小吏拉粮食的东方朔:“需要我晒好送过去吗?”

东方朔连连摇头,印刷场和造纸场那份装上车就赶紧走人。

这两处要是算起账来,足够东方朔进去。

这些年东方朔不曾贪钱,也不曾把上林苑的纸拿去卖,也不曾偷偷印书出去卖。

除了他本人不贪,还有一个原因,此地人多眼杂,很难避开所有人。

而因为有折损,东方朔隔些日子清理一次,七成分给上林苑各处,余下三成,他和下属不是送给亲戚就是留着自己用。

经年累月,东方朔等人省了不少钱。

同谢晏计较几斤粮食,回头谢晏叫他们把破损的纸收上来,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两位天子近臣不敢计较,旁人更不敢多嘴。

好比织女那边,今日她们同谢晏计较粮食,明日谢晏就带人过去把碎布头收起来,日后谁也别想用碎布纳鞋底。

公孙敬声一直在谢晏身边,看到分到粮食的小吏们一个比一个乖顺,他心生佩服。

众人走后,公孙敬声不禁问:“兵器坊那边会不会把铁拿出去卖掉?”

“这里管得严,不敢。”说到此,谢晏想起什么,转向公孙敬声,“别的地方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兵器作坊不行!”

公孙敬声的二舅是大将军,表兄是骠骑将军,自然知道兵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我记下了。”

谢晏有点担心他过两年忘了,再干出点蠢事,“无论是谁,敢在这上面偷工减料,杀无赦!哪怕他是陛下的亲外甥,太子的小舅子!”

收拾秤砣等物的小吏们不禁打个哆嗦!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谢晏:“再过些日子你去兵器坊。小到打铁用石涅和木炭的区别,大到战车打造,务必了解清楚。”

公孙敬声这一刻确定谢晏把他当接班人,心里很是激动,连声说他过几日就去。

谢晏:“此事不急。过两日你把齐王、燕王和广陵王需要的材料和工匠配齐,我们再去一趟果园和兽苑。”

公孙敬声试探地问:“要不我一个人过去,遇到不懂的回头向你请教?”

谢晏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可以。只听我说不一定能记住。”

而同一时间,刘彻来到陈家。

隆虑公主弥留之际求皇帝两件事,一件是昭平的亲事定了,但还没办,请皇帝派人帮他料理婚事。第二件事就是求皇帝给昭平安排个差事,不希望他一直当侍中。

半个月后,刘彻来到上林苑。

谢晏瞬间想起齐王叭叭的那件事。

后来没有下文,谢晏很想知道原因,便故意朝他身后看去。

刘彻奇怪:“看什么呢?”

谢晏:“看佳人啊。”

刘彻呼吸一顿,忍不住骂:“哪个混账这么碎嘴?”

谢晏:“齐王!”

刘彻堪称震惊:“他怎么知道?”

谢晏:“你大姐那日进宫正好碰到他,他问找您何事,公主说他小孩子家家不该多嘴。十来岁了,又跟着您和皇后在市井之中住半年,什么不懂?”

刘彻终于明白前些日子那小子的眼神为何那么诡异!

第253章 谢晏的计划

刘彻忍不住骂一句“混账”!

谢晏好奇:“没过来啊?”

刘彻没好气地反问:“来没来你不知道?”

“不知!”谢晏愈发好奇,“美味佳肴拒之门外,改用清粥小菜?”

刘彻有口难言:“朕需要向你禀报?”

“那不敢。”谢晏请他去正堂,又令李三和赵大的徒弟烧水煮茶,“陛下有何吩咐?”

谢晏说话间递给他一把炒熟的花生。

刘彻摇头:“没什么味。”

谢晏:“不是生的。臣用铁锅炒过。”

刘彻还没用过炒花生,闻言便接过去,一边剥一边说:“昭平——我三姐去了,听说了?”

谢晏点头。

公孙敬声五天回城一次,前几日回来就说他需要一天假去陈家吊唁。

虽然他和昭平一向话不投机半句多,可两人毕竟认识十多年,又当过几年同窗。

而昭平是皇帝的外甥,他是皇后的外甥,以前两人又同在宣室做事,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装不知道。

谢晏便说:“听敬声说了。”

刘彻顺嘴便问公孙敬声的近况。

谢晏实话实说,“可能以前被臣训过几次,又看清公孙家那些人的嘴脸,这些年又管着家里的钱财,见得多了,早年的坏习惯几乎都改了。”

刘彻:“朕听公孙贺说管家理财不错?”

谢晏点头:“臣只怕他管得太严。日日绷着头皮做事也不行。”

“他不是才接触上林苑的事务?你慢慢教便是。”刘彻险些忘了此行目的,“他要是忙不过来,朕再——”

谢晏打断:“忙得过来。”

刘彻险些被花生呛着:“——知道朕要说什么?”

“您坐下就提隆虑公主,还提了一下昭平,他如今无父无母,隆虑公主定是把他托付给陛下。臣忙不过来的话,就叫昭平过来给臣当副手?”谢晏看着他问。

刘彻顿时感到挫败,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能容朕说完?”

“臣不需要!”谢晏道。

刘彻:“你也了解昭平——”

谢晏叹气。

刘彻示意他先说。

谢晏:“他和敬声一向不合。往常能安安静静用上一顿饭,还是看在您的面子,又有霍光从中周旋。他和敬声一左一右,过些年臣退下,您令谁出任水衡都尉?”

因为谢晏才当两三年,刘彻潜意识认为他不会那么快让位,以至于没想到这一点。

谢晏:“虽说您外甥在少年宫呆过几年,但他还是不知民间疾苦的贵公子。若是陛下希望他日后撑起陈家,就先到少年宫给韩嫣当副手。少年宫的一切开支交给他,韩嫣应该很乐意。”

韩嫣年近半百,精力大不如前,如今已有白发,是该培养接班人了。

刘彻点点头便示意他继续。

谢晏:“他接管少年宫,也能挡住试图把子侄塞进来的皇亲国戚。过些年可以根据他的成长再做安排。但一定要跳出少年宫。”

刘彻对太子都没有过多耐心,哪有心思教外甥,“待他可以独当一面朕都老了。你应该说给太子听。”

谢晏一阵无语。

“您回头见着太子,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

刘彻差点忘了太子几乎日日去宣室。

“刘闳的宅子何时竣工?”

言外之意,早点搬出去省得看到什么都往外说!

谢晏无语又想笑,“您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刘闳是陛下远房子侄。不就是不巧撞到阳信公主吗。她不干这事,又怎会被齐王撞见?”

刘彻无法反驳。

总不能怪一片好意的阳信多事。

谢晏:“考虑到藩王没有留京的先例,御史知道后有可能反对,臣对外说修的是别院,暂居京师。”

刘彻点头:“朕对皇后说叫他及冠之年搬去齐地。可刘闳的样子,到时候可能又哭又闹死也不去。”

谢晏:“陛下和太子都在京师,他的根在京师啊。”

“那也不能留在京师。”刘彻道。

谢晏其实觉得三个皇子留在京师很好。

可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谢晏:“有了自己的家他就愿意去了。如果生三五个儿子,那处别院住不下,他不去也不行。”

刘彻点头:“那就先这样。”

谢晏还有一事:“臣先前听仲卿提过匈奴不安分。今年又是南越又是闽越,还有西南夷,匈奴要知道兵力分散,定会趁机南下。”

刘彻听霍去病提过,但他不敢放霍去病出去。

“说说你的看法?”

谢晏:“给骠骑将军五千精兵,在石矿周围犁一遍,匈奴定会远遁。”

刘彻想起一件事:“仲卿叫人对外透露西域西南还有大片良田,也是你的主意?”

谢晏:“臣和仲卿话赶话商议出来的。”

刘彻仔细听听,他心口如一,此事应当是真的。

“明年开春。今年迟了。”刘彻朝外面看一下,满地落叶,“这一年又快过去了。”

谢晏:“西南和东南的税,陛下打算怎么收?”

刘彻:“这些地方,朕也不奢望有多少税。无需关中救助,别再出现动乱,朕就心满意足了。”

谢晏:“那就只收一点地税?”

刘彻颔首:“桑弘羊说的四成税有点多。先前你那句话提醒了朕,三亩地养不活八口之家。后来朕算算,三亩地兴许只能养活三口人,还不能生病。”

谢晏:“亩产太低。如果亩产千斤,三亩地也能养活八个人。”

刘彻想说,你可真敢想。

忽然想起谢晏前世,难不成真能达到亩产千斤?

转念一想,谢晏上辈子是个五谷不分的富家子弟,就算他再活一世,也无法令小麦亩产千斤。

刘彻:“听说今年上林苑收成不错?”

“同乡下最肥沃的土地有一比。”谢晏忽然想到关东土地肥沃,也不知道这年月是不是同后世一样,“关东的稻子该收了吧?”

刘彻:“快了。去年亩产比南方低,也是因为他们经验不足。今年应该可以赶上淮南。”

谢晏:“乡野小民所求简单,不饿死冻死,无人怂恿便不会闹事。”

刘彻怀疑谢晏意有所指。

但他没有明说,刘彻自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添堵,“朕还有事。昭平的事,朕就交给你了。”

李三和赵大的徒弟拎着炉子和茶水进来。

看到皇帝起身,俩人顿时不敢上前。

刘彻见状又坐回去。

谢晏无语又想笑。

两人一个倒水,一个把火炉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旁。

谢晏接过水杯说道:“我来吧。”

两人赶忙退出去。

刘彻挑眉:“怕朕?”

谢晏:“这俩都是孤儿。以前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不敢不谨慎。”

“是不是早些年扔在上林苑门外的?”

刘彻记得东方朔提过。

谢晏:“不是。多年前黄河决堤,逃难来的流民。有些人攒了钱回了老家。像他们无父无母便选择留在上林苑。”

刘彻看着谢晏的样子:“你好像很同情他们?”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谢晏白了他一眼,“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肯定不懂。”

“滚!”

刘彻瞪一眼他,又捏几个花生,“这个做法写下来。朕不过来你也没想过孝敬朕?”

谢晏:“太子和齐王的厨子学会自会孝敬陛下。”

刘彻不跟他废话,盯着他叫他写。

谢晏懒得同他计较,便拿出笔墨写下做法。

此后又过半个月,昭平来到上林苑。

谢晏直接把他交给韩嫣。

刘彻应当是同韩嫣通过气,见着昭平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人带进去。

今日非休沐,公孙敬声也在上林苑,昭平到府衙找谢晏时他看得一清二楚。

待谢晏从少年宫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来做什么?”

谢晏:“同你一样从底层做起。”

公孙敬声气得瞪大眼睛。

谢晏好笑:“放心吧,最多呆五年陛下就会把他调出去。”

“调去哪儿?”

公孙敬声不放心。

谢晏:“可能管军需。他只要不赌,天天山珍海味,他的钱这辈子也用不完。他管军需陛下不用担心他中饱私囊。”

公孙敬声还是不放心,“陛下要是忘记,我提醒他。”

谢晏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心里踏实了。

随后他把齐王府图纸呈给谢晏。

谢晏一边打开一边问:“齐王看过?”

“他不是很在意。看他的意思只要可以留在京师,住在哪里都行。”公孙敬声说起这事就忍不住同情他,“我看都是陛下吓的。单单我就碰到两次,叫他去齐地。”

谢晏:“母亲早逝,他也没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姊妹,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片孤舟。好不容易抓到太子,有了避风的港湾,哪敢撒手。”

可能因为城外地方开阔,像马厩、蹴鞠场都比霍去病的大不少,整体也比霍去病的宅子大一点。

谢晏:“就这么修。若是燕王和广陵王问你为何三处宅子一样,你就说他仨都是藩王,不敢厚此薄彼。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公孙敬声:“陛下真知道?”

“那哥俩不敢找陛下求证。”

谢晏想起这俩就想笑,“担心陛下布置功课,比齐王害怕见着陛下。”

公孙敬声仔细想想,这些年是没在宣室正殿见过那哥俩。

“陛下的这几个儿子可真是——”

谢晏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把下半句咽回去:“个性鲜明。”

谢晏:“这样讲可以。”

公孙敬声暗暗松了一口气,“那我安排下去,争取叫他们明年这个时候住进去?”

谢晏:“这个时候有点晚了。太子的事定在仲秋,齐王需要在立秋前搬出去。多请几个人。”

这个时节农家不忙,泥瓦匠很好请。

公孙敬声想到这些便出去找人。

这样的事其实可以叫上林苑的小吏去办。

公孙敬声不希望日后被当成傻子一样糊弄,他就要亲力亲为一次。

如今长安乡民都知道水衡都尉是谢晏。

所以公孙敬声带着几个同僚两天就招了上百人。

公孙敬声原本以为乡民被“皇家工事”吸引。偶尔听到一个人安慰亲戚说,“放心吧,谢先生看病都不收钱,又怎会扣你的工钱。”

公孙敬声才意识到招工这么顺利是托了谢晏的福。

谢晏确实没赖账。

月底下午放工就把工钱发下去。

待长安飘起雪花,三处宅子都上瓦了。

元宵节过后,匠人分三拨,一拨人收拾院子,一拨收拾室内,一拨砌墙。

二月初六,休沐日,太子和齐王过来,谢晏直接对齐王说:“宅子快好了,用什么家具炊具,你自己决定。”

齐王想也没想就说:“我听你的。”

谢晏:“可以。但你得找我买。以防你三弟和四弟到陛下面前说我厚此薄彼,给你准备的铁锅很厚,给他们准备的很薄之类的。不过,不需要太多,给个本钱就行。”

齐王封地的税收这些年都直接送到东宫。

春望给他腾的几间库房快塞满了。

齐王财大气粗,不假思索地说:“可以。你叫公孙表兄找春望,他有我库房钥匙。”

谢晏笑着点头:“那说说过来找我何事?”

齐王下意识看向太子。

太子一脸无奈:“听说我去过少年宫,他也想去少年宫。”

齐王有点不好意思。

小孩子喜欢模仿大人。

谢晏愿意相信这次没人撺掇。

可这小子不会以为他能跑能跳,身体就和常人无异了吧。

十来岁的小子,如果直接拒绝他,肯定会胡思乱想。

谢晏沉吟片刻,道:“下午收拾收拾行李,我送你过去。不用准备被褥。好像没空房间了。你先跟昭平住几日。他也是你表兄。回头我看看在哪儿再加几间卧室。”

第254章 齐王晕了

齐王恐怕谢晏反悔,以至于他话音落下,齐王就要回去收拾行李。

太子和齐王走后,谢晏便骑马前往少年宫。

少年宫看门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出来,看清来人赶忙开门行礼:“谢大人。”

谢晏:“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韩嫣从里面出来。

谢晏啧一声:“你清闲了。”

“托你的福!”

韩嫣看到他身旁的马,估计他有要事,否则可以饭后消食遛过来,“找我有事?”

谢晏:“找昭平。在吧?”

韩嫣点头:“在里面算算春装需要多少布料多少钱。”

谢晏抬手把缰绳扔给他,韩嫣本能接过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抬脚朝他踹过去。

谢晏闪身躲开,朝先生们的办公室走去。

而直到谢晏进去,昭平都没发现。

谢晏轻咳一声,全神贯注的人吓一跳,抬眼愣了一下,赶忙起身:“谢先生?”

“坐!”

谢晏在他对面坐下,“同你商量点事。”

昭平没了父母,他不得不撑起陈家,又因为妻子身怀六甲,肩上的担子重了,如今看起来比公孙敬声还要稳重。

谢晏比昭平年长,又比他官职高,昭平待谢晏坐下他才坐下,“谢先生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

谢晏:“齐王要来少年宫。”

“来就——”

昭平猛然看向谢晏,“谁?”

饶是谢晏料到他会满脸震惊,可当真看到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是忍不住想笑,“太子的小尾巴,齐王。”

昭平这次听清楚了,结果便是有口难言,神色跟便秘似的。

过了半晌,昭平憋出一句,“他是不是跟我有仇?!”

不怪昭平如此悲愤。

今早韩嫣才同他说此后少年宫交给他打理,为期一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由他接管少年宫。

因为韩嫣今年五十岁了。

在上林苑操劳半生,韩嫣希望趁着能走能动四处看看。

谢晏故意问:“何出此言?”

“他,他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早年王夫人去世后,太子把他带到身边,早上起来都忍不住摸摸他的脉搏。要不是皇后上心,太医随叫随到,太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可能坟头上都长草了。”

昭平越说越气,“陛下也任由他过来找死?”

谢晏失笑:“所以我同你商量!”

“我不同意!”

昭平断然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晏:“着什么急。你这脾气可不行。少年宫是什么地方?调教熊孩子的地方。”

“他要是跟我,跟公孙敬声小时候一样熊,我才不怕!”

昭平不好意思说他自己。

谢晏:“他可能下午过来。”

“你答应了?”

昭平惊叫一声,霍然起身。

谢晏吓一跳,“坐下,坐下!”

昭平坐下,气得脸通红。

谢晏:“他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其实帮我做两块蜂窝炭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汗,可见——”

昭平不禁说:“身体虚!”

谢晏点头:“很早以前王家就撺掇他入少年宫,估计是希望趁机把家中子侄塞过来。那个时候他身体不好,对少年宫避之唯恐不及。偏巧被他知道太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来过少年宫,又觉得自己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就想试试。”

昭平忍不住嘀咕:“什么都想试试。怎么不见他去齐国试试。”

谢晏失笑:“齐地没有你啊。”

昭平有些不好意思抱怨。

谢晏:“有些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你应当深有体会吧?”

昭平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祖母去世时,公孙敬声前去吊唁,特意提醒他,他父亲和大伯有可能遭到御史弹劾。

当日谁也没听进去。

昭平:“你准备怎么做?”

谢晏:“跟你住一块,对他的说辞是没有合适的房间。你也不要说,身体不行之类的话。直接把他安排到中班。”

少年宫如今有六个教室,分大中小三个班,小班是十岁以下的,中班是十岁到十四岁,大班是十四岁以上。

以齐王的身体素质应该去小班,强度低。

可是小班连着五日练下来他的身体也扛不住。

谢晏:“我估计他最多三天就要回去。”

昭平仔细想想中班课表:“一日!”

随后又问谢晏赌不赌。

谢晏想想齐王的小身板坚决摇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昭平就把齐王薅起来。

少年宫小班早上无需训练,但中班和大班需要。中班绕着训练场跑一炷香,大班是两炷香。

一炷香跑下来,齐王脸色发白,武师父就问他要不要坐下歇息。

——昭平告诉过他,说看到齐王神色不对就叫他停下休息。

齐王看到同窗下腰抬腿拉筋骨就说不需要。

武师父见他还能站稳,又考虑到身上火热不太可能把腿拉伤就退开。

齐王一低头,倒在地上。

武师父吓得脸色骤变,少年们吓得齐声惊呼,昭平和韩嫣被这么大动静惊出来便朝训练场跑去。

跑到一半,武师父抱着齐王跑过来,双腿发虚,嘴角颤抖,几次张口没能吐出一个字。

昭平见状心惊肉跳。

韩嫣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武师父张张口,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韩嫣问跟着武师父的少年们:“你们说!”

胆大的少年开口:“我们也不知道。只看到他突然倒在地上。”

另一个少年附和:“没人碰他。”

韩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劲,上前摸摸齐王的脉搏,发现他的手热的,肉是软的,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不禁问:“不会是睡着了吧?”

看向昭平,“昨晚什么时辰睡的?”

昭平就想开口,武师父怀里少年动了一下。

众人吓一跳,武师父险些把他扔出去,韩嫣赶忙接过去,少年睁开眼,一脸茫然,“韩嫣?”

韩嫣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难为你还认识我。还记得刚刚发生什么吗?”

齐王仔细想想,又想想,很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昏倒了啊?”

昭平一看他神志清醒,看起来没事了,就忍不住嘲讽:“你还知道?怎么回事?”

齐王不想回想:“我没事了。”

说完就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韩嫣赶忙扶着他。

昭平想起多年前初到少年宫的自己,“跑步累的吧?”

齐王讪笑着点点头。

昭平:“我去给你收拾行李,现在就给我回去!不许说不!幸好跑步的地方路平整。要是有个石头,你一脑袋摔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还想不想参加你兄长的婚礼?”

齐王把反驳的话咽回去。

韩嫣对武师父说:“没事了。”又对少年们解释,“他从小身子就弱,风一吹就倒。偏偏自己还不信。”转向齐王,“信了?”

齐王不好意思反驳。

谁叫他去年夏天多吃点凉的还窜稀呢。

韩嫣抱着他回到宿舍,昭平给他收拾行李。

齐王小声说:“我是不习惯。”

韩嫣直接忽略这句,“我去套车。”

齐王慌忙说:“我不回去!”

昭平代入自己,昨天过来今天回去,过于丢脸,“可是我也没空陪你啊。我待会儿要找织女定做衣物。”

齐王转向韩嫣,“我可以——”

韩嫣担心他再晕过去,可不敢留他,便胡扯:“待会儿我要开仓库洗粮食,明天磨面。”

齐王见过谢晏磨面,没有问出为何磨面这种话,“我,我可以去找晏兄吗?”

昭平和韩嫣互看一下,瞬间决定把他甩给谢晏。

这小子本就是谢晏交给他们的。

两炷香后,齐王到水衡都尉府衙。

谢晏无语又想笑,明知故问:“找我何事?”

齐王嘿嘿一笑就往屋里钻。

昭平赶忙提醒他慢点跑。

谢晏看向拎着行李的韩嫣,想听他解释。

韩嫣也是哭笑不得:“跟着那群小子跑了一炷香把自己累晕过去。”

昭平补充:“估计怕燕王和广陵王嘲笑他,不愿意回去。我俩又不懂医术,再晕过去怎么办。”

谢晏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行李给我吧。”

两人放下就走。

端的怕慢一步齐王又觉得自己行了。

两人走后,齐王露头了。

谢晏看过去,他的小脸瞬间爆红。

“过来拿你的鞋。”

齐王因为觉得没脸见人,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到谢晏跟前。

谢晏:“昨天我要说你会累晕过去,你信不信?”

齐王满脸惊愕:“你知道我会晕过去?”

谢晏:“猜到了。不然我为何叫你跟昭平住一块?因为收拾好了你也住不了三日。”

齐王不敢信:“你,你骗我?”

“不骗你你会恨我,认为我这个人专横独断。”谢晏不待他开口,“既然不想回去,这几日就跟着我,我顺便教教你如何整治奴仆。”

齐王顾不上同他置气:“怎么整治?”

“最好的法子?”

谢晏故意停顿一下,齐王竖起耳朵,满心焦急。

“告诉你父皇母后皇兄!”谢晏白了他一眼,“他们一句话的事,你何必费心同刁奴斗智斗勇?”

齐王恍然大悟。

谢晏:“如果是陛下和皇后,还有太子身边人欺负你,你该怎么做?”

齐王试探地问:“也告诉他们?”

谢晏摇头:“这样的招数一次可以。次次用,他们会疑惑。因为刁奴在他们面前表现极好,你皇兄肯定半信半疑。最好的办法就是说他欺负你,比如嘲笑你没娘,是太子的跟屁虫,再配合两滴眼泪,我敢肯定,就算那人是太子的小舅子,也会被你皇兄打个半死!”

齐王信。

因为有一回他的饭菜有点凉,婢女嫌麻烦没有叫厨子重做,就被他皇兄训一顿。

齐王看着谢晏心里有点好奇:“你欺负我呢?”

“你活该!”

谢晏很是不客气。

齐王气无语了。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下,“好比这次,我要是给你一顿,你父皇肯定定会拍手叫好。你皇兄一定会说,以后别再逞强。”

齐王:“不是这次呢?”

“你还是只能认命。”

谢晏看着他变脸,不禁乐了,“你府上定会有许多奴仆,你不会挑我出去的时候打我一顿?”

齐王眼睛一亮:“对啊。”

谢晏挑眉:“想试试?”

齐王连连摇头,“我饿了。”

谢晏:“幸好我们还没用饭。”

谢晏把行李放自己卧室,就拉着小齐王去厨房。

而齐王也没白晕。

比往日多用半块饼。

四日后,这小子还不想回去,谢晏亲自把他送到长乐宫,给他安排一件事,叫他盯着装修。

齐王一听亲自打造自己的府邸,终于不再惦记上林苑。

第255章 色是刮骨刀

谢晏从东宫回到上林苑,便看到府衙门外有一头熟悉的军马。

霍去病从跨院出来,一边朝谢晏走去一边说:“听到马蹄声就觉得是你。送回去了?”

谢晏一听这话便知他知道齐王这几日在此,“回去了。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

霍去病因为不能耽搁太久,便直接说:“陛下令我去边关。”

谢晏:“找匈奴?”

霍去病点头:“但只能给我五千精兵。因为陛下要对西南和东越用兵。但他也表示我可以调动边关兵马。”

谢晏想起他同刘彻说的那番话,当时提过“五千”这个数,“陛下令你为将的目的其实是震慑匈奴。”

霍去病瞬间听出他话里有话,“震慑?”

谢晏:“仲卿可曾提过匈奴不安分?”

霍去病点头:“去年六七月,多地斥候抓到匈奴探子。但没有杀他们。”

谢晏;“穿街走巷,关押几日就把人放了。而对匈奴探子的说辞便是,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再有一次就令骠骑将军出兵?”

“你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霍去病惊了。

谢晏猜的。

本想说令大将军出兵,突然想到卫青今年四十有一,年龄不小了,而西南和东越还需要他调度,哪能跑去北边打匈奴。

谢晏:“这你别管。我问你,去年匈奴人是不是没敢南下?”

霍去病点头:“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年匈奴一定会侵扰边关。所以我打算这几日就出发前往五原郡招兵。因为去年匈奴探子在那边徘徊。一个月后,赵破奴率领五千精兵过去。”

谢晏:“从上林苑挑一支孤儿和匈奴子弟吧。这些人都渴望建功立业,到了边关肯定胆大又心细。改日我再令火器坊做一批火弹。以前我给你准备的背包也带上。”

听到“背包”,霍去病不禁说,“我都快把它忘了。”

不由得想起多年前他和谢晏在战场上,谢晏用背包作为掩护从乾坤袖里往外拿各种补品药材。

要不是他有源源不断的药材补品,那次牺牲的将士肯定要翻一倍。

霍去病又忍不住想骂太子,“你跟我一块去就好了。”

谢晏听出他言外之意,笑着摇头,“我就算不是水衡都尉也去不成。身体吃不消啊。”

霍去病愣了一瞬,看到他眼角的细纹顿时感到心慌,“是我忘了。以后你不要什么都管,尽可能叫敬声去做。”

谢晏点头:“我知道。要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帮陛下照看儿子。”

霍去病此刻反倒巴不得齐王过来。

那小子身体不好,谢晏不敢放他跑太远。而把齐王拘在身边,谢晏就需要腾出空来看着他。

这样一来他就没空关心这个操心那个。

霍去病:“反正你该歇就歇。这天下又不姓谢。”

谢晏失笑:“闭嘴吧你。具体何时出发?”

霍去病:“既然你叫我从这边挑人,那就今日挑人,明日把背包药物兵器发下去,后天一早出发。”

谢晏:“先向陛下请示。陛下若是问你怎么想到挑人,就说向我辞行时看到一群少年想到的。”

霍去病冷不丁想起儿子出生那日,陛下见着他就抱怨“朕知道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快回家吧。”可他满眼笑意,仿佛很是欣慰。

察觉到这一点,霍去病立刻向皇帝谢恩,感谢他调过去四名太医。

皇帝嘴上抱怨但神色越发高兴。

孩子满月那日皇帝又令人送来许多物品。

百天宴还允许太子和齐王出来赴宴。

霍去病联想到他二舅事事向皇帝禀报,小到今早吃了什么,大到对何处用兵等等,亏他一直认为他舅实心眼。

霍去病:“我这就回去?”

谢晏忍不住叮嘱:“不能认为匈奴被打残了就轻敌。我们八年不曾对匈奴用兵,匈奴休养了八年,当年十岁左右的小孩都该长大了。”

霍去病笑着说:“您别担心。我相信我五千人撞上匈奴三万人,怕的也是他们。”

那些年霍去病不是把匈奴人的尸体铺成路,就是把人头堆成山,匈奴人有多么恨他就有多么怕他,可能远远看到“霍”字旗便会掉头逃跑,根本不敢靠近查探他有多少人马。

谢晏不放心,所以待霍去病在上林苑挑出五十名精兵,他就叮嘱这些人务必保护好将军。

这些兵卒有七成出自少年宫,同霍去病算师出同门。

又因霍去病十八岁封侯,他们很是崇拜霍去病,一直想追随他,自然不敢叫他受伤。

有些私心的小兵还想着跟着他捡个侯爵。

霍去病要是有个好歹,带兵的将军换成旁人,他们只会命丧草原!

所以一个个都向谢晏表示,他们不会叫匈奴人靠近将军。

谢晏心里踏实了。

二月底,赵破奴整装待发,齐王跑到上林苑唉声叹气。

谢晏在核算这个月皇家开支,见状便扫一眼旁边的茶水点心,“吃点喝点?”

“我都要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