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经常过来,卫伉和卫不疑不怕他,一人拉住一条手臂,叫赵破奴陪他们玩儿。
玩了半日,在大将军府用过午饭,霍去病、赵破奴就带着霍光回去。
霍去病给霍光来两身劲装一身长袍,又买三双鞋。另外买三匹布和几张皮子,叫大将军府的女工再做几身。
三人回到犬台宫,没有在门外看到谢晏,霍去病见人就问他晏兄呢。
犬台宫诸人习惯了,说今天有风,谢晏在卧室分拣药材。
霍去病到谢晏卧室门边,确定他靠墙而坐分装药材,就叫霍光和赵破奴和他出去。
到门外,公孙贺送儿子过来。
公孙敬声跳下马车就喊:“表兄,等等我!”
公孙贺不禁提醒:“慢点!”
霍光有些羡慕公孙敬声,十五岁了,父亲还担心他。哪像自己才五六岁大,他父亲就说他长大了。
公孙贺下车才注意到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带回来的。
不给霍光面子,等于打霍去病的脸。
公孙贺笑着问:“你是小光吧?常听敬声提起你。我们家敬声不懂礼数,又爱招惹是非,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公孙敬声送他爹一记白眼。
公孙贺笑骂一句,便问霍去病去哪儿。
霍去病:“随便走走。”
公孙贺想起儿子冬天炸鱼,就提醒霍去病别再炸鱼。
霍去病心说,真不怪敬声送你一对白眼。
“现在是春天啊。小鱼炸死了,冬天吃什么。姨丈,没什么事回家去吧。”霍去病抬抬手叫他赶紧走人。
公孙贺只是怕儿子受伤。
听出霍去病近日不准备炸鱼,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公孙贺也没有回茂陵的家,而是去了岳母家中。
从城中卫家前往未央宫很近,虽然住在卫家有些不自在,比起早上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不用骑马乘车颠簸,公孙贺还是选择去岳母家中。
四个小子在上林苑逛一会,又有马车过来。
霍去病看过去,凭“当卢”认出是他大舅的车。
以前很少有人在马头部系饰品。
毕竟早在多年前,三公九卿还要赶着牛车上朝。
可能因为近些年人民富足,卫青两次出征赶回来许多马,不可以用作军马的都被朝廷卖了,民间的马多起来,开始换着花样装扮坐骑。
待马车走近,霍去病看到驾车的不是卫长君本人,抬手叫奴仆停下。
卫长君推开车窗。
霍去病走过去:“您又病了啊?”
卫长君:“有点头晕。可能午睡用的被子太薄。担心再着凉,就叫他送我过来。”
霍去病:“抓药了吗?”
卫长君点头。
公孙敬声扒着表兄的肩说:“大舅,回头我给你煎药。”
卫长君很是欣慰,“玩去吧,我去开门。他待会还要回去。”
霍去病拉着表弟后退两步。
约莫过了一炷香,卫家奴仆驾车回城。
霍去病回到犬台宫便说:“我大舅又着凉了。幸好没叫他成亲。这身体弱的,我怀疑都经不起表弟哭闹。”
谢晏问有没有抓药。
霍去病点头。
谢晏:“试试能不能钓两条鱼,一条也成,我给他煮一碗鱼片粥。”
“鱼肉那么多刺啊。”霍去病问,“您还要一一挑出来?”
谢晏:“你找一条黑鱼。黑鱼刺少。我先去煮点粥。给你半个时辰,要是没钓到,我就改做皮蛋粥。”
霍去病点点头,叫两个弟弟去鸡窝附近找虫子,他和赵破奴一人找鱼钩,一人找渔网。
近三个月无人钓鱼,鱼又敢露头了。
只是两炷香,霍去病和赵破奴就抓到一条草鱼,钓了两条鲤鱼,网到一条黑鱼。
赵破奴看看鱼的肚子,已经产卵就把四条鱼拿回去。
谢晏的同僚帮他煮白米粥,他片鱼肉。
鱼头鱼骨也没浪费,煮汤炖豆腐和青菜。
霍去病估计他舅没什么胃口,不会去食堂用饭,除了给他盛一碗鱼片粥,还给他拿一张刷了酱的鸡蛋饼。
果不其然,卫长君准备待杨头等人用过饭,他去打点热水洗漱后就睡觉。
霍去病拎着食盒过来,卫长君叫他拎回去。
“您多少吃点。我晏兄辛苦做的鱼肉粥。鱼身上的刺是他一个个挑的。”
此言一出,卫长君受之有愧,便不好意思再说不饿。
谢晏放了一点姜片,盛出来之前挑出去了。
鱼片粥不见姜,但微辣开胃。
霍去病又把鸡蛋饼递过去。
酱香也开胃,以至于嘴上说不吃不吃的卫长君把粥喝了,又把饼吃的一干二净。
看似很多,实则粥是小碗,饼也不大,两样加一起不够霍去病塞牙缝。
不过也比他在家用的多。
霍去病收起食盒打算回去,注意到他舅孤零零一人,“您现在就睡啊?”
卫长君拿着披风起身,“我待会儿去食堂看看,把药喝了再睡。”
“那我现在就走。你把门关上吧。”
霍去病拎着食盒出来,迎面走来俩小子,大的那个看着眼熟,小的那个蹦蹦跳跳,看身形跟小太子似的。
霍去病停下。
俩小子猛然停下,朝霍去病看过来,一脸惊慌。
卫长君看过去:“你又逗人家了?你说说你,多大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笑着上前,俩小子后退。
个高的那个挡在前面,跟个护食的凶兽似的满眼警惕地盯着霍去病。
霍去病:“我有没有说过,到了大汉就是大汉子民?要是我反对,你兄弟二人有机会在这里?”
俩小子放松下来。
霍去病:“我要是厌恶你俩,你俩得天天挨揍。别看我不在少年宫。”
啪!
霍去病捂住后脑勺,气得回头大吼:“大舅!”
卫长君瞪他:“又吓人。人家才多大!”看向俩小子,“是不是才用过饭?玩一会儿再洗漱睡觉。”
霍去病后退两步,以防再挨一巴掌,“这个看大门的是我大舅。大将军的大兄!”
俩小子惊得睁大眼睛。
因为父亲言而无信被霍去病捅死,以至于少年宫的匈奴人都不待见他们,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韩嫣盯着,没人敢打骂二人,就搞孤立。
两兄弟来了两个多月,至今不知道门卫姓卫。
霍去病指着个高的说:“你同窗公孙敬声是我表弟,霍光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少年宫是我的地盘。他们可曾打过你?信我言而有信了吧?”
两兄弟乖乖点头。
卫长君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为何担心你打他们?”
霍去病心说,不是打,是杀!
“休屠王的两个儿子。”
卫长君听他小弟说过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情况。
心里不禁感叹,这次才几年啊,大汉就从不敢出兵匈奴到如今各个匈奴部落的王的后代几乎都在少年宫。
霍去病看向个高的,对他舅说:“他是休屠王长子金日磾。”
金日磾很是意外,大汉的冠军侯竟然知道他的名。
“我麾下的匈奴人多多少少跟你父亲和浑邪王有点仇。他们问我是否斩草除根的时候,说过你兄弟二人的名。我说了,缴械不杀,言出必行!”霍去病停顿一下,道:“安心读书吧。不要辜负陛下对你们的期望。”
兄弟二人乖乖行礼告退。
卫长君不禁打量着外甥说:“去病也长大了。”
霍去病:“我又不是二舅,除了打匈奴什么也不懂。”
卫长君笑道:“什么都不懂才好。谢先生说过,哪天你二舅灵机一动想干点坏事,陛下都会认为有人撺掇他。”
霍去病本想叫他弟霍光平日里多多提点公孙敬声。
听闻此话,决定任由表弟肆意生长,只要不长歪便可。
将来他把天通个窟窿,皇帝也会认为实乃无心之举。
第169章 准备出征
春去夏至,谢晏的日子看似平平淡淡,实则一点也不平静。
这几个月谢晏和以前一样,有机会就买些物品扔进废物空间。
原本以为要塞满了,然而废物跟个无底洞似的。
空间看似不大,堆了一层又一层,还能再堆一层又一层。
谢晏决定把刘彻这些年赏他的钱全部用掉。
倘若买些绫罗绸缎玉器摆件,一片金子一片金子用的很快。
谢晏买的最贵的是兵器和止血药以及补血药,旁的一两黄金能买两车,这钱用起来就慢了。
直到深秋时节,刘彻赏给谢晏的黄金还剩几十两。
考虑到要买年货,再给他叔叔买几样新衣,谢晏便停止“进货”。
立冬后,谢晏一有空就躲在卧室,看似研究食谱和医书,实则在整理他的废物空间。
整理烦了,谢晏就手搓火球!
早晚也没闲着,练骑术长枪和熟悉工兵铲。
傻子也看出谢晏不正常。
腊八日这一天很重要,家家户户当年一样过。
谢晏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
杨得意找机会就问他是不是想上战场。
没容谢晏回答,就说谢家只剩他一根独苗,他若有个好歹,他叔叔还怎么活。
谢晏提醒:“我是谢家分支!”
杨得意瞪他:“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谢晏:“我就是不去,也不可能娶个妻子传宗接代。你告诉我叔,趁早死心!”
“你叔早放弃了。”
杨得意劝过谢经,看看刘家那群造反王爷,看看被造反王爷连累的人,要不是赶上陛下立太子,不可能赦免他们。
谢经听得多了,就觉得侄儿平安到老便可。
要说以前还担心谢晏以后无人养老送终。
如今看到霍去病是万户侯,仍赖在犬台宫不走,谢经就不再担心这一点。
恐怕谢晏也想封候拜将上战场,谢经都不敢跟谢晏提光耀谢家旁支这种事。
杨得意便说:“我就直说吧,他不希望你为了封侯去和匈奴人拼命!”
谢晏:“今年你也出去过几次,没听说不断有匈奴牧民举家入关?伊稚斜单于现下就是秋后蚂蚱。”
“我也听说单于因此恼怒,几个月前率几万人杀到边关,死了几百人,上千人被掳走!”
杨得意起初不信,霍去病和卫青抓了杀了那么多匈奴兵,怎么可能还有几万精兵。
找到上林苑的匈奴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几年同霍去病和卫青交手的类似于大汉藩王,单于精兵几乎没有损伤。
杨得意:“那个单于至少还有三万精兵。你比得过谁?小时候杀鸡都手软!”
说到此,杨得意意识到什么:“你真要去?”
谢晏:“陛下已经同意。也叫人给我准备了甲胄。不过我还没想好是跟去病一起还是给仲卿当个副官。”
杨得意不信谢晏在意侯爵,感觉他别有目的:“告诉我原因,我可以帮你说服你叔。否则别怪我帮倒忙!”
谢晏:“前年去病春夏两次出征,夏天那次,我做了几次噩梦,遍地是血,去病和仲卿身上都有很多刀伤。”
“你做梦?”
杨得意不信。
谢晏一向很少做梦。
当年刚被谢经从蜀郡带过来,小孩子一个,睡在谢经和杨得意中间,夜里说着梦话拳打脚踢,早上醒来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明白杨得意此话何意:“我也觉得奇怪。醒来竟然记得梦的内容。去病回来后我问他有没有受伤,破奴说只是被刀刮伤了手背,不用药也能愈合。”
杨得意:“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谢晏微微摇头,又说霍去病去接浑邪王和休屠王的的时候,他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
后来他了解到,霍去病没有受伤,那次因为早有防备也没有死人,伤了上千人,但重伤者只有十多人。
谢晏看向杨得意:“如何解释?肯定应在这次!”
杨得意:“有没有可能是下次?”
谢晏:“不可能!”
杨得意奇怪他为何这般笃定。
谢晏:“这一年来陛下是不是很少来上林苑?”
杨得意点头。
谢晏:“他忙着筹钱。前些日子用大盐商和大铁商为大农丞,盐铁官营,还叫在他身边多年的桑弘羊帮助二人,实则也是以防二人假公济私。陛下做这些事就是为了筹钱买粮买马!”
杨得意:“国库穷成这样?”
谢晏摇摇头:“以前仲卿领兵,最多三万骑兵,去病一万。这次可能要翻倍。”
杨得意张口结舌:“你你你是说,一次解决伊稚斜?”
谢晏点头:“不能解决也要把他打残!这次若真如陛下所想,至少可以换来十年安稳。”
至少十年,有可能二十年?谢晏的意思他有生之年不用再担心匈奴剑指长安!
杨得意无法反对。
忽然意识到谢晏为何说不可能。
这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
杨得意一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晏连着几次记得梦中场景,杨得意也不敢再劝:“要不临走前你把你叔叫过来吃顿饭。你春天出去,端午前能回来吧?这中间只有一个清明,你们又不过清明,你叔知道你好好的,不太可能突然过来找你,我们就先瞒着他?”
谢晏正有此意。
杨得意一看他笑了,顿时想给他一脚,“合着你小子早打算好了?”
谢晏笑着后退两步,“我的背包送给小光了。我找女工做个大背包。”
杨得意:“背着那么大的包裹,碰到匈奴怎么办?”
谢晏:“去病和仲卿会保护我!”
说完就去厨房。
杨得意不禁问:“又不去了?”
“先把腊八粥煮了。”
谢晏把食材准备好才带着皮子和布去找织工。
下午,谢晏拎着一盆粥和肉前往少年宫。
谢晏把食盒放在门卫处,去校场找公孙敬声和霍光。
武师傅给谢晏打个手势,谢晏等了约莫一炷香,下午的课结束。
公孙敬声跑到谢晏跟前就问:“是不是叫我回去吃好的?”
谢晏:“跟我走!”
公孙敬声欢呼一声。
三人走出去十几丈感觉不对,被人盯上了。
谢晏回头,果然有人跟着他们。
公孙敬声看一眼就说:“陛下的外甥昭平!”
谢晏:“你又捉弄他了?”
“我哪敢啊。”
公孙敬声不禁抱怨,“先前说过一句,被韩嫣听见,韩嫣立刻告诉大舅,大舅居然真拿着扫帚揍我。我下意识躲开,大舅追上来,谁知他追了几十丈,险些把自己累晕过去。”
霍光连连点头证实此事:“当时卫大舅的嘴唇发白,我还以为他装的。韩大人问他要不要找你给他看看,我们才信。”
公孙敬声附和:“我又不想气死大舅,哪还敢欺负他。”
谢晏朝昭平看一眼,叫公孙敬声解释。
“可能我同窗都知道他身份尊贵,担心说错话,或者碰伤他,被他祖母打死,所以没人跟他玩。”
公孙敬声说到此瞪一眼霍光,“说起来都怪他烂好心。闲着没事不练球,也不练骑术,竟然带他去食堂打热水,还给他讲文章。他不跟着你跟着谁?!”
谢晏叹气。
霍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谢晏对他失望,慌忙解释:“我,我觉得这样做可能少个敌人。晏兄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还说,帮助他人,他人可能不会感恩戴德,但害我的时候可能会犹豫。多数坏人实则良心未泯,只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我要是有恩于他,他就算还会跟人一起害我,也会匿名留个纸条提醒我。”
谢晏确实趁机提醒过獨搅獣霍光。
也谈过自己忠君清廉无用,要是有猪队友,也能连累死他。
公孙敬声对此很有感触,就同霍光说过他祖母祖父叔父一个比一个糊涂。
要是他还住在公孙家,他还是如今的他,但外人肯定认为他和他叔一个德行。
——夜宿章台,赌马赌球!
谢晏:“我不是怪你。是担心大长公主误会。大长公主早年间险些害死仲卿。大长公主可能会认为你受你大兄指使,在找机会坑害昭平。”
霍光想起来了。
小时候听邻居说过,馆陶大长公主把大将军绑了。
当时邻居还说幸好公孙敖把人抢回来。
单凭这一点公孙敖就值得封侯!
否则匈奴大军可能已经打到平阳县。
霍光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谢晏:“我会告诉陛下。以防她先倒打一耙。”
公孙敬声低声说:“那小子还盯着我们啊。他是不是怀疑我们在说他坏话?”
谢晏给霍光使个眼色:“给陛下个面子!”
霍光瞬间懂了,朝昭平走去。
昭平比霍光小一点,比他矮一些,以为霍光要打他,他神情倨傲,脸上写着我不怕你,双脚不禁后退两步。
霍光叫他一起。
昭平:“是不是那个狗官谢晏叫我过去?他想干什么?是不是要为大将军报仇?”
霍光心说,果然不是晏兄多疑。
这小子当面都会误会,馆陶大长公主很难不误会。
霍光:“他想打你用得着等这么久啊?早在你入少年宫第一天,你就挨到身上。”
昭平满脸狐疑:“那叫我干什么?”
霍光也不清楚:“过去就知道了!”
谢晏先走一步,到门卫室见到卫长君就说,给陛下个面子。
卫长君不解其意。
听到脚步声,往外一看,他瞬间明白。
卫家几兄弟脾气性子都很好,卫长君不禁说:“他那个时候还没出生,隆虑公主肯定不知道那件事,否则她不可能任由大长公主把仲卿绑了吓子夫。我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啊。”
谢晏担心他嘴上说不在意,回头一个人生闷气,再把自己气病了。
听闻此话,谢晏放心地笑了。
拿出他带来的碗筷,“你要是这样说,那我只能说抱歉,没你的啊。”
卫长君看过去,食盒最上层只有三副碗筷。
“我有!”
卫长君打开窗前橱柜,拿出一副碗筷,还拿出来自五味楼的几样点心。
公孙敬声看到肉和八宝粥,很是兴奋:“这个粥一看就比杨头用的食材多!”
第170章 打人
少年宫的八宝粥是小米、大米和几种豆类。
谢晏的粥放少许小米、糯米,添了一些大米,另外还有秋天买的莲子,陈掌送来的干桂圆、红小豆,去了皮和核的红枣,他又在药铺买了些许干百合。
八宝粥没放糖,但因为西北产的红枣足够甜,所以喝起来甜丝丝的。
加了糯米的缘故,黏糊但无异味。
杨得意看着谢晏一个个剥红枣挑莲心一度嫌他吃饱了撑的。
喝到八宝粥,杨得意不絮叨了。
能让杨得意闭嘴的粥自然也不会叫公孙敬声失望。
公孙敬声尝到红枣就忍不住说:“我娘说我挑食,连补身体的红枣都嫌弃。哪是我嫌弃,明明是有皮还有核。像这样的我可以吃一盆红枣糕!”
霍光震惊:“这又软绵又甜的是红枣?”
谢晏点点头。
昭平不敢用谢晏的食物。
可是看着公孙敬声一口接一口,霍光跟从未吃过似的,而这个八宝粥也和他去年用的不一样,昭平很想尝尝。
又担心被公孙敬声奚落,昭平犹豫不决。
卫长君端起碗递给:“喝点暖暖身子。”
昭平立刻接过去,“你叫我喝的?”
卫长君看出他的想法,顿时想笑:“是的。给我个面子?”
昭平点头。
公孙敬声想开口,谢晏瞪他一眼。
不许多事!
公孙敬声悻悻地闭嘴。
卫长君忍着笑,又给昭平一块羊排,“谢先生烧的羊排趁热吃没有腥味。”
谢晏指着他炒的黄豆酱:“可以蘸酱。”又补一句,“其实不该配这种酱,你兴许吃不惯。”
公孙敬声嘴快:“配哪种啊?”
谢晏:“天寒地冻,哪种也没有,只有夏天晒的豆酱。”
公孙敬声想到了,前些日子谢晏做过一次韭菜花酱,还说是开春前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担心被骂没记性,公孙敬声转移话题问他舅还有没有碗筷。
谢晏:“我就不用了。犬台宫还有许多。你要是没吃饱就去食堂再用点。我回去用饭。食盒碗筷洗干净放这里,休沐日带回去。”
卫长君送他到门外。
回来用了半碗粥和一块肉便放下碗筷。
霍光:“您饱了?”
卫长君点点头。
他一直比旁人脾胃弱。
若非精心调养,家里的事他也不操心,即便有谢晏帮他,他也看不到霍去病封侯。
卫长君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敢不上心,“谢先生建议我少食多餐。你看,你——去病他娘还叫人给我做几样点心。我饿了就吃两块。一天下来不比谢先生用得少。谢先生说我要是不吃这些会越来越瘦。”
谢晏还说过,要是有人朝他胸口一刀,轻轻一碰就能刺穿心脏。要是给胖子一刀,使劲捅也许只是皮外伤。
公孙敬声:“那我们分了啊?”
卫长君笑着点头。
公孙敬声本想给霍光一半。
眼角余光瞥到昭平,他抿抿嘴,在心里劝自己一会儿,才把剩下的粥分三份,一人半碗。
煮至软糯的莲子和百合,软绵的红小豆,软烂的大米、糯米和小米,看似只适合老幼,但多了桂圆干和红枣,丰富了口感,公孙敬声很是喜欢。
他喝完后还想喝:“大舅,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卫长君还不了解他吗。
“没吃饱?你们仨过去一人喝两碗,杨公公吃什么啊?谢先生叫你去食堂,说明就算有剩余,最多剩一两碗,他们一人分几口就没了。”
公孙敬声:“那你把用料写下来,回头交给家里的厨子。”
卫长君下意识说:“这是腊八粥。”
公孙敬声:“不放桂圆,或者多放两种小豆,不就不是腊八粥?”
卫长君语塞。
这些年日日闲着无事,卫长君又不能骑马射箭,就跟少年宫的先生学识字。
少年宫的书籍他几乎都认识。
写个食谱自然不难。
注意到昭平好奇,卫长君又多写两份,给霍光一份,给昭平一份。
霍光很是奇怪,想问给他干嘛,不经意间瞥到昭平笑眯眯地把食谱收进荷包,瞬间明白。
不禁在心里感叹,卫大舅善解他意!
腊月十二早上,霍光在犬台宫用饭时说起这件事。
末了,他忍不住说:“也不知道大长公主会不会误会。”
谢晏:“他和大长公主不住一块。洗头沐浴要用掉半天时间,他应该没有时间找他祖母胡说八道。”
霍光:“昭平的母亲会误会吗?”
谢晏宽慰他:“不必担忧。长安权贵几乎都知道我手上有许多食谱。隆虑公主怀疑什么都不可能怀疑我的八宝粥。”
霍光踏实了,又问明早吃什么。
谢晏笑了:“八宝粥。”
霍光神色一怔,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吃。”
谢晏收起笑容认真说。
霍光仍然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
谢晏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想喝粥,早饭后就进城买食材。
临走前提醒霍光不许因为嫌冷就不洗头。
霍光本来还有点难为情,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对着太阳晒头发,不禁唉声叹气,怀念以前在平阳一个月洗一次的美好时光!
话说回来。
谢晏买了许多桂圆和红枣,又去益和堂买许多参片以及补血的药材。
买肉的路上看到卖麦芽糖的,谢晏确定可以放到明年今日,就把人家的糖全包了。
回来的路上,谢晏把红枣和桂圆一分为二,一半扔进废物空间。参和麦芽糖也是如此。至于补血的药材,自然是留着今年冬天做菜。
谢晏还买了一些羊肉。
回到犬台宫,看到霍去病和赵破奴,他便用药材炖羊肉。
晌午吃羊肉,晚上喝羊汤。
而羊肉汤饼刚盛出来,犬台宫偏殿门外多了一辆马车。
谢晏听到李三疑惑:“又是谁啊?我去看看。”
“我去吧。八成是敬声。”
谢晏把碗递给霍去病就往外走。
公孙敬声笑着跑进院:“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说可以赶上你用饭,我爹还不信。爹,我先进去了啊。”
说完,他笑眯眯往里钻。
公孙贺从车上下来,谢晏迎上去,车里又出来一人。
身量比公孙敬声矮了许多,看身形像个半大小子。
谢晏心里头奇怪,还有谁啊。
没听说公孙贺又有个儿子。
半大小子拿掉斗篷帽,谢晏看清楚了,正是刘彻的外甥——昭平!
公孙贺一脸的不好意思,看着谢晏欲言又止。
谢晏挤出一丝笑,道:“我怀疑你儿子属狗的。”转向昭平,“去喝点羊肉汤暖暖手脚。”
半大小子点点头就进去。
谢晏心说,难得竟然没有嫌弃,也没有直接进去。
杨得意此刻已经从敬声口中得知昭平也在,而他会做人,到厨房门外,等昭平靠近就说:“昭平君进来看看要多少面多少肉。”
昭平跟去厨房。
谢晏确定那小子听不见才瞪着眼睛看着公孙贺,叫他解释。
公孙贺叹气:“怪我!”
谢晏心说,你儿子不喜欢他,不可能把他带过来,不怪你怪谁!
公孙贺又说:“半道上碰到侯府的马车,驾车的驭手认识我的车夫,我的车夫说车里可能是隆虑侯。”
隆虑侯是皇帝的表兄兼姐夫,公孙贺身为皇帝的连襟,自然不能无视他。
公孙家的奴仆停车,那边也停下。公孙贺推开车窗,隆虑侯从马车里露出头来,问他是不是送令郎前往少年宫。
公孙贺应一声是,本着客套说一句,要不一起吧。
隆虑侯就叫他儿子下车。
公孙贺知道儿子捉弄过昭平。公孙敬声在家里骂过昭平什么也不懂,跟个废物一样。因此公孙贺认为昭平不可能过来。
没成想他下来了。
公孙贺叹着气把整个过程仔仔细细说一遍,又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这隆虑侯真不见外。也不怕敬声因为仲卿的事给他儿子两下。”
谢晏:“昭平不止是大长公主的孙儿,还是陛下的亲外甥,皇后是他舅母。你不会看着敬声欺负他。隆虑侯是料准了这一点。”
看看天色,忽然感觉不对,“就算半道上回去,城门也该关了吧?”
公孙贺家在茂陵,不用在意何时关城门,可隆虑侯去哪儿。
“他快马加鞭也来不及。”公孙贺低声说,“他在茂陵有个欢乐窝。公主应该知道。但公主身体弱,估计没心思管他。公主只在意儿子。听说公主担心自己一病不起,儿子日后没人照顾,要把大半家产给陛下。”
谢晏:“皇后说的?”
公孙贺摇头:“敬声他娘做首饰的时候听人说的。隆虑公主拿不定主意,问旁人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谢晏:“可行也提前给你儿子买命?”
公孙贺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谢晏不禁嗤笑一声:“隆虑公主没了,陛下也不会不认外甥。何事需要公主给出大半家产?要知道太后的私房一半给了陛下,一半给了几个女儿。哪怕只是一成,也比你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多!”
公孙贺服气。
不愧是谢先生,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谢晏:“别想了。陛下身边可是有几个头铁的。汲黯兴许第一个反对。再说,几任廷尉都是酷吏,他日碰上敬声,他们敢先判后上报。”
公孙贺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该回去了。”
谢晏:“走吧。没做你的饭!”
公孙贺失笑。
真不客气!
晚饭后,又有新问题。
犬台宫虽然有多余的床,但昭平肯定睡不惯。
谢晏就叫霍光和公孙敬声带他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一脸的不乐意。
谢晏说明儿一早过来。
这小子才点头。
翌日清晨喝八宝粥,啃馒头,就咸鸭蛋。
这三样比霍光在平阳霍家过年过节时的早餐丰富。
杨得意听到霍光呼啦啦喝粥,也没有出言提醒他小点声。
正长身体的年龄,当然是身体当紧。
小节小礼日后可以慢慢学。
公孙敬声也呼啦啦地大吃大喝。
昭平可能怕被二人比下去,也没有嫌弃咸鸭蛋蛋白咸得齁心。
结果三人打个饱嗝,杨得意等人八分饱,想扫尾,锅里盆里干干净净。
杨得意心里感叹,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面上笑着提醒三人该去少年宫。
霍光把碗筷送到厨房。
以前在平阳无需他动手,多是婢女奴仆收拾。
而犬台宫诸人是同僚,只有上下级之分,人家没有义务伺候他。
这句话是谢晏对公孙敬声说的。
因为这小子饭后碗筷一扔就往外跑。
跟他在公孙家一个德行。
谢晏吓唬他再不搭把手就滚回家去,他才不敢当吃饱等饿的纨绔子弟。
如今公孙敬声老老实实送去厨房。
起身时发现昭平的还在,还提醒他一下。
昭平不敢当着霍去病的面犯浑,心里一肚子委屈,还是跟着公孙敬声进厨房。
三小子走后,霍去病才问:“他怎么还在这儿?少年宫又不是没饭。”
谢晏:“你姨丈烂好心接下的。”
霍去病眉头微蹙:“都说外甥像舅,他可不像陛下。我看着他那张脸,真想给他两下。”
谢晏:“很像他爹?”
“上半张脸一模一样。”霍去病停顿一下,“我想到这一点就手痒!”
谢晏:“你大舅说要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杨得意朝谢晏看过来,眼神警告他,不许乱来!
霍去病拿着谢晏的碗筷:“我们去厨房!”
另一只手拽着谢晏的手臂。
三日后,隆虑侯从章台街出来,回家的路上马车被拦,车夫被放倒,他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打人者来去匆匆,身轻如燕,只留下几个随处可见的麻袋。
据说隆虑侯鼻青脸肿。
廷尉听闻此事,以为城内治安又乱了,跟多年前郭解出事前一样游侠四处惹是生非,便登门询问何人打的他。
隆虑侯说是自己撞的。
翌日上午,隆虑公主进宫找皇帝,说出她对京师治安的担忧。
隆虑公主走后,刘彻看看奏折不多,叫人备车。
春望听说他要去上林苑,不禁低声问:“小谢啊?”
刘彻冷哼一声:“太皇太后的外孙,朕的表兄兼姐夫,普天之下谁敢动他?”
春望奇怪:“隆虑侯为何不叫廷尉严查?”
刘彻好奇了,难道他姐夫理亏,“要是这样朕更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