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用脚踩木杵,要是用锤头一点点敲,怕是流的汗都比米多。
霍去病和赵破奴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盯着石臼,满脸怀疑,这样成吗。
随着白米越来越黏糊,霍去病和赵破奴从抄手站着到蹲下,再到席地而坐。
刘彻带着禁卫和内侍抵达犬台宫之际,李三和赵大站着,谢晏和杨头蹲着,俩小子坐着,杨得意等人牵着狗围观。
刘彻抬手示意禁卫放轻脚步,走到跟前也没能看清楚里面咚咚咚的敲什么。
卫青把马送到马厩里,回来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踮起脚瞅石臼,下意识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不禁上前几步:“陛下?”
众人惊了一下,扭头一看,慌忙行礼。
随着众人躬身低头,刘彻看清,谢晏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团子,“打面筋啊?”
众人的呼吸停顿一下。
谢晏一脸无语:“面筋是用水洗出来的。这个是米!”
刘彻好奇地问:“米面团?”
霍去病:“陛下,你问我,我知道。”
刘彻点点头,笑着说:“那你来说说看。”
霍去病:“蒸熟的大米倒进去,用这个石臼使劲打,打一会翻个面继续打,越打越软,就成了南方人食用的年糕。”
刘彻乐了:“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啊。”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此话何意?
晏兄又逗他玩呢。
谢晏听糊涂了,“您的意思这不是年糕?”
“你当朕没见过年糕?”刘彻摇摇头,“硬邦邦的。当然,做熟了是软的。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杨得意牵着大黑慢慢后退,以防两人唇枪舌战,溅他一身唾沫。
送上门的冤大头,就这么放过他,好像不太合适。
谢晏放下年糕上前几步:“陛下,臣近日手头有点紧。”
刘彻听说了,谢晏又是买老母鸡又是买老鸭,还买了一窝鸽子。
听说还买许多药材。
刘彻估计卫青想不到叫管家买了送过来。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进补。
刘彻便令人送来最为贵重的药材。
今日带来许多晒干的山珍海味。
刘彻:“朕瞧着你卧室书桌上的象牙雕船就不错。”
谢晏点点头:“可以!您输了呢?”
刘彻:“尽管提!朕恕你无罪!”
“千两黄金?”谢晏道。
刘彻毫不意外,不禁啧一声:“谢先生还是一如既往——”
“臣就是个俗人!”
谢晏不想听他说下去,真龙天子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刘彻令春望先把他带来的干货交给杨得意,再给他搬个小板凳。
今日他倒要看看谢晏怎么变戏法!
赵破奴把自己板凳递给皇帝。
刘彻颇为满意地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孩子!长高了吧?”
赵破奴点点头,用手比划一下:“这么高。我的裤子都短了。”
刘彻:“谢先生有钱,叫你家先生给你做新的!”
第84章 初见刘据
谢晏想送刘彻一记白眼。
赵破奴是孤儿,长大后效忠皇家。
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皇帝替他养孩子!
明明就是他替皇帝暂养!
当着孩子的面,谢晏也不好意思摊开说明:“明日咱们就进城买布,找园子里的姑娘给你做几身。反正用的是陛下的钱,不必给谢先生节省。”
刘彻乐了:“先把年糕做出来!”
“那您别眨眼。”
李三继续捶打。
谢晏给杨头和赵大使个眼色。
二人去厨房炒菜。
要做的菜早已清洗干净,可以直接下锅。
过了约莫一炷香,杨头和赵大端着方几出来,方几上有三盆菜和几副碗筷。
谢晏叫其他同僚把案板搬出来。
随着案板放到树下,谢晏和李三合力把年糕抬出来。
谢晏揪一小块,跟蒸包子的面剂子似的,李三用手按压成薄片,便把杨头和赵大做的干煸豆角、韭菜炒鸡蛋和清炒绿豆芽放到年糕饼上。
李三把菜包起来,跟个大号年糕饺子似的,呈给皇帝。
刘彻没看懂,便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谢晏接过去递给卫青。
卫青明白了,咬一口,露出里面的三样菜。
刘彻:“谢先生,这也不是——”
“您别急啊。”
谢晏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看着人数,又揪出几十份小剂子,李三一一包好,炒的菜几乎用光,年糕还剩独 角 角一半。
谢晏把年糕搓成长条,用刀切段,“陛下,晾凉变硬是不是就是南方送来的年糕?切成薄片或炒或煮,便跟黏糊糊的面片似的?”
刘彻如梦初醒,顿时不禁懊恼,他怎么忘了凉了和热的不一样。
不对!
他记得!
刚刚年糕软软的,跟面团似的,同硬邦邦的年糕完全不一样,他才会那样笃定。
谢晏冲春望眨一下眼:“春公公,别忘了把钱送来。破奴还等着我给他置办衣物呢。”
春望差点被年糕饺子噎住。
口中的菜和年糕咽下去,春望看向皇帝。
刘彻瞥一眼卫青,依然又黑又瘦,但可以看出嘴唇不如前些天干,肤色也有了光泽,显然是被犬台宫的汤汤水水滋养的。
单凭这一点,给谢晏千金,不亏!
“给他!”刘彻瞪一眼谢晏,“他也就这点出息。”
谢晏笑着点头。
刘彻没好气地说:“没有称赞你。”
谢晏不屑同他计较,转向案板上最后一个年糕饺子:“陛下,您还吃吗?”
刘彻向来不拘小节,伸手拿起谢晏特意为他包的。
咬上一口,刘彻不满,“味道太淡。朕吃不惯这个正因如此。无论煮还是炒,都不入味。”
谢晏:“同面食比起来是这样。今日有些仓促,下次再做,臣会先准备一些卤肉。最好是卤蹄髈,切碎了放进去,再淋上一点肉汤。”
霍去病和赵破奴齐刷刷看向谢晏,嘴巴鼓鼓的,也不耽误他俩惦记下顿。
谢晏无语又好笑。
刘彻:“去病,方才你说这是用大米做的?改日朕令人送两石黏米,叫谢晏用黏米试试。”
霍去病的嘴巴无法说话,连连点头道谢。
卫青皱眉:“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皇帝都不计较,就舅舅事多!
霍去病移到谢晏身边,瓮声瓮气地问他累不累。
谢晏:“吃上这一口就不累了。”
杨得意等人吃完,以狗窝有事为由躲走。
盖因待在皇帝身边不自在是其一,其二是不敢放松,端的怕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杨得意等人看的很清楚。
对于无用之人,或者惹怒皇帝的人,皇帝毫不手软。
田蚡便是前车之鉴。
没有皇帝默许遮掩,以田蚡在京师的人脉,田家不可能找不到装神弄鬼的灌夫。
转眼间,犬台宫外树下只剩下谢晏、赵破奴、卫青、霍去病和刘彻以及春望。
禁卫以马入马厩吃草为由也躲得远远的。
案板和菜刀等工具被李三、赵大顺手带走,树下只有两个方几。
谢晏进屋拎一壶水,水杯水壶都放到方几上。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倒一杯,不禁轻呼一声。
刘彻看过去,杯中飘几个金黄的东西,“泡的什么?”
谢晏:“枸杞。”
刘彻朝卫青看去,给你泡的啊。
卫青苦笑:“自从臣来到犬台宫,阿晏就把平日里喝的水改成枸杞水。也不知道是能补身体,还是可以补气血。”
谢晏:“都可以。”
卫青:“前几日你用黄芪炖汤,也是这样说。”
谢晏点头:“黄芪就是可以治气血亏虚啊。黄芪可是太医送来的。”
刘彻:“朕听太医提过。前些日子太医在椒房殿说你姐看似气色不错,但也要仔细调养。当日太医也建议她食补。有一味药便是黄芪。”
陛下都这样说了,卫青无话可说。
谢晏给卫青倒杯水:“你找到那人了吗?”
刘彻朝卫青看去,他又干什么去了。
卫青有点心虚,因为没有乖乖听话精心调养,但不多。
“阿晏想知道被臣抓到的匈奴小王姓甚名谁。先前臣只记得匈奴语。过去这么多天,臣忘得差不多了,再去问问。”卫青如实回答。
刘彻看向谢晏,此人有些来历不成。
谢晏:“问到了?”
卫青的神色有点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我感觉此人过于圆滑。这才多久,就给自己起个汉名。”
刘彻来了兴趣:“姓什么?”
卫青:“姓赵,单名一个信!”
[果然是那孙子!]
刘彻挑眉,谢晏也认识?
看来此人大有来历。
谢晏:“他不会将计就计,给我们提供错误消息吧?”
卫青微微摇头:“他提到的匈奴单于王庭离长城并不远,斥候可以随商队或者扮成牧民暗查。他应该知道这一点。此人看起来怕死,我想他说的那些应当都是真的。”
刘彻:“这两次能找到匈奴,多亏了匈奴向导。朕不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要慎用。”
谢晏连连点头。
[这孙子有奶便是娘!]
[今日为了活命,可以把祖宗家业全卖了。]
[明日战场上失利,也可以把你全卖了!]
谢晏忍不住说:“仲卿,我觉得只可令其为校尉。”
刘彻心想说,难不成令他为将,他会故意把部队代入匈奴包围圈。
匈奴小王,在草原上必然活的肆意,过不惯如今的日子,临阵叛逃,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彻:“仲卿,这次听他的。谢先生这张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谢晏气笑了。
卫青很无语,陛下怎么又迷信了啊。
常人说,吃一堑长一智。
陛下在这方面简直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又吃一堑,至于能不能长一智,卫青怀疑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
刘彻被卫青复杂的神色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卫青无奈地应一声“喏”。
谢晏:“仲卿,你自己也说他过于圆滑。他要是跟泥鳅似的,你感觉把他握在手里,到了战场上他溜出去了呢?”
卫青一向谨慎,闻言仔细想想赵信的样子,见着他看起来不卑不亢,但眼珠子活泛,像是堆满了算计。
不过几日就改姓,是个狠人!
卫青点点头:“我会慎用此人!”
赵破奴:“既然他那么不老实,不可以不用吗?”
卫青:“不可。虽然我们已经拿到塞外舆图,可是草原上没有路。即便原先有路,随着牧民迁徙,不出两年,原来的路便会消失不见。届时只能由熟人带路。”
谢晏附和:“没有匈奴向导,拿着舆图也会迷路。除非在长城附近转悠,可以凭借长城分出东西北。”
赵破奴想起以前流落到匈奴部落,便是因为身边的同乡亲人不辨方向。
赵破奴闻言不禁说:“难怪您每次都把俘虏带回来。”
谢晏:“仲卿把俘虏带回来,提供匈奴的情况只是其一。其二是他们擅长养马。”
忽然想到一种草料。
谢晏前世跟着祖父看节目的时候看到的。
“仲卿,有没有问过他们的牛马喜欢吃什么样的草,我们能不能自己种。河边地头果林里,甚至秦岭脚下山中都可以种草。”谢晏朝皇帝看去。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卫青仔细讲讲。
卫青上次出征是春天,这次是夏天,两次都没有见到草籽,“知道也没什么用啊。我们没有种子。”
谢晏:“来年秋——到了春夏二季都发芽长出来了?”
卫青点头:“匈奴牧民不会特意留下种子。”
刘彻心想说,下次秋天出征,带回来一些便是。
耳边响起公孙贺前几日告诉他战马的数量,刘彻连忙把话咽回去,不想自找难堪。
刘彻:“此事顺其自然。仲卿,不可强求!”
卫青点点头表示知道。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想不想看看朕的儿子?”
谢晏被问住。
[这都是哪跟哪儿?]
[小太子半岁了,他还没炫耀够吗。]
[老来得子,理解,理解!]
刘彻神色微变:“——你什么样子?朕都不怕你身上脏兮兮的害朕的儿子生病,你还嫌弃上了?”
谢晏一脸无语。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表弟随姨母在椒房殿,晏兄是外臣,跑去皇后寝宫,传出去像什么样?”
[看看,半大小子都比你懂事。]
谢晏点头附和:“陛下,臣——”
“你俩想什么呢。”刘彻瞪一眼霍去病,“就你懂得多?宫里燥热,据儿晚上闹觉,他和皇后此刻在建章。”
霍去病眼睛一亮:“姨母也来了?”
谢晏试探地问:“太后呢?”
刘彻被问糊涂了:“你想拜见母后啊?母后身子不爽利,她的长信宫也比椒房殿宽阔凉爽,她在宫中。”
[没来就好!]
[我可不想被太后记恨上。]
刘彻感到奇怪。
忽然想起韩嫣,他这些年不敢进宫,正是太后对其不喜。
刘彻心想说,你想多了,母后对你的喜爱仅次于仲卿!
也不知这小子属什么的,净得女子喜欢。
皇后提起他也是称赞有加!
谢晏对小太子很好奇:“陛下,何时过去?”
卫青看看日头:“下午吧。陛下,晌午别回去了。这么热的天易中暑。”
刘彻来之前同皇后说过,晌午在犬台宫用饭。
“午后。”刘彻一锤定音。
谢晏以为午后是指酉时左右。
谁能想到,午睡醒来,未时过半,刘彻就催他去寝宫。
谢晏顶着烈日,很想一脚把皇帝踹下马。
考虑到刘据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卫青还不是大将军,谢晏忍了。
刘彻到寝宫就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带两个宫女前往皇后的院落。
刘彻令宫人打水,盯着谢晏、卫青、霍去病和赵破奴洗脸洗手。
四人满心无语。
两炷香后,奶娘抱着白嫩嫩的小娃娃出现,春望为其撑伞。
谢晏看过去,顿时感觉整个殿内都亮了。
小孩跟个年画娃娃似的,被养的胖乎乎,刘彻拍拍手,小娃娃咧嘴就笑,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要父皇。
刘彻熟练地接过儿子,移到谢晏身边:“这是狗官谢晏!”
[我是你爹!]
刘彻心梗,险些失态。
谢晏冲小孩拍拍手。
[叫声爹爹听听,爹此生护你周全!]
刘彻气无语了,混账谢晏占便宜没够是吧。
刘彻:“我儿子只喜欢面善之人。”
小娃娃向谢晏伸出手。
刘彻神色错愕。
卫青扑哧笑呛着。
霍去病哈哈大笑。
刘彻气得朝儿子身上轻轻拍一下:“这孩子,故意的是不是?”
[这么小就跟你爹对着干!]
[难怪你爹抱怨子不类父!]
[你爹这种人,吃软不吃硬啊。]
谢晏把仍然伸出小手要抱抱的小孩接过去。
[日后我教你怎么哄你爹!]
刘彻看向谢晏,当他不存在是不是!
即便是腹诽,也不能当着他本人的面,且站在他身边这么嘀咕吧。
刘彻:“你会抱吗?”
霍去病伸手戳戳小表弟的小脸:“我都是晏兄养大的,晏兄怎么可能不会抱小孩。”
刘彻:“——你娘不这样认为。”
霍去病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不不,陛下,我娘也觉得晏兄把我养的极好!”
第85章 气不气
刘彻后悔跟谢晏显摆儿子。
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会气他!
谢晏被刘彻如川剧变脸一样的神色逗笑了。
[活该!]
刘彻伸手:“还给我!”
谢晏闪身躲开。
卫青慌了:“阿晏,慢点,据儿还小!”
小娃娃以为谢晏同他玩,乐得嘎嘎笑。
霍去病不禁说:“表弟是个胆大的!”
刘彻忍不住得意:“那是当然!他是大汉太子!”
[又被你抖上!]
[但愿以后一直记得今天的话!]
刘彻不想听到以后,担心再次浑身无力,“谢晏,把据儿给我!”
“堂堂帝王,看给您吝啬的。”
谢晏把奶香奶香的小孩递出去。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给我抱抱。”
“你才多大?”刘彻不给,“过两年长大了再抱。”
霍去病张口结舌,看看自己的长手,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腿,“我——”
“你什么你?手上没个轻重。”刘彻坚决不给。
霍去病张张口:“——不让抱,干嘛叫人洗手洗脸?”
“身上汗臭味重,熏到据儿怎么办?”刘彻反问,“哭了你哄?”
霍去病气得转向谢晏:“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你呢?”
谢晏摸摸他的脑袋:“陛下有子万事足。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跟老来得子的傻爹计较。”
刘彻佯怒:“当真以为朕不敢治你个大不敬?”
谢晏没理他,叫宫人准备瓜果茶水。
宫人下意识应一声“喏”才意识到主子还在,赶忙转向天子。
刘彻气无语了:“看朕做什么?你们眼里还有朕?”
众人紧张不安地找春望。
春公公微微点头,众人鱼贯而出。
刘彻把儿子递给卫青:“轻点。”
卫青真不想伸手。
可是小孩满眼好奇,懵懵懂懂的样子让人心生欢喜,卫青忍不住接过去。
小孩扭头看到谢晏又向他伸手。
刘彻奇了怪了:“认识他吗?”
谢晏到卫青身侧:“听闻小孩的眼睛雪亮。您的小太子一定是看出臣的灵魂干干净净洁白无瑕。”
刘彻:“谢晏,你的脸皮什么做的?”
谢晏认真思索片刻,“长城!”
刘彻呼吸停滞。
霍去病噗嗤笑出声。
卫青抱着小外甥的双臂不禁抖动起来。
小孩不明所以,不妨碍他跟着乐。
刘彻朝儿子屁股上一下:“傻孩子。”
小孩以为刘彻跟他玩,又伸手要他抱。
卫青赶忙把外甥递过去,端的怕迟了片刻又听到皇帝埋怨。
赵破奴和霍去病不喜欢爱哭爱闹的小孩。
未来小太子一直乐呵呵的,他俩喜欢,一个站在刘彻左边,一个杵在他右边,一个拉拉小手,一个轻轻碰碰小脸。
刘彻便慷慨一次,叫他俩抱一会儿。
霍去病和赵破奴不会抱孩子,小孩在他俩怀里不舒服忍不住挣扎,俩人显然误会了,你抱着跑一圈,他抱着转一圈,难得有人陪小孩疯闹,小孩又乐了。
刘彻担心儿子转晕吐奶,过了约莫两炷香就把儿子夺回来交给奶娘。
霍去病没想到皇帝当真这么吝啬,只给玩一会儿,于是又劝谢晏回去。
谢晏朝外看看,日头偏西:“陛下,犬台宫该准备晚饭了。”
刘彻:“晚上吃年糕?”
谢晏应一声是。
刘彻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就放他们离开。
出了寝宫,霍去病左右一看,只有自己人,小嘴叭叭个不停,先抱怨皇帝吝啬,又说小表弟喜欢他,最后用担忧的口吻说:“我一直知道陛下疼小表弟。可是没想到这么紧张。以后小表弟不会跟敬声个臭小子一个德行吧?”
谢晏:“不会!”
霍去病:“陛下是不是跟晏兄说过什么?”
“陛下要亲自教养。”谢晏感觉经过那次谈话,刘彻有可能亲自盯着儿子的学业,“陛下不会因为疼孩子就忘记他还是大汉储君。”
卫青附和:“先帝也疼陛下。也没有把陛下宠成公孙敬声。”
说起这个外甥,卫青还有话说。
卫青看向谢晏:“是不是因为你对他不假颜色,敬声意识到不是人人都喜欢他,都应该对他宽容,我感觉这半年来比以前懂事。”
霍去病:“那是因为他原先想要牛角号装的。”
谢晏:“装模作样也可以变成习惯。只怕暑假这一个多月又被惯的无法无天。”
霍去病自从放假只回去一次。
算算日子,再不回去祖母该忍不住叫大舅驾车前来犬台宫。
“明日我进城看看。也不知道姨母近日有没有去给祖母和大舅添堵。”霍去病转向赵破奴。
赵破奴指着自己:“我也去啊?”
谢晏:“还没去过五味楼吧?跟大宝过去搓两顿。五味楼食材多,一顿可以吃遍山珍海味。”
赵破奴不禁吞口口水。
霍去病很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赵破奴扬起马鞭,啪一下,霍去病的马朝前跑去。
霍去病不禁往前趔趄。
卫青惊呼:“不许胡闹!”
赵破奴再次扬起马鞭,卫青看向他,敢给我的马一下,我把你踹下去!
赵破奴转手朝自己马屁股上一下,骏马嘶吼一声,越过霍去病。
刘彻的寝宫离犬台宫不近。
谢晏回来歇息片刻,杨头等人三三两两从狗舍过来,问谢晏晚上吃什么。
谢晏朝树荫下的年糕看去。
杨头摸摸肚子,说第一次吃年糕,黏黏糊糊不习惯,感觉还没消化。
谢晏:“我们吃炒年糕,你们切两斤做年糕汤。鸡蛋还有不少吧?如今天热,不吃就臭了,一人一个荷包蛋吧。”
往日鸡蛋多出几十个,谢晏会挑出一半送去少年宫。
少年宫大门紧闭,谢晏也不想拉到城里同乡民抢生意,只能他们自己消耗。
杨头:“年糕可以和青菜炒吗?”
谢晏点头:“要不多放点青菜少放点年糕?”
杨头叫他说说怎么做。
谢晏前世没吃过青菜炒年糕。
倒是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
谢晏仔细回想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左右不会很难吃。
“热锅猪油,鸡蛋液倒进去翻炒几下就加入年糕,年糕微微发软就倒入青菜,青菜变色便可出锅。”
杨头:“没了?”
谢晏点头:“跟炒面差不多。”
李三:“我去拿几个皮蛋,做个皮蛋汤?”
谢晏朝卫青看去。
卫青指着墙壁,“那是丝瓜吧?”
谢晏:“做两个汤。一个丝瓜蛋汤,一个皮蛋菜汤。”
犬台宫厨房四口锅,大锅做青菜炒糕,小锅做螃蟹炒糕,另外两口锅煮汤,完美!
杨头琢磨一番,便带着几个同僚摘菜洗菜。
谢晏也没闲着,他要刷螃蟹,再把蟹腮、蟹胃这些去掉之后一切两半方便入锅。
这几样都很简单,以至于不过半个时辰,蟹香、蛋香以及年糕的香味就飘到殿外。
霍去病把案板搬进去,赵破奴拎折叠凳,卫青四处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谢晏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霍去病便说:“放院里吧。太阳快落山了,待会儿就在院里用饭。”
屋里闷热,霍去病也不想进屋。
案板放到阴影处,霍去病去洗手。
炒年糕远比年糕饺子入味。
年糕上裹着蟹黄,谢晏又加了几个炒好的鸡蛋和一点青菜,霍去病很是满意:“晏兄,除了蟹都好吃。”
卫青看向外甥,他说什么呢。
谢晏听出来了:“回头你和破奴再抓几只,你俩吃鸡蛋、青菜和年糕,我们吃蟹?”
霍去病连连点头:“杨公公,吃不吃蟹?”
杨得意毫不犹豫地说:“不吃,费劲,忙活半天没有一口肉。”
杨都等人忍不住点头。
霍去病:“我也觉得吃起来费劲。”
说完就把螃蟹送给他舅。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气得瞪眼:“我又没吃!再说,就算我吃过,我脏吗?再脏也是你外甥!”
赵破奴把碗推到卫青面前:“您自己夹?”
卫青看向谢晏。
谢晏夹过去:“大宝,你舅嫌筷子上有你的口水!”
霍去病哼一声:“出兵两个月没洗过澡,我都没嫌你脏。您竟然反过来嫌弃我?待会儿我就看看你头上有没有跳蚤!”
卫青懒得理他,只当自己没听见。
霍去病也是嘴上说说。
盖因他不敢扒开他舅的头发找虱子。
饭后,霍去病吃多了,跟赵破奴勾肩搭背往外移动。
卫青愁的直叹气:“他是不是傻?”
谢晏:“喝汤喝的。吃成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刚刚好。”
卫青:“过几日不会还做吧?打年糕我看着都累。”
谢晏:“抓到螃蟹就给他做。他和破奴隔三差五去河边霍霍,指不定还能抓到几只。”
忽然想到几样吃食,谢晏提醒卫青这几日别出去,给他做点好吃的。
犬台宫人多,做少了不够吃。
可是不是所有食物都适合大锅炖炒。
谢晏刚刚想到的适合。
翌日上午,春望把钱送过来,谢晏拿一块金币,载着两个小子进城。一人给他们买四身衣物,夏天两身,秋天两身。
做好的衣袍和鞋子不便宜,店家找的铜钱正好买菜。
谢晏带着他们去张屠夫摊位上买二十斤五花肉,又买一布袋白面,便返回建章。
霍去病和赵破奴放好衣物就去林子里摘豆角。
赵大和杨头和面用模子压面条。
谢晏把猪肉切片,晌午这顿便是豆角焖面。
犬台宫诸人都喜欢面食。
豆角鲜嫩,猪肉无需吐壳,吃起来方便,再配上一碗银耳绿豆汤,所有人都吃爽了。
晌午还剩一点瘦肉,午饭后谢晏剁馅料,又加入许多切碎的韭菜,晚饭便是鸡蛋汤和水煎包。
今日没有药膳,卫青很是满意。
霍去病也很满意,直到睡觉前才想起来忘记回家。
翌日上午,穿上新衣服新鞋和赵破奴一起骑马前往五味楼。
他俩前脚离开,谢晏便进城买羊肉。
用杨得意的话说,现在不把人补胖点,明年皇帝又叫卫青出兵,卫青真会瘦成鬼。
谢晏没有刻意记下卫青何时出兵,记不清再次出兵是不是明年春。
有备无患,谢晏开始今日猪肉,明日羊肉,后天鸡肉,每天至少一顿肉和一顿蛋,给卫青进补。
卫青早上习武,有的时候傍晚还去骑兵营耍一圈,他的肉长得缓慢。
霍去病和赵破奴俩小子跟着他蹭几口,短短四个月,还没到寒冬腊月,他俩的裤子就短了。
谢晏有钱。
挑个休沐日,带他俩进城买两身冬衣和两双鞋,又买几匹布和许多蚕丝。
布和蚕丝是给杨得意买的。
至于杨得意找谁做衣裳,给谁做鞋,由他自己决定。
过了半个月,犬台宫诸人一人多了两双鞋和两双蚕丝袜。
犬台宫诸人很是高兴。
然而好景不长。
翌日,谢经前来请卫青。
边关传来消息,斥候发现大批匈奴人前往西域,王帐空虚。
如今北方大雪覆盖,没有回来的迹象,可能要到立夏时节才能赶回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
刘彻看向卫青。
卫青盯着舆图琢磨片刻就知道怎么打。
关键是没有战马。
这件事也令刘彻十分头疼。
每次想到第一次派出去的四支骑兵损失七成战马,刘彻就想把李广和公孙敖拖过来打一顿,再收拾谢晏。
不是谢晏前两年才想起马蹄铁,他也不至于凑不齐四万匹战马。
刘彻沉吟片刻,令边关协助,务必给卫青凑足四万匹马。
卫青:“用什么拉粮食?”
“此事交给李息。没有马总有牛和骡子!”刘彻看向卫青,“你安心养身体。兵马凑齐就出兵。”
卫青想说休息够了。
刘彻的神色不容他反驳,卫青便返回犬台宫。
不希望谢晏担忧,卫青谁也没说。
二月中,卫青搬回侯府。
不过几日,谢晏进城置办春衣,听到过往的贩夫走卒达官贵人热聊。
“陛下又令他小舅子领兵?”
“关内侯不可能次次那么幸运吧?”
“任人唯亲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用啊。”
“也给旁人一个机会。”
“陛下应该给他派个见多识广的老将军。”
“李广吗?”
热聊的人突然停下。
谢晏原本还在琢磨待会儿是不是去关内侯府探望卫青,闻言决定不去了。
卫青就是那么幸运!
你说气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