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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考公指南 三日成晶 10525 字 5个月前

这数不清的年月之中,被打落下界,“归顺”后归天的仙位又有多少?

或者说,天界还剩下多少仙位是没有被他们清洗过的?

如此久远的筹谋,如此残酷的驯服手段,他们要做的事情已经不言而喻。

至于为何待到第三场竞赛,星汉轮转阴阳晷的问题才被发现?

自然是要因此顺理成章地问责青冥帝君!

一旦帝君被问责,乃至获罪,古仙族“万众一心”,重新推选出一个合格的帝君出来,岂不顺理成章?

天界翻覆就不再是妄想和笑话。

而碧桃和此次参加第三场竞赛的所有人,只是这一批被背后之人送到了屠宰场的待宰猪羊。

他们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小辈也打落此间,最终能够捞回去几个,又有多少甚至不知自己作为陪葬品被扔下来的古仙一族会死在这里,他们恐怕根本就不在乎。

五个灵属不同的人自愿献祭才能飞升,可若这些人中途又不自愿了呢?

那个飞升到一半的人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至于冰镜说的强行抓住五个灵属不同的人,投入阵法得以归天证位,碧桃笃定不可能。

天道意识甚至不是万界天道,碧桃曾在飞升之时散灵其中,知道它是衍生自天地的意识,并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会允许此等丧心病狂的仙位飞升。

碧桃一直都想不通的为何一个区区星神能随便“点”人飞升。

如今也不难解释,恐怕这个徐星神乃是妄图掀天之人在此界的“耳目手足”,是替他们摆弄风云的傀儡。

而碧桃现在也总算是想通,为什么刚刚下界之时,那些古仙一族分明能掠夺她的意识,却没有直接杀她了事。

乃至容她顺利拉帮结派,走到如今的谪仙盟盟主的地位之上。

一路上顺风顺水连个阻拦她的强大势力都没有。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

前两场竞赛,古仙族可能确实想要杀了她这个异军突起的“异端”。

但这第三场的竞赛之中,他们是蓄意拉碧桃到人前,引万众瞩目。

碧桃的角色,却充其量只算“跳梁小丑”,他们此番真正要杀的人根本不是她,是九天的统御一族——是金乌一族!

这一切甚至不是阴谋,而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阳谋。

碧桃只庆幸,他们做了这么大一个局,玩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阳谋。

至少说明,他们还没有把所有的仙位都“清洗”过,九天银汉罟、诸仙监视之下,他们不敢谋逆造反。

天道意识在上,他们像凡间的乱臣贼子一样,不敢担一个谋逆造反的骂名,就算要出兵谋逆,也要打上“勤王”的幌子。

也就是说,他们要杀“天界太子”,也不会用偷袭的手段。

这样至少短时间内,明光是安全的。

碧桃“如饥似渴”地把桌子上一整壶茶水都灌进去。

而后,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睛,将所有怒海翻涛的情绪,都狠狠地压入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底。

她神色如常地出了船舱,让人放那些炉鼎和带队的人,回到青文长老的灵舟之上。

同时又召来太极,给了他一瓶丹药,要他带人去白日的那个城镇之中,救助那个将死的年轻母亲。

碧桃看着太极,笑吟吟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总想着如果你父母双全,你又这么聪明,一定会长成一个无忧无虑的混世魔王。”

父母双全不仅是碧桃对太极的期望,也是她东拼西凑也根本凑不齐的温暖。

碧桃对太极说:“那小孩年纪跟你小的时候差不多。我知道管不过来所有人,但是先救了这个再说吧。”

太极点头:“仙姑说得是!”

太极从来不懂什么为仙的大道理,他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追随着碧桃走到了如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半步未曾有过差错。

“你去吧,你通晓人体的一切,好好地看看那女子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所有的死亡都来源于疾病,就算是百岁高龄的老者,看上去无疾而终,细细地纠察起来,也是身体之中某一个器官出现了问题才会死亡。”

碧桃说:“辛苦你找找问题的根源,如果能对症下药最好,不能就给她喂这个丹药,好歹拖上个一两年。”

“那小孩再长大一些,没了父母至少能够给人做工活下来。”

太极对碧桃的话总是令行禁止,很快背着一个小布袋子拿上一些常备药,带着人返回了那个城镇。

等到太极离开,碧桃找了整个主灵舟,却没找到明光。

正待碧桃要压制不住自身的战栗之时,她从灵舟俯瞰向下,看到了明光在灵舟船头不远处,被一个凡人小男孩拉着袖子。

明光那么爱洁的人,竟然也没挣扎,接过了那小男孩手中一个坏掉的玩具,摆弄着给他修。

碧桃几乎要将经脉撕裂,冲体而出的暴虐灵气,在看到明光身影的瞬间,缓缓地,犹如深渊之底的巨兽一般,静静地蛰伏了回去。

她扶着栏杆看着明光,心中一遍遍告诫自己。

冷静。

等待。

不能表现出异样,要等到正常休息的时间,切断银汉罟,再同明光说明一切。

她把自己的舌尖咬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用疼痛和血腥迫使自己平复下来。

还来得及,棋局才刚刚开始,她和明光一起,一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第159章 擦背

碧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明光, 久久没有挪开。

她虽然外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嘴角甚至是带着微笑的, 可是她眼中已经烧起了比钧天度朔山的无极海上的夕阳更加鲜红壮阔的怒火。

那些人要杀她的金乌鸟。

要杀她的小明光。

要杀她下了此界的所有友人,还要杀了她。

碧桃越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那怒火越是无可抑制,几乎要将她一张完好的人皮烧穿。

她那天气东君的时候,笃定地、变着法地告诉东君,他口中的血脉相连根本没用,明光只会选择她, 也只有她。

其实那一番话,就算万界天道这个孕育明光的母亲站在碧桃的面前,她都敢昂着头让明光做出选择。

因为她笃定自己绝不会输。

可是情感总是双向的, 明光的情感世界只有她, 她又何尝不是?

从她自大桃木上落在明光肩头上,试图吞噬掉他的那一刻, 他们就已经融为一体。

所以明光忘记碧桃的那百年, 碧桃追逐他, 看着他,却从不着急, 也不伤心。

因为她知道,她和明光两个人, 无论是什么关系, 永远代表着彼此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们连未曾相爱的那些年里, 连其中一人连人都不是的岁月中,对自身未来的每一步规划里面,都有彼此。

明光不是碧桃的爱人,也不是她的亲人, 而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碧桃知道,没有人能万古长存,仙者亦是,她为仙,为苍生而存在,自然也会随着苍生的意识而消亡。

她可以死,但必须完完整整地湮灭于天地,和她的明光一起。

他们不可以被分割。

碧桃和很多人都说过,明光生来就是她的人。

但是无人相信,就连占魁曾经都觉得那是碧桃的狂言。

可碧桃说的,从不是狂言。

没有人能将她和明光分割。

她脑中再度掀起了暴雨狂风,这暴雨化为理智,浇灭了无用的怒火。

她必须尽快地想出应对之法。

明光挖掉了仙珠,五感不够敏锐,并没有发现矗立在夜色里的庞大灵舟之上,有人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他变成小小蜉蝣,纳入自己的经脉骨血,每一寸肌肤之中。

这样他们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再不用担心任何人将他们分开。

碧桃看着他把那个小孩子的玩具修好了,那是个用木头拼做个车子。

等到那小孩子转身跑了,碧桃看到明光掏出了帕子,开始擦手。

而后似乎又觉得光是擦也擦不干净,他开始东张西望,明显是找地方洗手,或许还要把刚才被人抓的衣服给换掉。

碧桃咬紧牙关,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上去。

她才见过了冰镜,知道了飞升之法,按照她一贯的谨慎和狡诈性情,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明光。

明光现在没有危险,碧桃才刚刚推测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如果她堂而皇之地表现出异样,背后之人一定会发现端倪。

碧桃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抓着灵舟围栏的手指,指尖不可自控地掐入了木头里面。

她知道自己在受五阴炽盛的影响。

她深深吸气,眼看着明光朝着不远处的溪水边走过去,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而后笑起来。

轻轻地,笑出声。

她以为自己清醒得很,被五阴炽盛影响到的地方,大概只是有些“好色”。

如今看来,天道依旧威武。

五阴炽盛,果然是仙位最难以自解的毒药。

碧桃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生起气来能把自己气到呼吸不畅。

明光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碧桃没有以五感继续追踪他。

而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继续站在那里,朝着下面看。

看那个被修好了玩具的凡人小孩儿,去找他的同伴玩那个小车,他们在车上装了一些“货物”,一些树叶还有烂树枝和石子,然后用猜拳的方式,选出一匹马来“拉货”。

小孩子们都想做那匹马。

小孩子们……

这些凡人都是去那个什么九霄宫青文长老的宫殿之中的,就算家里没人带孩子,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来谪仙境也不安全吧?

碧桃的眼睛陡然一眯,不对劲。

九霄宫青文长老这么好说话?

一个干活的大人,要带一个吃白饭,说不定还在他宫殿里面四处乱窜的小崽子,他能忍得了吗?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大人的家中无人照料把孩子带着一起工作是正常的,但小孩儿的数量未免太多了。

碧桃盯着那些攒动在夜色之中,神情喜形于色的凡人们,悄无声息地散开五感,听他们交谈。

一处火堆边上,正在烤干饼的几个大人聚在一起,望着自家玩耍的孩子,讨论的正是去青文长老的宫中修建水池的活计。

“这一次肯定能拿到不少银钱,回去给我家的老大娶媳妇儿盖房子都够了!”

一个看上去也就年过三十的青壮年男子,语气沧桑地说:“这样等我死了,老大和老大的媳妇儿,也能照看一下我家二宝。”

“是呢!这青文长老宫殿里面的活儿实在不好抢!”旁边一个吃烤饼,把嘴唇都吃黑了的女人说,“上次是来我们城中招修偏殿的人,给的报酬特别丰厚,而且据说不用干什么活,混个十几天回去就能发财了!”

这个宛如中毒一样的黑嘴唇女人,吧唧吧唧狠狠嚼着饼,又说,“要不是上次给青文长老做活的人这次不要,还轮不上我们家来呢。”

有个年轻的,看上去也就十几岁,长了一脸麻坑的男孩子说:“说来也是奇怪,这青文长老的宫殿一年得坏个五六次吧?而且为什么每一次给他修宫殿的人,下一次他来招人的时候都不要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些人干得不好。至于那些贵人们的宫殿为什么总是坏,那还不简单?仙人嘛,切磋切磋,一个收不住就把房子打坏了呗。”

最开始说话的青年男子说:“这次我们好好干,下次青文长老再修宫殿,就一定要我们了!”

……

碧桃收回五感,又听了另外几拨人的讨论,他们几乎都在庆幸这一次青文长老的宫殿请他们来修,都在为那即将轻轻松松拿到的高额报酬而兴奋着。

但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碧桃很快从他们的话中,听到了一些明显的异常。

例如,有人猜测青文长老喜欢小孩子,招人的时候,总会特别叮嘱,可以带上小孩子去宫殿里面玩,青文长老还会提供很多的点心和糖果,甚至是小孩子的玩具。

可是青文长老本身连个炉鼎都没有,宫殿里面更没有女眷,他真喜欢小孩子,都做到长老了,为什么不自己生个小孩子?

碧桃可不觉得男人会喜欢和自己没有血脉传承关系的,别人的孩子。

他们很多时候连自己的小孩子都不喜欢,碧桃就曾经在第一场竞赛的时候,被她“生身”父亲亲自抛弃山野。

再例如,青文长老每一次宫殿破损的都不太严重,不需要那么多人干活,却还要专门出动数个大灵舟,搞一堆人进入他的宫殿,吵吵闹闹十几天,再做散财的老财神。

而且没过多久,刚刚修好的宫殿就又坏了,再找人修缮,之前去过的就一个不要,除非……是小孩子。

这一批小孩子,其中有些是在一年中来了两三次的。

碧桃可不觉得一个做到九霄宫长老的谪仙,会有什么好心去做普通生民的财神爷。

若当真有这种好心,何不将钱财变换成延续寿命的丹药分发给他们?还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

但这些信息,也无法确定那个青文长老是要做什么。

而这时候,明光洗完手,果然回到主舟上面来换衣服了。

他一上灵舟,发现碧桃靠着船头的栏杆站着,就开始蹑手蹑脚。

他自己五感不敏锐,仙珠离体许久习惯了做凡人的感觉,就忘了碧桃还有修为,能顷刻间发现他的事。

碧桃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却故意没有回头。

明光把被溪水冰得冰冷的手,一下子伸到了碧桃的脖子处。

碧桃假装被吓到,冰到了,“嗷!”的喊了一声,而后,转身就开始追明光。

两个人在主舟上面笑闹,闹着闹着,就进入了船舱。

明光一把抱住了碧桃,迫使她双脚离地,将她抵在门上,而后鼻尖和她的鼻尖相碰,蹭了片刻,自然而然地吻上她的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尽温柔缠绵的亲吻,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同于情欲的难耐和焦急。

明光贴着碧桃的面颊边上说:“我衣服被小孩子抓脏了,要换下来,正好沐浴,你来帮我擦背吧。”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放浪”的邀请。

碧桃故意“哦~”一声,拉长音调调侃他:“只是擦背吗?”

明光面色微微泛红,痴痴望着碧桃。

碧桃圈着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身之上,柔声道:“好吧,只是擦背。”

两人缠在一起,进入洗漱间,明光边解着腰带,边亲吻碧桃。

急切地,热烈地,甚至不小心把碧桃的嘴角咬破了一块。

一点血珠冒出来,明光凑上前,吮吸掉,同时他的长袍和腰带落地,银汉罟被切断转放。

九天观赛的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这是开始了一个甜美的夜晚。

但是明光把所有的布料都除去之后,面上的痴迷和碧桃脸上的春意,同时退得干干净净。

两人面对面抓着彼此的手,又同时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第160章 不能说

两人如此默契, 碧桃愣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美人在眼前宽衣解带, 就算是为了切断银汉罟,碧桃也没忍住上上下下地欣赏了一番。

而后带着笑意说:“你先说。”

明光没有推拒,直接说:“这一批给青文长老修筑水池的凡人有问题,按理说修筑工事皆为体力活,并且有一定的危险性,带着小孩子出工,本来就很奇怪, 他们还带了那么多。”

“有些人带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明光说:“我给一个小孩子修了一个木头小车。”

“那小孩才刚刚九岁,我在他的头顶上发现了白发,并且他的眼睛浑浊得不像一个孩子,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在天人五衰。”

“什么?”碧桃不意外明光发现那一群凡人之中, 小孩子的数量多得不正常。

但是她没想到明光竟然能在小孩子的身上看出天人五衰之相。

“修士境界跌落,寿数将近, 才会跌入天人五衰, 一个凡间的孩童如何天人五衰, 你是不是看错了?”碧桃问。

“绝不会错。”明光笃定,“我曾在第二场竞赛滞留凡间二十余年, 对天人五衰之痛厌,深刻入心。”

那一段记忆, 对生来呼风唤雨, 身魂洁净, 精力无穷的明光来说,简直堪称附骨之疽,回归天界得证仙身之后,他还仿佛常常能在自己的身上嗅到汗液的味道。

也正因为这样, 后来明光的爱洁之癖就越发严重。

“我在那个小小的孩童身上看到天人五衰也非常震惊,但我跟他打听出他是第三次跟着人来青文长老的宫殿,帮他的父母赚钱。”

明光说:“我又去河边涤洗手帕,同几个凡人搭话,套出他们每一批来青文长老修筑宫殿的凡人都是不同的。他不肯用同一个成年的凡人两次,却允许孩童在他的宫殿之中混一个和大人一样的工时,结束之后会照样发丰厚薪水。”

“于是每次他修筑宫殿,运送凡人的灵舟上面小孩子都非常多。”

明光下了定论:“我怀疑这个青文长老,修筑宫殿只是个幌子,他恐怕在借修筑宫殿的借口,掠夺凡人的寿命生机。”

“这一路走来你也见到了,这星界的凡人寿命普遍不长,我们不是推算过同凡人境还有谪仙境的阻隔大阵有关系吗?”

明光让碧桃的眼神扫视得有些难以抑制地产生了反应,羞赧地捧着碧桃的脸蛋,不让她低头看。

严肃说:“若是和我们推测的一样,这个不能修炼的凡星界,恐怕整个星界的谪仙,都在吸食凡人的寿数与生机续灵气和性命。”

“按照这个推测,青文长老之所以不要重复的凡人到他宫殿,是怕重复取用太多凡人的生机,导致凡人大批量密集的死亡。这会让他直接沾染上因果,也会就此引起凡人的恐慌。”

“而小孩子的寿数较长,生机旺盛,因此可以重复地去他的宫殿,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提供给他丰沛的生机。”

“至于没有修炼的孩童身上为什么会有天人五衰之相……”

明光看着碧桃说:“那我们就要去这个青文长老的宫殿里一探究竟了。”

碧桃本来也只是觉得不对,却因为之前冰镜说的事情,被扰乱了心神,针对这件事还没有想到这么深。

但明光这样一说,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碧桃抓住明光的手臂,认同道:“嗯。反正距离飞升大典还有两天,这青文长老的宫殿,也正在九霄宫不远处,碰都碰到了,我们就先去会会这个青文长老究竟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明光笑了一下,目光融融地锁着碧桃。

队伍现在不是他在管,他还在装着被因果反噬呢。但是他就是知道,只要他说出来,小桃枝绝不会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

他们的意念永远统一,无需多言,行进得永远都是同一个正确的方向。

碧桃捏着明光健壮的手臂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跟你说,我……唔。”

碧桃正要说,关于九天即将倾覆的阴谋,以及对于此界的猜想。

但她脸蛋被明光双手又给挤成了鸡嘴。

明光低头,小鸡啄米一样在她的嘴唇上嘬了好几下。

把她欲要出口的话给堵回去了。

明光显然很兴奋,很开心。

以至于他都喜悦得谢露了少年音,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那青文长老的灵舟之上,不是有几个炉鼎吗?其中有个人是古仙一族派来接触我的。”

明光说:“我在河边的时候同凡人搭话之后,他走过来,对我跪地叩首,表达忠心。”

“小桃枝,我们不是一直在引他们上钩吗?他们来了!”

“他对我说了古仙一族,在此界盘踞了数百年,那些在这几百年间被判罚下来的仙位,都被他们筛选和清洗过。”

“他们跟我说了这一场竞赛赛得乃是仙位之间的信徒与献祭。此界唯一飞升的方式,只有五个人心甘情愿地献祭仙珠仙身,才能送一人归天证位。这么多年来,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排除异己,驯服仙位的。”

碧桃因为脸是变形的状态,因此她陡然变化的表情,并没有被明光发现。

明光又亲了她几下,把她紧紧搂进怀中,稀罕不够似得,一身的牛劲儿无处释放,勒得碧桃直吭哧。

“小桃枝,他们说要在飞升大典之上,让古仙族中五行灵属之仙位,送我归天证位。拔得第三场的头筹。”

“我当时拒绝了,但是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明光喜笑颜开地低头,对碧桃说:“到时候飞升大典之上,你服用仙珠,幻化成我的样子,借他们的献祭阵法先行飞升。只要你离开了此界,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碧桃贴在明光的胸膛上,听着明光为她筹谋着戏耍古仙一族,要先送她归天证位,解除后顾之忧。

碧桃却因为明光说的话,浑身一阵阵地发冷。

冷意浸透骨髓,为了防止自己表现出异样,碧桃死死搂住了明光的腰身,把头压在他光滑的胸膛上。

不让明光看她的神情和眼神,闷声道:“可你不是说了吗,此界你我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你先送我归天,到时候算谁赢?”

明光笑起来,胸腔的振动之声,伴随着他带着些许矜傲的音调,传递到碧桃的耳朵里。

“一场竞赛而已,小桃枝,你真以为就算你得证太仙之位,就能先我一步,登临帝君了吗?”

“且不论我父亲尚且青春正盛,自古仙帝若无大错大过,引动万界癫乱,数万年都不会卸任。就算仙阶帝君要更替,下一任的帝君人选,也该是由统御了冥界数万年的罗酆山大帝来继任。”

“当然,此次罗酆山大帝会被调去上清境,你得证太仙,可以先我一步,接任罗酆山大帝的位置。为做未来的帝君,统御九天做准备。”

“那么至少三千年任期罗酆山大帝之位更替之前,在你升任上仙仙阶之前,帝君都不会是你和我能摸得到的位置。”

仙帝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就能做的,这个位置甚至不同于人间帝王,只要有足够的兵力就能够一路杀上金銮宝座。

自古为仙帝者,都要经过重重仙职的晋升与历练,先掌军,再掌界,最后熟识了万界的生死轮转,因果交替,熬上个几千上万年,才能得到晋升为帝君,手掌万界的资格。

而拿到那个资格之后,还要能够通过天道意识的考验,需要贞高绝俗,言行相符,还要守正不阿,圭璋特达。

而最终能不能顺利的登位,最重要的是拼九天的拱卫者,仙帝不能服众仙,又如何能够统御九天,继而统御万界万类?

就算真的登上九天的至高之位,也要时时刻刻受诸仙,万界,乃至上清境的监督。

就连青冥帝君生来为传承上古金乌血脉的古仙一族,也是一步步熬了一万余年,因上一任帝君祭晷以补上古万界星晷之乱,青冥才自罗酆山大帝,登临帝君之位的。

明光大掌捏着碧桃的后颈,动作轻柔,低着头带着笑意在她的头顶说:“你要跟我争,我们两个起码还得争个几万年吧。”

“不过你先我一步登临罗酆山大帝之位,也不要骄傲。我可以归天作雷帝,跟随我母亲行走万界,一样知生死轮回,因果轮转。上一任帝君,就是万界天道的前身呢。”

明光想到小桃枝要跟他你来我往的争个几万年,就觉得很好笑,很有趣。

他笑着说:“而且……证太仙之位,也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容易。”

“万界的公文和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些古籍里面都没有介绍如何升任太仙,但我可以偷偷地告诉你。”

明光凑到碧桃冰冰凉的耳边,对她说:“升任太仙没有雷劫,太仙已经是另一重天地,太仙之后,仙位眼中的世界,才是世界本身的真实模样。”

“到那时候,五雷阵无法约束你,你需要立心。就像……嗯,玄星界的那些修真者一样,寻一个道心,自此恪守不渝。”

“你还需要同九天所有立心的仙长辨法,让他们,让天道意识,信服并且认同你所立之心。你才能得证太仙之位。”

“就像天官立心为苍生赐福,地官立心为苍生赦罪,水官立心为苍生解厄,为生民立心之后,只需要持守所立之心,便能迈入太仙之境,眼见世间真实。”

这个碧桃倒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她现在根本新奇不起来,她甚至都没有从明光的怀中抬头,只是干巴巴地感叹:“好难啊……”

“是啊,就是很难。但是你有众生之心,立心为众生就好。”明光拥着碧桃,低头轻轻啃她的发顶,“不要怕,小桃枝,九天万界,天上人间,我陪着你呢。”

“你只是比我先归天一小会儿。”

“你先归天,他们算计你的阴谋诡计就会尽皆落空。”

“待我把这些竟敢利用星汉轮转阴阳晷的漏洞,窃取生民生机,排除异己,盘踞此界的失格仙位都料理干净了,就去找你。”

碧桃险些当场泪崩。

碧桃强忍着眼泪,问明光:“他们只告诉了你此界的飞升之法吗?没告诉你别的吗?”

“什么别的?”明光问。

“他们没告诉你,怎么才能摆脱因果反噬吗?”

明光面上因为可以先将小桃枝送回天界的喜悦,登时僵在脸上。

他微微推开碧桃,低头看着她片刻。

迅速想通:“你是说……他们知道我没有被因果反噬!”所以才直接告诉了他飞升之法。

“小桃枝……”明光看着碧桃,和她的眼中一样,翻起了暗潮。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切断了银汉罟后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在时时刻刻被监听监视着!

明光想到了什么,眼中腾起滔天的怒意。

碧桃重新抱紧明光,再度藏起自己面上的神情。

后脊一片寒凉。

先前要告诉明光的那些话,她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们时时刻刻被监听监视,这一星界,早成了背后之人的猎杀场。

她不敢再告诉明光,这星界至少在四千年前,就开始布置的阳谋。

碧桃也不敢告诉明光,古仙一族不是非他不可,他们不是要送他飞升,而是要提前送他这个未来帝君“殡天”。

他们把阳谋玩得多么精妙,甚至为了诱惑明光去送死,说出了他们在此界盘踞,清洗仙位排除异己的真相。

到时候若明光明知道他们所做恶事,还与他们“同流合污”,即便“飞升”之时侥幸没死,九天银汉罟之上观看竞赛的明光信徒,也会尽数弃他而去。

他们进退都能毁掉明光,而背后操控一切之人,到现在莫说是露出马脚,连一丝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恐怕即便最后整个星界人间境生民尽亡,谪仙境谪仙皆祭,也难和那背后之人牵绊出一丝的因果关系。

一旦碧桃和明光说了真相,等于逼背后之人狗急跳墙。

阳谋尚有能够转圜的余地,应对的手段,一旦掀翻棋盘,他们会不惜这一界的谪仙,将金乌一族诛灭在下界。

明光的哥哥东君也在此界呢,岂不是正好一网打尽?

上源神真的万法破妄眼固然厉害,但他需要见到人才能看穿那个人的想法,又不能看穿未来,无法知道那些人的下一步计划。

而且通常天赋技能比较厉害的人……都会过于依附自己的天赋技能。

上源神真的身法神出鬼没,显然专精脚底抹油,碧桃若是没有猜错,上源神真并不擅长近战。

寄春君那样的上古仙位都被陷在此地,浑浑噩噩度日。

谁知道那些人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而且碧桃之前打算和明光商量,是因为觉得他和自己一样理智聪敏。

可碧桃忘了,明光在此界是从未有过的五阴炽盛的状态。

为了她的安危,竟要顺势利用古仙族的五人献祭,先送她归天证太仙之位。

若是碧桃告诉他那些人的目标其实是他……

碧桃想起落凡城之中,明光为了将要迫害碧桃的人“钓”出来,当众杀仙位的那个局,就是以自身被“因果反噬”为引。

如果碧桃和这样五阴炽盛的明光,说了真相,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以自己为靶子,以保碧桃的安全。

那么接下来无须对方动手,他们会成为彼此的软肋,死穴,七寸之地。

那还怎么和占据此界数千年的杂种们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