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酒精的关系,苺谷朝音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因为生物钟而准时醒来。
他只觉得昏昏沉沉,在梦中走过了红枫怒放的伦敦庭院,又置身于樱花盛开的季节,他穿着蓝色的警服站在角落,被定格于镜头之中,接着又坠落入无数灯光组成的世界,他握着麦克风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台下是灿烂的金色海洋。
冬日的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涌入房间之中,落在苺谷朝音的眼睛上。薄薄的一层眼皮在光照下显出细微的青紫血管来。
少年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似乎即将醒来。
敲门声十分适时地响起,是十分有礼貌的三声。
但三声响过之后却没什么反应,敲门的人只好再次耐心地敲响了三声。
透过木质的门扉,门外传来了少年好听的声音:“该起床了,朝音。”
虽然有五岁的年龄差,但白马探只在英国还没分别的时候叫过苺谷朝音哥哥,自从苺谷朝音回到日本,再次见到白马探时,白马探就只会说“朝音”了。
日本的前后辈文化相当根深蒂固,但毕竟是在英国长大,即使后面回到日本,苺谷朝音也没觉得这个称呼有所改变是不好的事情——他对白马探一向是全肯定的。
隔着合上的门,白马探隐隐约约听到了房间内苺谷朝音模糊的声音,他没太听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进行最后一次礼貌的询问:“我可以进来吗?”
房间里有了一点轻微的动静,白马探思忖了一下,那听起来像是一个嗯的单音节。
他拧开卧室门的把手,打开了苺谷朝音房间的门。
随着门被开启,走廊上自然的光线便将有些昏暗的房间充斥了。
白马探踩在地板上铺就的柔软地毯上,毯面吸去了他的足音。
苺谷朝音还窝在被子里没起床,黑发格外凌乱地横七竖八,眼睛只睁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白马探能看到长长的睫毛下眼珠在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微转动。
白马探坐在了床上,柔软的床面立刻便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了一点。
他单手撑在苺谷朝音的枕边,用手指将被子拨开一点,露出了那张被被子遮掩了大半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温暖,苺谷朝音的脸颊显得有些红。
“该起床了。”白马探轻声说,“今天不是还有事情要去做吗?”
苺谷朝音模糊地说:“……好。”
他觉得有些晕晕沉沉,虽然只喝了一点,但白马康帝的后劲显然很足,直接让他歇菜了,宿醉过后就是头痛。
不是很严重,但痛感让苺谷朝音有些难受。
他捂着额头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有些模糊,随后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白马探的脸显现在他的眼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白马探便倾身俯下,靠近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缩短,苺谷朝音没有躲,只是在白马探骤然靠近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白马探附在他的颈侧,呼吸落在薄薄的耳尖和脖颈,属于他的秋日枫木的气息立刻笼罩了苺谷朝音。
他做出嗅闻的动作,靠近数秒之后又很快抽离了,连带着短暂的秋日也一并淡去。
“有酒味,”白马探十分中肯地评价,“就这么下楼的话绝对会被闻出来。”
作为曾经活跃在一线的刑警,白马宗一郎的鼻子灵敏到堪称狗鼻子,绝对能闻出苺谷朝音身上的酒味,然后发现他们把他的宝贝47年白马康帝给开了的罪行。
白马探的手从苺谷朝音的肩头下滑,摸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精准地圈住了苺谷朝音的手腕,稍微用了一点力气之后便将苺谷朝音从被子里拉了出来,软绵绵地坐在了床铺上。
苺谷朝音已经清醒过来了。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闻到了一点很淡的红酒的气息。
“我知道了,我洗个澡就下来。”他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白马探说。
白马探点点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为苺谷朝音带上了门。
苺谷朝音闭上眼睛在心里寻思了一会儿——洗漱完之后他需要独自前往明治神宫,然后在适当的时机露脸,只要能吸引人群的注意力,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而从人群之中抽身之后,他还需要和威士忌小组汇合。
估算了一下需要花费的时间,苺谷朝音下了床,一边解开睡衣的扣子,一边赤足踩着冰凉的瓷砖走进了浴室之中。
哗啦的水声在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才停歇,等苺谷朝音下楼的事后,留给他的早餐正十分贴心地摆在餐桌上。
“现在出发去明治神宫的话刚刚好,”白马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每年去祭拜的人都很多,不出意外会堵车……再晚点出门的话可能就赶不上时间了。”
白马宗一郎是知道苺谷朝音的任务的,所以白马探也理所当然地知道他今天要去做些什么。
而白马宗一郎还告诉了他一些其他的消息——这次的任务目标平贺正明,其实公安本来就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一些脏事,但即使手中有证据也没办法做些什么,总有利益相关者会用各种方法阻止公安的行动。
对这样的社会蛀虫下手,至少苺谷朝音是没什么不忍的。
他对白马探点点头,“我出门了。”
白马探跟着他走到了玄关,看着苺谷朝音穿上大衣、将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门扉打开时,他十分轻描淡写地说。
“今晚会做你喜欢的杏仁豆腐。”
在初晨熹微的光中,苺谷朝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家的。”
*
作为东京人最喜欢进行新年祭拜的地方,明治神宫在新年的第一天向来是人山人海的,来祭拜的人甚至能多达三百万。
萩原研二被夹在涌动的人海之间,只觉得这空间里的人群密度实在太大,闷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前方的发小,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
“我说……”萩原研二颤抖地说,“你到底为什么想不开,非要今年来明治神宫啊?我们神奈川的神社不近吗?大早上你开车过来难不成就是想体验一下被挤成纸片的感受?”
松田阵平没管发小满腹的吐槽,回头瞥了他一眼,“是你自己非要跟上来的。”
萩原研二十分悲愤:“还不是因为你说要来!我还以为明治神宫今年有什么特别的,结果完全被你骗了啊!”
往年的时候,在家过新年的松田阵平通常都会和萩原一家一起去神奈川附近的神社进行祭拜,作为警察,他们完全没有迷信思想,纯属就近原则,所以这么多年来就没在新年时特地去过明治神宫。
但今年松田阵平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随波逐流的萩原研二想——既然小阵平去了,那我也去吧。
就十分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然后真的只能在明治神宫的新年客流之中随波逐流了。
好在他们到底是公认的大猩猩体质,没在这人流之中发生什么被创倒的事故。
等他们好不容易从入口处的人挤人之中解脱出来,萩原研二扶着廊下的墙壁,整个人累得直喘气。
“所以你到底出于什么想法,才非要来明治神宫?”萩原研二又一次开口吐槽了,“明治神宫到底有谁在啊?”
他殊不知自己一言就戳中了真相,松田阵平缓缓转过头来,有气无力地开口,“只是老去一个神社有些腻了不行吗?”
他没说来明治神宫的真实原因——当然和苺谷朝音有关。
反正对他来说新年祭拜去哪个神社都一样,那么来明治神宫也没关系。
但这话要是说给萩原研二听,多半又会被他揶揄调侃大半天。
可萩原研二对人类表情的观察那叫一个敏锐,毕竟是五人组之中最擅长交际、最受欢迎的人,他十分轻易地就察觉到了发小在那一瞬间之中微妙的表情,然后大彻大悟。
他摸了摸下巴,严肃地说,“我懂了。”
松田阵平莫名其妙:“你懂什么了?”
萩原研二没答话,摸出了手机,点进了弥良的tag里,选择实时进行排序。
不出他所料,实时tag里果然刷出来粉丝的尖叫。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好像在明治神宫看到弥良了?]
[坐标明治神宫,目击到弥良了!弥良竟然也来明治神宫参拜了,幸福偶遇了]
[啊啊啊啊在明治神宫偶遇弥良了!擦肩而过我的天……要晕过去了]
这些目击情报一出,萩原研二就完全理解了。
他将手机屏幕翻转了过来,将屏幕怼在了松田阵平的眼前。
松田阵平的动态视力相当之好,扫了一眼就便一目了然了。
他完全没有任何心虚,坦然地点点头承认了:“昨晚他确实跟我说过要来明治神宫,总之去哪个神社都一样,在东京这么久也没怎么来过,刚好来看一看。”
“你后面那一长串的话都是给第一句话的找补。”萩原研二面无表情地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要来明治神宫呢,怪不得。”
“就是知道你会说这种话才不想跟你说。”松田阵平给了发小一个无情的肘击。
萩原研二捂着肋骨弯下腰来,装模作样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
萩原研二悻悻地直起身来,刚打算开口,松田阵平的视线就已经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