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当然不知道降谷零正在看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降谷零按照预定的台本十分熟练地走完了流程,等待扮演神宫家大少爷神宫信的NPC接下台词。
毕竟在密室之中工作已久,每天都要将同样的流程和台词说上个十几遍,神宫信十分淡定地、想也不想地便接了下去,“往年都是由神侍大人和巫女大人一同主持祭祀,这二位是祭祀中绝对无法缺少的人,所以……”
他话没说完,便被伊达航精准地猜中了下文。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巫女,”伊达航的目光若有所思,“而这个巫女的人选应该就在我们之中,没错吧?”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四位同伴身上扫过,忽略了所有性别为男的人,最后停在了萩原千速的身上。
毕竟是巫女,性别不为女要怎么当巫女?作为在场的人中唯一性别为女的人,巫女这个单线任务当然应该落在萩原千速的头上。
毕竟总不能让他们几个身高在一米八以上——除苺谷朝音以外——的肌肉男穿上巫女服去为神明祭祀,想必神明本人也不喜欢侍奉自己的巫女是胸肌几乎能将巫女服撑爆的壮汉兄贵吧?
“噢,单线任务。”萩原千速了然地点头,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要进行单线任务的现实。
被打断了台词,扮演神宫信的NPC看起来大概有些小小的不爽,一个眼刀横了过去——又及时撤回。他十分有眼色地丈量了一下自己和伊达航之间身体素质的差距,在看清那衣物下都格外令人心惊胆战的肱二头肌之后,识相地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虽然密室有规定不准殴打NPC,但万一惹怒了对方,这结结实实的一拳头看起来像是能一击就将他送进医院的程度。
“没错,”神宫信隐忍地说,“你们就是巫女的候选。”
苺谷朝音没忍住找茬:“可你们才是侍奉神明的家族,按理来说,神侍和巫女都应该是由神宫家的人来担任吧?我们毕竟这是做客的外人,这不合适吧?”
密室的剧本早已为这小小逻辑漏洞打上了补丁。
降谷零开口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神侍和巫女,而诸位受邀前来的客人,你们恰好有这个资质。”
他微微一笑。
“你们也希望祭祀顺利举行吧?——为了你们的祈祷。”
苺谷朝音从降谷零的话中听出了没有对他们公布的线索——他们扮演的客人显然并不是单纯的客人,会来参加神宫家的祭祀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
至少,他们这些客人是十分希望祭祀顺利举行的……为了祈祷?向神明祈祷么?难道是老套的实现愿望之类的理由?又或者这个所谓的神明其实是某二次元作品中黑圣杯之类的东西?
“我们?”松田阵平抓住降谷零话语之中的字眼,他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有作为巫女的资质?”
萩原研二隐隐觉得不对,“别告诉我你们的巫女不是仅限于女的……”
那是当然,毕竟有的时候组团来密室的客人之中可能并没有女性,那巫女这个角色当然只能由男性来扮演了。
所以——降谷零十分愉悦地微微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神情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
“是的,神明大人会亲自决定谁才是那个‘巫女’。”
他抬了抬手,神宫信十分自然地从宽大的和服衣摆之中掏出了一叠歌牌,在五人的面前依次排开。
“请选择一张歌牌,”神宫信解释,“拿到有神宫家家徽印记歌牌的人,就是神明选中的巫女。”
一言蔽之,纯靠命运,众生平等。
五张歌牌摆在榻榻米上,背面都是完全一致的绿色,用工笔绘制了镂空的枫叶纹路。
这些和歌歌牌都是有硬度的厚卡,根本不可能通过背面去判断正面的内容。
五个人里有至少三个人都不想穿这身巫女服——而这几人当中,大家的运气似乎都有些难评,只有萩原千速是幸运值最高的那个。
她毅然决然地伸出手,先拿起了最边上的那张歌牌,将歌牌翻了过来。
浮世绘的图案上并没有出现神宫家族枫叶形状的家徽,所以很显然,她不是被神明选中的巫女。
萩原千速很无奈地摊手:“抱歉,我尽力了,但看来这巫女服是轮不到我穿了——我祝你们好运吧。”
如果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沉重一点、将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稍微收敛一下,或许还会有人感到一丝安慰。
萩原研二是一点也不在乎穿女装的,跟着姐姐的步调就立刻翻了一张牌。
他指尖夹着翻过来的歌牌晃了晃:“很遗憾,也不是我。”
只剩最后三选一的机会,剩下三个没拿牌的人——松田阵平、苺谷朝音和伊达航。
剩下三张歌牌被他们拿走,在将手中的歌牌翻过来时,苺谷朝音心中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他盯着歌牌深绿色的背面,用手指卡着边缘将硬质的歌牌翻了过来。
这是百人一首的第十七首,牌面上用浮世绘的风格绘制了枫叶,满纸红枫之中,用深红色印下了代表神宫家族的家徽。
不出他所料。
苺谷朝音幽幽转头,目光锁定了角落里扛着摄影机的摄像师。
“我觉得有黑幕。”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就直说吧,是不是买通了店家给我下套,其实这都是你们安排好的吧?非得看我女装发福利?”
摄像头的镜头左右摇晃了起来,用无声的运镜大喊冤枉。
NPC神宫信严肃地澄清:“没有,绝对没有,这真的纯属运气,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不过谁不想看弥良女装呢?”
摄像机的镜头又附和般上下摇晃着点头。
“那就跟我来吧,”降谷零的目光凝聚在苺谷朝音的脸上,“——被神明大人选中的巫女。”
即使一再努力克制,他的语调之中也染上了无法被抑制的笑意,眼角眉梢中都透露着一丝忍俊不禁。
新任巫女弥良只好无奈地跟着站了起来,跟在降谷零的身后,和他一起拉开障子门,进入了走廊之中。
和之前气氛诡异的走廊不同,这条走廊和刚才的房间风格一致,灯光格外明亮,镶嵌在天花板上的灯耀眼灿烂,惨白色的光芒自上而下地坠落,苺谷朝音低头看去时,只能在脚下看见十分微小的影子,几近于无。
“刚才说的再见,想不到这么快就实现了。”降谷零忍着笑意。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戏份最多么?”苺谷朝音也笑了一声,“看板郎安室先生。”
降谷零挑眉:“你这就猜到我的戏份最多了?”
“如果边上有镜子,我会希望你照照镜子看两眼再说话。”苺谷朝音耸了耸肩,“只要是智商正常的老板,我想他们都会选择把戏份多的角色让帅哥来扮演的,明明有顶级的帅哥却只有五分钟的打酱油戏份……那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降谷零停下脚步和苺谷朝音对视,在少年十分坦然地目光之中轻轻挑了一下眉。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好了。”
“这当然是夸奖。”
降谷零停在走廊的尽头,又推开了一扇障子门——但这扇障子门的后面,联通的是完全没有灯光的走廊,尽头是T字形的两个拐角。
他从门边的台面上拿起一盏提灯,带着苺谷朝音踏入了黑暗之中。
“……你们的更衣室有必要做的这么阴森吗?”苺谷朝音吐槽,“小心吓到我的staff了。”
降谷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边上进行怼脸拍的staff——毕竟是能扛着摄影机进行纯体力活动的人,这位staff大哥从体型上来说也是堪比伊达航的壮汉,拥有着十分出众的肱二头肌,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个密室NPC。
他沉默数秒,委婉地开口,“我觉得……可能是NPC比较害怕被殴打。”
摄像机后的staff咧嘴一笑。
降谷零手中提着的那盏灯中散发出并不算太强烈的橙黄色的光芒,随着他的走动只照亮了一小块的地方,昏黄的灯光将苺谷朝音的脸侧和黑发的发梢也染上了橙红,剩下的地方全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摄像机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拍摄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太好,但密室内到处都是能够夜视的监控摄像头,按照弥良如今的知名度,密室的店家显然是十分乐意贡献出素材来为vlog添砖加瓦的。
走廊并不算太长,很快便走到了最深处。
在即将拐弯时,苺谷朝音回头看了一眼在相方方向的另一个房间——障子门的前方用红色的绸带交错地拉了起来,上面挂上了金色的铃铛,在风拂过时铃舌撞击黄铜铃铛,发出了十分空灵的声音。
接连不断的铃铛声在空荡的室内回响,这声音如果换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咖啡店中响起大概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但放在这种情景中就只剩下恐怖了。
苺谷朝音对这种被人为刻意营造出来的恐怖没什么感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挂满红绸和铃铛的房间。
“那是什么地方?”
“是巫女沉睡的房间。”降谷零回答。
苺谷朝音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是死去的巫女的房间,而她的失去生机的身体大概此时就摆放在房间之中。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一定要把更衣室放的跟她那么近么?”
降谷零的语气毫无起伏:“你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