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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百官下拜

卫青出任大将军乃众望所归。

军中拜将,无人不服!

消息传遍京师,伴随着一车车珠宝粮食进京,一批批牛羊骡子涌入长安地界,无论有没有见到活生生儿子的母亲都不禁感叹“在大将军帐下为国效力,我儿此生无憾!”

大军抵达长安的第二日,谢晏亲自前往少年宫同韩嫣商议停课一日。

韩嫣、卫长君、杨头等等,少年宫的人皆前往长安城南等待大将军入城。

然而还没靠近长安城,众人就被成群的牛马挡住去路。

刘彻已经令人卖掉许多,犒赏全军杀了许多,送给边城衙署一些,又分给在建的朔方城贫民一些,依然还剩四成。

这些牛马骡子羊一旦入了上林苑,短短一日就可以把上林苑的草地啃秃。

负责此事的官吏只能把牲畜拴在路边河边继续卖卖卖,所以除了牲畜,路上还有许多车和人——挑选牲畜的商人!

公孙敬声何时见过遍地牛羊骡子的盛况,惊得张大嘴巴,许久才合上。

半个时辰后穿过拥挤的牲口群,众人来到未央宫南,可惜迟了!

路两边至少有一层达官贵人,三层贩夫走卒。

谢晏不好意思叫众人让出一条路来,就叫公孙敬声站到马背上。

公孙敬声不敢,他琢磨片刻,拍拍前面的人,叫人家让路叫他过去。

谢晏和韩嫣同时皱眉,想把这小子拉回来,听到“求求你了,你就让我过去吧。我想看看舅舅有没有受伤。”

前面的平民不禁问:“你舅也是军人?”

公孙敬声赶忙点头,恐怕慢一点对方反悔。

谢晏眼前浮现出卫青的样子,不便直言,便轻咳一声。

公孙敬声打个激灵,立刻说:“我舅舅是韩说。卫大将军帐下校尉!”

校尉直面匈奴精兵很是凶险。

公孙敬声前面左右几个平民听闻此话就让出一条路。

“快来!”

公孙敬声立刻转身招呼同伴长者。

几个平民顿时后悔了。

公孙敬声见此情形抢先说:“我们都在上林苑少年宫上学。你听说过少年宫吧?”

少年宫办了多年,消息早就传出去。

据说入了少年宫的孩子,将来不上战场也要在上林苑当巡逻卫,亦或者入京郊大营戍卫京师。

京城卫兵保护的不止皇家,还有城里城外的平民。

几个平民无法拒绝将来看护他们的半大小子,只能捏鼻子认。

看着一个个小子挤到前面,谢晏乐了,同韩嫣低声说:“这小子比以前机灵了。”

韩嫣点头:“换作五年前他只会撒泼打滚!”

公孙敬声急了:“你俩快来啊。”

谢晏摇摇手:“我比你们高,在这里可以看到你舅舅。你不许乱跑。走丢一个,回去罚跑十圈!”

谢晏前面的平民问:“你是少年宫的先生啊?那你,要不你也过去看着他们?”

谢晏微微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们不可能一直看着他们。早出事早长教训,省得以后惹出大祸。”

公孙敬声万分确信,真少一个,谢晏一定会罚他们绕着少年宫跑十圈,顿时不敢肆意走动。

过了一炷香,他忍不住问身后锦衣男子:“大将军今天能到吗?”

锦衣男子已经知道这小子是少年宫的娃娃兵,对他很是宽容,笑着说:“我有个亲戚是城门守卫,原本今日休息。上次休沐回家说今日取消休假,我想一定是因为今日大将军进城!”

公孙敬声打开身上的挎包:“幸好我早有准备。”

谢晏从人缝里看过去,公孙敬声拿出一包甜瓜瓜子,递给好心男子一把。

男子惊呆了。

公孙敬声见他不接:“不爱吃这个啊?”

男子无意识地接过去,张口结舌:“你,你不是在少年宫吗?怎么还有瓜子?”

“我娘给我买的啊。”

公孙敬声又给左右校友两把,发现地上是青草,没有狗屎牛粪,他便直接坐下。

谢晏没眼看,不禁捏捏眼角装瞎。

韩嫣没有看到,但听到公孙敬声脆生生的话语,“卫——这大姐真是,带着吃的上课,成何体统!”

谢晏:“这是小事。柜子里全是吃的喝的有可能招来老鼠。回去就令人把被褥拿出来晾晒,彻底打扫。兴许能找到几窝刚出生的小老鼠。”

韩嫣有幸见过一次红彤彤只有白绒毛的小老鼠,很是瘆人,不禁打个哆嗦,“晒!回去就晒!”

就在此时,韩嫣隐隐听到马蹄声。

低声闲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韩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右贤王和左贤王是匈奴单于的左膀右臂。

卫青这次砍了单于右臂,下次砍了左臂,那么盘踞在长城外的匈奴单于便不足为惧,大汉上上下下从此以后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每每想到这一点,韩嫣就心潮澎湃,对卫青的佩服无以言表。

韩嫣觉得旁人和他一样。

果不其然!

卫青走近,有人就问:“那个是不是卫将军?眼睛真有神,看着也高大,难怪从无败绩!”

卫青身着甲胄,头盔遮住了他的脸颊,熟悉他的人也很难看出他瘦了几圈,只能看清高挺的鼻梁和明亮的眼睛以及挺拔的身姿。

因此这番言论得到所有人附和。

公孙敬声慌忙爬起来,顺手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舅舅!”

卫青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

公孙敬声身后的锦衣男子不禁问:“这人不是大将军?你舅舅好不懂礼数,竟然走在最前面!”

公孙敬声本想反驳,忽然想起先前说他舅是韩说。

“刚刚骗了你们。”公孙敬声满含歉意地笑笑,跳起来冲卫青挥手,“舅舅,我爹有没有受伤啊?”

落后卫青一个身位的男子转过头来。

公孙敬声看到他爹还能骑马,摆摆小手,示意他进宫面圣。

锦衣男子想起前几日在五味楼听人说起这次追随卫青出征的将军,除了他发小公孙敖,老部下李息,韩嫣趁机把他弟塞过去,还有卫青的亲姐夫公孙贺。

男子明白过来:“你是卫将军的小外甥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心里惊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回头问:“我这么有名啊?”

男子呼吸停顿。

忍不住怀疑自己,他是这个意思吗?

谢晏又想把混小子拽回来。

韩嫣嫌公孙敬声给少年宫丢脸,不禁开口:“看也看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可惜晚了。

无论商人还是平民匠人都听到了,忍不住拉着公孙敬声打量:“你是大将军的外甥?难怪长得虎头虎脑,日后一定同你舅舅一样能征善战!”

公孙敬声日常被表兄嫌蠢,哪敢同舅舅一样啊。

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羞愧,公孙敬声难得诚实一次,连连摇头表示“不如舅舅。”

待谢晏上前把公孙敬声解救出来,卫青一行也踏入皇宫。

这个时候刘彻已经收到详细战况——接管财物核实战况的官吏呈上的奏表。

刘彻在舆图上找出匈奴右贤王占据的土地,那么大一片,日后是大汉的,是卫青为他打下的,只是令卫青出任大将军不足以表彰他的战功!

刘彻亲自拟定诏令。

春望识字有限,刘彻不希望听到他磕磕绊绊,便由太中大夫张骞宣读。

以前张骞从匈奴部落逃出来一直以为自己幸运,赶上匈奴内乱。

回到朝中才知道卫青灭了匈奴二王,二王派去西域的精兵回来发现家没了,北上找单于才引发内乱。

张骞同许多人一样认为卫青运气好。

这次灭了右贤王部,张骞不这样认为。

在匈奴部落多年,他比任何汉人都清楚右贤王的实力,只靠运气可办不到。以至于诏令到张骞手里,张骞感到与有荣焉。

念到“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张骞心里感叹,舍他其谁!

大将军的加封诏令独一份圣旨。

张骞把这份圣旨送到卫青手上,皇帝令群臣拜见大将军。

卫青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跟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

幸好只是一瞬间。

百官起身后,张骞宣读诸将封赏。

排在最前面是小小的卫伉。

卫青吓得仓皇上前拒绝,心里嘀咕,陛下把我架在火上烤还不够,竟然火上浇油!

要不是我了解他,他只是过于兴奋,一定会以为他捧杀!

刘彻嫌卫青不给他面子,直言:“朕意已决,退下!”

卫青还想解释,公孙贺上前一步把他拉回来。

然而卫青也是个有脾气的,再次上前表明应该封赏众将。

刘彻眉头微蹙:“你在教朕做事?”

公孙敖上前把他拽回来。

刘彻瞪一眼张骞——

愣着作甚!

张骞赶忙继续。

在小卫伉后面的是他姑丈南奅侯公孙贺,接下来是安乐侯李蔡、合骑侯公孙敖、龙額侯韩说、陟轵侯李朔、随成侯赵不虞以及从平侯公孙戎奴。

除了这八位,还有李沮、李息和窦如意获封关内侯。关内侯有食禄无封地,不比上面八位,这三位依然难掩兴奋。

盖因在卫青之前,本朝无人凭军功封侯。

但不止他们,还有一位加封的苏建。

此时三公九卿等官吏俱在。

大军出征前,五成官吏认为卫青领兵万无一失,三成官吏羡慕有机会随卫青出征的兵将,但心里有些不安,还有两成认为卫青就算有幸获胜,韩说、李息等人也很难如愿以偿。

此时满朝官吏五味杂陈。

盖因他们都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封侯跟去菜市场批发似的一次十多人!

偏偏除了小卫伉,其他人的军功战绩是实打实的。

哪怕韩说是韩嫣的弟弟,也无需皇帝偏爱!

据说清理战场的时候,匈奴人的尸体堆成山。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前去边关核实战况的几名官吏被堆成小山的人头吓得至今仍然噩梦连连。

殊不知刘彻自己也没有想到。

这些名单出来,刘彻一度觉得封侯门槛过低。

刘彻还同春望嘀咕过几句。

春望提醒他,不是封侯门槛低,是他的大将军用兵如神。担心皇帝想一出是一出,令众将心寒,便用试探地语气询问“龙城之战”之前几十年,有谁因抗击匈奴封侯。

春望的语气不是质问,刘彻便听进去,想了又想也没有想起卫青之外的第二人。

刘彻不禁在心里抱怨谢晏说一半留一半。

要是谢晏提到大将军的时候加上“用兵如神”,他怎会认为封侯门槛低!

所以就怪谢晏!-

卫青此次用骑兵急行军,来回才两个月,若非牛羊等牲畜过多耽误时间,他一个多月就能回来。

这样用兵很吃身体。

刘彻令卫青和诸将回家休息,他令人接管所有军务。

获赏的这些将军校尉们归心似箭便没有推脱。

不过一个两个都等卫青先走。

卫青看着皇帝欲言又止。

刘彻佯装不快:“你想抗旨?”

卫青面对任性的皇帝无计可施,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想说,还得谢晏挤兑你!

走到殿外,卫青转向他姐夫,边走边说:“伉儿才两岁,还不会走路,哪能——”

公孙贺微微摇头,示意左右守卫都是陛下心腹。

卫青住口。

公孙敖和韩说劝说,陛下决定的事,我等不可抱怨。

李息移到卫青身后低声说:“陛下的脾气您还不了解?他决定的事,日后后悔也会死扛着不认!”

众人担心卫青再三拒绝皇帝,皇帝一怒之下收回所有封赏,就劝卫青先回家,小卫伉多日不见该不认识他。

卫青身上痒,头上更痒,闻言决定先回去。

“舅舅!?”

惊喜声从远处传来。

卫青抬眼看去,不远处的马路边,霍去病下马跑来,身后跟着十几人。

“你怎么来了?”

霍去病:“晏兄竟然不告诉我你今天回来!”

卫青:“谢晏只是黄门,他的身份不被允许靠近——”

“不用为他解释。我看他就是把我忘了。”霍去病打断,“陛下给过他一个令牌,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却不能靠近骑营?”

李息、赵不虞等人互看一眼——

这么多年过去,谢晏竟然还没失宠!

赵破奴慢了几步,此刻才到卫青等人跟前:“霍去病,不许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觉得在校场比试无趣,叫我们随你去竹林演练,韩大人派来的人没有找到我们……”

谎言被当着众多长辈的面拆穿,霍去病的脸色不自在,着急忙慌打断,“我和舅舅说话,没你的事!”

卫青朝他脑门上一下。

霍去病猝不及防,痛的“嗷”一声。

赵破奴不客气地说:“活该!”

众人看着比他们小十多岁,甚至二三十岁的霍去病,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笑意。

韩说笑着问:“我大兄也在路边啊?刚刚怎么没有看到?”

进城的时候赵不虞也在找他的家人,也没有找到:“是不是来迟了,没能靠近路边?”

韩说觉得有可能:“去病,大兄是不是在上林苑?”

霍去病点头。

韩说决定待会儿先去上林苑。

卫青问霍去病是随他回去,还是回上林苑。

霍去病两地都不去。

卫青看一眼他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眼神火热,也不知道又要去哪儿招猫逗狗,“不许惹是生非!”

“你可以打我。”霍去病道。

卫青放心下来,便同众人返回军营。

虽然军中事务有人接手,但大将军印和卫青的兵刃行李还在帐中。

就在卫青抵达军中,霍去病一行也到章台街。

正是有多少钱都能花出去的章台街!

说起章台街,同霍去病只有一点关系。

霍去病的一个战友在章台街被骗。

赔的只剩中衣,还被威胁不许报官,想要祖传玉佩就拿百贯钱来赎。

说起来也是霍去病的同僚没见识,被个女子三言两语恭维的不知自己姓谁,又有几个男子起哄架秧子,脑子一热,跟他们赌钱,赢的人便可带女子回家。

这种套路谢晏不曾同霍去病讲过,但他在五味楼听说过。

正因今日是赎回家族信物的日子,霍去病琢磨着帮战友找场子,在竹林里练习怎么拿人,才忘记大军这几日到长安。

常言道,抓贼拿赃!

霍去病另辟蹊径,带领一群战友过去把参与者“请”去廷尉府。

几个骗子一看到张汤就全招了。

张汤认识霍去病,指着他说:“仅此一次!再有下次,我告诉你大舅!”

“不要!”

霍去病怕他大舅唠叨起来没完,“我二舅回来了,你告诉我二舅。”

几个骗子看向霍去病,这个手段粗暴的混小子究竟什么来头?

霍去病的同僚之一朝离得近的骗子身上一脚:“他乃皇后和大将军的亲外甥!”

骗子们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

长安地界上怎么那么多贵人?

赵破奴故意说:“日后出来继续!”

张汤抬抬手叫这群小子滚犊子。

衙役从外面跑进来。

张汤坐直:“又出什么事了?”

衙役激动地张口结舌:“大大——廷尉大人,陛下令百官下拜大将军,还说在丞相之上,还还有十多人封侯——”

张汤听得累得慌,出言打断:“我才从宫里出来,我会不知?”

衙役恍然大悟。

霍去病一把抓住他:“谁在丞相之上?多少人封侯?”

衙役吞口口水,“卫大将军,陛下之下,百官之上。封侯是,是十——说是十多人获封。陛下派来的人就在街角贴战报。”

霍去病松手,赵破奴等人赶忙跟他出去。

转瞬间,十几人到街角,人头攒动,堪称里三层外三层,霍去病挤不进去就大声问纸上写的什么。

最里边的人大声念出封赏名单。

霍去病听到小表弟的名字,不禁看向赵破奴:“我没听错吧?”

赵破奴摇头。

霍去病低声问:“不是把舅舅架在火上烤吗?”

赵破奴被他说的也有点担心,“我们等一会,看看他们怎么说。”

围观的人们先算十多人封侯需杀死多少匈奴人,拿下多少财物土地和俘虏。

可惜无论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皆无法想象!

对于皇帝令卫青出任大将军一事没有任何异议。

卫青的儿子小小年纪获封宜春侯引起几句非议。但论点在皇帝身上,认为他和十多年前一样任性。

这些年只长年龄不长心性!

又说大将军此次砍掉单于一条臂膀,换成他们憋屈了七八十年,恐怕恨不得把卫青供起来,每日早晚三炷香。

皇帝只给小孩一个侯爵,好像也不算过火!

众人议论片刻过过嘴瘾就放过皇帝,改讨论下次何时出兵,谁谁的亲戚在军中,能不能到大将军帐下。

不幸命丧草原也死得其所!

没人担心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加重赋税。

盖因卫大将军弄回来的牛马财物他们都看见了,足够皇帝再打两三次!

霍去病听了近半个时辰放心下来,瞧着天色不早,对战友们大声说道:“今日高兴,五味楼管饱!”

五味楼的酒水不贵,但饭菜不便宜,需要养家的骑兵一个月也不舍得光顾一次!

难得有人请客,他们也不客气。

以前卫少儿一直担心一天到晚板着小脸沉默寡言的儿子没有朋友,以至于看到儿子身边围着十多人,她异常兴奋。

霍去病的饭菜才上一半,五味楼就坐满了。

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商人豪强,坐下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了吗?卫大将军回来了。”

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忍不住接一句。

有人说:“我知道,才从城外过来,牲畜多的没地儿下脚。”

有人附和:“上次听人说几十万头牲畜我还不信。这次算是亲眼看到了。”

又有人感叹:“以前从没想过仗可以这样打!”

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身份尊卑。

不止五味楼里面,街上的贩夫走卒也在讨论此事。

毫不夸张地说全民关注!

不过半日,全城皆知!

赵破奴听着耳边传来的讨论声,笑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瞪他:“笑屁笑!”

赵破奴:“谁说大将军非他莫属?”

霍去病张张口:“——我,我,谁规定舅舅是大将军,我就不能是大将军?”

“也不怕闪着舌头!”

卫少儿的声音传进来。

霍去病翻个白眼。

卫少儿端着一盆菜进来。

霍去病赶忙接过去:“伙计呢?”

“今日托你舅的福,才到饭点就坐满了。”卫少儿提醒他小心,又解释,“伙计忙不过来。”

赵破奴起身。

卫少儿把他按回去:“不用你帮忙。都是熟客。再说了,哪有心思吃菜。我这个时候把菜送过去,得被嫌弃没眼力劲儿。”

赵破奴点头:“他们缺的是瓜子酒水!”

卫少儿忍不住笑了。

想起什么,卫少儿指着儿子,“不许再胡说八道。以后也不许逞强!”

霍去病明白“以后”是指在战场上,“娘,我懂,忙去吧。”

卫少儿出去片刻又回来,给儿子送一筐刚刚出锅的全麦馒头。

哪怕是全麦馒头,吃起来依然有点回甘。

霍去病率先拿一个就叫战友们敞开吃!

与此同时,犬台宫才开始准备午饭。

谢晏在果林边摘菜,一个农奴走近就蹲在他身边帮忙。

“有事吧?”

谢晏要不是习惯了,能被此人吓蒙。

农奴神色不自然,放下菜,讪笑着说明来意——

他家小子今年已有十八,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同大将军出征。

谢晏心想说,你儿子追随的不是大将军,而是骠骑将军!

“大将军时常过来,你也见过,同我们一样是血肉之躯。一个月瘦十斤啊。即便陛下有心明年出兵,也得大将军的身体允许。”谢晏语重心长地说,“急不得。”

农奴想起一件事,当年皇帝同时派出去四路骑兵,只有卫青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

要是卫青病了,明年皇帝换将,他儿岂不是死了也是白死。

农奴连连点头,“小谢先生说得对!”

谢晏:“回头告诉你的左邻右舍同僚们,此事急不得。”

农奴告辞。

半道上遇到同僚拜访谢晏,就问是不是询问大将军下次何时出兵。得到肯定的回答,农奴就把谢晏的那番话告诉他。

巡逻卫本想请家里人把他调到军中,不巧听到这番话,冷不丁想起上一次偷偷换将有去无回的万人,其中有几个还是他家邻居,他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巡逻卫瞬间决定顺其自然。

不止建章巡逻卫,外面的人也想到了。

许多富贵人家准备好调职的钱财又放回去。

倘若下次不是卫青领兵,亦或者卫青是主将,他们的子侄被调到公孙贺帐下,离卫青几十里,公孙贺又把人带迷路了呢。

此后多日都没人打扰求见谢晏。

五月下旬,小麦杂粮收上来,长安城中仍然有人讨论这次战果。

多是围绕封侯人数。

不过有一人例外。

司马相如近日窝在家中写出三个话本,第一段是卫青半夜包围右贤王,右贤王仓皇出逃,第二段是军中拜将,第三段是大军凯旋。

司马相如令家奴送去五味楼。

陈掌今日在五味楼坐镇,认出司马相如的随从,告诉他五味楼不收同大将军以及朝中百官有关的话本。

随从回到家把此事告诉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不禁用毛笔敲敲脑袋:“是我忘了。如今卫家需要的是低调。听说大将军近日不在城中,我猜定是躲到上林苑!”

卓文君来到书房说又不差钱,何必赚这个钱。

司马相如解释故事有趣。

卓文君见他开心,就叫家奴送去别的酒楼。

司马相如补一句:“价格加两倍!”

莫说两倍,这个节骨眼上增至三倍也有人买。

果然,就算没有口技人和皮影人,只是一个打鼓人一边敲鼓一边演绎,仍然宾客盈门。

东家乐得合不拢嘴!

大将军大败匈奴单于右臂的故事演绎五日,卖烧饼和卤肉的禁卫终于迎来曙光!

第127章 抓人在床

实则卖烧饼和卤肉的禁卫前些日子就发现刘陵形迹可疑。

跟了半天,她去了布庄,去了胭脂水粉铺子,还买了时下最时兴的金簪玉环。

刘陵很少上街挑衣物饰品。

禁卫中有家世较好的,说像刘陵这样的身份,即便流落到长安,也是布庄东家带人上门丈量尺寸,不敢劳烦她亲自登门。

此后刘陵安安静静,再次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禁卫们就认为想多了,刘陵很有可能是在屋里呆够了,出来透透气,顺便选几样物品打发无聊的光阴。

如今刘陵身上的衣物正是前些天买的,而何人需要她堂堂淮南王翁主如此郑重呢?总不至于是帝后和大将军吧。

禁卫立刻对客人说家里出事了。

熟客见他们满心焦急,就叫他们先回去,帮他们看着摊子。

六名禁卫前脚离开,后脚就来了客人。

帮忙看摊子的熟客中有会用秤的,就给客人切卤肉过秤。

卤肉摊正常经营。

烤饼炉子越来越热,熟客问左右摆摊的人谁会打饼。

年前没人会做饼。

烤饼的生意极好令许多贫民眼热,时常假装在附近买菜,实则观察禁卫如何做饼,然后在家试做。

贫民做的饼比禁卫的好看多了,可惜味道总是差一点,出摊的话竞争不过禁卫,因此隔三差五来偷师,试图发现饼中的秘密。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偷偷练过的贫民就说他会。

熟客见他的饼厚薄均匀且圆圆的,不禁问他是不是厨子。

贫民心虚,胡扯自己当过几天厨子。

可惜家中老母亲生病,他不得不回去照顾老娘。

打饼的贫民之所以敢扯这种谎,盖因他老娘早去了。

卤肉和烤饼卖了一半,刘陵步入章台街的一处酒肆。

不常出摊的禁卫确定刘陵不曾见过他们,便扮成客人跟进去。

午饭后,酒肆的客人越来越少,刘陵所在的雅间多了两名男子。

禁卫正要起身靠近一些,便看到刘陵脸上多了一层红色薄纱,随两名男子出来,身后依然跟着贴身婢女。

蹲在楼下的禁卫看到刘陵上了一座轿子。

几名禁卫从酒肆买几瓶酒,装成好酒的浪荡子。

有人戴着斗笠,挑着一筐蔬菜一筐瓜果,像极了走街串巷的老汉。

一路上多名禁卫来回变装尾随。

一炷香后,轿子换成马车。

又过了三炷香,马车在东市东边的巷口停下。

兜售货物的三人跟进去,其他禁卫留在路口,担心附近常驻居民一眼就注意到他们。

突然多了十几张生面孔,无论何人都会心生警觉。

三人确定刘陵停在何处就到路口汇报。

禁卫们抽出四人去把其他同僚招来,又找里长询问巷子里的情况。

里长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并不全信坊间居民的一面之词。他时常偷偷暗查,以防多个江洋大盗或者杀人凶犯连累自己。

禁卫亮出腰牌,里长就说:“不用看我也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

禁卫大惊。

里长赶忙解释:“这几位不显眼。”指着卖了多日卤肉和烧饼的几人,“你几位的气质一看就跟廷尉府的衙役一样。我这里不可能有凶犯吧?我都查过,你们可不能说我包庇!”

禁卫心里一阵后怕,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和贩夫走卒一般无二,没想到还能被人一眼认出。

幸好不是刘陵和她的婢女。

里长注意到有的禁卫一个劲低头打量自己,又解释道:“你们几位乍一看像走街串巷的小贩。但你们的腰板太直。衣裳是旧的,可是太干净。天都快黑了,忙了一天,不可能这么干净。”

禁卫:“不能晌午回家换上干净的?”

“寻常人家担心把衣裳洗坏了,就是贴身的衣裳,这个天也不舍得一天一洗。再过些天,上身打赤膊,或者穿着无袖的。你看你们包的多严实。”里长一一指出缺点。

禁卫不敢不包严实,盖因身上被他们练的很紧实。

蹲守的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敢懈怠。

除了担心任务完成后回不去,也担心刘陵家中藏着高手,一旦对上,他们因反应迟钝被人一剑抹杀。

这支禁卫队长请里长言归正传。

里长拿出他的记事本。

实则就是几张纸,他用草绳自己缝的。

纸上的文字缺胳膊少腿,只有里长自己看得懂。

里长有点不好意思翻开:“我识字不多。不认识的字,就用同音字代替,要是没有同音字,就画个圈或者画个小人。”

队长指着上面一只猴:“这是何意?”

里长瞬间换上得意的神色:“这是陛下亲封的岸头侯啊。我不知道是案板的案,还是岸边的岸,也不会写案板的案,干脆就画个猴。这是张将军到京师头几年买的房子。后来随大将军立功无数,他就搬走了。”

禁卫们基于对皇帝和卫青的信任,不敢怀疑岸头侯张次公。

张次公本是河东人氏,卫青发现了他的才能,他才有机会以校尉的身份随卫青出征匈奴。

近几年皇帝令其掌管北军戍卫京师。

前些日子大军出征,皇帝令他和李息带领一路人马同大将军打配合,可见依然对他信任有加。

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就上门抓人,他们三十人都得折进去。

队长假装闲聊,顺嘴问:“既然搬走了,想来没什么人住。说说别的吧。”

健谈的里长不禁说:“有人住。”

队长:“门房吧。”

里长摇摇头:“前几日来过几名男子,刚刚我还看到有辆马车进去。应当是租出去了。我想回头过去问问。”

队长故意引他多说一些,说岸头侯这次虽然没能同苏建一样加封,他也得了赏钱,不该缺钱出租房屋。

里长认为言之有理:“想必是他家亲戚。要是长安人氏也罢。要是他河东的亲戚,我得好好问问。听人说这个岸头侯早年可不是个善茬。大将军就是发现他勇猛强悍才把他带回京师。”说到此,便趁机问禁卫,大将军当年去河东做什么。

队长说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兵,接触不到皇亲国戚,不清楚这里面的事。

里长想起以前卫青常在建章,队长在宫里,就是能接触到估计也不熟,便不再问个没完。

队长把刘陵前后左右邻居都摸清楚,便对里长说他们找的人不在此处,他们还要继续排查。

队长留几人守在路口,又令做烧饼和卤肉的几人回去,继续盯着刘陵的住所,他去找巡逻卫,告诉他们晚上见到他莫要惊慌。

天色暗下来,家家户户开始关门了,身手灵巧的五人翻墙进去,迅速控制厢房耳房的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主卧传出要水的声音。

几名禁卫瞬间意识到刘陵在此同姘头相会,而此人很有可能是岸头侯。

淮南王的女儿不可能见人就睡!

可是几人想不通,刘陵怎么会瞧上张次公。

张次公身材高大不假,但相貌同他们这些人一般无二,肤色还有点偏黑。论相貌不如苏建,论身高和相貌不如大将军。

论爵位皆不如二人!

禁卫跟随皇帝去过大将军府,大将军夫人也去过椒房殿,禁卫们有幸见过大将军夫人,刘陵比她好看多了,刘陵怎么不试试大将军啊。

再说张次公,如今是岸头侯,还是北军将军,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怎么就偏偏找上刘陵了呢。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吗。

几人不敢大意,偷偷把院门打开放同僚进来,便换上奴仆的衣物拎着水桶进去。

刘陵翁主已经嫁人,无论她榻上的人是谁,只要不是她夫君,都犯了通、奸罪。

是以,几人靠近就抬起头来。

五双眼睛相对,刘陵扯过被褥大叫:“大胆!”

三名禁卫满脸震惊的样子令床上的男子打个激灵,瞬间想起他见过三人。

只是片刻,男子就想到他几个月前在宫中见过几人,瞬时面如土色。

三人见此情形万分确定此人是岸头侯张次公。

其中一人向外面大喊一声:“队长!”

队长领着十多人冲进来,看到张次公的样子,惊呼:“张将军?!”

最后进来的禁卫猛然停下。

岸头侯张次公此刻不应该在家休养吗。

陛下给大将军三个月长假,其他的将军校尉多是一到两个月不等。像李息和张次公这次是带兵的将军之一,身心疲惫,皆有两个月长假。

这才一个月,他就出来偷吃,身体吃得消吗。

不对,身体如何不是重点,重点他就算在草原上两个月没见过荤腥饥不择食也不该找上淮南王翁主。

队长想为张次公找补,他被骗了。

可是张次公惊慌的神色说明他知道身边女子身份特殊。

队长以防张次公羞愧的一头撞死,回头他们这些人百口莫辩,便说一声“得罪”,上前用被褥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带去皇宫。

队长已经向中郎将禀报,今晚可能有情况。

中郎将亲自坐在相约好的宫门里面等着。

队长一行刚刚到宫门外,厚重的宫门就从里面打开。

中郎将前面带路。

未央宫灯火通明,刘彻听到脚步声揉揉眼角感叹:“朕的妹妹终于来了。”

说的很是亲昵。

春望心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您亲妹妹。

刘彻没有亲妹。

就是有,也做不到刘陵这份上,一次就送他二十车财物,他亲妹最多给他送几个才貌双全温柔识趣的妙龄女子。

饶是刘彻有心理准备,也没想过刘陵这次如此与众不同。

刘彻指着刘陵身上的被褥,眼神示意队长解释。

中郎将方才以为裹在刘陵身上的是长袍,此刻才看清楚,“怎么回事?”扭头一瞅,注意到刘陵身边的男子,中郎将惊呼,“张将军?!”

刘彻眉心一跳:“谁?”

张次公无颜面对皇帝,便合上双眼装死。

刘彻大步走下御座,来到刘陵身边,看了又看,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他的心腹。

二人今晚相聚是不是在商量如何夺取皇宫?

刘彻想到这一点,身体就不受控制往后踉跄。

第128章 算计

宛如白昼的宣室内落针可闻。

中郎将不敢开口,负责此事的禁卫队长也不敢发表意见。

盖因一个涉及到淮南王,一个涉及到戍卫京师的北军。

一旦失言,轻则丢官,重则要命!

实则刘彻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早在去年刘彻就料到刘陵偷偷潜入长安不可能是因贪恋京师繁华。

在这期间刘彻不止一次暗暗思索谁有可能被刘陵收买迷惑。

以刘彻对卫青的了解,刘陵找上他纯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多此一举!

卫青身为未来太子的舅舅,他又不是贪得无厌的田蚡,发现刘陵只有一种可能,把人抓了扔给张汤。

刘陵也不会找上公孙贺。

公孙贺是刘彻的发小兼连襟,刘陵找他也要冒着极大风险。

主父偃的风评不好,找上他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骞和司马相如虽然时常出入禁宫,但只担虚职。

再说,一个了解匈奴,一个擅写文章,刘陵需要的不是这些,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财物。

公孙敖手下虽有一些人,但他的官职和家世低,刘陵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