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快斗的脸色慢慢地变了,目光落在了苺谷朝音的侧脸上。
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住的月亮在此时终于出现了。银色的月光如同天赐的泉水,从云层中慢慢地倾泻而出,将夜色之中的东京照亮,他们被笼罩在同一片银色的月光下。
银色的辉光照亮了整个天台,也雀跃着落在了苺谷朝音的发梢和肩头,让那张足够令眼前的世界骤然一亮的脸慢慢从黑暗之中显现了出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螳螂惊讶到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要不是彻头彻尾不出门也不上网的山顶洞人,只要是在东京生活过的任何人,都一定不会认不出那张脸来。
通勤上班时的地铁、回家的电车、在休息时间匆匆去买咖啡的便利店、消遣购买轻小说和漫画的书店……十字路口的LED电子大屏、街上不断行驶的应援车、悬挂在大楼上的巨幅海报……生活在东京的人能在任何角落之中发现弥良的影子,他的名字和那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脸总是随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哪怕从未在意,但只要稍微想一想,都一定在每一天的某个时刻,见过那份属于顶级偶像的光辉。
在看清月光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的时候,螳螂就立刻清楚了眼前人的身份。
——偶像弥良。
在认出这个人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有点小小地崩溃了。
你这家伙不是偶像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体术?而且居然还杀过他的同伴……搞什么?咱俩到底谁才是犯罪分子?!
如果苺谷朝音听到螳螂崩溃的心声,大概会非常诚恳地回答他:罪犯当然是你。
“你——”螳螂的嘴里刚蹦出一个字来,喉咙上便传来了相当剧烈的痛感。
苺谷朝音稍微用了一点力,毫不留情地碾着螳螂的喉咙踩了下去,冷冷地俯视着那张脸上因为缺氧和痛苦而出现狰狞丑陋的表情。
痛苦让螳螂瞪大了双眼,那双镶嵌在眼眶之中的眼球瞪大充血到几乎要突出来的程度。大概是打算奋力一搏,螳螂抓住沙漠之鹰的枪柄,缓缓抬起了手。
枪声炸响在空中,螳螂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血液混合着灰尘缓缓流淌到了地面上。
开枪的却不是螳螂,而是苺谷朝音。
黑羽快斗惊呆了——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在场唯一一个没枪的人是他。
不,你一个偶像为什么要带枪啊?他的心中此时充满了吐槽的欲望,心说弥良你还记得你是警视厅钦定的一日警察署长么?中森警官要是现在赶来说不定咱俩得一起被铐走,你非法持枪罪估计得比我怪盗基德多蹲几年局子……
苺谷朝音显然是听不到黑羽快斗心中的腹诽的。
他手中握着银色的伯莱塔,单手握枪时无比稳定、毫无颤抖,甚至没有刻意去估量角度和准星,便精准地命中了螳螂的手背。子弹贯穿了他的手,尖锐的、子弹旋转着将血肉扯在一起的痛感并没有让螳螂就此松手。
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死死抓住手中的枪,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但螳螂动的并不是那只原本用来握枪的手,而是左手——他是个左撇子,这就意味着在对手始料未及的时候,他能同时用双手进行攻击!而他带在身上的另一把武器并不枪,而是蝴蝶刀。
蝴蝶刀从他的袖管之中被猛地抖了出来,滑落进螳螂的手心之中。他握住纤薄的蝴蝶刀,骤然朝着苺谷朝音的脖子掷了出去——但蝴蝶刀没能如他所想的那般割开少年纤细修长的脖子,让鲜血从那天鹅般的脖颈之中喷涌出来。
在战斗的时候,他向来是用眼角的余光随时注意着战场的,当然没有错过螳螂左手的这点小动作。
当他意识到螳螂是打算偷袭的时候,躲开蝴蝶刀的攻击也就不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他轻轻偏了一下头,任由蝴蝶刀擦着脖颈飞过,只割开了衬衣的衣领、以及一缕黑发的发梢。
被切断的黑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苺谷朝音抬头去看蝴蝶刀——这刀当然不是扔出去就算的消耗品,刀柄上被扣着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被掌控在螳螂的手中。
有了这根链子,蝴蝶刀在他的手中完全可以被当做飞镖来使用,轻而易举就能完成掷出又飞回的动作。
苺谷朝音不打算和螳螂玩这种暗器游戏。
他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好在月光没有被云层遮住,借着这银色的光芒,苺谷朝音能清晰地捕捉到蝴蝶刀飞在半空中时的影子。他毫不迟疑地抬起手开枪,子弹瞬间精准地贯穿了蝴蝶刀。
银色的、纤薄的蝴蝶刀就如同被击中的飞鸟一边,无力地重重落在地上,只剩下刀身上一个小小的圆形弹孔恒定在此,提醒着螳螂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来得及去心疼自己的刀和手,而是在那一刻十分果断地放弃了这两样武器,突然用手抓住了苺谷朝音的脚腕。
作为体重常年不超过55公斤的薄肌战斗单位,苺谷朝音从来就不是力量那一挂的,他通常是依靠技巧和速度取胜,纯拼力量他只能勉强支撑几秒钟……再久那属于认输。
所以在本来就相当强壮健硕的螳螂骤然发力暴起的时候,苺谷朝音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能就这样被螳螂带走战斗的节奏。
在整个人都被举起来的时候,苺谷朝音没有丝毫慌张。他整个人几乎攀在了螳螂的身上,将他当做了支撑点。
因为常年练习跳舞而异常的柔韧的身体在此刻带来了无法比拟的优势。在螳螂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苺谷朝音就已经从他的桎梏之中挣脱,反身将双腿卡在他的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重力让螳螂无法稳稳当当地站立在原地,连视野也在苺谷朝音毫不犹豫的肘击下暂时失去——双重的负面状态、再加上黑羽快斗冷不丁地用扑克枪来了几次偷袭,螳螂的身体上很快就被割出了几道口子,脚下一绊,整个人便朝着地面栽了过去。
苺谷朝音在这个时候突然松开了,很不客气地将螳螂的后背作为支撑,踩着他重重倒地。
在溅起的灰尘之中,螳螂抽搐了几下,看起来终于很彻底地晕了过去。
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
就在苺谷朝音以为螳螂已经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后,这位看起来只是装晕的壮汉突然暴起,在他后退准备格挡的时候,螳螂却没有冲上来继续和他战斗,而是选择了夺路而逃。
苺谷朝音:“?”
他有些茫然,犹豫了几秒,摸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信息,报告了这只漏网螳螂的位置信息。
黑羽快斗注视着这场几乎压倒性的战斗的胜利,跟看热闹似的鼓了鼓掌,清脆的鼓掌声在安静的夜色之中响了起来。
苺谷朝音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微妙,缓缓转头看向黑羽快斗:“……你难道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这里,其实就是在等你呢?怪盗先生。”
黑羽快斗……黑羽快斗确实不太慌。
很简单,因为他能飞,在天台上他更是想跳就跳,随时可以进行自由的飞翔,扛着滑翔翼跑路。
“但是,在那之前……至少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吧?”黑羽快斗无奈地摊手,紧紧盯着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估量了一下黑羽快斗跳下窗台展开滑翔翼的速度、再想了想伯莱塔的子弹射程……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黑羽快斗松了口气——虽然在逃跑上很有信心,但他也确实不想和苺谷朝音这位杀神就这么对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轻飘飘地落在了天台的边缘,站在了圆月下。
在圆月的照耀之中,黑羽快斗拿出了那枚有着淡淡绿色的蓝宝石——被镶嵌在精美的金饰中的宝石被置于耀眼的银色月光之下,月光穿透了晶莹的宝石,几乎能透过这淡淡的绿色看清圆月的轮廓。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奇异的光芒,也没有流下的眼泪。
在看清黑羽快斗着举动的瞬间,苺谷朝音便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之前行动会议时听说的那个关于潘多拉的传说……据说在月光下,真正的潘多拉宝石会流下眼泪,那滴眼泪能带来令人长生不老的奇迹。
怪盗基德也在寻找潘多拉。
而这枚“芙洛拉之泪”不是怪盗基德想要的宝石,同样也不是乌丸莲耶想要找到的“潘多拉”。
黑羽快斗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望,他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哂笑了一声,又从天台的边缘落回到了水泥的地面上。
夜风骤然吹拂而过,将纯白的披风席卷起来,像是涌动的白色浪潮、又或者是盛开的花。
苺谷朝音只觉得眼前突然被纯白笼罩,接着看到的是单片眼镜下怪盗灰蓝色的眼睛——年轻的怪盗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牵住了他的手腕,手指缓缓沿着他的掌心滑落,最终让他的指尖落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纯白的怪盗在月色下单膝抵在地面上,执起他的手,将被称为芙洛拉之泪的宝石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不是我要寻找的宝石,所以现在……我将它送给你。”
天台的门骤然被人推开了——白马探冲上了天台。
在看清眼前这景象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