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抽象的粉丝应援项目,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想的出来的。况且这种应援向来要提前很久的时间就开始准备,当这帮抽象的粉丝们决定做这个抽象的应援的时候,杰克丹尼应该还好好地当公安警察。
总不可能粉丝未卜先知,提前知道杰克丹尼会被捕、然后又预言了组织在今天的行动,最后搞出了这么抽象的应援和灯光秀来吧?
那也太离谱了。
更何况,在爆炸发生的时候,琴酒和伏特加都从直播的镜头之中明确地看到了——苺谷朝音就在录制的现场,在众多粉丝的注视下和他们打招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杀死杰克丹尼的现场。
那点一闪而过的怀疑彻底消失,还没等琴酒说话,苺谷朝音就开始了日常的一轮蹬鼻子上脸。
“其实你要觉得是我的粉丝打扰到任务了也没什么,我有一个一劳永逸、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打扰到你的办法。”苺谷朝音十分认真地开口,“只要让我偶……”
只说出了前几个字而已,已经对这句话产生了条件反射的琴酒立刻冷冷地开口:“闭嘴。”
“——行吧。”
苺谷朝音悻悻地闭了嘴。
他调整姿势,坐了回去。
剧场门口的这段路上全都是苺谷朝音的粉丝应援,一路上都摆着印有他的照片的注水旗和易拉宝,循环播放着粉丝剪辑的LED应援车沿着这一圈街道来回绕行,即使隔着深色的防窥车膜,也能看清外面亮起来的、一点一点簇拥着的灿烂无比的金色。
那是苺谷朝音的应援色,而映入耳中的也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他的名字。
坐上保姆车对琴酒来说是第一次的体验,也是第一次这么设身处地地感受到苺谷朝音的真实人气——这一整条街道的两边全是接连不断的金色海洋,弥良这个名字对于她们而言就像是什么代表着幸福的咒语,在寒风中一声又一声地响起,莫名便让人觉得心中隐隐发热了起来。
琴酒下意识去看苺谷朝音——而苺谷朝音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轻轻偏过了头来,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外面为他而汇聚起来的金色的光海。
他忽然倾身过来,手扯着琴酒黑色的衣领,用力一扯,琴酒便在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下将头压了下去,眼前的视线瞬间颠倒,最后定格成了放大的金色勋章。
那是别在苺谷朝音打歌服胸口的装饰品,从这个角度和距离,他能无比清晰地看到打歌服的面料纹理、因为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解开的三颗衬衣纽扣中没入衣领的肌肤、以及绑在大腿上的枪与匕首。
属于苺谷朝音的味道无比浓烈,但这对于琴酒来说,无疑是一个被压制的姿势。
他瞬间便有些愠怒了,咬着牙想说话,却先一步听见了苺谷朝音将车窗缓慢摇下来的声音。
苺谷朝音没有完全打开车窗,只稍微摇下了一半,刚好能露出他的大半张脸来。
他弯起眼睛,将空余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微笑着对粉丝们打招呼。
在寒风和飘摇的尖叫声之中,他说的话完全无法被听清,因此只能做出“辛苦了”的口型。虽然没人看得出他在说些什么,但大家都能看明白他用手在脸颊边比心的饭撒,于是尖叫声再一次的此起彼伏了起来。
为了凑近车窗去和汇聚在街道另一边的粉丝打招呼,苺谷朝音必须靠车窗很近,这也就代表他和琴酒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近到琴酒几乎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之中。
苺谷朝音看起来完全就是很薄的一片,肤色苍白,修长的脖颈上显现出了十分明显的青紫色的血管,血管在半透明的肌肤下蜿蜒盘桓。
他浑身上下都洋溢这一种很容易就能将之捏碎的柔弱感。至少在这个距离之下,琴酒完全有自信能够瞬间将他杀死。
但这毫不设防的、带着某种模糊不清又意味不明的亲昵气息的动作和态度中,又写满了信任——以及十分让人容易放松警惕的被依赖的感觉。
琴酒没动手。他当然不会动手,梅洛既不是废物也不是蠢货,更加不是老鼠,又是那位先生需要的演艺圈人才,他为什么要对梅洛动手?
至于现在这种失礼的冒犯行为,也是为了维持偶像的工作……可以理解。
等苺谷朝音完成最后和粉丝打招呼的环节,将车窗缓缓升起,这才松开了扯住琴酒风衣衣摆的手。
浓郁的山茶的味道在瞬间又抽离远去,琴酒坐了回去,眼刀毫不留情地钉在了苺谷朝音的脸上:“没有下一次。”
他没说警告的后文,显然也不会有人想知道他究竟会做些什么,往往只需要他说出前半句话,那些组织成员们就会噤若寒蝉地脑补出后半句话中恐怖的下场。
但苺谷朝音不同。
他敷衍地点头答应:“嗯嗯嗯,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苺谷朝音顿了顿,又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扫了一眼坐在前座开车的伏特加,“今天不开你的保时捷么?开我的保姆车多少有点显眼了吧?这后面至少跟着……三、不,五辆车。”
不是私生就是狗仔。
一提起这话,琴酒的脸又黑了个彻底,伏特加心说大嫂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老婆被人砸了这能高兴么?!
琴酒冷冰冰地吐出了几个字:“在检修。”
*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森冈淳低声问。
“没问题。”电话另一边的警员回答。
他看了一眼房间之中靠在墙壁边上闭着眼睛的相马功,握着手机低声回答,“不过……他好像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
“那只是因为在场的只有你们而已。”森冈淳冷冷地笑了一声,“如果换成是我在那里,他大概就愿意说些什么了。”
如果这么拒不配合,相马功就不会默认公安警察的安排、又乖乖地跟着他们一起走,营造出“杰克丹尼已经死亡”的假象来了。
只有表面上的相马功即杰克丹尼死亡,组织才不会再去追查他,他才有活下去的生机。而为了换取这一线生的希望,公安想从他的手里得到些什么,他也心知肚明。
“不过,这么冒险又变数大的计划竟然能成功……”在森冈淳身边的警员小小地松了口气,“也是真的很不容易啊。”
森冈淳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坐上押运车的人就是相马功,不存在什么替身、也没有第二辆所谓的真假押运车。
能让相马功从那个爆炸之中活下来,只是因为短暂的几秒钟而已。
在那个繁华的十字路口之中,在被那辆大货车卡住视线、押运车从组织的视野之中消失的短暂的几秒钟的时间里,停在押运车另一边的轿车的车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借着押运车后那辆车的遮挡,相马功在车流之中大胆地和公安一早就准备好的替身尸体进行了交换。
从押运车驶离繁华十字路口的那一刻起,再在车中的都不是真正的相马功了,就算炸弹爆炸、车辆侧翻,也只能杀死一具本来就已经死亡的尸体。
森冈淳显然对今天的计划十分满意,走到负责进行技术支持的公安警察身边,拍了拍坐在电脑屏幕后的年轻警察的肩膀,丝毫不吝啬于对他的夸赞:“你做的很不错,今天多亏了你啊。”
年轻的公安警察愣了一下,露出了有些犹犹豫豫的笑容,“嗯……是啊,多谢您的夸奖了,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你控制无人机和灯光秀,恐怕今天会出现两位牺牲者。”森冈淳认真地开口,“虽然只是口头夸奖,但务必收下我的感谢——帮大忙了。”
两位牺牲者,这指的是当时负责开车的两位公安警察。
相马功可以有事先做过伪装的尸体作为替身,但他们不行,这也是计划中最有可能出现伤亡的位置。
被夸奖的年轻警察不太自然地接受了森冈淳的感谢,心中原本被压下去的疑虑又一次地升了起来——真正做出贡献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其实截取无人机的信号要比想象中的稍微难一些。大概是预想过会出现无人机被管制的情况,组织所使用的无人机和操纵设备都是经过改装和加强的,虽然人头气球之中不仅安装了强力灯光、还有信号干扰器之类的装置,但本省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想在那短暂的时间之中不留痕迹地夺取控制权、还不让组织的操纵者产生怀疑,这对他来说是有些棘手的。
在控制那架无人机的瞬间,夺取信号这件事就像面前遇到了一堵墙一般,将前进的路完全堵塞了——但在他费劲力气挣扎的几秒之中,原本那堵墙又毫无征兆地崩塌了,让他轻而易举又茫然地跨过了阻碍,无声无息地接手了控制权。
这真的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吗?难道他的实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产生了自主进化?
年轻的公安警察惊疑不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