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2)

泥惨会放出来的这种话实在太千篇一律,琴酒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其他的组织嘴里听过多少次了。但凡是知道他的存在的对手组织,人人都想找他一点麻烦,而好好地活到现在的人是他。

他从来不去记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的名字,脑海之中闪过的都是些模糊的影子。

琴酒没太在意泥惨会的挑衅宣言,将电话挂断之后,仍旧站在露台上。

他咬在齿间的烟还没燃尽,骤然吹过来的寒风将升起的烟雾一并吹散了,在空气中勾勒出带有弧度的、旋转的淡淡的纹路。琴酒凝视着朦胧的烟雾在在冬日的冷风之中一点一点地消散,耳边传来了汽车驶过时的轰鸣声。

电光石火之间,琴酒忽然愣住了——泥惨会如果真的要针对他,那显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难道说,前几天他的爱车保时捷356A被砸了车窗就是泥惨会的人干的?这么一想似乎也很符合泥惨会那群怂包的个性,不敢对他出手,所以只敢对他的爱车出手,还派了个不伦不类的家伙出手,泥惨会的人一般也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了。

如果不是泥惨会派来的人,琴酒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大白天会有人特地当街砸窗,并且之砸他的车的车窗。

这么一想,似乎事情全都有了解释:这种缺德事情也只有泥惨会干得出来了!

再次回忆起爱车被害事件,琴酒的心头立刻涌上一阵怒火。

他站在浸满森冷的寒风之中,碧绿的眼瞳在朦胧的烟雾之中明明灭灭,用手指直接将烟给折断了,火星在寒风之中瞬息之间便彻底熄灭。

“……泥惨会。”

琴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燃尽的烟头落在地上,被他用鞋跟毫不留情地碾了过去。

露台的门被打开时发出了吱嘎的响声,又被重重地关上,与门框嵌合时砸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带着这种烦躁的心情,琴酒穿过走廊,路过北贵志的工作室时看了一眼布满弹孔的大门,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他本以为自己回到小会议室之后会看到梅洛和伏特加——但没有。

室内空无一人,伏特加和梅洛都不在。

琴酒沉默了一秒,缓缓转头——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地传来,是伏特加回来了。

他打了个电话、听了一大堆牢骚和诉苦的功夫,伏特加已经送完苺谷朝音又自己委委屈屈地打车回来了。

组织的这个基地外面的伪装是一家ktv,即使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也不会惹来其他人的怀疑。

琴酒十分不善地盯着伏特加:“你去哪了?梅洛人呢?”

“梅洛他说明天一早有拍摄任务,要回去休息了,所以让我送他回去。”倒霉催的伏特加完全没听出来琴酒的语气有所异样,挠了挠头,十分诚实地回答了,“就……我就送他回去了。”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观察琴酒的脸色,语气顿时变得小心翼翼了。

“那个……大哥,你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梅洛吗?”

琴酒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什么。”

伏特加所剩无几的情商在这一刻上线了。

他虽然看不出来琴酒的冷脸和冷脸之间有什么显著的区别,但不妨碍他进行逻辑正常的推理——大哥和大嫂好不容易二人独处,大哥接了个工作电话把大嫂晾在一边,大嫂生气回家,大哥回来一看……嚯,恋人没了,不太高兴也很正常吧?

伏特加脑子里脑补出了一出完整的剧本,顿时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了。

他上前一步,靠近了琴酒,做贼心虚一般压低了声音:“大哥,其实梅洛他很关心你。”

琴酒:“?”

他一个字没说,只是银色额发的掩盖下,浓绿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盯住了伏特加。

“送他回去的时候,他一直在问我大哥你今天的情绪,好像很担心你生气,其实他一直在私下默默关心你啊大哥,他只是不肯表现在你面前,可能是害羞和不好意思吧……梅洛他不是一向都有点倔强么?”伏特加情深意切地说,“大哥,梅洛他心里其实是有你的。”

伏特加这话无疑是带着滤镜说的,但对于不在场的琴酒来说,这寥寥数语就是平铺直叙的事实。

他找出了四年前的回忆——在那个暴雨倾盆的晦暗的傍晚,他见到的梅洛就是只别扭又倔强的湿漉漉的流浪狗。

这完美符合了伏特加主观添油加醋描述出来的苺谷朝音。

……就是后半句怎么听怎么都有点怪。

琴酒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烟盒,沉默良久后又默不作声地点燃了一支烟。

伏特加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氤氲着的朦胧的白色烟雾之中,他看见了雾气掩盖之下,琴酒脸上一闪而逝的、唇角的一点弧度。

*

苺谷朝音倒也没有撒谎,他确实有早起拍摄的活动。

并且这次拍摄的地点不在东京,而在神奈川。

他得一大早就起床赶往神奈川,最好是一天就能结束拍摄的工作,然后晚上从神奈川赶回东京休息一晚上……因为他第二天还有别的工作。

身为当红偶像,哪怕到了一年的年底,苺谷朝音依旧如此忙碌。

他早上摁掉闹钟起床,将自己简单洗漱后就坐进了保姆车里,今天负责开车的不是之前的佐佐木先生,而是助理中川小姐。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想法,今天陪着苺谷朝音去神奈川的只有经纪人西野女士自己和助理中川小姐,其他关系并没有那么熟的工作人员全都没跟上来。

而西野女士坐上保姆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查看车子内部的情况,期间还一直夸张地耸动着鼻子,好像试图从空气之中捕捉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放过车内任何的一丝细节——但西野女士明明看到了被苺谷朝音放在车内储物柜的枪,却只当这东西是打歌舞台后顺手放进去的道具,完全忽视了,只一味地审视着这辆不知道到底脏了没有的保姆车。

苺谷朝音眼睁睁看着她四处扫射,表情呆滞:“……西野女士,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西野女士戛然而止,立马收住了即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目光转向了苺谷朝音,“车里没看到什么痕迹……你们昨天什么也没做?”

“……请问我们能做什么?”苺谷朝音冷笑。

接收到苺谷朝音的质疑,西野女士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花时间去洗车了。”

保姆车缓缓启动,中川助理踩下油门,保姆车瞬间利箭般疾驰而出,强烈的推背感震惊到了苺谷朝音和西野女士。

西野女士下意识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心惊胆战地问:“你这开车技术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这是保姆车不是赛车!”

和西野女士相比,苺谷朝音显得要委婉一点,但也没委婉多少,“你的驾照还没被交通科吊销么?”

开车技术相当狂野的中川助理只得收敛了一点,委委屈屈地开口:“这不是你们让我开车的吗……我慢点儿就是了。”

等保姆车艰难地平稳上路,西野女士才开始和苺谷朝音谈正事。

“年底了,之前安排好的工作是推不掉的了,不过新工作我给你安排到明年了,毕竟最后一个月……好好休息一下吧。”西野女士用镶嵌了水钻的长长的指甲点了一下平板电脑的屏幕,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你来说,年底最重要的工作除了红白歌会之外,就是你的生日了。”

苺谷朝音的生日是圣诞节,一年之中的尾声,也是年底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对于他的粉丝而言,这个日子代表的含义要比耶稣的诞生日更加重要。

对于西野女士和事务所来说也很重要。毕竟是一年一次的生日,而今年又是苺谷朝音的二十岁生日,这意味着他在法律上成为了成年人——这么重要的生日,如果事务所没有好好准备,绝对会被愤怒的粉丝在社交账号怒骂。

“直播是肯定的,”西野女士想了想,“去年的vlog去了迪士尼乐园……今年换一个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苺谷朝音的回答也在西野女士的预料之中:“我?我无所谓,只要你们安排好,去哪里都可以。”

西野女士点了点头,随口说:“那既然是要给粉丝们看的福利vlog,干脆开个投票吧,由粉丝选择去哪儿,这样她们也开心。”

苺谷朝音没有意见:“好啊。”

——然而此时,苺谷朝音还不知道自己之后会为今天轻率的答应而后悔。

*

泥惨会此时的氛围十分压抑。

绵贯辰三啪嗒啪嗒地抽着烟,听手下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真的要对琴酒出手么?那家伙……不太好对付吧?”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这种丧气的话,一边很不耐烦地起身,站在了窗边。

窗外正对着的是一座高楼,这座大楼外表是巨大的LED屏幕,此时屏幕上播放着的正式苺谷朝音之前拍摄的口红广告,少年昳丽无比的脸出现在巨幕LED之中,立刻便让周围的景色也显得光彩夺目了起来。

看着少年微笑的脸,绵贯辰三想起了听说过的、组织之中人尽皆知的传闻。

琴酒和当红偶像弥良是恋人关系。

绵贯辰三盯着大屏上苺谷朝音的脸,势在必得地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