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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为松田阵平的生还感到开心,当然也有人没有。
北贵志心里的黑泥只是最轻的程度,而要说最恨的人——那必然是川岛智久。
他大概根本没想过这种正大光明的阴谋会失败,已经从之前待着的露台起身,走近了粉丝们聚集的舞台附近。
露台的方向太远,他在那里只能看到一朵瞬息绽放便会消失的烟花而已,而他最想看到的,还是那个警察和多管闲事的偶像死亡的惨状。
尤其是弥良。
如果他在Live现场身亡,这些粉丝们大概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来吧?光是想象到这些粉丝们可能会当场崩溃,川岛智久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取悦到了。
他在心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曲,站在后排的人群之中,在心里默数着爆炸的倒计时。
可川岛智久注定要失望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爆炸的残片和破碎的人体组织,但实际上看到的——漫天的气球在盛大的烟花之中旋转,阳光的末尾被染上了橙红色的火光,在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尘之中,偶像和警官拥抱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是什么?是动作大片,是电影的高潮片段,放到某动画的M30剧场版里说不得就是圆满的结尾片段。
总之,绝对不是川岛智久想看到的东西。
他目瞪口呆,他大惊失色,他不能理解——这都能活下来?
这跟他设想中的结局完全不同,也理所当然地点燃了他的怒火。
如果松田阵平愿意乖乖赴死,那么就算安装在医院的炸弹被拆解了也没什事,毕竟他确实地让警察付出了代价——可松田阵平没死,那他所做的一切算是什么?一个笑话么?
川岛智久不能容忍。
他猛地咬牙,低下头,从衣兜之中摸出了炸弹的控制器来。
愤怒使他立刻就想摁下去,但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又克制住了,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没有立刻就按下那个要命的按钮。
不行,不能现在就按下去。
现在按下去除了炸死医院的那些人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他不是因为对医院的那些人心生怜悯和同情才会这么做的,毕竟能干出用整栋公寓大楼的人威胁警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炸,只是为了等警方的人抵达现场——然后在那些警察拆弹的时候,再将炸弹引爆。
就像当年浅井别墅区的案子一样。
继续当年没能完成的一切,让那些该死的警察死在那个三年多前就该爆炸的炸弹下。
他要收割的,是三年多前的亡魂。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川岛智久没有立刻引爆炸弹——也因此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潜伏在周围的警察和公安当然不会就这么白白看着他胡作非为。
委实说,在全是粉丝、足有上万人的场地之中,想找到川岛智久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这些人里本就以女性为多数,男性实在少之又少,即使有男粉也都带着应援物,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弥良,只有完全不感兴趣的人才会一点注意力都不给,并且身上也没有任何应援物。
这种人在粉丝里才是少见而显眼的。
再结合监控录像中拍到的侧脸和苺谷朝音给的简笔肖像画,警察们很快就锁定了川岛智久,只是碍于他手中的炸弹遥控器而不敢强硬地上前。
苺谷朝音稍微帮了一点小忙。
他随手捡起了作为道具掉落在舞台上的小玩偶,随手抛给了台下的粉丝,然后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其中一个毛绒团子,然后——骤然发力,瞄准了台下人群之中的川岛智久。
苺谷朝音的射击成绩向来很好,随手抛的这一下也相当精准,毛团几乎是直线飞过去的,正正好好地砸中了川岛智久的面门。
虽然是柔软的毛团,但被这么砸一下,川岛智久还是眼前一黑,手里握着的炸弹遥控器顺势就掉了下来。
暗中虎视眈眈的警察们抓住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将川岛智久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没有放弃,十分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去够被落在地面上的遥控器。
但突然出现的鞋尖轻轻将要遥控器给踢开了。
川岛智久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了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松田阵平。
有黑色卷发的警官冷漠地睥睨着他,随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很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川岛智久眼睁睁看着松田阵平对他伸出手,比出了一个带着浓浓的挑衅和贬低的、拇指朝下的手势。
“你输了。”他冷冷地说。
萩原研二跟在松田阵平的身后,伸手将遥控器拾了起来,握在手中,交给了身后的警员。
“11月7日下午12点3分47秒,”萩原研二对川岛智久晃了晃手中的手铐,“成功逮捕犯人。”
伊达航伸手在萩原研二的肩上拍了一下:“刚才那似乎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都是同期,班长不要那么计较嘛。”萩原研二笑着回答,“其实我想说这句台词很久了,搜查一课真的很帅气。”
“人就交给我了。”伊达航没有多跟他们调侃的意思,朝警车的放下抬了抬下巴,“还有杯户町综合医院的炸弹要交给你们两人呢——要穿防爆服,明白吗?”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
松田阵平也认真地点头:“知道了,医院的炸弹就交给我和hagi,我们会解决的。”
“你们——你们这些卑鄙的警察!”川岛智久的双眼赤红,他咆哮起来,吸引了周围其他观众的注意力。
警察现场铐人——这场面可是很难亲眼见到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罪犯,但毕竟犯人已经被警察制服,也没什么要逃跑的必要。
川岛智久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全,几乎周围所有观众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在凑他这个犯人被捕的热闹。
被这么多双眼睛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川岛智久只觉得耻辱,十分耻辱。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淡定自若,用手铐将川岛智久的双手铐了起来,押着他在粉丝们的注目之中退出了人群。
等川岛智久被押进了警车之中,刚好结束了一首歌的时间。
苺谷朝音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的音调,下意识去寻找警察的影子——然后在其中一辆警车边,看到了靠在车边的松田阵平。
车门是打开着的,他靠在车边,齿间咬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隔着涌动的人海,松田阵平觉得苺谷朝音像是在看他。
视线越过长久的距离,在空气之中交织,谁都没做出多余的动作来。
直到负责开车的警员匆匆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松田阵平才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舞台上的偶像,后退一步,坐进了鸣笛的警车之中。
鸣笛的声音在音乐声中逐渐远去,Live已经结束,苺谷朝音看着舞台上掉落的彩带,对台下的观众们深鞠躬后回到了舞台的后台之中。
他刚走进后台,中川助理就迎了上来,抓着苺谷朝音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
“你没事吧?没事吧?”中川助理绕着苺谷朝音走了一圈,观察他时脸上露出了十分明显的痛心,“你跟着去摩天轮上凑什么热闹呢?吓死我了!不止我被吓死了,品牌方那边都已经想好跪下道歉的视频文案了你知道吗?”
“我这不是好好地下来了吗?”苺谷朝音十分无奈。
中川助理闻言大怒:“那你差点下不来了啊!粉丝们以为那是舞美,我们开始知道那是玩真的!”
她气喘吁吁地说完,见苺谷朝音十分老实地低头挨训,黑发柔顺地垂下来,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她心头因为后怕而产生的怒火瞬间消弭了。
“算了算了,死里逃生,已经很幸运了……”她小声嘟囔,“品牌方和警方那边你别担心,这事儿说到底是警察那边的,警视厅会发公告的,品牌方这边没做好安全工作也有责任,那么大个舞美道具都不知道检查一下……还好你没事。”
苺谷朝音对着她乖巧地点头微笑。
“你、”中川助理抽出踌躇了一下,“你好好歇歇吧,明天的工作我帮你安排延迟了,毕竟这么大的事……”
西野女士的电话打到了中川助理的手机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次叮嘱苺谷朝音好好休息,便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苺谷朝音低垂下睫羽,抬手捂住了唇,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缓缓松开手,指尖上染上了一点猩红的血色。
*
警视厅的审讯室内,强烈的白炽灯下,川岛智久戴着手铐,无精打采地坐在审讯桌后。
“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达航用笔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什么?”川岛智久低声笑了起来,“因为你们这些警察——太卑鄙无耻,为了破案蒙骗那个蠢货,抓紧去之后又不作为,完全不管监狱里面的脏事!”
他的语气十分恶毒,像是咕嘟冒泡的毒液。
“还有弥良……哈。”
“当年要不是他,三年前那些警察就该死了!”
坐在审讯桌后的伊达航闻言,骤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