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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考公指南 三日成晶 21292 字 5个月前

“几句话就让青冥帝君立了新天规,这太清境还能装得下你吗?”

碧桃看向东王公,今时不同往日,她的太仙之眼,可直视天地法则。

她看着东王公神情一怔,东王公头以下……竟是蓬莱。

当然不是人脑袋下面长了一座山。

而是碧桃能穿透他的躯壳,看穿他四肢躯干,皆被炼化为了蓬莱群山江河。

原来关于东王公的上古传言是真的,当年蓬莱界遭遇灭顶之劫,东王公舍身迎击,自此……化身为蓬莱仙岛,只剩一个头颅成仙入圣。

东王公又啧了一声,指了指碧桃的嘴,示意她不要到处乱说。

而东王公离开云层之后,其他的仙位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一个大矩。

大炬和碧桃“亲亲热热”地一起下了云层。

云层之下,碧桃的侍者们久候她多时,原本还有很多的她的拱卫者。但是出了新天规的事情,现在人数十不存一,却也非常壮观。

见到碧桃和酆都大帝一起下云层,远远观望的诸仙也是神情各异。

大矩有些过度“亲密”的,拍了拍碧桃的肩膀,当众对碧桃说:“你两位父亲听从明光敕令去追查星界生机被夺一事,不能来给你送上恭贺升阶的礼物了。我不便透露他们两人给你准备了什么晋升礼物,不过待第三场竞赛结束,酆都随时欢迎你来玩儿啊。”

大矩说完,化为鬼气消散天界。

碧桃神情自若,口中恭敬道:“恭送帝君。”心中却疑窦丛生。

她跟大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今天不仅是青冥还有坤仪,就连大炬的态度也不对劲啊……

占魁直接跑过来撞入了碧桃的怀中。把碧桃的思绪给打断了。

抱着她就开始像碧桃造出来的那头驴一样嚎。

幸亏她的声音因为那个玄门老祖玉俊郎变得好听了不少,要不然单听这个调调可能还不如驴叫呢。

其他的侍者也都围过来,碧桃搂过了翠微和几个女仙,对着武医师等人点了点头。

而后前呼后拥地回她的苍生殿了。

全程无一人冒出来质疑或者是攻讦碧桃。

就连银汉罟上面的评论都很“干净”,因为可以直视天地法则的太仙,是能够追溯灵气源头的,如今说碧桃的坏话就是在当着她的面挑衅。

没有人敢。

碧桃回到了苍生殿,安抚了一番替她担忧的侍者们,便立刻回到自己房间。

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想今天仙长们的态度,迫不及待地接入银汉罟。

她辩法升任太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

下界过去了三十余年。

三十年,换算成第三场竞赛的凡人的寿命,那已经是凡人的一生。

而明光等人,早已经化为了凡人。

碧桃顺着明光的视角追溯过去,在发现明光鬓染霜色的那一刻,终究是没忍住,红了眼圈。

而明光此刻,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银甲覆盖全身,纵马疾奔于夜色之中,身形一如当初伟岸峭峻,气度更是万年难改的霜气横秋。

他带着人马,冲破了神鸿国皇宫的禁制。

第189章 心有灵犀

碧桃为了能明晰如今的状况, 先耐着性子,飞速追溯了一番下界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太极自宫了!

在明光拥立第一位新君之后, 太极自宫进入了宫中。

明光在外带兵打仗,太极为防止“功高盖主鸟尽弓藏”,在皇帝的卧榻之侧发展势力,一度做到了手掌内朝大权,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的司礼监掌印兼秉笔太监。

碧桃早知道太极够聪明也够狠,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

但是碧桃不知道太极狠到这个地步,他竟一点犹豫也没有就把自己给阉割了。

碧桃当时暗示太极照顾明光, 只是希望自己“不在”之后,太极不要和明光离心。

没想到太极真的把明光照顾得非常好。

堪称贤内助。

明光所用之军需物资,多年来皆由太极一手操办。而且太极还能在辅助明光的同时, 利用遍布新朝各地的曾经谪仙盟的势力, 掌控百姓的舌喉。

不断地创造出利于他们的各种真正紫微星降世的箴言。

碧桃又追溯其他的友人,发现大家各司其职, 冰轮冰镜重回明光身边, 寄春君和寒商等人, 也被明光收入麾下,辅助明光有条不紊地归正人间乱局, 拥护真正德才兼备的紫微星登位。

就连上一次追溯的时候,还只是个专门“吃钱”的无情法器广寒, 现在都做了两次国师了。

他不用再吃仙珠续命, 但他还是没有五感和七情, 乃至记忆,却至少能分辨出谁是“自己人”了。被明光摆弄得像个乖巧干净的提线木偶。

广寒常常指挥明光行军的方向,掌控新国版图扩张的大局。

明光在下界三十年,亲手扶植了三位德才兼备的帝君, 将第三场竞赛人间强行用谪仙捏合的十五州,分裂为地势,风俗,乃至战力都相当的鼎力三国。

他眼前对抗的神鸿国,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兵败如山。

之所以强撑到如今,不过仗着神鸿国君后来又创造出了一些“身有神异”之人,在两军对垒交战之时,阴邪计谋频出,致使明光不得强攻,只得与其慢慢周旋。

到如今神鸿国所有神异军,包括凡人的士兵,尽皆弃暗投明,明光这才挥军入城。

入城之后,明光却一直都眉头深锁。

因为这城中,到处可见掠夺生机的残阵,堂堂繁盛数百年的人间十五州国都,如今百姓离散,腐尸遍地,到处鬼影憧憧,凄凉阴森。

明光带人抵达皇宫,先破了摇摇欲坠,以人命为启阵之“灵物”的阵法。

而后一路长驱直入,逼入神鸿帝君所在的神武大殿。

整个宫中未见几个活人,即便是有,也都各个印堂发黑,生机溃散,俨然一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状态。

明光等人一路走,一路救助。

但时至今日,三十年人间岁月,他手中能用的仙珠也已经尽数消耗一空,他无力挽回这些凡人的生机。

只是让他们在死之前不至于过度惊悸,能安详一些。

抵达神武大殿,殿门大开,殿内竟然是灯火通明的。

只不过殿内到处都击落了许多的灰尘,香炉,博古架,包括屏风,都像是遭受过打砸一样,翻倒在空寂的殿内。

连盘龙柱子上面真龙的眼珠子上镶嵌的宝石,都被抠掉了。

而大殿之中,唯一还高高在上,坚固挺立,无人能够撼动带走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一袭龙袍,帝王十二毓冕旒遮面的神鸿国君。

他的国已破,宫已毁,整个皇宫之中从宫人到后宫的妃嫔,死的到处都是,跑得无影无踪。

更别提所有能提起枪剑战斗的兵将,早已经弃他而去。

但他依旧衣冠肃整,威仪赫赫。

居高临下看着冲进神武大殿的兵将,眼神依旧顾盼自雄,睥睨一切。

明光提着剑,身形依旧伟岸如松柏,龙行虎步,锐不可当。

他停在神武大殿的丹墀之下,微微抬头,看向汉白玉的台阶,看向象征着“三台”天子之位的须弥座。

不由心中感慨,古往今来,有太多坐在这高位之上的人,因手握生杀权柄便迷失本心。

凡人一生百年,尚且无法自控痴念和妄想,那么多年来堕此世间的谪仙,会产生执妄,因想要重回天界,回归凌驾于众生的巅峰,继而丧失理智,疯狂作恶,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理解。

明光提剑沿着丹墀走进神武大殿。

他今日要屠杀的不是人间帝王,而是勾连仙位,殃祸百姓的此界星宿神。

明光立在神武大殿的正中,对上那神鸿国君十二毓冕旒之下晦昧阴沉,却锋锐一如当初的双眼。

明光开口金声玉振:“你要临死之前都披着这层人皮吗?”

“神鸿国君,或者,我应该叫你九霄宫宫主——徐立。”

明光的声音回荡在这大殿之中,犹如古刹镇魔钟鸣响,令人闻之身魂瑟瑟。

明光话音落下,他周遭跟着他的下属,云川和冰轮等人,包括太极,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九霄宫宫主徐立自从碧桃飞升之后,就已经人间失踪了。

东君为了保护明光,想要杀了徐立之后再回归上清境,却始终寻不到徐立的踪迹。

而他们最开始在破坏谪仙境的阻隔聚灵大阵之时,总是会有谪仙聚集在一起,在他们动手之时冲出来与他们敌对。

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他们的行为,让他们每一天,都在苦战。

队伍当中的人早就怀疑是九霄宫宫主徐立在背后指挥,却直到将那些谪仙尽数杀灭,也未曾再见到徐立的踪影。

现在明光玄仙竟然说……这神鸿国的国君是徐立?!

隔着银汉罟观看这一幕的碧桃,也不免震惊。

她当时飞升的时候太乱了,归天之后一直轮转在辩法的幻境之中,虽然当时猜到徐立的身份非比寻常,却未曾想过他竟是此间的紫微星宿神。

坐在上方的神鸿国君冕旒微微摇晃,但也仅仅是微微摇晃,并未露出任何震惊的神情。

显然他早就知道明光识破了他的身份,他已经与明光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从未看入眼中的“天界太子”隔空交手了许多年。

徐立一直不能接受,不敢置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金乌一族“幼鸟”,为何能逼得他落入如今的境地。

最开始明光破除谪仙境的阻隔大阵,徐立派人去阻拦,却事实上不在乎大阵被损毁。

此界生民的生机本就无法再继续抽取,又有银汉罟之上的诸仙监看,明光就算不动手他也要设法动手破坏大阵。

明光等于在帮他做免费的劳工,还要被他的人攻击,敌对。

那时候的徐立披着一张人皮,隔着人间的十五州,摇摇地望着这个可笑的金乌鸟,在人间四处乱“飞”,还自诩为了苍生奔忙,不惜将自己变为凡人无法飞升,实在可笑。

后来明光带领着谪仙盟的谪仙造反,也在徐立的预料之内,他并不惋惜那些谪仙逆反,毕竟失去了仙灵和仙珠的谪仙,又在这残酷的弃仙场滞留苟且了这么多年,恐怕还不如一个正当壮年的凡人兵将强大。

徐立那个时候就在好奇,明光弄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又从犄角旮旯随便拉出来一个人拥护为王,就想破他的十五州统治?

而后他连失六州。

不过徐立还是没有着急,毕竟那六州地势远离神鸿国都,穷山恶水,资源贫瘠,就算不被抢走,他也并不多么在意。

明光夺取他的六州,拥立了一位国君之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与那曾为地方官的国君之间不和。

自古良将遭受忌惮,被鸟尽弓藏之人多不胜数,明光不出徐立的预料,鞠躬尽瘁,功高盖主,险些被杀。

他与那安平国的国君决裂,带着一群手下再度扶植新君之时,徐立遥遥望着,接受着各地传来的关于明光的“新王”还不如上一个安平国的国君的消息。

上一任国君,至少是一个固守一方的地方官,这次直接就是个草莽,徐立不由失笑。

但是他就只笑了那么一次,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明光再度助那草莽摘除王号,建立新朝。

一口气指挥临时以丰厚的招兵酬劳而组建的“百姓兵”,吞并了他两大州的时候,徐立后知后觉发现他兵强马壮的军队,竟然敌不过明光随手捏合的队伍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徐立擅长阴谋诡计,蛊惑人心,在阴暗之处待了太久,像老鼠一样连“视力”都开始退化。

他根本躲不过明光的诸多阳谋,被层出不穷,从各个州冒出来的“惊世箴言”,损毁声誉,却无法洗脱丑闻。

这些箴言上到他戕害百姓,入道修仙以人为祭,下到通奸兄嫂霸占臣妻,事实上却是一个凶残无度内心扭曲的天阉。

这些“箴言”,一开始也是不痛不痒,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徐立服用了几颗在人体之中保存尚好的仙珠,想要利用天地法则看一看明光在做什么。

结果发现,他可以目视天地法则,却根本无法调用了。

他在逐渐失去星宿神之力。

他无法联系到天尊,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来助他。

他被天尊抛弃了。

再后来,就是他疯狂用各种他知道的方式,创造“身怀神异”的兵将,试图挽大厦将倾。

可因为他被续接了仙脉,成了“仙”几百年,弹指可操纵天地之能,令他早就忘记怎么做一个“人”,早已经忘了如何做一个统御天下,纵横捭阖的真正君王。

他在明光多管齐下的手段之下,节节败退,直至社稷为虚,国破家亡。

直到今日——他端坐龙椅,都只是强撑。

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最开始只是无法调用天地的法则,现在他甚至无法调用自己的身体四肢。

他在明光破除宫禁之前,才爬到这龙椅之上。

他厚重的皇袍之下,是腐烂入骨的身躯,是残杀百姓的反噬,是……报应。

明光问他,是要披着这张人皮去死吗?

徐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他此刻的样子,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变成其他模样了。

但没关系,他还可以和明光玉石俱焚!

徐立看着过去了这些年,依旧蹉跎在这个星界,已经鬓染霜白俨然再无归天希望的众人,只觉得心中痛快极了。

明光似是看出了徐立已经是强弩之末,本欲上前,却止步在他不远之处。

明光眉心微蹙,闻到了徐立身上的腐臭味道。

脚步不肯再向前挪动半寸,他嫌脏。

碧桃隔着银汉罟看到这一幕,噗的一声笑了。

无论怎样时移世易,明光的爱洁之癖永远也改不了,永远那么鲜活可爱。

徐立却以为明光皱眉,是察觉到了他的布置,意识到上当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立突然狂肆地笑了起来,殿内阴风凝聚,天际血光冲天。

天子十二毓冕旒对应天干地支,日月轮回。象征着帝王承天统地的绝对权威。

也以此来约束帝王举止合理,慎独且自苛。

可是此刻徐立冕旒叮当乱颤,笑得瘫软在龙椅之上。半点再无帝王威严,他扣紧了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疯狂转动着。

“哈哈哈,我徐立一生穷通皆利,全受全归,临死若能得九天太子为我殉葬,也能够瞑目无憾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此界为上古弃仙之界,到此界的仙位,从古至今,无一人能在我扶持之外飞升。”

“尔等虽胜犹败,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过是一群瓮中之鳖徒劳无功!”

“不如乖乖受死,与我同葬!”助他再度登仙,脱离此界!

徐立的话音一落,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大殿之中陡然震颤,梁柱倾斜,地面皴裂,猩红色的符光乍起,冲天而合!

“这是什么邪阵?”太极等人握紧武器,警惕地聚拢到一起,纷纷看向了明光。

他们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徐立人都烂在龙椅上了,竟然还有反抗的能力!

明光屏息,把自己憋得面色通红。

但他环视周遭的法阵,面上无任何的惊慌之色。

他后退些许,远离臭味的源头。

在距离徐立十几步的大殿正中,明光抬手,剑指天际。

看着徐立,落下判罚之音:“尔膺紫微之曜,不恪人君本分,怠苍生之望,阴结逆仙,私续云笈。僭人皇之位,窃玄门之径,驱谪仙以互戮,夺生气以延龄。上干天律,下虐烝黎,十恶罄竹,五刑难书。”

“今承九霄法旨,判尔裂魂之刑。星魄散于太虚,灵识泯于劫火。永绝仙籍,长谢尘寰。”

就在明光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际一道惩戒的雷光横贯长空而下,径直劈向了这神武大殿的上方。

刚好在阴邪的阵法闭合之前,与那无所不在的阴祟之气,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雷光炸裂在众人的头顶。

神武大殿之外,强光撕裂阴晦,雷鸣余韵盘桓,占地百丈的王庭亮如白昼。

明光等人逆强光而站,俱是面容森森,分明徐立才是坐在高位龙椅上的那一个,这一刻,他却觉得明光等人顶天立地,承天神授。

他用自己最后的亲眷与忠心侍者的魂魄所设的炼魂大阵,就这么被天雷之威寂灭地底。

“不可能……”徐立终于目露惊惧,但是比惊恐更加浓重的是愤怒。

他血色的双眼,满含不甘地瞪着明光,恨不得用目光将明光给生吞活剥。

“你的仙珠明明已经没有了,早十年就没有了!全都用来救你那些愚蠢的手下,你为何还能引动五雷?!”

很快徐立想到了什么,嗤笑道:“原来这就是身为天界太子的特权吗?”

“果然你们所谓的择仙竞赛也没有任何的公正可言!”

“诸仙在天界看着呢,你的特权已经被公之于众,你的信众一定会弃你而去!你完了,你完了哈哈哈哈!”

明光面红耳赤,鬓边筋脉突出。

徐立以为他是被戳穿了,被他给逼得不得不暴露了才会如此青筋暴起。

只有跟随着明光数十年的人,还有借由银汉罟看着明光的碧桃才知道,明光把自己要憋昏过去的原因,是因为徐立太臭了。

明光忍着胃袋翻滚的感觉,本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

可是这么多年,他又等的就是今天的“复仇”,他怎么能让徐立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他到现在都在记恨徐立妄图借用阵法,害他的小桃枝险些魂飞魄散的事情。

幸好太极发现了明光的异常,及时上前来,手中捏着银针,在明光的嗅觉窍门上快速扎了两下,明光终于“活过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想吐。

虽然闻不到,但他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脏的。

明光压抑着自己转身就跑的冲动,对濒死狂笑的徐立说:“没有什么特权,我乃九天仙位,纵使沦落此界成了凡人,我依旧是九天仙位。”

“凡是仙位皆有代天判罚罪仙之权,更何况你身为星宿神私入玄门,戕害苍生,辅助逆仙窃取苍生生机,人人得而诛之。”

“就算不是我,我身后任何一个人对你落下判罚之言,五雷依旧会落下。”

明光说完,示意太极再召五雷。

太极心中没底,但是跟在明光的身边这么多年了,他知道明光从不放狂言。

立刻捏雷指,念咒诀:“五方雷神,听吾号令!东方木雷破幽泉,南方火炎焚邪精……”①

太极念完咒诀,变换剑指冲天:“急急如律令!”

“咔——”

一道电闪劈空而来。

“轰——”一声响雷炸彻头顶。

雷电穿透了神武大殿的房梁,直接劈在了徐立的身上。

太极勉强压住自己震惊的神情,退回明光的身后。

徐立身体本就腐烂,再被惩戒的雷电这么一劈,本来应该当场灰飞烟灭。

奈何……他们这些仙位,现在确确实实沦为凡人,纵使依旧可代天判罚,五方雷神也不会鼎力相助。

因此两道雷劈下来,徐立竟然还活着。

他口中喷出焦黑的血块,瘫在龙椅上面,头顶天子冕旒跌落在地,珠帘碎裂。

明光虽然闻不到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堵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火烧烂肉肯定是不好闻的。

徐立还是满眼的不可置信,虽然人已将死,但眼神之中愤怒的,不知悔改的火苗,强撑着他的神志。

但是他的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和冕旒垂帘碎裂之后,四散奔逃的珠子一起咕噜噜地乱转,却无法聚焦。

他还有事情不解,他还有筹码可以作为交换的!

他分明还有一线生机。

可明光却到现在,偏偏不问一句他背后之人是谁。

那背后之人若是当真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徐立,早就将他带走了。将他留在此界,等待明光的屠杀,不过是因为徐立知道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价值。

明光根本不问徐立究竟有什么故事,也不在意他究竟是在何人的帮助之下迈入玄门。

徐立所说的话,无论是真是假,明光都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只是说:“你已经被抛弃了,被天道,被信仰你的生民,被你效忠的逆仙。”

“众叛亲离一生徒劳,灰飞烟灭永绝寰宇,就是你最后的下场。”

徐立的口腔之中再度涌出了一口血,哗啦啦地落在轮椅之下,带着一部分的内脏。

明光后退半步,却强迫自己没有挪开视线。

这是徐立的报应。他要好好地看着。

“你说此界曾为弃仙场。”

明光仰头看了看被雷劈出了一个大窟窿的天顶,眉目霜凛地看向徐立说:“可天道从不弃苍生,何况是仙位?”

“这里人间生机旺盛,四野飞走成群,五谷丰登少有灾祸。”

“纵使有人曾被判罚此界,天道也不过念其罪不至死,给了他们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此界若无掠夺百姓生机的阻隔大阵,罪仙落到了此界,想要飞升,其实很简单。

明光最后看向徐立涣散难聚,濒死之时已经开始茫然的双眼。

说给他,也是说给跟随他数十年的仙位们听。

“欲要重登仙位,先做人就好了。”

明光也是在东君受百姓叩拜而长天地羽的时候,才明白此界从不是绝境。

最开始被判罚到此界的仙位,如果在他们发现仙灵溃散,力量流失之时,能够坦然接受“为人”。

如果他们没有违逆为仙本心,疯了一样窃夺生机以固仙灵。如果他们安心做一世凡人,带着为仙的记忆,图谋飞升之机,这一界实在是简单得令人发指。

天道何止是没有抛弃他们,简直是对这些仙位“网开一面”。

可他们为了握权固位,迷失仙心,丧失仙格,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和徐立一样。

白玉扳指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徐立气息断绝得无声无息。

他到最后也不曾悔改。

任凭徐立曾经呼风唤雨,受群仙拱卫,还把自己居住的宫殿,狂肆地命名为九霄宫又能如何呢?

摒弃践踏苍生之仙,终将被摒弃践踏。

他注定一辈子也登不上九霄。

徐立一死,明光立刻捂着嘴,足下生风跑到了神武大殿之外。

又一口气跑下了丹墀长阶,几乎要跑到群臣入宫的殿门口,这才狠狠地开始呼吸,而后扶着宫门开始干呕。

呕得眼泪汪汪,面色飞霞。

其他的仙位也都跑出来,远远地看着明光发笑。

倚靠着廊下的各处栏杆,等待着明光吐完。

碧桃隔空看着明光,心中悸动与激动,比无极海夜幕之后的海潮,涨得还要高阔,将她彻底淹没。

尤其是在明光说出那句“欲要重登仙位,先做人就好了”的话时,碧桃没有一刻,像此刻更加明白,何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②

纵使他们相隔天地,身处两界,他们依旧能……殊途同归。

碧桃追溯经年,明光这些年也不是光顾着带兵打仗建立新朝,他在为身边的每一个人筹谋功德,从头到尾都在铺垫着飞升之路。

他们一开始落入此境,无意识之下掠夺百姓生机,因果缠身。再无飞升的可能。

徐立能够手掌飞升之“权”,不过仗着他的飞升之阵,能够洗脱谪仙们的因果。

不过是洗脱因果而已,明光也能洗。

“人死如灯灭”一切功过尽数消弭天地。活着无法逃脱的因果罪孽,天地的规则,是带到幽冥去清算的。

因此明光在连年的征战之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选择一个准备好的手下,让其“死”一次。

头十年,明光的所有手下,包括他自己,就都在大军交战,或者为苍生所奔忙之时,顺理成章的“死”过。

有广寒的可直视天地法则,直视阴阳灵气的眼,“死”后的人魂魄不会丢失。

有太极妙手回春,能与阎罗抢人的医术,再辅以仙珠重置躯壳生机,将离体的魂魄召回躯壳,死而复生。

此界的谪仙,是“意外创造的外来者”,不入此界的幽冥,无有轮回。

而恰恰因为此界没有轮回,死而复生的人,就算是重新轮回,功过自然重新累计。

众人都“轮回”过的后二十年里,便是明光为众人算计功德飞升的二十年。

碧桃如今的修为,能够直接穿透银汉罟看到众人身上的功德。

至少她追溯的数十人之中,尽皆厚重圆满,距离飞升不过一步之遥,他们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不同,在新朝之中担任的职位不同,功德却相差无几。

连碧桃都不由叹服,明光实在是……算无遗策。

碧桃已经能想象得到,来日明光带领群仙飞升,空前绝后的胜景。

而不止碧桃叹服明光之强。银汉罟之上因为天界的巨大变故,沉寂了良久的诸仙,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发言。

“啊啊啊啊啊啊,明光玄仙也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这一条评论冒出之后,接下来评论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陆续钻出来。

“太爽了!‘我乃九天仙位’我从未因为这句话那么骄傲过!”

“明光玄仙手把手教你屠杀星宿神……碧桃太仙手把手教你屠杀天道!”

“我宣布,碧桃太仙和明光玄仙就是最般配的!居然在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境况之下,也能够思维同轨。欲作仙先做人!没错啊!若是这一界最开始被判罚的仙位能安心做人,现在早就已经飞升证位了。”

“说不定仙人经历“人劫”,本来就是大势所趋呢?世间万物,从来都是盛极而衰,衰极必盛。天界固守了几十万年,仙位力量传承一代不如一代,或许就是因为与人间真正的苍生祈愿相悖太久。”

“放狗屁!碧桃这分明是假借辩法,分裂九天仙族,所图不过是让所有的仙位,都变成自人间飞升的‘功德仙位’,好都跑去做她的狗吧!酆都大帝那么看好她作为接班人,同仙们,你们好好想想吧,历人劫是要轮回的,一旦碧桃太仙接任酆都帝君,九天仙位都是她掌中玩偶!”

“天规乃是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更改的,怎么不见你指着两位仙长叫唤啊?啧啧啧,古仙驴,以后都不能蒙着眼睛拉磨尸位素餐下去,可把你们吓死了吧!”

“我是古仙一族,说真的……我确实想要下界去看看的,之前还想参加竞赛,但是因为胆子太小了害怕输了被判罚下界,就没有参加。早知道还不如参加了!反正都要下界,竞赛搏一搏还能升仙阶呢!”

“别提了,一提我就是后悔啊……”

“说真的,碧桃太仙接任酆都帝君,我们日后岂不是都要从她的手底下过一遭了?”

“何止啊?她现在领了送仙位下界的职权,我劝同仙不要招惹碧桃太仙,她要是看谁不顺眼扣一个罪名把你送到下界去历劫,你也得受着。说不定等到你千辛万苦地历了劫要投胎转世的时候,她已经当上了酆都大帝,再给你扣个罪名把你一脚踹进忘川,你都没出去说理……”

……

碧桃在看着明光,明光什么都没吐出来,靠着皇宫的大门闭目缓神,银甲冷硬,神情却很“脆弱”。

显然差点就被臭疯了。

碧桃看着看着,竟觉得他年长的模样,也实在是别有韵味。思想难免走偏,顺着他身上银甲胸口的弧度一滑到底,想着日后一定要让他变成这副样子同自己好好地亲热一番,弥补她错过的这三十年。

碧桃感知到银汉罟之上仙灵激荡,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银汉罟上面关于她会接任酆都大帝的评论。

碧桃的眼皮陡然一跳。

顷刻间,恍若长雷贯夜,隐藏在暗潮之中的一切都纤毫毕现!

万界天道为什么要出一个屠神的辩题?

是因为她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却像雷部一辩幻境之中的碧桃一样,不能轻举妄动!

青冥帝君真是被碧桃说服,才更改天规吗?

还是他洞烛幽微,早就看出碧桃的想法,只是引她说出来,顺势更改天规。

万界天道和青冥帝君,包括酆都大帝大矩,都在给她“造势”。

先以幻境展示她可以屠神,再以她的意愿制定天规,最后放权给她,让她站在令九天的古仙一族不敢招惹的高位之上。

大矩这时候又表现得酆都帝君之位非她不可。

如果按照这个发展趋势,等到群仙都下界历一次“为人之劫”,就都要从幽冥走一遭。

碧桃接任酆都大帝,完全可以借此排除异己,清洗对她不驯服的仙位。

——这不就是第三场竞赛场上,徐立的那个“点人飞升”的位置吗?

碧桃闭着眼,盘膝双手呈自守印。脑中思绪翻飞串联。

片刻后陡然睁眼——仙长们是要利用她对抗背后之人?

是了。

碧桃思维通彻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变成了一把能将九天的天幕豁开的尖刀。

碧桃突然笑了。

不管背后之人的目的是像幻境之中的坤仪一样熔炼诸仙,还是想取代青冥,做太清境的帝君,总归得先掌太清境之权。

明光说过,天界帝君更迭,仙位等级都在其次,最后一轮拼的是仙位信徒,是六部的拱卫拥护。

青冥帝君因星汉轮转阴阳晷出现问题,酿成谪仙之祸,恐失为君之资。他们把青冥帝君拘禁上清境问责,下一步一定是调走万界天道。

到时候天界群龙无首,再顺理成章借由“群仙拱卫”登上帝君之位。

青冥和坤仪为仙守正不阿,为碧桃造势,是要她作为尖刀,带领群仙唱反调,阻止背后之人登位。

毕竟新天规已出,碧桃像曾经的九霄宫宫主徐立一样,手握“飞升”之权,自然是群仙慑服。

她又生性狂肆叛逆,一旦有人妄图改天换日,即便是碧桃什么都想不通,权柄在手也绝不会轻易妥协。

至于背后之人显现人前后,青冥帝君和坤仪要怎么处置,碧桃就猜不到了。

坤仪怕碧桃做“尖刀”被针对,还顺理成章地借雷部幻境,在她脑中设下了一道雷纹咒印。

第二场竞赛在前,这雷纹咒印可不仅能封固前尘,还可以抵挡致命一击。

这就像三场竞赛,仙长们纵使为他们设置了艰险,却总是暗中看顾着他们这些小辈一样。

碧桃心中暖流潺潺,不禁再度感叹天道慈悲。

果然“娘亲”永远都是娘亲啊。

可光是做尖刀不够啊。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

她太想念明光了,况且明光等人已经在归天的关键时期,若是被那群人给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再耽搁,或者又被动沾染了因果,三十年筹谋,岂不是功亏一篑?

碧桃眼珠一转。

她想到了能让背后之人,彻底从明光身上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的办法!

势都造到这种地步了,不如……她直接造反吧!

在那些人有动作之前,先去“摘桃子”!

拉拢胁迫群仙拱卫她登帝君之位!

若是背后之人发现自己数千上万年的筹谋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一定会暴跳如雷。

到那时候,就算是万年的老鳖也得露出头来,就再也藏不住了。

第190章 先发制人

碧桃决定要“奉旨造反”之后, 行动非常迅速。

她立即下楼交代侍者们,在她的苍生殿下准备流水宴, 庆贺她自己荣升太仙。

顺带让人放出话,对外广收侍者,且无论仙阶高低,六部之中有无仙职,一律来者不拒。

还派人去找了掌管天界仙位宫殿的国香,让他重新分拨一座符合太仙身份等级的芥子宫殿。

当天晚上,就在钧天的大桃木笼盖之下, 放置了一座数十层,堪称承天启地的辉煌宫殿,招揽数千仙位宴饮作乐, 一时之间碧桃的宫殿门庭若市, 冠盖如云。

她在席间同诸仙饮酒作乐,更是春风得意, 声势赫奕。

光是收到了诸仙庆贺升仙阶的礼物, 就塞满了碧桃四间库房, 大半夜的时间,收拢侍者三千出头, 个个都是六部有仙职的年轻一辈资质上佳的仙位。

碧桃本就擅长交际,如今升了太仙却全无仙长们高高在上的架势, 在席间对喜爱她, 恭维她的仙位们, 亲切的知无不言。

有人问她在第一场竞赛,分明没有记忆的状况之下,是怎么想到蹭东极青华大帝的信仰飞升的。

碧桃喝了许多烈酒,面颊绯红, 闻言靠着椅背,轻笑道:“其实蹭东极青华大帝的信仰力飞升也不是最快的,第一场竞赛若不是那邪教打的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名号,我不会拨乱反正,我会借着这帮邪教徒的手,创立一个新的教派,收拢属于我自己的信徒。”

“那样的话,我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时间,最多三年就能够归天证位。”

碧桃的语气轻飘,但是在座诸仙,无人不对她的话信服,就算其他人都做不到,碧桃太仙是一定做得到的。

很快又有人问:“桃桃,那第二场竞赛的时候对付希恶鬼,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利用明光玄仙等人的阵法吗?”

“如果他们结阵失败的话你怎么办?”

碧桃直接拿着酒壶,朝着口中倒酒,用眼角看向那问话之人。

一双微醺的桃花眼勾魂索命,那女仙和碧桃乃是微末之时一起叽喳公职艰难的小姐妹,认识碧桃已经许久了,此刻却被碧桃这幅眉眼含笑的神情,给看得心肝儿乱颤。

碧桃说:“我的明光……不会失败。”

碧桃的这一句“我的明光”,整个楼内的仙位齐齐地笑起来。

就在数月之前,谁人不知道碧桃心悦那时候的明光天仙。

那时碧桃的爱慕,乃是痴人说梦的妄想。

碧桃当时以灵仙之阶参与择仙竞赛,更是一路沦为九天笑柄,数不清的人等着看她跌落尘埃。

如今时移世易改天换地,碧桃不仅从灵仙升入了旁人数千年都难以跨越的太仙之境,还彻底俘获了“明光天仙”的心,让那高高在上,从来规行矩步的神君,愿为她舍生忘死,倾覆柔肠。

如今她鱼与熊掌兼得,端坐上接琼宇的恢宏殿宇,谁人又敢不尊她敬她,称她一句“仙长”呢。

直至深夜,酒酣耳热,杯盏狼藉。

碧桃回答了好多仙位的问题,他们越问越大胆,到后来甚至有人直接问,等到第三场竞赛结束,碧桃会选择什么样的六部将职。

如今碧桃已经是太仙之阶,九天的仙职除却各部现今的掌权人,可以说任凭她随便挑。

碧桃连装都不装,毫不迟疑地说道:“酆都帝君三千年一更迭,我好不容易赶上,自然是下幽冥做酆都大帝了。”

碧桃还不问自答道:“登临酆都大帝之位,下一个三千年,我若不去上清境,那仙帝之位,也是要争一争的。”

碧桃这话的话音一落,十几层宫殿之中群仙皆寂,落针可闻。

他们都觉得碧桃的言辞太过狂肆,尤其是在这个青冥帝君被带走问责的当口上。

但是随即他们又想到,如果碧桃真的接任酆都大帝,三千年以她的聪明才智和天资,升任上仙绝不是狂言。

况且如今仙帝和万界天道,乃至酆都大帝显然也都属意碧桃登顶。

又想到碧桃太仙在辩法的幻境之中,连万界天道都杀得,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说出什么话,都不会再过度惊讶了。

因此诸仙沉寂片刻,有人竟然大胆开口道:“那便提前恭祝碧桃太仙得偿所愿!”

有一就有二。

待到殿中众人齐声恭贺之音,响彻云霄之时,那些端坐自己的宫殿便能聆听九天之音的仙长们,都借由群仙之口,悉知了碧桃欲要登峰御极的野心。

仙长们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眉头深锁,也有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更多的仙长,都期盼着坐镇九天的万界天道,捕获了碧桃太仙嚣张过度,要登临帝君的“豪言”,能让其好生地吃个教训。

不承想万界天道坤仪,当夜就因为东方苍龙星宿群星脱轨,不得不奔赴东方,力挽狂澜。

万界天道前脚刚走,四更未过,碧桃跑去找了她狼狈为奸第一伙伴——朱明。

朱明半夜三更察觉到外间有人,还有熟悉的灵气波动,他坐在床上,表情淡漠而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

也不知道他这玉骨宫白天是封闭宫门还是怎么着,无论是明光还是碧桃来找他,都非得赶在夜半三更之后。

朱明套了一件外袍,见明光他可能还梳一梳头发,见碧桃,实在是没有什么装扮自己的必要。

披头散发一出内间,碧桃这个混蛋玩意,已经自己泡上了茶,正在喝。

朱明一闻,就炸了。

“你泡的又是我的梅枝!”

“你现如今已经升任了太仙之位,我一个玄仙的本体,能对你有什么效果?”

况且明光还为了这件事情好生地威胁了朱明一番,不让朱明给碧桃泡他的本体喝。

碧桃呲溜了一口,侧头看着朱明,笑盈盈道:“香。”

朱明:“……”

朱明冷哼了一声,坐到了桌子旁边,抢过了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用自己木灵的抚慰和疗愈的功效,抚慰一下自己半夜三更被野狗闯进门的“惊悸”。

碧桃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朱明,太仙之眼逡巡在他的周身,将他经脉给透视了一番,最后停留在他的心脉处。

朱明的心脉有阻滞。

碧桃本来想开口告知朱明他始终仙阶难进的症结所在,但是很快循着那阻滞的心脉,发现这滞涩连通的乃是他的灵台识海。

那这就不是单纯的经脉阻滞,而是因为他灵台之中的……天魂胎光所致。

胎光掌管人的意志和情感。①

朱明是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情感?纠缠难解的郁结?

一个仙位一生遇到的所有症结,正如一个人凡人一生所遇到的坎坷,有些牵涉外物,是可以通过他人相助而跨越的,但有些关联“自我”的,却是外人无法劝阻帮助,必须靠自我冲破彻悟。

如果碧桃贸然戳破,朱明若想晋升,更会困囿症结,以后成魔成瘴。

倘若他安于现状,根本不想冒险升任太仙,碧桃贸然戳破,以他的性格,恐怕厌恶遭人质疑窥伺,搞不好要因此郁结在心。

于是碧桃只是动了动嘴唇,就用茶杯把自己的嘴给挡住了,终究是没开口。

很快她一想,东王公那么喜欢朱明,至少是喜欢利用朱明的,他也是太仙之位,始终没有戳破朱明的心脉阻塞,帮助他晋升,绝不是怕朱明和他同阶,恐怕和碧桃担忧的一样。

太仙确实可直视天地法则,但是升任太仙以来,碧桃反倒是发现,她已经不能像从前做玄仙一样无所顾忌。

这就是权柄越大,越要慎终如始,三思而行。

“怎么了?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喝茶吧?”

朱明等着碧桃说目的,碧桃不说话只是隔着茶碗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朱明想到了她如今已经可直视天地法则,肯定是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有些抗拒的皱眉。

碧桃心道果然。

幸好没有嘴快戳破。

碧桃弯了弯眼睛,没有试图转移话题回避,也没有花言巧语圆过去。朱明过于聪明,两人又太过了解彼此,碧桃怎么巧妙盖过,他都能猜到。

碧桃放下茶碗叹息了一声,看着朱明说:“只是很想你,多看看你。”

朱明:“……”他捏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不是感动,是被“肉麻”到了。

他拧着眉看碧桃,碧桃认真看着他说:“雷部的那一场幻境之中,我数次变换身份,想要和你重新建立友谊,但你实在‘郎心似铁’,根本不理会我,还厌恶我模仿作为碧桃时候的自己,对我多番打压……”

朱明:“……那只是你自己的想象罢了。”

“不是我的想象,是你真的会那么做。”

“太子殿下,万界天道坤仪的幻境,不是幻境,是根据时移世易,推演出的无数可能。拉出来无论在哪一个真实的时间节点之上都是成立的。”

朱明不说话,伸手捋顺了一下自己身前的头发,甩到了身后。

他和碧桃之间,虽然看上去是狼狈为奸相互利用,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但两个人自从相遇开始,那数十年相互试探,逐渐了解和信任的过程,确实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换了一张皮囊靠近他就能取代碧桃的。

碧桃看着他说:“我当时伤心欲绝,但是如今清醒过来想一想还挺感动的,想不到太子殿下对我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朱明:“你可快闭嘴吧!我明日就在我这屋子里面设置留影阵,等到明光飞升归来,拿给他好好品鉴一番,你私下里究竟对我都说些什么恶心人的话。”

朱明一直都把碧桃当成小辈,碧桃在他成仙的数千年里,是唯一和他紧密牵连的忘年之交。

事实上朱明也确实比碧桃大了八百多岁,每一次碧桃对他出言孟浪,朱明都是一脸的扭曲。

碧桃笑起来,这一招百试百灵。

朱明最不能接受碧桃“言语轻浮”。很快被碧桃给膈应的忘了她用太仙之眼“窥视”他的事情。

碧桃这才挥手在朱明的屋子设下了数道防止窥听的禁制。

而后对朱明道:“我深夜来找你,自然是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如今新天规已经颁发,青冥帝君因为第三场竞赛的谪仙之祸,被带到上清境问责,数万仙位无法归天,滞留人间酿成的大祸不容小觑,他恐会失去为君之资。”

朱明侧头,拧眉看着碧桃一脸——你疯了?

“你这狗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妄议帝君……”

“怕什么?如今我设下的禁制,九天还有几个人能破除?”

“太子殿下是年岁大了吗,睡得太早了,你看看银汉罟,眼下万界天道也不在九天,东方苍龙星宿群星脱轨,万界天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碧桃手肘撑在桌子上,一脸狂傲:“况且九天各部仙长,有一个算一个,连兵部的武神都算在内,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我。”

朱明面无表情喝了口茶:“怎么,帝君和万界天道都不在,六部没人能打得过你,你要挨个揍过去报仇吗?”

碧桃盯着他道:“仇当然是要报的,三场竞赛场,想杀我的古仙一族层出不穷,背后要是没有这些老王八蛋的支持我是不相信的。”

“但是光报仇有什么意思?找他们打一架,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也敌不过我在下界之时遭受戕害的凶险。”

朱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着碧桃问:“那你待如何?你难道还要杀了各部仙长不成?”

碧桃撑着手臂换了一个姿势,看着朱明,另一只手在桌上快速地点着:“杀当然也是不杀的……天道意识在上,残杀仙位可是会被捕获清算的。”

“那你究竟要如何?”朱明问。

他看着碧桃的眼睛,莫名有些心惊肉跳。

碧桃笑着说:“我领了仙帝派给我的公职,他要我执行新的天规,送那些罪仙下界。”

“太子殿下,你我筹谋多年,到如今幽天的功德仙位,依旧未曾在九天占据太多重要的职位。”

“我们行事向来是光明正大,可他们却在背后几次三番地对我们使阴谋诡计,如今这么好的机会近在眼前……不如我们也玩一次阴的吧。”

朱明的眉头狠狠地一跳。

碧桃说:“新天规,是把所有的仙位都分批送入下界历为人之劫,待到九天数十万仙位历劫成功,自此天界不会再有什么古仙族和功德仙位之分。”

“可是那样太慢了。天界掌管万界公职,那些有仙职的仙位被送往下界,总要找到能够顶替他职位之人。这样一来,没有个几百年,九天的仙位是无法全部历劫成功的。”

“而且九天对这新天规反应激烈。太子殿下你想一想,古仙一族自诩承天受命,专权擅势了这么多年,他们怎么肯交出手中的权力,下界去做人?”

“他们贪权恋位满心私欲,真的下界,我敢说……能归天证位之人,十不存一。”

“我又马上就要继任掌控轮回的酆都大帝,你说这些人一旦反应过来,会不会联合在一起抵制新的天规?”

朱明从青冥帝君突然颁布新的天规的时候,就知道这新的天规实施起来,恐怕举步维艰。

朱明毫不意外的说:“这本就是寻常,无论是天上下界,所有的变革都是一场持久战。”

碧桃却道:“话虽如此,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古仙一族分明不顾苍生意愿,只一心争权夺势,却还要一直占据高位,打压我们这些真正聆听苍生之音的仙位?就因为他们天生为仙,就更高贵吗?”

“那你待如何?”朱明听到这里,还以为碧桃真的有什么好的点子,能整治一番这些古仙族,再加速新天规的推进。

他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碧桃的双眼。

结果碧桃给他来了一句:“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把那些还没能反应过来的古仙一族六部领头人,直接扣个罪名,趁此机会送入人间如何?”

朱明:“……”

他当着碧桃翻了一个大白眼。

哼了一声说:“升个太仙,可真把你给能耐坏了!”

“还给这些人扣个罪名送到人间,你给他们扣什么罪名?他们难道没长嘴吗,不会辩解吗?”

“各部仙长再怎么有人尸位素餐,也乃是九天支柱,你趁着青冥还有万界天道不在,把九天的梁柱一口气都给砍了,你是活腻了吗?你想挨万界天道的雷鞭?尝一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碧桃等着朱明说完,才道:“谁说我光是要砍梁柱?我就不能把天顶一起都掀了吗。”

碧桃说完,紧紧地盯着朱明。

朱明“咔吧”一声,猛地扭过头看碧桃,望入她的双眼,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失语。

一句“你要造反吗?”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不敢出口。

碧桃是突然疯了?万界天道和青冥若是随便一个太仙都能推翻,这天界早就已经乱了。

碧桃就算是除了脑子全是胆子,也至少还是有脑子的。

怎么升任太仙还能损人神智吗?

朱明张口还欲说什么,碧桃又盯着他说:“太子殿下。”

她神情意味深长,语调放慢:“你好好想一想,仔细地想一想,还有比这更绝佳的机会吗?”

“青冥不知何时归天,万界天道也不在天界,这时候……如果古仙族的六部仙长,因为不能接受新天规,聚集在一起‘妄图推举新君’,刚巧被我发现,我为平复谋逆之乱,将他们全都送入人间历劫,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

朱明微微张着嘴,呼吸都忘了。

碧桃又道:“帝君登位,虽然千万年来都是有必经过程的,比如接任酆都大帝三千年之后,升任上仙,方有争夺帝君之位的资格。”

“可这都是在正常的情况之下,如果九天高位仙一夕之间因为忤逆天规而反了,两位上仙又不在天界,我这个镇压反叛仙位的太仙,被群仙推举代掌帝君之责,是不是也是水到渠成?”

朱明望着碧桃野心勃勃,燃烧着掀天大火的双眼,半晌才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可若万界天道回归,一眼便能洞穿你的诡计,你觉得你能挨得住她几鞭子?”

碧桃突然笑起来。

“你忘了吗,如今东方苍龙星宿群星脱轨,我一旦代掌帝君之责,肯定要接入星汉轮转阴阳晷,辅助万界天道归正群星。”

“星汉轮转阴阳晷承万界生机,我若与星晷共体,登上上仙之位,不过是眨眼之间。”

“其他人或许承受不住苍生意识的冲击,即便私自接入星晷,也会死于灵台撕裂,神魂破碎而亡,可是我能。”

“你忘了吗?我胸腔之中所跳动的,乃是不死不灭,轮回数百上千次,哪怕我自己放弃,也绝不会被消磨意识的众生之心。”

“而我若与星晷共体,我即仙帝。万界天道还能打得了我,杀得了我吗?”

“坐镇星轨却酿成谪仙之祸的青冥,即便是回来,难道还能把我和星轨强行断开?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我让位?”

“就算他强行要归位,到时候幽天的功德仙位,我的侍者拱卫者们,包括那些群龙无首的古仙族小辈,究竟是会选择我这个肯俯首看‘众生’的人为帝君,还是会选择那个摆设一样,冷硬又独断的青冥?”

“没有人能忤逆众人之愿,就像没人能够忤逆苍生之志。”

碧桃说完,始终紧盯着朱明不放,双眼咄咄逼人之色烈如天火。

朱明被烧灼得坐立难安。

他看着碧桃,他一边觉得碧桃不至于如此激进疯狂,她虽然一直都想要攀登高位,但她向来珍重亲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但碧桃的逆天言论,如今还回荡在朱明的耳边。

朱明在她的眼中,很难确定她究竟是认真地想要做仙帝,还是半夜三更睡不着觉跑来消遣他。

碧桃又说:“太子殿下,我需要你的帮助,快点做出抉择,到底是孤注一掷的与我背水一战,还是继续千年万年的蝇营狗苟,和这些尸位素餐的老顽固周旋下去。”

“我们可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明日一早……最迟明天晚上,我就要送群仙下界,青天白日的总不好干坏事儿,因此今夜天亮之前,我便要动手,将那些有可能会影响你我计划的古仙族六部仙长,全都抓到一起,给他们戴好‘造反谋逆’的帽子。”

“而且与星晷合为一体,也必须在明光带人飞升之前完成。一旦他这个‘未来帝君’飞升,你我就没戏了。”

朱明的神色变幻不定。

但他始终看着碧桃的双眼。

听着她的“算无遗策”,逐条推演过去,朱明惊愕地发现,她的计划,若是当真施行,竟是有过半的成功可能的。

这真的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到不真实的翻盘机会。

可这样的机会,真的会存在?古往今来天界就没有谋篡帝君之位能成功的例子。

朱明想说这一切会不会是青冥和坤仪的阴谋?是他们洞悉了碧桃的勃勃野心,蓄意引诱她踩入陷阱?

碧桃那么聪明,朱明能想到的事情她会想不到吗?

况且……青冥和坤仪是安稳的时间太久了,想找点麻烦供自己消遣吗?明知碧桃的野心还要按照她的意愿设立天规,甚至还给她放权造势?

诸多疑惑,在听到碧桃说“必须在明光带人飞升之前完成”,朱明宛如当头被敲了一棍,霎时间醒灵。

朱明吸了口气,开口看着碧桃问:“你就不怕,你篡了明光父亲的帝君之位,明光归天之后,会与你决裂吗?”

碧桃嗤笑一声,说道:“我都做了帝君了我会怕他?”

“到时候事成定局,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况且我能强迫他一次,就能再强迫他一次。他那个人,我只要同他名正言顺的成婚,再慢慢地磨下去,他总会软化的。”

碧桃说完之后,朱明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差点就要对碧桃动手,把她打醒了。

现在总算放心了。

碧桃这几句话,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她确实强迫过明光,但那也是在明光分明对她有情,却不自知的情况下,为了破冰才会不择手段。

但即便是这样明光也差点就心脉绷断,悲绝而亡。

碧桃说的再强迫他一次然后慢慢消磨,是根本不可能的。

金乌一族可不是能囚禁在牢笼之中的金丝雀,碧桃若真的巧用计谋,逆乱九天,冤害诸仙,篡夺帝君之位,那她和明光之间就只能剩下不死不休。

她怎么舍得?

朱明心下稍安,串联诸多一直就觉得诡异之处——碧桃这不是要谋篡帝位,她是领了坤仪和青冥的令。

设这一局,为的是……

朱明闭眼,想到第三场竟在场上发生的某些“异常”。

想到碧桃和明光都提起过的窃夺生机的逆仙。

想到井海王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判罚通告。

——为的是引出逆仙?

虽然朱明还是不太懂,青冥帝君和坤仪法力无边,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让碧桃做饵。

更不懂碧桃为何不直接同他说明因由,非得考验他的默契让他去猜。

但是朱明生了颗七窍玲珑心,看破不说破,配合起来更是滴水不漏。

朱明沉吟不语。

期间故作纠结,一度手臂青筋暴起。

许久之后,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带起的灵气击碎了一个茶碗,豁出去一般,陡然抬头,看向碧桃道:“幽天与你共存亡。”

碧桃笑起来。

她就知道朱明一定能解她的“言外之意”。

他们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多年,虽然从未出口,却互相引为挚友,情谊深厚堪比手足。

如果今日朱明不解碧桃“言外之意”,以为碧桃真的猪油蒙心,要伺机谋逆造反,朱明一定会全力阻拦,不惜一切代价让碧桃清醒。

但若朱明能解她的真正意图,就一定会配合她。

果然朱明下一句便是:“我可以说服东王公。”

就东王公的那个性子根本就不需要说服,直接告诉他碧桃要造反他就会幻化出双手鼓掌叫好。

朱明说:“事不宜迟,雷部和兵部的几位将领都是硬茬,拿下了他们,其他的不过尔尔,我们可以利用明光之前留给我的令牌,调取库房之中能够拘禁高位仙的法器。”

“就以你明日要护送下界“历劫”的古仙族小辈要见他们的名义,将他们引到囹圄宫……”

朱明针对这些仙长们的能力和战力,很快给出了可供碧桃选择的诸多计策和阵法。

碧桃弯着桃花眼。

朱明这个军师兼副将走马上任的也“天衣无缝”了。

而且根据他提供的某些计策,碧桃能解读出他对这些仙长们显然是积恨已久。

趁此机会损招频出,不带一丝为“公”之心,全都是私人恩怨。

碧桃自然乐意借此机会,成全朱明的一切私心。

敲定计划,碧桃回到自己的宫殿转了一圈,就带了占魁和玄甲两个战力绝对强悍的星宿神出来。

朱明则是直接把东王公给找来了。

拿下雷兵两部的仙长,比碧桃和朱明设想之中轻松百倍。

他们纵使对碧桃心怀不满,却因为她升任太仙位列仙长,不得不给她脸面,连夜进入囹圄宫,迈入为他们设置的陷阱。

至于为什么会败得毫无悬念,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到碧桃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对他们下手!

而且东王公还在场呢!

还有两个法力强悍的星宿神为碧桃掠阵,他们根本敌不过。

碧桃蹲在各部将领面前,调动天地法则,把这些被法器拘禁的仙长仙灵封禁。

还顺手给他们改换了一下容貌,让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即将送下界的那些罪仙模样。

碧桃对几个面容扭曲的仙长端详了一番,十分满意。

万界天道和青冥帝君对背后之人忌惮非常,迂回曲折让她做刀拖延那人登临帝君之位,想必那背后之人定然是本领通天,说不定对九天的掌控,如同对竞赛星界的掌控一般,无所不知。

碧桃原本想要先拉拢仙位,利用青冥和坤仪还有大炬给她造的势,收拢侍者,暴露野心,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但是东方青龙星宿一出事,万界天道一走,碧桃就知道背后之人要行动,她必须先发制人。

她的计划是把这些六部仙长抓起来,诬陷他们要造反,实则她才是利用职权排除异己,意图造反的那个。

背后之人如果真有通天的本领,这群古仙族的仙长一定有他的手下,他又听到了碧桃和朱明密谋造反一事,他绝不会让碧桃把他的手下给送到人间去。

待到碧桃将这些仙长们送下界之前,来阻拦她揭穿她的人——就是真正想要造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