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大约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骚动,苺谷朝音原本偏低的体温此时上升了些许,指腹的温度带着一点燥热。

来自于他身上的那种浅淡的山椿气息被这燥意给熏得愈发让人头晕目眩,这很淡的味道以格外强势的姿态,势不可挡地涌入进他的感官之中,将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觉全都剥夺,松田阵平只能闻到温暖的山椿气息、以及少年的指腹划过掌心时带来的滚烫。

他下意识将手合拢,却没能捉住一触即分的热意,任由苺谷朝音拿走了带着他余温的墨镜。

墨镜是深色的,日光下镜片上清晰地倒映出了松田阵平一瞬间怔然的表情。

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的感情在相距不过半米的空间之中沉淀又酝酿,最终蒸腾着上升,飘向云间。

松田阵平的呼吸在这短暂的瞬间有些错乱,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

“……好。”松田阵平听见自己说。

苺谷朝音站在倾斜着落下的阳光之中,深秋时节带着暖意的光将少年的眼角眉梢都染上温和的意味,他微微笑了一下,如同一束朝阳。

“谢谢你,松田警官。”

这笑容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刺眼,松田阵平的目光狼狈地偏移着躲开了,不知是觉得不自在、又或者是某种掩饰,他抬起手碰了一下鼻子:“……不用道谢,小事而已。”

话音落下时他才将目光转圜了回来,视线却在触及到一抹红色时凝滞了。

——那是苺谷朝音脖颈上的痕迹。

川辺大志拿的是相当锋利的刀,刀刃只是触碰到皮肤、稍微压进去一点就将肌肤割裂了。那道伤口算不上很深,也不是一条很长的口子,但显现在苺谷朝音身上时莫名便让人觉得格外碍眼。

身在聚光灯下的偶像理所应当是完美的、耀眼的、高不可攀的,应当被全世界的欢呼声和汹涌而来的爱意包围,任何怀抱着恶意的伤害都显得无法饶恕。

何况苺谷朝音会受伤是因为救人。

或许是松田阵平注视着那道伤口的时间太长,长到连苺谷朝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观察了一下松田阵平视线的落点,下意识抬起手,想往自己的脖子上摸——但下一瞬间,他的手腕便被松田阵平给捉住了。

松田阵平的温度是炙热的,像是被火灼烧一样。掌心贴上来时,他的手腕立时便有些泛红了,从手腕上传来的带着桎梏意味的力强势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苺谷朝音抬起眼睛,视线撞进了青年警官靘色的眼底之中。那张格外好看的脸上修长的眉宇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的意味。

“别用手碰。”松田阵平低声说。

他这才松开了苺谷朝音的手,伸手在衣兜里去摸创可贴。

苺谷朝音没作声,低垂下浓郁的睫羽,去看自己被松田阵平握过的手腕——因为刚才被捏过而泛起了一点很浅的红印子,属于松田阵平的余温还黏黏糊糊地残留在他的肌肤上。

松田阵平已经找到了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他站在原地,耐心地撕开了创可贴纸质的外包装,倾身向苺谷朝音靠近过来。

在距离被骤然缩短的瞬间,苺谷朝音闻到了从松田阵平身上传来的混杂着阳光和淡淡烟草气息的味道,染上了他的发梢。青年警官低头靠近了他,两人之间显然已经不属于礼貌的社交距离,这个姿势甚至显得有些过分暧昧。

那道伤口其实很细小,松田阵平要靠近了才能将创可贴准确地贴在伤口上,然后用指尖将黏贴在皮肤上的那一部分仔细按压好、又慢慢地抚平了。

在缩短的距离下,松田阵平几乎能看清苺谷朝音修长脖颈上有青紫色的血管在肌肤下蔓延,少年的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因此才显得那一点红格外刺眼。

苺谷朝音对这种触碰其实相当敏感——他不太习惯被人做出亲密的举动,是以刚才面对热情的松平成美时也是不动声色地悄悄远离,而松田阵平的举动和亲密行为无异。

他看不见松田阵平的动作,但是能感觉到松田阵平的呼吸落在颈间和颊边,温热的吐息扫在他的肌肤上,带来十分轻微的瘙痒,让苺谷朝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烈火烤过,热意从脖颈开始蔓延开来,一直传递到掌心之中,他下意识地将手指蜷缩了起来,紧紧握住。

萩原研二看着这根本没有自己插足余地的一幕,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心说这创可贴要是再贴的晚点弥良脖子上的伤口说不定就愈合了,这俩人玩什么play呢?他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环吗?

将创可贴整整齐齐地贴上了,松田阵平才重新直起身,凝视着被创口贴覆盖的那一小片肌肤。

“下次不要再冲动了,”他低声说,“那是身为警察的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至少在作为表面上的偶像弥良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们这些警察的身后接受保护比较好吧?

苺谷朝音抬起长睫来,汇聚了阳光的金色与春日拂波的淡绿色交织在一起,在光照下变幻成无比瑰丽的色彩,绚烂而熠熠生辉。

松田阵平在近距离下直面了苺谷朝音的上目线攻击:“可是,我不是也做过一日警察署长吗?”

他失笑:“这哪里一样……”

一日警察署长只是娱乐性质的活动而已,几乎每年,警视厅都会选择口碑和风评都相当良好的偶像担任这个位置,负责为警视厅向民众进行各种安全宣传。但不管是警视厅、担任者本人还是粉丝,所有人都只会将这当成是一个普通的节目或者通告,当然不会认为一日警察署长能和真正的警察画等号。

更何况弥良还不只是弥良而已,在作为弥良的同时,他更是梅洛。

“既然担任过了,当然要以身作则。”苺谷朝音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未尽之语,“虽然只有一天,但我也勉强算的上是弥良警官吧?”

松田阵平在观察力上向来不弱。如果不是他自己更喜欢爆处班,大概早些时候就能和伊达航一样被调入搜查一课了。而凭借这份敏锐的洞察力,松田阵平莫名地觉得——苺谷朝音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更加不是言行不一。

至少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在连他都还没有做出反应来的时候,是苺谷朝音抢先一步发现了川辺大志的异常,从犯罪分子的手中救下了松平成美,才让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

这种行为不管怎么想都有些反常。

分明是犯罪分子,既然选择了加入这个组织、还能获得代号,弥良的手上绝对不可能没什么脏事。而心甘情愿为组织效力的代号成员,对待其他人会有这种奋不顾身的牺牲精神么?

如果说是为了偶像弥良这个身份在塑造人设的话,委实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毕竟川辺大志本身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行为、动机,全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在那个没有思考时间的瞬息之中,弥良的行为是完全出自本心的。

只有下意识的行为,才能让他窥见那颗被掩盖在偶像假面之下真正的心脏的一角。

在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松田阵平对待苺谷朝音的应对已经柔和了许多。

比起伪装出来的一切,他更加认为下意识中所作出的行为才更能够代表“真正的自己”。在他几乎已经认定了梅洛这个身份才是真实的情况下,苺谷朝音偏偏又比他这个警察更加积极地去救人,矛盾的两面同时展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善与恶、纯白与黑暗、谎言与真相……交织在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太过复杂。

就算是犯罪分子,也会有向善的那一面吗?

松田阵平沉默了数秒才开口,回答了苺谷朝音刚才的话,“那就多谢你的见义勇为了,弥良警官。不过——”

他拉长了语调,伸手隔空点了一下苺谷朝音的脖子,“下次见义勇为之前,记得要先保护好自己。”不等苺谷朝音答话,他又将手按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推着少年向前,“借物赛跑还在继续,你该走了。”

苺谷朝音下意识顺着他按在肩上的手的力度走出去几步,而后又停驻下来回头看向松田阵平,朝他挥了挥手中握着的墨镜:“下次的时候,我会把墨镜还给你的。”

他没等松田阵平给出回答便加快了脚步。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苺谷朝音的背影,凝滞了数息才回过头去——一转眼就对上了萩原研二骤然放大的脸。

松田阵平下意识身体向后仰,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发小:“萩原你干什么?”

“你们终于调情完了?”萩原研二幽幽地说,“再这样下去,我也要以为这是警视厅安排好的一切了。”

“什么调情?你会不会用词?弥良只是很普通地找我借了墨镜、我出于不忍心看到熟人负伤,好心给了张创可贴而已,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松田阵平满脸黑线,伸手将萩原研二推远了,抓着昏迷过去的犯人向出口走去。

“嗯嗯嗯,”萩原研二毫不反驳,只是一味点头,“你说的都对。”

“……”

两位爆处组警官的说话声逐渐远去,藏在人群之中的吉川葵默默地按下了相机的录制键,结束了对刚才那一段互动的全称拍摄,然后将这段可以封神的松弥互动视屏备份到了云端网盘、多出来的储存卡和手机文件之中,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警视厅卖松弥的手段也太卑鄙了。”堀田真理惠斩钉截铁地说。

“吃不到糖就酸,算了,我不和你争。”吉川葵不屑一笑,“我cp才是今天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