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完全不在乎有多少人在看着祂,坦荡而自然地凝视着她说:“便如从前的对手一般,只要可以陪伴在冕下身边,即便是变成一只动物也可以。”
莉薇娅怀里抱着的弥赛亚猛地绷紧了身体。
莉薇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缇娅的表情就更微妙了。
她勉强说道:“我不需要多你这一个信徒,更不需要再来一只青蛙!”
“不一定是青蛙。”伊戈洛希平和地说,“什么都可以。你喜欢蝴蝶吗?我记得你在王都的时候,盯着窗户上雕刻的镂空蝴蝶看了很久。”
“你喜欢蝴蝶的话,我也可以变成蝴蝶。”
缇娅忍无可忍:“蝴蝶我也不需要——”她话说到了一半,意识到在场的其他人表情实在微妙尴尬。
……
场合变得有点奇怪了。
为了大家都能自在一些,缇娅不得不带着伊戈洛希离开了这里。
祂没成功复苏,却也找回了大部分神格,并不虚弱。
真要动起手来,那些信徒可不是对手,所以不能将祂留在这里,必须先带走。
伊戈洛希完全不反对她的举动,祂很高兴她离开的时候带着祂。
“虽然我很清楚您不曾抛开我的原因,是担心那些信徒。但我依然为可以伴随您左右而感到高兴。”
伊戈洛希恢复了九成神格之后,变得和最初有点不太一样了。
祂更愿意表达自己的情绪,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再那么羞涩了。
……也许祂从前的羞涩也都是伪装,这么不要脸才是祂的本来面目。
想起祂过往的欺骗和戏耍缇娅就有点窒息。
她在知晓一切的祂面前所有的强撑、恐惧和伪装,都像是个小丑一样吧。
她垂下眼睫淡淡说道:“那你也只能高兴这一时片刻了,因为你很快就会被我重新切割。”
“想来想去,处理你的方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缇娅不看祂道,“不过我会做得比之前那位更好,不会让你有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你当然会做得比他好。”伊戈洛希立刻肯定她,之后稍停片刻,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我不会反抗你的处理,如果这是你需要的,你随时可以对我这么做。”
“我想说的是,缇娅……”伊戈洛希薄唇开合,湛蓝的眼眸之中萦绕着几分涩然,“你和他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无论你做还是不做,我对你都无法像对他那样。”
“我不会反抗你,我会忠于你。”
他说得认真,语调平静,不容置疑。
缇娅却笑了一下,握紧拳头道:“是吗?可是你的当,我上一次就够了。”
缇娅来到一处密林,这里千里之内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她落地的一瞬间就和祂分开了,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缇娅站在树藤上望着地面上的男人。
祂穿着银色的祭袍,长发过腰,随风摇曳。
祂仰视着她,目光一错不错。
“沉眠之前,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看着祂的眼睛,缇娅最终还是决定给于一点仁慈。
她微微抿唇,凝视祂蔚蓝眼底陌生的自己。
伊戈洛希注意到缇娅正眼看他了,眼神有了些过往的痕迹,但这大约只是祂的回光返照?
如果说完遗言就要再次长眠,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的话,那祂还真有很多遗言要说。
伊戈洛希沉默片刻道:“也许你会觉得冒犯。”
“但很奇怪,缇娅,你成为女神这件事,我真的非常高兴。”
祂说这些话的时避开了缇娅的注视。明明很想和她对视,不打算在长眠之前错过任何看着她的机会,但祂还是避开了。
身为黑暗之神说出接下来的话,料定会被否决与质疑,不看就不必面对。
“你阻止了我的复苏,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杀了你,该与你对立。”
“可很奇怪,我一点都没有那样的感觉。”
伊戈洛希说道:“你曾觉得我没有真的将你当做对手,认为我将你当做乐趣和游戏,那确实是我的表达方式产生了错误,给了你这样的感受。”
“既然要交代遗言,那么我的遗言是,希望你至少可以相信,我从不曾将你当做游戏和乐趣。”
祂说到这里回过了头,紧盯着缇娅的眼睛。
“我没有把你当做对手这件事倒是真的,因为我始终在心底认为——”像是接下来的话对祂来说有些艰难和生涩,祂皱了皱眉,才微微屏息说道:“我心底始终认为,你是我的爱人,而非对手。”
刹那间,密林里惊飞无数的夜枭。
缇娅飞快地阖了阖眼,冷淡道:“说完了吗?时间差不多了。”
她太冷淡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伊戈洛希不意外,也不为此有什么特别感受。
祂安静地看了她一会,颔首道:“最后一句。”
……好吧,那就最后一句。
缇娅沉默地等待。
伊戈洛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在缇娅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吻了她的发顶。
祂速度很快,稍纵即逝,轻吻不带任何冒犯。缇娅瞳孔收缩,扬起手准备行动,下一瞬伊戈洛希说出了祂最后的一句遗言。
“我大约没有那样的资格,但看到你成神的那一刻,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我想我明白我为何高兴了,那不是为我,没有什么取悦了我,而是为你。”
“我是在为你感到高兴。”
“也许这就是爱人的本质。”祂轻声道:“如此真挚,又易逝。”
“我没有体验过这个,这是新鲜的感受。再一次的沉眠可以换来这样的经历,我想这是值得的。”
“我无法真正死去,你现在也是一样。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终将再遇。黑暗不会在世间消散,正如正义永不止息。”
“这样想想,再见的话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
……还要来吗?什么恶魔低语。
再来一次缇娅可没有自己还能再赢胜算。
缇娅头疼了一瞬,又很快明白,祂提到的再遇不是她想的那样。祂的音色真挚极了,恶魔的真挚,听起来也有些可笑不是吗?
但这一切就是真的发生了。
随着祂话音落下,红光将祂笼罩,伊戈洛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缇娅处置。
其实祂是可以反抗的,恢复了九成的祂完全可以尝试和刚成神的缇娅博弈,缇娅毕竟是后来居上,也不是百分百就会赢。
祂是有机会的,但祂主动放弃了。
缇娅看着祂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神力之中,感受着神力化作刀剑,割破祂的皮肉乃至灵魂,将祂切割成一片又一片。
如果人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那么伊戈洛希的宿命大约就是周而复始地被人切割吧。
缇娅近乎麻木地感受着这一切。
红色的光扩散到整个密林,又蔓延到整个斯凡大陆,所有大陆的信徒便都知道,他们的主神真正地胜利了。
经过了一场恶战,斯凡大陆终于还是得到了稳定和平安。
正义女神的雕像在各地屹立而起,呼喊和朝拜声不绝于耳。圣庭有了新的主人,信徒们自发地重新组织起来。身为正义女神的父亲与母亲,星痕公爵和萨莫拉夫人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萨莫拉夫人看着差点死去的丈夫,默默地在胸前比了个十字。
天空变得蔚蓝,洁白的云朵被风不断吹走,代表着时间的流速。
在密林红光消退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可能。”
是缇娅。她的声音沙哑,还有些疲倦。
“我不需要你变成什么蝴蝶或是青蛙,也不需要你做我的信徒。”
“你令我最熟悉的这一片神格,我想要留下来。”缇娅弯下腰,在伊戈洛希被神力桎梏捆绑的耳边轻轻说道,“我会把你关押在我身边,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对你做什么。”
缇娅凝视他苍白脆弱摇摇欲坠的俊美脸庞,轻轻说道:“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让你除了任我为所欲为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屈辱,如囚徒一般,你也愿意吗?”
没有声音回应她,因为被询问的神明已经被切割成碎片,虚弱得不成样子。
但如此虚弱的存在,仍然毫不犹豫地所剩无几的力量靠近了她。
祂轻吻她的双唇,唇瓣颤抖,气息凌乱。
祂没了之前的平静与坦荡,呼吸间尽是仓促与不安。
却是如此的模样,才让缇娅感觉到了一丝真实与可靠。
祂的力量被削弱了。
她也可以看见祂的真心。
祂和其他人一样在她面前如同白纸,她将那白纸之上的字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上面写着:
这并非屈辱。
这实乃恩赐。
缇娅阖了阖眼,在经历过欺骗之后,可以看到祂真实的内心,她终于能说服自己,找到一点勇气。
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回应祂的吻。
=end=
第113章 后日谈 星湖上的小岛。……
星湖湖面上有一座凡人看不见的小岛。
小岛面积不大, 比起岛屿更像是漂浮的船只,也会随着潮起潮落起伏摇晃。只是岛上生长着花草树木,还建有房屋, 所以称之为小岛。
岛上的屋子是全透明的,白天的时候阳光照耀进来,温暖而又明亮。到了晚上, 房间内亮起灯火, 透过透明的屋顶能轻松看到布满星星的夜空,氛围感也拉满了。
这就是缇娅给自己选择的“神国”了。
星湖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地方,她一直对这里印象深刻。
可以成神更是跟波尔琦亚女王的选择离不开,星湖水为了精灵王族而干涸,她成了女神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湖水归还给此地。
湖水波光粼粼, 清澈荡漾,湖底再也见不到森森白骨。
波尔琦亚女王再不用担心邪教徒侵犯密林, 因为这里有正义女神亲自守候。
其实就算无人守候, 邪教徒也不会集结和乱来了。
因为就连他们的主神都已经是正义女神的囚徒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打上正义女神的烙印了。
一个寻常的夜晚,缇娅的小屋内正发生着寻常的事情。
四面透明的房间里亮着昏红的灯火,伊戈洛希双膝跪地, 微微低头, 双臂被洁白的缎带朝后捆绑,赤诚的胸膛被缎带绑紧,留下深深的印痕。
因为是跪地的姿势,祂的大腿肌肉也绷得很紧。雪白的肌肤,有力的肌肉,完美的起伏线条, 缇娅坐在上首安安静静看着,眼底倒映着屋内昏红的灯火。
她坐得很斯文,坐姿端正,双手相交摆在膝上,身上穿着红色的束腰长裙,散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气息平稳,眼神冷静。
实在应该冷静。
尽管眼前的画面过于挑战人的良知,但这已经是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事情了,非常“寻常”,没必要太过激动。
只是……
胸膛之内凌乱的心跳,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这样的画面哪怕看过一万次依然刺激。
缇娅每天都在玩弄伊戈洛希。
做了神明之后一切烦恼都没有了,她发现自己反而有点空虚。
这时就要感谢自己曾经的明智,留下了伊戈洛希最初的这片神格。
她稍稍起身,红色的长裙遮住脚背,屋里铺着地毯,她光着脚走在地毯上,缓缓来到祂身边。
“抬起头。”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点克制的沙哑。
伊戈洛希微微一顿,听从她的吩咐一点点抬起头来。
缇娅垂眸望着祂的脸,哪怕抬起了头祂依然视线低垂,没有要看她的意思。
“不敢看我吗?”缇娅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将视线转过来:“为什么不敢看我了?”
前面几天这样的时候明明还是会看她的。
伊戈洛希被迫注视她,半晌才道:“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看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又以如此糟糕的姿态面对她,那还不如不要看,以免心生冒犯。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天,可缇娅并未真的和祂发生过什么。
与其说这是一种示好,不如说是一种惩罚,挑衅超过挑逗。
束缚,压制,戏耍,她在对祂做一切祂曾经对她做过的事。
捆绑除外。
至少这件事祂还没做过。
伊戈洛希的睫毛很长,眼睑低垂的时候,长睫卷翘浓密,随着他的呼吸频率轻轻扇动,像是漂亮的蝴蝶挥动美丽的翅膀。
缇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祂的每一寸肌肤,视线最终落在祂的睫毛上。
她弯腰靠近祂,伸出手指,在祂睫毛上柔和地抚摸。
不带杀意,没有恶念,久违的温柔让伊戈洛希身子更僵硬了。
其实这样的姿势真的有些羞耻。
祂虽然掌控黑暗和地狱,知晓所有的肮脏污秽,但知道是知道,亲身体验又是另外一回事。
几天下来,祂实在有些扛不住。
这对祂来说简直比切割灵魂还要痛苦。
缇娅轻轻拨动祂的睫毛,那丝丝的温柔和痒意折磨得祂几乎窒息。
伊戈洛希的胸膛停止起伏,神明是可以不呼吸的,祂们甚至可以不去“捏”自己的心脏。
祂不会真的窒息,但祂已经因为“窒息”而面色绯红。
邪神却生了一张圣洁的脸,如此冲突矛盾的一切,让缇娅情不自禁地跟着祂泛红的脸颊而悸动。
这几天是折磨伊戈洛希,也是折磨她自己。
算来算去非常没有必要。
走到今天,万事尘埃落定,干吗非得和自己过不去呢?
缇娅刚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花,整个人朝地毯上倒去。
被捆绑着上半身的神明虽然手不能动,腿脚却还是很敏捷的。
祂忽然站了起来,在缇娅走神的时候将她压倒,双腿抵住了她。
缇娅倒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错愕地望着全身力气都压在自己身上的伊戈洛希。
指责声就在唇边,说出去之前已经被堵住了唇齿。炙热的亲吻夺走了她一切的神智和话语,她抬起手撑在两人之间,本意是将人推开,却触摸到捆绑着祂身躯的缎带。
缎带丝滑柔软,手感特别好,却远远不及伊戈洛希的肌肤手感好。
祂浑身都在用力,肌肉自然而然地绷紧,硬得好像大理石。
缇娅脑子里轰得一声,推拒的手转瞬变成了抓紧。
这像是给了伊戈洛希某种讯号,祂的吻越发热烈真挚,不给缇娅任何呼吸的空间。
缇娅现在也不一定非得呼吸,可她本能上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绷紧和紧张。
她闭了闭眼,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不对。
缇娅翻身而来,将被捆绑的人换到了下面,使劲掐住祂的脖颈。
“不许动。”她沙哑地说。
伊戈洛希微微凝眸,错愕地望着灯火之下她披散金发的身影。红色的束腰长裙勾勒她窈窕有致的身姿,他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
缇娅粗鲁地扯下自己的一片裙摆,用力塞进祂的口中,漫不经心道:“这是我要做的事。”
伊戈洛希来不及反应,已经陷入了无边无际地“折磨”之中。
祂想要发出最大的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祂的一切都被紧缚,也因这紧缚激荡到了极点。
这是折磨。一定是更胜一级的折磨。
祂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身体濒临崩溃,可总是得不到一点仁慈地开解。
祂永远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整个人大汗淋漓,几乎失控。
缇娅抹去祂眼角情难自控的潮湿,缓缓俯下身,在祂耳边留下低低的叹息。
在那之后,仁慈的大陆之主,美丽强大的正义女神终于也对伊戈洛希仁慈了一次。
像是极寒之地尖顶屋上升起的袅袅炊烟,烟雾不断朝天空攀升,滚烫炙热,带起灼人的温度。
也像是雪地行军留下的一道道车辙印。不断有人驾车穿越沟壑,一次又一次地加深那印记,让车辙越来越深,与周边形成鲜明对比。
夜晚还有很长,无人能看得见星湖中央小岛上毫不遮掩的一切。
这万顷湖泊之上,小岛随着湖水的波浪摇曳起伏,日夜不休,渎神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