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十分钟前,苺谷朝音在公安部的上司森冈淳警视刚好到警视总监的办公室里去递交一份文件。

一般来说,即使是警视总监,通常来说也不会伸手去管公安部的事情……但这次不太一样,情况特殊。

森冈淳是苺谷朝音的上司,也是他的直接联络人。而白马宗一郎是苺谷朝音的叔叔,说是叔叔,其实“养父”这个词要更加合适。

他们两人都是苺谷朝音父亲的同期好友,对于这个好友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当然十分照拂。

如果可以,没人希望苺谷朝音走上父亲的旧路。

但事实从来不会按照人心期待的那样发展。

警视总监的办公室有巨大的落地窗,东京警视厅的建筑很高,站在落地窗边时,白马宗一郎几乎能看见大半个灯火通明的东京。

但这并不会让他产生什么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即使他已经身居高位,也只感觉到了无力和疲惫。

东京的霓虹灯永远不曾熄灭,可光鲜亮丽的黑暗面中,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暗河,那里面流淌着猩红的血。

森冈淳将文件放在白马宗一郎的办公桌上,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不远处一栋大厦上的巨型LED电子屏,屏幕上播放的是苺谷朝音拍摄的广告。

电子屏中的少年偶像灿烂而耀眼,眼角眉梢的每一分都透出夺目的美。那双金绿迥异的异瞳轻轻抬起看过来时,总能让人产生一种隔着时空与之对视的感觉,连呼吸和心跳都因为这份过于惊心动魄的美而停滞了一拍。

“他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了么?”白马宗一郎慢慢地问。

这个他指谁,几乎不言而喻。

“是很冒险的计划。”森冈淳缓缓舒出一口气,认真地点头,“但因为是他,所以我决定相信。计划的决定权在我,是我同意的,如果……”

白马宗一郎抬手,打断了森冈淳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我明白。他从小就是那样的孩子。”

白马宗一郎对苺谷朝音当警察没有意见,但一点也不想他去当卧底。

好友的死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无异于在高空的钢丝绳上跳舞,稍微有一丝失误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可正如白马宗一郎所说,苺谷朝音从小时候起就相当执着、并且意外地拥有某种天赋。否则也不会在15岁时就被那个组织看中,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决定卧底的人选。

分明是养父,但白马宗一郎转而反过来拍了拍森冈淳的肩,微笑着和他对视:“相信他吧。”

苺谷朝音一直都很优秀——不管是作为偶像还是警察。

“别担心,”森冈淳也笑了,“我说你也该下班了,老在办公室闷着有什么意思?走,去喝两杯!”

两位警官一起走进电梯里,随着电梯厢缓缓落下,他们随意地交谈了几句。

白马宗一郎叹了口气:“不下班的话,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也是,”森冈淳短促地笑了一声,“毕竟你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一个在英国,一个虽然在日本,但你估计也见不到。”

顶多从各种媒体上看到。虽然最近是一面都没见过,但白马宗一郎每天都能通过各种公开渠道了解养子的信息,事无巨细,甚至包括绯闻。

“怎么见不到?”白马宗一郎不乐意了,“我……”

他话音未落,电梯厢却停了下来,沉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也让白马宗一郎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和森冈淳出奇地一致,两人一起看向电梯门外——有两个人几乎黏在一起。

那张五分钟前才刚刚在LED电子大屏上见过的脸此时就出现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警官单手插在裤兜里,朝少年倾身而去,微卷的发梢轻轻扫过苺谷朝音垂下来的睫羽,带来轻微的震颤。

好像再稍微前进一点,就能触碰到温热的柔软。

不管怎么看,这都绝对超出了安全的社交距离,是一个绝对暧昧的姿势。

好消息,他见到阔别已久的养子了。

坏消息,白菜好像在自家地盘被拱了。

如果这里不是警视厅、主角之一也不是他的养子,那么白马宗一郎当然会对此视而不见。

但很可惜,两个条件都占了。

白马宗一郎和森冈淳的脸登时变得一个黑一个绿。

苺谷朝音注意到电梯厢中传来的滚烫的视线,疑惑地缓缓偏头看去——入目就是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他喊了十几年的叔叔,一个是他四年的上司,而两个人都目光不善。

当然,这种目光不善显然不是对他的,而是对松田阵平。

苺谷朝音僵硬了瞬间,然后果断地后撤一步,立刻拉开了自己和松田阵平之间的距离。

松田阵平这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一转头就和白马宗一郎对上了视线。

白马宗一郎可是现任东京警视厅的警视总监,在东京辖区工作的警察不认识谁都不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但让松田阵平迷茫的是——为什么白马警视总监好像看他很不顺眼的样子?

甚至都不需要说话,他光看那眼神就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恶意。

“不是要坐电梯么?”白马宗一郎平静地开口。

苺谷朝音很想说不用了请您二位先走吧,但很可惜他没这个胆子,所以犹豫再三,他默默地进了电梯,松田阵平也跟了进来。

电梯厢中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无风无浪,但空气都陷入了微妙的凝固的状态,让人觉得呼吸困难——至少对森冈淳来说是这样的。

两位自诩家长的警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松田阵平:一头黑色的卷发,显然不太利索;黑色西服的口袋上还别着墨镜,哪有正经警察执勤还戴墨镜的?你个拆弹警察戴着墨镜分得清线的颜色么?还有刚才那轻浮的动作,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瞎撩,为人太过轻佻!

总结:不是良配。

“你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白马宗一郎打量着松田阵平。

他记得松田阵平,这家伙连着两次出现在苺谷朝音的绯闻里,对于他这种暗搓搓关注自家孩子的家长来说,此人是重点关注对象。

“啊,是的。”松田阵平有些惊讶,“想不到您知道我的名字。”

他没想到自己能被警视总监记住,虽说他和萩原研二号称是爆处班双子星,甚至拍摄过警视厅的宣传片,但那对于警视总监而言大概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

松田阵平对白马宗一郎没什么不满的地方。

他曾经的入学宣言是要揍一顿警视厅总监,不过他想揍的那位已经卸任,现任这位可能比较想揍他一顿。

白马宗一郎看着他说:“你很有名,各方面的。”

“……”

虽然没有证据,但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被阴阳了。

苺谷朝音想笑,但又不敢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来,只好把头低下头努力地憋笑。

白马宗一郎一眼扫了过去:“这么晚还来警视厅,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身为公众人物,不管如何,还是需要多注意。”

“咳、是的,您说的对。”苺谷朝音立刻板着脸严肃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白马宗一郎不轻不重地教育了养子一句,眼神又转回了松田阵平的头上。

“我记得爆处组是警备部的吧,”白马宗一郎露出了微笑,“怎么到警视厅这边来加班了?”

警备部虽然是东京警视厅的一部分,但办公地点并不在这里,警备部有一栋单独的大楼,爆处组的办公室在警备部的大楼里。

“和搜查一课的朋友在下班时间正好遇到了案子,顺便提供了一些协助,所以就一起回警视厅来了。”松田阵平简短地回答,一边说话,一边看了一眼苺谷朝音。

很显然,这案子和苺谷朝音有关。

白马宗一郎的神色有了瞬间的变化,很快又平静下来,“是这样啊。”

森冈淳皱眉:“什么案子?”

牵扯到公众人物就容易招来过多的目光。

“大概是我运气不太好吧,”苺谷朝音轻描淡写地回答,“遇到了抢劫的犯人。”

他没说那是个持枪抢劫的罪犯,总归他现在人也没事,就没必要多说些什么让白马叔叔担心了。

白马宗一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确认苺谷朝音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后,他才放松地颔首。

电梯抵达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苺谷朝音是先一步走出去的,松田阵平倒是很想跟上,但被白马宗一郎摁住了肩。

他莫名其妙地回头,和白马宗一郎视线相对,警视总监对他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和蔼的笑容。

“爆处组的组长经常说起你呢,松田君,你是个很优秀的警察,在拆弹之余还有精力能够协助搜查一课抓捕罪犯,确实素质超群。”白马宗一郎温柔如同春风拂面,“既然如此,松田君不如多发挥一下自己优秀的才能吧?正好警视厅最近在准备关于爆炸物和各类危险知识、自主防卫常识的科普节目,目前缺一个形象好气质佳的警察作为嘉宾,我看松田君就很合适。”

松田阵平目瞪口呆,心说怎么就突然要让他加班了?虽然这是好事但是他其实也没那么想要……

“……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他说。

森冈淳神情严肃,“对你来说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代表警视厅的警察出面向全国民众宣传科普,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白马宗一郎和森冈淳一唱一和:“具体细节,我会和宣传部门以及你们的组长加茂君商议的。”

话说到这份上了,松田阵平已经完全拒绝不了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白马宗一郎和森冈淳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松田阵平沉默,然后欲言又止:“……我怎么觉得白马总监和森冈警视好像看我不太顺眼?”

苺谷朝音语气诚恳:“看你顺眼的警察很多吗?”

很有道理,但好像是在骂人。

“你对警察都这么说话么?”松田阵平气笑了。

“不是很早就有小道消息说我私底下是盐对应吗,这话也没说错。”苺谷朝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要我用营业的态度对你的话也行,松田警官先开通一下我的个人FanClub吧。”

“我说你也太顺手了吧,这可是我的车。”松田阵平关上驾驶座的门,将钥匙插入,启动了车辆,“还有,小豆汤、烫伤膏和面包应该可以抵消FC的月费吧?”

车辆从警视厅的停车场中驶出,开入了车流之中。

车窗是半开着的,苺谷朝音用手肘撑在车窗边抵着脸颊,微微偏过头来,笑意闷在喉咙深处:“这么说,我们扯平了?”

山椿的气息在室内弥漫发酵,逐渐酝酿了一点微妙的甜味,带着熏人的热度。

苺谷朝音看上去就如同山椿一样——热烈而秾丽,那份惊人的美如同剑刃般尖锐锋利,大多数人都会因为外表而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寻求靠近,却会被尖锐刺伤。

精心营造出来的温柔也是谎言。

山椿揉碎了会变成鲜红的汁液,像是染了满手的鲜血。

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是毋庸置疑的中心和焦点,数万人都为他欢呼和失神,他能温柔地对待每一个粉丝,可背后脚下的阴翳里,藏着的只有血色——无论什么身份,都掩盖不了他身为犯罪分子的事实。

表面握着话筒,背后却藏着滴血的刀,偶像与杀手,截然不同的两面,却矛盾而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包括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也都是刻意营造的假象吧?

松田阵平收回了视线:“如果我是出租车司机,你现在还倒欠我好几万円。”

“下次再见的话就由我来请客吧。”苺谷朝音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再见……我是指不要再见警察。”

那意味着准没好事儿。

“是吗。”松田阵平轻声说,“那可不一定。”

等到被逮捕的那一天,当然会再见到警察。

他操纵着车辆缓缓停下。

苺谷朝音报出的地址不是上次的那个公寓,自从被拍之后他就换了地方。等松田阵平开到时,已经接近零点了。

苺谷朝音下了车,走进了公寓的玻璃门里。

松田阵平没急着离开,停留在原地凝视他的背影——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门回头看他。

公寓大厅的灯中亮着明亮的白光,苺谷朝音站在廊下的灯光中,隔着玻璃窗对他挥了挥手中的面包,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很淡的笑容来。

*

某个知名论坛的娱乐版块上,悄悄冒出来了一个帖子。

【灌水】瓜,某个最近很红的男性艺人深夜坐警车进了警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