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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多位朝廷重臣抵达宣室。

刘彻收到的战报只有战果,没有详细经过,自然没有赵破奴等人斩首多少的数据,所以刘彻先犒赏这次出征的主将霍去病,加封食邑两千五百户。

至于其他将士,待大军凯旋再一一封赏。

战报上写到汉军死伤近两千人,衣食短缺,刘彻令公孙敖率军支援霍去病,送去粮食和糖以及钱财。

霍去病拿到财物就换成猪羊肉,天天有肉汤,顿顿都有荤菜。

公孙敖的部下得知这一情况就问公孙敖,“可以这么吃吗?”

公孙敖:“凭冠军侯杀了单于的儿子,就算是不受宠的儿子,也值得他天天吃肉喝汤。再说了,又没有喝酒。陛下叫我带来粮食和糖,还为他准备钱财,就是叫他想吃什么买什么。”

部下又不禁问:“单于的儿子当真被杀了?”

公孙敖:“匈奴人自己说的。俘虏里面还有浑邪王子,他肯定见过单于的家人。他说是就是。”

原先赵破奴要砍手,霍去病叫他提着脑袋。

只凭一只手匈奴人肯定不认。

果不其然,霍去病抓到浑邪王子,叫他通过手上饰品辨认其身份,浑邪王子一问三不知。

看到单于儿子的脑袋,浑邪王子及相国等人脸色如土,不敢再心存侥幸。

一个月后,公孙敖和霍去病从北地郡分路进军。

赵破奴惴惴不安。

霍去病问他怎么了。

赵破奴担心影响军心,策马到他身边,低声说:“我担心他又迷路啊。”

霍去病乐了。

赵破奴着急:“你别笑。还记得先生说过什么?这一个个拿着舆图都能迷路。”

霍去病:“上次——”

忽然想到上次公孙敖离他舅并不远。

赵破奴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霍去病:“你你别胡说八道!”

赵破奴:“我们这次要北上千里,他很有可能到五六百里的地方就会迷路。”

霍去病沉吟片刻,觉得不至于。

公孙敖又不是第一次领兵。

可是谢晏除了哄骗他的时候很少胡言乱语。

霍去病:“你是说我们要做好他无法在约定时间抵达约定地点的准备?”

赵破奴点头。

霍去病:“可是他军中有几十名匈奴人。其中两人还是我们刚刚抓到的人。他们很清楚草原上的一草一木。”

赵破奴:“原先我们从陇西出发,转向西北,遇到浑邪王和休屠王部。他记得那里的一草一木。这次从北地郡北上,离浑邪王部至少千里。好比我们在长安城中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要是叫我们去蜀郡,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霍去病无言以对。

看看马背上的粮食,霍去病又摸摸身后的背包,“我想想这次怎么打。”

赵破奴打马离他远点。

两人的同窗移到赵破奴身边,问出什么事了。

赵破奴半真半假地说:“冠军侯又想出其不意。我提醒他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赵破奴身后的匈奴向导上前:“我知道哪里人少。”

赵破奴回头看去,正是一个月前抓到的俘虏之一。

近日这位俘虏通过汉军中的匈奴人了解到大汉的将军和传言一样优待俘虏。

得知许多匈奴人和霍去病同在少年宫读书,他很是羡慕。

此人父辈在浑邪王麾下任职,但他也不配学文识字。

不过他当时没想过为霍去病带路。

休整的这一个月,全军上下,包括俘虏在内都能喝到肉汤,他内心慢慢倒向汉军。

后来又听说汉军碰到普通牧民只是把羊群打散,不屑杀害牧民,只杀贵族,他就觉得霍去病特别。

听说霍去病要挑几名向导,他就偷偷找上霍去病。

赵破奴不太相信此人,就试探他:“是匈奴牧民吗?”

这位俘虏想也没想就摇头:“是单于!”

赵破奴的呼吸一顿:“——伊稚斜单于?!”

此人再次摇头:“不是他。他的人多,我们打不过。草原上不止一个单于。”

赵破奴小的时候听说过草原上一度同时出现五个单于:“伊稚斜单于的敌人?或者说不服他,自称单于?”

此人忙不迭点头。

赵破奴令其随他去见霍去病。

一个月前才投降的人,霍去病不可能对他信任有加。

霍去病令众将士继续前进,他停下打开舆图,一边指点此人看舆图,一边把此人所说的地方标注出来。

随后霍去病同赵破奴使个眼色,赵破奴把人带走,霍去病令人把一个月前抓到的几个匈奴王带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当向导。

那位匈奴人了解到汉军优待俘虏,几位匈奴王亦有所耳闻。

他们想给霍去病当向导,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读书明理,用上轻软的丝织品,不必担心半夜被狼嚎声惊醒。可是以己度人,认为霍去病不可能相信他们。

如今看到霍去病主动找到他们,一个两个都表示骠骑将军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

几位匈奴王说的情况比先前那位清楚多了。

先前那位口中的单于,不是匈奴单于,只是匈奴一个王,被称为“单桓王”。

这位单桓王离浑邪王部很远,匈奴各部又不像中原各镇可以互通往来,所以那位匈奴向导对他的情况一知半解。

几位沦为俘虏的匈奴王就不一样了。

去年还在伊稚斜单于王帐中同单桓王喝过酒。

他们连单桓王兵力多少,其个人喜好都一清二楚。

霍去病只有一万骑兵,撞上伊稚斜单于只有死路一条,便决定避开伊稚斜单于本部辖区。

一日后,大军急行。

来到居延海附近,遇到小月氏人,霍去病几乎没有遭到抵抗。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突然而至,毫无防备的小月氏人被打乱。

留下两千人清理战场,霍去病带兵同公孙敖汇合。

然而公孙敖没出现。

霍去病等了半日决定不再等他。

先前想过公孙敖有可能迷路,霍去病就令赵破奴通知下去,先用工兵铲。

许多弓箭几乎没动。

这个时候的霍去病可以说要人有人,要兵器有兵器,他又发现匈奴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就把一万骑兵分开,令月前俘虏的匈奴王为校尉,带着匈奴兵,同他乘胜出击。

大军抵达祁连山就藏在山上。

匈奴人此时已经收到有汉军到达此地的消息,就在山下集结兵力。

军中的匈奴人担心被包围,就问霍去病有何良策。

霍去病神情自若地打开从不离身的背包。

背包里有一枚火弹。

——先前公孙敖带来的。

军中有多少背包就有多少个火球。

霍去病冲远处的赵破奴挥挥手,赵破奴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多枚火弹扔下去,匈奴人仰马翻。

因为此地离大汉边疆甚远,他们不信大军能到此地——补给跟不上,所以不怕孤军深入的霍去病。

也没想到霍去病有神兵利器。

高傲的匈奴人被天女散花般的火球炸蒙了。

刘彻给霍去病补充的骑兵几乎都见过血,其中许多人同匈奴人有仇,趁其乱作一团,冲下山去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一样迅速。

直到将士们砍不动,霍去病才呼吁匈奴投降。

此时血气冲天,所有人身上都染红了鲜血,根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匈奴人的。

匈奴人被杀红了眼的汉军吓破胆,一听可以投降,立刻扔下兵器。

霍去病到后方休息,赵破奴一边喝水一边令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兵卒把匈奴人绑了。

赵破奴又吩咐全军将士一半休息一半人协助军医救助伤员,火头军做饭煎药。

火头军仗着背着铁锅,匈奴人想从身后砍他们的脑袋都不好出手,一通乱挥,也杀了不少人。

以至于火头军没力气做饭。

赵破奴得知这一情况,叫他们杀羊炖汤。

羊剥了皮扔锅里不麻烦,火头军就分两拨,一拨人打水找牛粪,一拨人杀羊剥皮。

匈奴向导告诉霍去病,此地离伊稚斜单于甚远。

霍去病就放心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才过去半个时辰。

霍去病叫赵破奴休息,令歇过乏的众将士打扫战场,再用工兵铲挖坑安葬牺牲的同袍。

战场绵延数十里,翠绿的草原变成血红色,大汉将士就觉得越查越多,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霍去病没想到杀了那么多匈奴人。

注意到不少兵卒有气无力,他便吩咐将士们查清身份把尸体移开清出路来便可。

老兵眼睛一亮,立刻告诉其他人,人头砍掉。

很多将士不明白 :“不是说砍右手吗?”

“先砍头!”几个人异口同声。

霍去病张张口,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看到上次随他出征的众人一个比一个兴奋,一改方才的萎靡,霍去病把话咽回去。

被汉军看押的俘虏们面面相觑。

匈奴将军压低声音问单桓王,“他们是不是要那个?”

这位被抓的单桓王本想趁着汉军用饭的时候逃跑,此刻一动不敢动,只能微微点头。

半个时辰后,平坦的草原上出现多座尸山和人头山。

单桓王的阏氏吓晕过去。

霍去病担心匈奴人身上有病,传给他的将士们,恰好这个时候天气热起来,霍去病令众人下河洗漱。

夜深人静,大军南下。

翌日清晨才停下。

将士们休息,霍去病写下战报。

赵破奴在他身边,注意到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不禁惊呼:“这么多?!”

霍去病点头。

“查的这么清楚啊。”赵破奴又忍不住说。

霍去病:“你叫人查过一次,火头军又查一次。”

说起这事,霍去病无语。

几个火头军说他们斩杀的人数不对,一个个一边啃肉一边盯着尸体挨个数。

两千多名匈奴俘虏看到火头军这个样子吓得面如土色,端的怕火头军嫌羊肉味淡把他们杀了煮了。

火头军查人数的时候赵破奴睡着了:“他们查什么?”

“他们也杀了不少。”霍去病拿出一张纸,“你看,用手纸和草木灰写的。不会写字,画线,一条线代表一人!”

赵破奴勾头看看,惊呼:“十人?”

霍去病:“听说其中一半只是受伤,但他们说无药可医,活着受罪,送他们一程。”

第154章 霍光

“你是说烧火做饭的那些人?”

赵破奴不敢相信拿着擀面杖和锅铲也能如此善解人意。

霍去病:“是他们。先前问我菜刀上有匈奴人的血,用来切羊肉会不会闹肚子,军医听闻此话就叫他们用滚烫的热水烫两遍再用。”

赵破奴想象一下切青菜的刀砍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为何问你?”

赵破奴心里有点奇怪。

霍去病:“上次有人因肠子出来痛的受不了,军医不敢缝合,我把背包里的草药拿出来,他们就觉得我也会用药懂医术。”

战报写好收起来,霍去病把毛笔递给赵破奴,令他统计军功。

赵破奴注意到他把绢帛塞入怀中:“收起来做什么?”

“此地离边关太远。三人送信也有可能迷路。要是找个匈奴人带路,我担心他把人杀了,向伊稚斜单于求援。”

这一次俘虏多,辎重多,行军慢,一旦他在此地的消息传到伊稚斜单于王帐,他将会永远留在祁连山。

稳妥起见,霍去病决定看见长城了再令人上报京师。

这次霍去病走得太远,十天后才看到长城。

此时军中只剩几百头活羊。

霍去病令众将停下休息。

火头军把羊全宰了。

霍去病饱餐一顿后令信使进城。

信使快马加鞭抵达边关就把奏报交给边关守将。

守将问大军现在何处。

信使告诉守将,明日午时抵达此地。

守将令人带信使下去休息。

捷报送出去,守将就令人准备米面肉菜。

未时左右,大军抵达边关,守将早已备好吃的用的。

赵破奴和几名校尉安置部众,霍去病把守将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询问公孙敖有没有回来。

守将被问的一愣一愣,满心疑惑:“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霍去病:“我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约定地点没见到他。”

还有一点霍去病没说,行军途中他令斥候走远点,也没找到公孙敖部众留下的痕迹。

守将有个不好的预感:“不会和上次一样吧?”

上次公孙敖独自领兵,因迷路遇到匈奴主力,折损将近一半。

霍去病:“若是遇到匈奴主力,大军被打散,应该会有人逃回来。至今没消息,很大可能只是迷路。”

守将问他如何是好。

霍去病和公孙敖同时出关,哪能自己带兵回去,只能耐心等待。

等了两日,公孙敖还没出现,奏表已到长安。

两个月前霍去病取得大胜,刘彻内心希望霍去病可以乘胜追击。

可是再打极有可能遇到伊稚斜单于。

在大汉生活的匈奴人都说伊稚斜单于至少有十万之众。

霍去病的一万骑兵一旦遇上单于主力就是以卵击石。

刘彻不希望霍去病如此幸运。

以至于刘彻很是纠结。

在这种情况下收到捷报,刘彻如释重负。

捷报上写的很清楚,霍去病在匈奴向导的带领下,连过多地,最终俘获多位匈奴王、阏氏、王子等两千三百人,斩首三万五百六十二。

刘彻欣喜如狂,令黄门宣召大将军。

卫青看到战报后,心里很是自豪,又担心他的皇帝姐夫和外甥一个比一个骄傲自满,就故意说,“他这次运气好,自身损伤不到一成。”

刘彻不爱听这话:“牺牲两千人也是大胜!”

卫青:“不是有谢晏的火弹,阵亡的将士也不止一千!”

刘彻抬抬手叫他闭嘴,他要想想怎么赏霍去病。

忽然想到奏报上没提公孙敖,刘彻有个不好的预感,令人带着钱财前往边关劳军。

天子使者抵达边关当日,守将派出去的斥候传来消息,找到公孙敖。

霍去病等到公孙敖就班师回朝。

路过平阳县,霍去病不能装瞎,就叫大军在城外休息,他带着几名校尉和赵破奴进城找他死了多年的爹。

他生父霍仲孺日前已经听说冠军侯善战,抓了多少多少匈奴人,导致他心里惧怕这个儿子,见着他就要跪拜。

霍去病眼前一黑,先一步跪下。

霍仲孺慌忙扶他起来。

霍去病问前些日子长安是否来人给他置办房屋田地。

霍仲孺连连表示买了许多,他不配云云。

赵破奴低头翻个白眼,余光注意到一个清丽妇人拽着一个半大小子,身后还跟着几人,急匆匆跑来,仿佛怕慢了一步见不着霍去病。

赵破奴心想说,我就知道他认一个爹会有一群人等着他赡养。

抬起头来,赵破奴明知故问:“霍先生,那几位是霍将军的姑母表弟吗?”

霍仲孺张张口,讷讷道:“是我妻子和长子。”顿了顿,又说,另外几位是弟妹妹妹以及兄长的子女。

可不敢叫霍去病认姑姑叫婶娘。

霍仲孺的妻子推一把儿子:“快来见见你大兄。”不待霍去病开口就问他累不累,令婢女准备酒菜,又指着儿子说,“这是你弟弟小光。”

半大小子神色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去病不禁挑眉,这小子脸皮这么薄啊。

霍仲孺的妻子朝儿子背后捏一把。

霍光赶忙喊:“大兄!”

妇人又说霍光读过多少书,擅长什么什么,末了又说她自己愚笨,一直不明白儿子怎么这般聪慧,原来是随他大兄啊。

霍仲孺跟着点头附和说儿子如何体贴。

霍去病听明白,这是要把儿子送给他啊。

看着他生父和继母,霍去病笑着问:“这么懂事的孩子,舍得啊?”

霍仲孺不舍得。

霍光他娘也不舍得。

可是比起孩子一步登天,骨肉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霍仲孺说他兄长还有孩子。

言外之意,并不指望霍光传宗接代。

霍去病看向便宜弟弟:“日后跟着我,你可愿意?”

霍光明白,在爹娘和兄长之间二选一。

霍光心里不愿意。

他娘希望他出人头地。

霍光犹豫不决。

妇人一把把他推到霍去病怀里。

霍去病扶着踉跄的少年:“去收拾行李。”

霍光的娘兴奋地应一声,就带着婢女离去。

几日后,大军出现在长安城南。

驰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次没有太多牲口,照理说没多少人感兴趣。

可是刘彻太高兴——

一万人打败将近四万匈奴人,又得知公孙敖只是迷路,他就令人把战报发出去。

大汉百姓对二十岁的冠军侯好奇,听说大军凯旋就等在路边看看冠军侯如何英勇。

霍去病一看路两边那么多人,估计他晏兄也在其中,就左右张望。

虽然霍去病被烈日晒成黑炭,但他双目炯炯有神,身着甲胄,腰板笔直,意气风发的样子令人心向往之。

霍去病目光所到之处,妙龄女子呼声连连。

大汉民风彪悍,胆大的女子拿出荷包,但被身边人按住,低声提醒,袭击主将重则灭门。

女子赶忙把亲手缝制的荷包收回去。

也是因为众人的目光令霍去病如芒在背,他不敢左顾右盼,因此直到入宫都没找到谢晏。

霍去病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虚报旁人军功,所以除了他本人获得加封,赵破奴获封从骠侯,还有两人被封侯,而这两人都是匈奴王。

这两位是霍去病在两个月前的一战中抓到的俘虏。

他们不止给出详细情报,还出任校尉率兵同霍去病合围匈奴人,霍去病此次才能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获胜。

公孙敖带领三万人不但迷路,还没有在预定时间达到约定地点,比上次公孙贺迷路严重,很有可能令霍去病的一万人全军覆没,按律当斩。

非十恶不赦之人皆可花钱买命,公孙敖缴纳赎金后被贬为平民。

刘彻注意到霍去病瘦的厉害,就想起他根据谢晏的腹诽推测出霍去病只剩三年寿命。

霍去病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如此骁勇善战,刘彻一想到他的寿命宛如流星就心疼,令霍去病回家休息,余下诸事交给大将军。

霍去病说出希望这次的抚恤金可以加两成。

刘彻不明白:“为何这次加两成?”

“这次没有援军,不是他们顽强拼杀,臣有可能埋骨祁连山下。”

霍去病的这番话算是半真半假。

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牺牲的骑兵当中有几位他小时候见过。

谢晏载着他给乡民看病,其中一位的娘亲给过霍去病几个鸡蛋。

虽然家人在送他们入伍的那一刻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是人没了,家人一定很伤心。

代入自己,要是他和赵破奴没了,他晏兄定会做出许多许多火弹推平整个草原!

刘彻信以为真,吩咐卫青,用公孙敖交的赎金,抚恤金加五成,赏钱加一成!

霍去病带领赵破奴等人回营收拾行李。

军中的匈奴人一听三人封侯,两人是匈奴人,异常高兴,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霍去病再次意识到匈奴各部各自为政。

否则不可能在死了三万多人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兴奋。

霍去病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舅舅在河套地区抓两个王就导致匈奴内部不稳,张骞和他的向导才有机会逃出来。

这一次算是打穿草原,匈奴各部定会因此矛盾重重。

可惜伊稚斜单于主力损伤极少,还能按住匈奴各部,估计和上次一样被单于镇压下去。

霍去病叹了一口气,抛开关外的纷争,问霍光是随他回大将军府,还是回卫家。

霍光听糊涂了:“大将军不姓卫吗?”

霍去病:“大将军住在大将军府,卫家有我祖母和大舅舅,我这些年两边住。”

霍光期期艾艾地说:“我想去兄长家。”

“那你要失望了。卫家就是我家。”霍去病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

霍光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比如嘲讽他爹不负责。

霍去病归置好行李,见他一动不动,“我母亲在外也有房子,但你不能过去。虽然不恨你父亲,她也不想见到他的孩子。”

“我在外租房?”霍光试着问。

霍去病:“肯定有人骂我。罢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155章 气死了

霍光随霍去病到帐外便看到赵破奴。

“赵兄和我们同路啊?”霍光问。

霍去病颔首。

霍光明白了,叫他去赵破奴家。

赵破奴看着霍去病问:“同上次一样下午再回家?”

霍去病点点头,令人备马。

片刻后,三人策马向西。

霍光心想,原来赵破奴的家在城外啊。

待他看到守门的卫兵,一下子傻了。

如果他没猜错,此地应该是他父亲所说的上林苑。

上林苑内如今有很多人,霍去病不敢走太快,以至于一炷香后才到犬台宫。

霍去病下马就喊:“晏兄,我回来了!”

杨得意出来。

料到他会瘦成鬼,也没想到比上次瘦的厉害,以至于杨得意突然感到心悸。

转念一想,这小子才二十岁,多吃几顿肉就补回来了。

杨得意放心下来,道:“知道你会过来。谢晏进城买肉还没回来。”

霍光陡然睁大眼睛。

哪个谢晏?

赵破奴拍拍他的肩:“你也听说过鼎鼎有名的狗官谢晏?”

霍去病回头瞪一眼赵破奴,问杨得意:“晏兄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知道。上次你回来我们不知道,破奴说你很难受。前些天他算着你该回来了,隔几天出去看一下。昨天傍晚听人说城外有许多帐篷,估计你今天会进宫复命,一早就到城外等你。”杨得意说到此,意识到什么,“没看到他?”

霍去病可怜兮兮地点头:“人太多。晏兄一向不爱跟人争抢。定是被挤到后面。”

赵破奴想起显眼包,“敬声是不是没去?”

杨得意点头:“去病,你大舅病了。不想你祖母担忧,就在少年宫养病。敬声真长大了,天天给他煎药。”

卫长君不是第一次在少年宫养病,霍去病因此毫不怀疑杨得意的说辞。

霍去病把行李给他。

杨得意接过去:“今天好多了。我叫人烧水,你洗洗。下午再去。”

霍去病低头一看,黑色马靴不知何时变成灰色,上面全是尘土。

不希望他大舅担忧,霍去病决定午后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过去。

霍光满心疑惑,不禁找赵破奴。

赵破奴同霍光低声解释,大舅是卫长君,公孙敬声是表弟,太仆公孙贺独子。又问他想不想知道为何来犬台宫。

霍光点头。

赵破奴低声继续:“长安城中五味楼的东家是去病的母亲。她很忙。去病他大舅身体不好,他祖母又不懂教小孩,以前大将军在建章的时间比在家多,就把他带过来。谢先生同大将军年龄相仿,他带着去病找谢先生玩,玩着玩着你大兄就赖上人家。”

杨得意怀疑听错了,去病哪来的弟弟。

“谁大兄?”杨得意看着霍去病问。

赵破奴笑的不怀好意,冲霍去病抬抬下巴,你说还是我说。

霍光的脸颊热起来,瞬间变得通红通红。

杨得意看他这样便意识到自己没听错,瞬间想起谢晏提过一嘴的霍仲孺,“你是霍光?”

问出口,杨得意就看向霍去病,他怎么在这儿?

霍去病想着已经答应霍光的母亲此后把他当弟弟,就该好好照顾他。

也就不能任由杨得意误会。

霍去病:“晏兄同你说过他啊?不错,他是霍光。”

杨得意盯着霍去病,你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他是谁!

霍去病转身拍拍霍光的肩,夸他异常聪慧,懂事体贴,但此事二舅尚不知情,他要跟二舅和母亲商量好再把他带回去。近日就劳烦杨公公多担待。

杨得意想说,谢晏提前告诉你他的存在,不是叫你把人带回来。

“谢晏来了,自己跟他说!”

杨得意说完转身回院。

霍光很是尴尬。

赵破奴看着霍光稚嫩瘦弱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火上浇油,“他是犬台宫管事杨得意。没听说过吧?司马相如的同乡。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不必在意。”

霍去病轻呼一声“晏兄”。

赵破奴扭头看去,他家先生竟然真回来了。

随着谢晏越来越近,霍光愈发不安:“大兄,还是在城里租房吧?”

“看把你吓的。晏兄又不是毒蛇猛兽。”霍去病又拍拍他的肩,“再说,我晏兄日理万机,才没时间刁难你。”

谢晏停下骡车,从车上下来就说:“日理万机的人是陛下。不许胡说!”

霍去病三两步到跟前:“晏兄,累不累?买的什么啊?先别管,待会儿我搬。跟你说件事。”

谢晏朝霍光抬一下下巴:“霍光?”

霍去病惊呆了。

霍光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赵破奴惊呼一声“神了!”

霍去病回过神就问他怎么猜到的。

谢晏肯定不能说我是后来人,早料到他会出现。

“你姨丈——”考虑到霍光有可能误会,谢晏改说,“公孙贺封侯,他家什么亲戚都找上门。你生父就算没了,你生父的家人也有可能找你。这次出征恰好要经过平阳县,因此我都做好他们跟你回京的准备。”

赵破奴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霍光,不是赵光?”

谢晏瞥一眼霍去病:“他何时这么殷勤?定是有求于我。可是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要是同朝政有关,在宫中便可解决。既然是私事,你们才回来,能有什么私事?”

霍去病拉住他的手臂恭维:“晏兄果然天下第一大聪明!”

谢晏抬起另一只手朝他脑门上一下,“你生父叫他和你回京,定是希望他日后可以到陛下身边做事。你把人放在犬台宫,你生父还不气晕过去。”

霍去病说出他的打算。

霍光对宫中礼节和京城的人和事一无所知。

今年他才十二岁,霍去病希望他在犬台宫待两年再到陛下身边谋个差事。

休沐日可以随他回大将军府,也可以住在犬台宫。

霍去病说完,满脸讨好地等着谢晏表态。

谢晏仔细打量一番霍光。

少年小脸通红,看着很是腼腆。

相貌不错,但五官柔和,身形瘦弱,跟营养不良似的,全身上下同霍去病没有半点相似。

说他是霍去病的表兄弟都没人信。

因为霍去病的三个表弟——公孙敬声、太子刘据和卫伉都和他有几分相似。

那几分相似恰好随了卫青。

殊不知霍光也在偷偷打量谢晏。

果然同世人说的一样长相俊美,气度不凡。

原来流言是真的!

谢晏瞥到霍光恍然大悟的神色,意识到他误会了。

有些事只有自己亲眼所见才相信。

否则说再多都像狡辩。

谢晏犹豫片刻,决定等着他自己发现。

“长大了啊。”谢晏又朝霍去病脑门上一下。

霍去病一把抱住他:“谢谢晏兄!”

谢晏被他撞得往后踉跄。

霍去病赶忙松手:“霍光,快谢谢晏兄。”

霍光来之前被母亲反复叮嘱,到了京师一切听兄长安排。

闻言霍光立刻行礼道谢。

谢晏笑着说:“不必多礼!”

赵破奴轻咳一声。

霍去病看过去。

赵破奴朝院里瞥一眼。

霍去病明白:“晏兄,杨公公生气了。”

霍光看身高也就十一二岁,杨得意当他爹都有余,不可能故意刁难他。

谢晏道:“杨得意不是冲他。”

霍去病点头:“我知道。”

谢晏:“回头我同他说说。以前你把破奴带回来,他也提防了很长时间。”

赵破奴猛然看向谢晏,提防谁?

谢晏解释在他之前刘陵曾派人装乞讨者,试图混进上林苑,再摸到陛下身边行凶。

赵破奴听说过这事:“原来如此。”

发现霍光疑惑,赵破奴就解释他祖籍九原郡,幼年流落到匈奴部落,后来随商队来到长安,被霍去病的马撞伤,就被他带回犬台宫。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杨得意从院里出来,叫霍去病带着他弟进屋。

赵破奴拍拍霍光的肩:“看到了吧?走吧。”

接过他的行李,赵破奴率先进去。

霍光看出杨得意和谢晏有话要说,就随两人进去。

杨得意确实有话要说,看人走远就问谢晏怎么想的。

方才在院里他可听见了,谢晏同意留下此人。

谢晏不答反问:“你猜为何只有霍光一人随他过来?”

杨得意想了又想,试着问:“去病答应照顾好这个弟弟,霍家人不会再来烦他?”

谢晏:“你看大宝没有一丝勉强。我觉得是这样。”

虽然霍仲孺没养过霍去病,可是霍去病不认爹,定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若是霍仲孺自己说故土难离,又说霍去病极好,把同父异母的弟弟视为亲兄弟,再苛刻的人也不敢指责霍去病不孝。

杨得意:“要是这样,也还行。”

谢晏:“霍光肯定不是敬声那样的熊孩子。”

杨得意:“那就住下吧。”

谢晏乐了:“帮我把肉搬进去。”

杨得意挽起衣袖,看到车上的肉:“这不是羊肉吧?”

“驴肉。”谢晏原本想买鹿肉,没买到,“下午把我前些日子买的老鹅杀了炖鹅汤。现在来不及了。”

杨得意:“是得好好补补。要不是上次看到去病瘦了一圈,方才看到他我非得吓晕过去。”

忽然想到一人,“是不是把他大舅叫过来?”

谢晏:“回头叫去病给他送过去。”

申时左右,霍去病醒来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他瞬间清醒。

到厨房得知再等两炷香,他就去少年宫。

少年宫还没放假,卫长君不方便过去,又心疼外甥,不希望他再来一趟,就说他待会儿过去。

戌时两刻,少年宫放学,卫长君叫公孙敬声去犬台宫,回头给他带一碗汤。

谢晏看到公孙敬声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公孙敬声得知霍光是他表兄同父异母的弟弟,指着霍光惊叫:“你为何会在这里?”

霍去病朝他屁股上一脚。

公孙敬声要气死了:“你踹我?你为了一个外人踹我?”

霍去病一脸嫌弃:“你吵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