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 / 2)

苺谷朝音是真的没想到西野寿美江到底在脑子里脑补了什么勾引色诱之类的三流桥段,在他眼中这几位警官都不是需要隐瞒的对象——萩原千速除外,但萩原千速是能被萩原研二搞定的所以也不在此列——因而压根没反应过来西野寿美江刚才的失态。

在经纪人小姐迅速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坐回去之后,他也就没再去注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风的西野寿美江了。

刚才洒出来的水染湿了他的唇角,又沿着下颌分明的弧度和修长脖颈的线条缓缓滑落下去,没入风衣外套下单薄的白色衬衣的衣领之中,将胸口的一小块衣物打湿,变成半透明的衣物濡湿了之后便黏腻地粘在了他胸膛前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地透露出来了一片白皙的肤色。

他低下头,用纸巾按在胸口,将多余的水分吸去,干燥的纸巾立刻便被吸去了水分,变地湿漉漉了。

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纸巾接了过去,放进了随手携带的小袋子里——那本来是从伊达航那里薅来当证物袋的东西,现在被他当垃圾袋使了。

将纸巾丢掉后,松田阵平也没继续去拿纸巾了,干脆从衣服口袋的内袋之中拿出了叠成一小方块的手帕,放进了苺谷朝音摊开的手掌心之中。

苺谷朝音下意识将带着一点皂荚香气的手帕捏在手心之中,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松田阵平的余温……手帕被放在衣服胸口的内袋之中贴身存放,在皂荚的香气之中还混杂了一点松田阵平身上的味道。

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围观了全程的中川绫香一直在沉默。

比起西野寿美江的垂死挣扎,中川绫香心里更多的是躺平和摆烂。她不是没发觉松田阵平看到苺谷朝音的配枪了,在极度的震惊和恐慌之后她反而看开了——大不了也就是失业,爱咋咋吧。

就在她已经规划好失业之后的求职计划时,松田阵平出乎她意料地选择了装瞎。

或许不应该称之为装瞎,只是松田阵平的态度太过自然,就好像苺谷朝音本来就应该有枪一样,让中川绫香在心中短暂地质疑过松田阵平的警校毕业证是不是花钱买的。

在大脑疾速转动、又看清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之后,中川绫香得出了和西野寿美江一样的结论。

他好爱他。

*

深夜里的警视厅审讯室里没有开暖气,寒冬的冷气毫不客气地灌满了整个冷冰冰的房间,惨白到刺眼的白炽灯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森寒。

副店长松野大树坐在桌后,手上戴着银色的手铐,只要稍微一动,连接在手铐上的金属链子便会哗啦作响起来,他放在冰冷桌面上的手也有些僵硬。

他垂着头,盯着银色金属质地的桌面——有些扭曲的反光上模糊地倒映出他的脸来,无关在被轻微扭曲之后更加显得狰狞了。

松野大树在想,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神隐川密室是货真价实的密室,但也是掩盖罪恶行径的幌子……密室可以精准地筛选出那些人际交往十分淡薄的独行者,他们会选择那些独自来到密室的目标,观察对方是习惯一人行、还是偶然才会独自行动,做出判断之后便会精准地下手。

那些被强行拐来、或者哄骗来的目标都被关在密室的密室之中——是的,既然是密室,那么有用来监禁的密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就算哪天被发现,也可以说那是娱乐性质的密室而已,就算在密室之中泄露出了一星半点的尖叫和哭泣,也不会有人在意。

因为这可是密室啊。

那些可怜的家伙大多数都走私船运往了海外,在被榨干所有价值之后大概还会被拆成零件……而密室的资金有一部分便是分食这些人的血肉而获得的。

在这庞大的黑暗之中,松野大树只是在罪恶的食物链中最表层的那一环。

换言之,他只是个可以被随手丢弃更换掉的喽啰而已,比起暴露出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他宁愿背下情杀的罪名。

松野大树很早就开始混迹极道组织了,而这样的人在学校时通常成绩不好,这也就意味着智商上并无优势,反而经常会被下半身操控大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随意选择职场性骚扰的对象。

浅田隆美不是东京人,她来自十分偏远的山中,只是因为向往东京的生活、想在东京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所以在高中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升学,而是直接工作。

在密室之外她还有好几份兼职,但密室的工作是最轻松、时新也最高的一份,在东京生活的成本是很高的,打工兼职的钱能维持浅田隆美生活下去已经不算容易,如果还要加上攒钱开店的目标,她就更加不能失去密室的工作了。

拿准了这一点,松野大树才敢对浅田隆美下手——但高松美喜阻止了。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对浅田隆美做些什么了,直到今天早上,浅田隆美突然在早上造访了密室,要和他进行私人的对话。

那个瘦弱的女孩对他展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清晰地拍摄到了松野大树将那些被盯上的目标带进密室囚禁的过程,而浅田隆美的目的也十分直截了当:她需要钱,需要一笔能在东京买下一个小小的铺面的钱。

这些钱仅靠她自己打工几乎遥遥无期,但是松野大树的话就能拿出这些钱来。

松野大树没想杀人的,但浅田隆美的开价对他来说无疑是狮子大开口,他无法接受这个价钱,因而起了一些争执……在浅田隆美威胁说不答应就要报警之后,他恼怒地推了浅田隆美一把。

瘦弱的女孩轻飘飘地便撞在了柜子上,额角立刻便冒出了鲜血来。

血刺激到了松野大树,心中属于恶的那一面便不断冒了出来,一不做二不休——他选择了灭口。

密室之中用来监禁的密室在另一个主题密室之中,但监控室的负责人此时就在那里,松野大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将浅田隆美伪装成密室的置景,打算等密室今天打烊之后再处理尸体。

——但好巧不巧,今天来密室的客人之中就有那么几个警察。

他杀人的事实暴露,在连环拐卖案和情杀案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伊达航已经结束了审讯,审讯出来的内容和松野大树之前交代的半斤八两,大差不差。

但降谷零透露给了他一小部分的真相。

“连环拐卖?”伊达航的神情十分严肃,“你确定么?”

降谷零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但目前还没有完全的证据,为了避免惊动,至少明面上要当作情杀案来。”

伊达航明白了——这是公安主导的案子。

公安想直接捣毁这一整个黑暗的产业链,当然不希望这个案件更深入地查下去,一旦被曝光出来这个案件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那么那些本来已经浮上水面、嚣张得意的蛆虫便会再次沉下去,会被摆到表面上让警察查到的只是被扔出来的替罪羊,即使全部抓到也无济于事。

一旦风头过去,这些残忍的事情便会再次重演,而这次他们只会更加小心。

伊达航能理解降谷零的顾虑和担忧,“我明白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毕竟失踪案是在我们辖区内发生的,理论上来说也和我们有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推门走了出去,恰好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苺谷朝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作为担任过一日警察署长、又和警视厅有过宣传合作的当红偶像,苺谷朝音得到的待遇相当之好,负责做笔录的警官还特地将他送了出来。

松田阵平斜倚在墙壁上,等苺谷朝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才站直了。

盯着同期好友和笔录警官八卦的目光,松田阵平十分自然而然地开口:“我送你下去吧。”

他没说要顺便送苺谷朝音回家——人家的保姆车还在楼下停着呢,说要送人回家多少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

临近圣诞,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冬之中。

等从警视厅出来,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冬日的日照时间本来就十分短暂,深沉的暗蓝延伸至远处,温度接近零度,吹来的风中都像夹杂着碎裂的冰渣。

为了上镜好看,苺谷朝音穿的很薄,只有一件风衣和单薄的衬衫,风衣甚至是那种没有扣子的款式,只有腰带能系上,勉强能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御寒作用。

苺谷朝音的并不是不好,只是他的身材相对于正常男性来说是偏瘦的,体脂率被控制在极低的范围内,这也就导致他的御寒能力实在不怎么样,总是手脚冰凉,本身的体温也偏低。

冬夜渗人的寒风吹拂过来,苺谷朝音忍不住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这微不可见的轻轻颤抖,毫不犹豫地便取下了只是作为装饰挂在颈间的围巾。

在苺谷朝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上而下地投下来的阴影便笼罩了他。

他迷茫地抬起眼睛,映入瞳孔之中的便是松田阵平忽然靠近过来的脸。

警官的唇齿之中浮现带着热意的白色雾气,雾气朦胧地逸散在冬日的冷空气之中,松田阵平将柔软的羊毛围巾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苺谷朝音的脖子上,直到那小半张脸都被围巾掩盖在其中,只露出那双宝石般瑰丽的异瞳来。

温暖蔓延,在冬日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