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意外戴林暄,你不得好死。
诞市上层圈子里,很多人信奉佛教。
望山寺便是十八年前由戴氏主导,贺家与霍家跟资建设的一座寺庙,斥资十八个亿。
他们特地选择望山原有的一座古庙为基础,扩建成了如今的宏伟规模,有原身悠久的历史与文化底蕴为噱头,再多加宣传,香客络绎不绝。
戴林暄自小在礼乐与科学的碰撞教育中长大,对这些事一直保持“敬而不求、学而不信”的态度。
直到十二年前,他把赖栗带回了家。
彼时的赖栗与如今就是两个极端,身子骨脆弱到了极点,五天一大病三天一小病,戴林暄就差在医院开VIP年卡了,可谓是心力交瘁。
他身边好几个朋友都因为赖栗的存在而恐婚恐育,唯恐活成他那个样子,完全没有私生活,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眼睛嵌在弟弟身上。
一直到年关,小赖栗的身体也不见好。
戴林暄知道一些长辈年三十晚会去寺庙与僧人们一起诵经祈福,为新年求个万事胜意,他一直认为这些都是无用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可十八岁的他确实拿赖栗一点办法没有,生怕第一次养小孩就养死了,无能为力之际只得病急乱投医,寻求外力。
那年,戴林暄不仅把赖栗带到寺庙来守岁,还“恬不知耻”地跟一群中老年人抢头香。
不求别的,只求赖栗往后的人生健康顺遂、平安喜乐。
这大概是戴林暄三十年人生里干过最“蠢”、最没有实际意义的事——
可万一有用呢。
“当时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才把你也带来。”戴林暄回忆道,“山上冷,风又大,还好那时候你特别小一只,可以裹在羽绒大衣里。”
赖栗本以为自己不记得,可戴林暄一开口,脑子里那些虚虚浮浮、如幻梦一般的画面瞬间剔除了光怪陆离的色彩,变得实在起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心上。
年末的寺庙人满为患,香客们排着长龙般的队伍,抱着胸、跺着脚在穿膛的寒风里等待。
队伍第一位就是戴林暄,为了头香,他足足排了二十多个小时。
虽然庙是自家建的,但祈愿不能走捷径。
赖栗则搂着戴林暄脖子,挂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被宽厚的羽绒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不仅不冷,小脸还被热气烘得通红。
等待的二十多小时里,戴林暄一直托抱着赖栗,他困了就睡,醒了就透过戴林暄的肩膀,在凌晨的湿露中观察形形色色的香客。饿了再低低地喊哥哥,被喂几口热腾腾的食物。
“好多人以为你是我儿子,生了重病,没办法了才来求佛,都不好意思跟我抢头香。”戴林暄语气染上了笑意,可指尖又莫名有些刺痛。
或许是心诚,或许是戴林暄一年衣不解带的照顾起了作用,第二年,赖栗的身体情况真的有所好转,心理状态也慢慢明朗起来。
最开始赖栗除了戴林暄谁都不搭理,慢慢地偶尔会和戴翊拌嘴,蒋秋君回来也会吭着头喊干妈。
也因此,后面的几年他们虽然没再抢过头香,但年三十去望山寺守岁还是成了每年的固定节目。
“那以后我就想,这世上可能真的有佛。”戴林暄眼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两汪深邃宁静的潭水。
可惜,赖栗回头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又回到了一成不变的从容温和。
“你以前……”赖栗看着他,沉默了会儿,“没想过丢掉我吗?”
戴林暄说:“想过。”
好像有根连接指尖的神经抽了下,连带着赖栗的手臂都跟着一抖。
“有一段时间我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没用,才把好好的一个小孩养成这样,如果把你送进一个普通家庭,有爸爸有妈妈,会不会比我照顾得好很多。”戴林暄慢慢晃到赖栗面前,虚虚地抬了下手,还没到半空又莫名垂下去,他擦过赖栗的肩膀,想要继续往下走。
“不会。”赖栗听完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笃定道,“不是你,我活不到今天。”
他抓住戴林暄将要落下的手,犹豫了一秒,放在自己头上。
戴林暄有一刹那的愕然与无言,转瞬即逝。
“哥。”赖栗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说,“除了你,谁都不行。”
“知道了。”戴林暄顺势揉了揉赖栗的脑袋,“走吧,小……”
最后一个字散在他唇边,赖栗莫名觉得戴林暄想喊自己什么,且不是让他烦躁的“小栗”。他应该是听过那个称呼的,且很想念。
福利院今天也很热闹,很多志愿者来陪伴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过中秋。
戴林暄带来了一些月饼,还自掏腰包给每个孩子都买了礼物,同时,今天在寺庙募捐的那些善款需要和福利院这边对接一下救助对象。
这里的孩子很可怜,许多都患有先天性的疑难杂症,像失聪、兔唇这样的残疾反而相对好解决,需要的钱也不那么多。
小孩子们对戴林暄很熟悉,看赖栗也不陌生,叽叽喳喳地叫着哥哥。
戴林暄要去和院长谈事,他们就都围在了赖栗身边。赖栗虽然不怎么搭理,但也没有出声驱赶。
“哥哥,吃、吃月饼。”一个有点结巴的小女孩小跑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捧着碎碎的月饼。
赖栗一言难尽地说:“这是过家家玩剩的月饼吧。”
“没有,啊!”小女孩睁大眼睛,“好吃!”
余光里,戴林暄和院长从连廊那边走来,周围的小孩一哄而散,全都跑去了戴林暄那边,眼巴巴地等待一个拥抱。
小女孩显然也想去,可是赖栗还没吃月饼,就抻着脑袋往那边看,手高高抬起,试图往赖栗嘴里怼。
“……”
赖栗勉为其难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
小女孩丢下一句截断的中秋快乐,欢快地冲向戴林暄。
这里是戴林暄那个基金会对接的第一家福利院,连赖栗都有好几个熟悉的小孩。像刚刚那个小女孩到这里的时候才几个月大,如今也能跑能跳了。
连廊下,戴林暄来者不拒,每个小孩都短暂地抱起来,问了几句近况。
赖栗看了会儿,头扭到一边,把地上的碎石子一脚踢进垃圾桶。
一共踢了十三颗。
“准头不错,早知道送你去练足球了。”身后传来戴林暄的声音。
赖栗还没转身,就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戴林暄的胸口贴着他半边后背,手虚虚揽着他另一边肩膀,体温若即若离。
“这位大朋友也抱一抱。”戴林暄带笑的气音撩着他的耳朵,“不过你现在这身高要想和他们一样双脚离地,只能公主抱了……”
“没关系。”赖栗瞥他,“我抱得动你。”
“那还是免了。”戴林暄松了手,看了眼手机,“我捐了一批新书,司机停在了南门那边,你去帮忙搬一下。”
赖栗:“我凭什么——”
戴林暄捏捏他后颈:“不是说陪我一起忙?”
赖栗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走了。
走得越远,赖栗心里的烦躁就越甚。
他是戴林暄的弟弟。
唯一的,亲手养大的弟弟。
即便他和福利院的小孩都是受戴林暄恩泽长大的存在,他也具有特殊和不可取代性。
所以——他凭什么要和这些小鬼待在同一杆天秤上被端水?
他离太阳最近,理应得到更多养分。
南门口,司机拉开后车门,远远地对赖栗招手:“就来了你一个吗?那我们得多搬几趟了……诶!你去哪!?”
赖栗脚尖一转,留给司机一个阴郁的后脑勺。
“怎么不高兴?”戴林暄把中秋礼物递给面前的小女孩,弯着腰问,“和其他小朋友吵架了?”
“我最好的,朋友,被爸爸,妈妈,带走了——”小女孩低着头问,“我,什么时候,有爸爸,妈妈?”
戴林暄问:“在这里不开心吗?”
小女孩回答:“开心!大家,都好。”
“那就好,没什么比开心和健康更重要。”戴林暄摸摸她脑袋,“有爸爸妈妈也不一定过得开心。”
小女孩疑惑抬头:“你,不开,开心吗?”
戴林暄带起惯性的笑意,正要找别的话题盖过这个疑问,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野,冲他喷着犀利的唾沫星子:“姓戴的!去死!”
对方语气里满是愤恨,手里握着一个白色的瓶子,瓶口对准戴林暄的方向泼过来——
“恋童癖都该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戴林暄猝不及防地被人压在身下,连身体带脸一起牢牢捂进了阴影里。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戴林暄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赖栗!”
背后的尖锐疼痛让戴林暄两眼一黑,可扑在鼻间的木质香味一瞬间意识到身上人的身份,疼痛的余韵还没过去他就挺起腰,想把身上的赖栗掀开。
可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做这么多反应——
戴林暄的手刚扣上赖栗的腰,就被赖栗抓住死死地按回身下。不明液体顺着半弧的抛物线尽数洒在了赖栗背上,发出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赖栗丝毫不理疼痛,依旧挡在戴林暄身上,他偏头,冰冷刺骨的眼神直直刺向袭击者。
周围乱成了一团,孩子们发出惊慌失措地尖叫,志愿者们忙着报警、按住那个袭击的男人,院长和助理快步冲过来,围着戴林暄与赖栗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包围圈。
戴林暄推着赖栗起来,脸色从未这么难看过:“快脱衣服!”
袭击者发现误伤了人,脸上浮现出一瞬间的慌乱,可很快就被按下去,继续不知悔改,发出尖锐地咒骂:“戴林暄!你不得好死——!”
第22章 忘记可是哥,你比一切都重要。
袭击者被志愿者们手忙脚乱地按跪在地上,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戴林暄,仿佛真和他有什么难解的深仇大恨。
工作人员拿棍子拨了下地上的空瓶,脸色骤变:“是硫酸!”
赖栗拨开戴林暄的手:“哥,你别碰我……”
“闭嘴。”
戴林暄第一时间拎起衣角脱掉赖栗的卫衣,看也不看地往旁边空地一扔,同时另一只手麻利地抽开赖栗的裤子拉绳。他扣住裤腰正要往下扯时,被赖栗一把按住:“不是浓硫酸……都是小孩。”
地上的卫衣并没有很快被腐蚀成焦黑的样子,他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灼烧感。
“你没穿内裤?”戴林暄并不理会,声音很冷,“脱。”
说完他就想起了什么,眉头深深拧起,快速拉着赖栗冲向最近的洗澡间。
福利院只有公共浴室,没有隔断,对当下的情况反而有利。戴林暄打开临近的三个花洒,将中间的赖栗浇了个透湿。
没有外人在,赖栗终于脱了裤子:“哥,我真的没……”
“头往后仰。”戴林暄没看他身体一眼,说完快步离开了浴室。
“……事。”赖栗掐了下指尖,盯着戴林暄离开的方向。
半晌,他的目光缓缓侧移,漠然地投向侧对面的镜子,那里有一具丑陋不堪的躯体——
健康的肉色表面遍布深深浅浅的陈旧瘢痕,上至锁骨,下至腿部,胸口与腰背最为密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大多数都已淡去,只留下浅浅的细小痕迹,它们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当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就会有肉|体绘图一般的视觉冲击。
哪怕如今的赖栗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拥有一身具有爆发力的紧实肌肉,也掩盖不了这具身体自骨而发的低劣。
如果肤色再深一点,除了那几条较大的狰狞疤痕外应该都能达到肉眼不可见的效果。偏偏曾经如垃圾一样的赖栗在戴林暄手里却有金枝玉叶的待遇,吃过最大的苦就是退烧药,没受过一点紫外线的摧残。
镜子里的赖栗伸手,碰了碰小腹。
凸起的胯骨缠绕着一条黑色的蛇,往另一端去衔金色的太阳。
仔细看就会发现,纹刻的蛇身之所以这么立体,不仅是因为它建立在骨骼之上,还因有蜿蜒的疤痕作为脊骨的基础。
和戴林暄近乎完美的躯体相比,此刻镜子里的这具壳子实在自惭形秽。
赖栗一直困惑。
戴林暄真的喜欢他吗?喜欢这样丑陋的他?
戴林暄会对他的身体产生性|欲吗,还是说只针对他的脸?也许只要脱光衣服,他哥看到这些狰狞可怖的痕迹后就会立刻萎掉。
搞不好,同性恋都能不治而愈。
不到一分钟,戴林暄就携带一阵急促的脚步回来了,他走到赖栗身后,咔嚓两刀剪掉赖栗头上的几撮头发,确定头皮没有沾染硫酸,他脸色勉强缓和。
随后又扭开一瓶透明液体,倒在赖栗的脖子与肩膀上。
“这是什么?”即便刚被人泼过硫酸,赖栗对于戴林暄的行为也没有任何应激或防备反应。
“碳酸氢钠溶液。”戴林暄说完才意识到太书面,于是换了个便于理解的名词,“小苏打水。”
它能中和硫酸。
做完一切防护措施,戴林暄才突然静止了似的停下,浴室里顿时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西装革履的戴林暄站在浑身赤|裸的赖栗身后,呼吸不畅地扯了扯领口:“你刚刚扑过来做什么?”
“干什么?”赖栗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你的意思是,让我站在那里看着你被硫酸泼?”
他缓缓回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戴林暄,仿佛他只要说一个是字,赖栗就能立刻抬手掐死他。
“……”戴林暄抬手,似乎想碰碰赖栗肩膀上被硫酸浇到的地方,那里没有衣服的遮挡,红了一大片。
可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不妥,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时赖栗才发现,他哥脸色苍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遇事不慌、保持冷静地处理一切是戴林暄年少时就养成的优秀本能,可处理完后,某些情绪才像被暴雨淋过的野草,在荒谷里野蛮生长,肆意摧残着周围的岩壁。
“哥。”赖栗转身捉住戴林暄的手,又强调一遍,“是稀硫酸。”
“你是觉得自己身上的疤还不够多吗?”戴林暄仿佛没听见,“赖栗,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赖栗看着他。
戴林暄呼吸一滞,听见赖栗用平静的语气说:“可是哥,你比一切都重要。”
戴林暄久久无言,他抬手,先是捂住赖栗温热的嘴唇,紧接着又上移,蒙住更让人受不了的眼神。他用另一只手扣住赖栗的后颈,压向自己怀里。
“小栗……”他哑声呢喃,“别这么跟我说话。”
听出戴林暄话里汹涌的情绪,赖栗倏然一怔。
“哥受不住。”戴林暄闭了下眼。
两年前……准确来说是更早之前,戴林暄的感情就是从赖栗这样一句一句近乎“示爱”的话语开始越过亲情界限的。
“我从你十岁开始养你,即便你后来长高长大,对我来说依然是个小孩,毕竟第一次养人,没有经验,不知道大部分小孩都会有情窦初开的时期……”这段话似乎没有说完,可戴林暄自顾自地略过了。
“所以之前忘了教你的东西,我现在说。”
“有些话其实比简单的‘我爱你’暧昧得多,不是对所有人都适合说,例如你刚刚那句带有强烈‘唯一性’的表达,很容易让人……”
戴林暄顿了顿。
“——误会。”赖栗的睫毛撩过他掌心,替他说出口,“我以前说过什么话让你产生了误会?”
赖栗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只是对大多事情不在意,可只要和戴林暄相关,他就会本能地敏感。
他撤开一步,把戴林暄重新盛进眼里,紧紧盯着,不肯放过他哥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
至此,戴林暄终于确认,赖栗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吗?
不太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又没受伤脑子也没被门夹。
只能说明,那些戴林暄无法忘怀的言行,对于赖栗而言就和“早安、晚安,一日三餐”一样,是再寻常不过,说完做完就能忘的东西,不值得放在心上。
至于那个晚上,大概只是一种另类的撒酒疯吧。
怪他。没有教会赖栗亲情的边界感。
他养大的孩子,他最该清楚啊……赖栗本来就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他却自欺欺人地接受了“诱惑”。
“叩叩——”助理敲了下半敞的门,“戴总,救护车到了,衣服……”
“放门口椅子上。”戴林暄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不着寸缕的赖栗。
赖栗感觉还凑合,不想去医院:“不至于叫救护车……”
“稀硫酸一样能要人命。”戴林暄走到门口,把助理带来的宽松衣服递给赖栗,缓了语气说,“你先过去,我处理完这边再去陪你。”
赖栗一边穿一边问:“有人报警了?”
戴林暄嗯了声:“警察应该要到了。”
赖栗微微垂眸,藏起眼里的狠毒。
最好祈祷在局子里待久点,别落到他手里。
赖栗出去的时候,警察已经拷上了泼硫酸的人。这人好像不知道怕似的,目光依然死死地烙在戴林暄身上,仿佛戴林暄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名。
“老曾!”院长痛心疾首道,“你在我们这工作两三年了吧,还不了解戴总的人品吗?你说那种话有证据吗!?”
老曾咬着牙帮说:“我亲眼看到的,还要什么证据?”
本来正要离开的赖栗脚尖一转,捏着拳头就向老曾走去,旁边的戴林暄早有准备,一把捞过赖栗没被硫酸波及的腰,半推半按地带到救护车旁。
“先去医院。”戴林暄说,“听话。”
“你换批保镖。”赖栗脸色很差,几乎是强硬地要求,“现在,立刻。”
竟然让一个携带了硫酸瓶的人走进福利院,成功靠近了戴林暄。
“不怪他们,我没想到会有人在福利院里行凶,把他们都留在了外面,怕吓到孩子。”戴林暄顿了顿,握了下赖栗的胳膊,“以后不会了,我……哥保证。”
他好像在说硫酸,又好像在说别的什么事。
赖栗自然而然地想起浴室里的对话……不会再误会吗?
救护车关上后车门,开始朝着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进发。
赖栗满脑子都是刚刚的事。
那个老曾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他说自己亲眼看到了戴林暄行不轨之事。
这句话肯定是在放屁,他哥绝对不可能有那种癖好。所以只剩下两种可能,如果不是老曾近视八百度认错人了,就是他受人指使栽赃戴林暄。
可没做过的事就没有证据,光靠老曾的信口雌黄并不能把戴林暄怎么样。
要么,幕后主始再弄一个说谎的小孩出来配合老曾做伪证,要么,幕后主始的目的就不是送戴林暄坐牢,只是想毁掉他的名声。
而戴林暄名誉受损对近期最大的影响,就是集团董事会票选。
但不想戴林暄成为新董事的人太多,可以说戴家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戴翊。
“哥哥。”
赖栗猛得回神,才注意到救护车还有个孩子,是之前离戴林暄比较近的那个结巴小女孩。
当时角度问题,加上她第一时间被戴林暄推向了旁边的志愿者,所以并没有被硫酸殃及。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她一起到医院做个检查。
“疼,不疼?”小女孩拿出一颗糖来,“给你,吃。”
赖栗没要,冷漠地拒绝:“我不吃。”
“小栗,哥哥。”小女孩看着他,恍然地一拍手,一脸天真地往外蹦字,“你是,是不是,又,忘记,我,名字了?”
第23章 半年我第二天就死外面。
“我叫,牙牙。”检查结束的小结巴来到病房,拉着赖栗的手悄悄说,“这次,可不能,忘了。”
赖栗没应声:“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牙牙乖乖点头,“你上次,也这,这么说。”
赖栗让陪同过来的助理把牙牙送回福利院,自己给经子骁发了条消息。
“伤哪儿了我看看!”经子骁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看清赖栗的表情瞬间掉头就走,“你心情看着不太好啊,我改明儿再来……”
“明天我就出院了。”赖栗不容置疑道,“坐。”
经子骁叹了口气,回头磨蹭到床边。他了解赖栗的臭毛病,并没有上手,只是探头看了眼赖栗的脖子:“好像不是很严重?”
赖栗这会儿穿的大领T恤,防止布料触碰到灼烧的皮肤,也方便上药。因此,他肩上与锁骨上的伤疤几乎一览无余。
经子骁视若无睹,问都没问一句。
赖栗嗯了声:“医生说我哥应急措施做得好,没来得及溃烂。”
经子骁啧了声,早已习惯赖栗三句话离不开哥。
他走到床另一边坐下,确保病房门在自己的视野里:“是贺书新报复你?”
“不是冲我。”赖栗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带着刻薄的不屑,“贺书新没这个胆子。”
经子骁了然,贺书新没能力把这种事策划得天衣无缝,事后一旦被查出来,就算戴家不能拿他怎么样,赖栗也一定会把他挫骨扬灰。
好歹也当了几年酒肉朋友,知道赖栗唯一的逆鳞就是他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赖栗惹毛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贺书新在暑假吃过一次教训,差点被打到投胎转世,绝对不敢再赌第二次。
赖栗问:“他最近在干什么?”
经子骁说:“贺书新应该被家里警告过了,最近明面上挺本分的,他今年不是刚毕业吗?听说本来是想把他安排进公司熟悉医疗器械板块的业务,结果被贺寻章给搅黄了,前*几天出院在筹备搞游戏俱乐部。”
赖栗问:“他有钱?”
“你还不知道他?表面继承人待选,实际被两个哥哥压得动弹不得,他那个游戏ip想搞出名堂来,必须砸大钱挖人……”
经子骁突然不说了,微妙地看了赖栗一眼。
赖栗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没钱就好,我有啊。”
经子骁打了个寒颤:“你要找人坑他?不是说硫酸这事跟他没关系吗?”
“造谣的账我跟他算了吗?”赖栗嗤了声,“而且这个姓曾的也在说恋童癖,说不好就是幕后的人从他那获得的灵感——”
经子骁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那你还住他们家医院啊。”
“这是他们家医院?”赖栗不以为意,“来的时候没注意。”
贺家是国内的顶级医疗巨头,诞市到处都是他们家的医院,中奖概率很高。
“来的路上我还以为这事儿贺书新干的,你故意住他们家医院恐吓他呢。”经子骁灌了自己一整杯水,“行了,说说吧赖总,你第一时间叫我来干嘛?总不能是受到惊吓需要我的安慰。”
赖栗说:“给我查个人。”
经子骁问:“谁?”
“河东福利院的一名职工,姓曾。”赖栗沉着脸说,“他最近和什么人往来,包括他自己与周围亲人的线上资金流水,有没有现金或贵重资产的出入……越详细越好。”
经子骁人都麻了。
过了会儿,他问:“你要大查还是小查?”
赖栗看着他。
经子骁压低声音:“咱还没牛逼到那地步,如果查的动静太大,咱俩的事肯定会被你哥发现,小查能查到多少就不好说。”
“别说的我们有奸情一样。”赖栗感觉恶心,“我不喜欢男人。”
“我也不喜欢!”经子骁翻了个白眼,跟着说,“要我看,你都受伤了,你哥肯定不会放过幕后主始者,他查得难道不比我们快?没必要多此一举。”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从戴林暄回国开始,赖栗总有种难言的焦躁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性。
经子骁问:“还是说,前两天报导说的拍卖会那事是真的,你和你哥要决裂了?”
赖栗往后靠了靠:“我次次上新闻,次次都有人臆测我哥会立刻踹了我,无不无聊?”
到底不是当事人,即便经子骁知道戴林暄很惯赖栗,也始终无法理解赖栗为什么有这种绝对不会被踹的自信。
经子骁这辈子唯一能确定不会放弃自己的人就是妈妈,而赖栗和戴林暄只是名义上的兄弟,没有血缘的羁绊,也能这么笃定吗?
“那就按我说的,让你哥查。”经子骁说,“还有别的事吗?”
赖栗说:“再找个和我们没关系的律师。”
经子骁一愣:“你这事用得着打官司?”
“给姓曾的。”赖栗眼底泛着冷意,“尽量帮他做无罪,最好是不起诉。”
“行……”经子骁大概猜到赖栗想干嘛,叹了口气,刚要劝一两句,就看到门口出现三道身影,猛踢了赖栗一脚。
“找律师的事不能让我哥知……”赖栗刚要发飙,听到经子骁小声地提醒了句“你哥”。
赖栗的视角被过道墙挡着,看不到门口。
不过即便病房门没关,戴林暄还是敲了敲门,等赖栗应声了才带两个警察走进来。
赖栗是受害人,需要简单做个笔录。
来的两位警察都穿着便装,一男一女。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指使?”听完赖栗的表述,男警说,“这是一条思路,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和搭档准备离开。
“等一下。”赖栗眯了下眼,突然把人叫住,“看看证件。”
“我同事不是给你看过了?”男警失笑,掏出证件递到赖栗面前,“不会是想等调查结果出来,不满意就投诉我吧?”
诞市公安局刑侦队:靳明。
赖栗撩起眼皮:“你们不徇私舞弊,别人哪来的举报空间。”
靳明挑了下眉,看了戴林暄一眼:“戴先生,您弟弟好像对我们警察不够信任啊。”
戴林暄正在削苹果,皮一点没断,像丝带一圈圈地荡在半空,随刀锋轻舞的手比羊脂玉还要润白,看着赏心悦目。
他微微一笑:“让公民产生信任也是警察的义务之一。”
“懂了。”靳明表示理解,“是我们还不够努力。”
说完,靳明和搭档一起飘然离去。
戴林暄剜了一块苹果送到赖栗嘴里,同时偏头问:“子骁吃吗?”
“不,不用,谢谢戴总。”经子骁谨慎道,“我刚就在附近吃饭,这会儿肚子正撑呢。”
赖栗看着他,慢腾腾地咀嚼戴林暄投喂的苹果。
“你没事就行,我下午还有局,哥们先走了啊。”经子骁识趣地说,“戴总再见。”
戴林暄颔首:“好,路上注意安全。”
到门口的时候,经子骁回头看了眼,戴林暄又插了一块苹果,朝赖栗的方向喂过去。
经子骁的眼神带上了丝丝同情。
戴林暄看过来的时候,经子骁立刻头也不回地溜了。
“?”戴林暄收回视线,“子骁是不是……”
赖栗和他同时开口:“你认识那个刑警?”
“不认识。”戴林暄问,“怎么了?”
赖栗看着他:“一个人证物证嫌疑犯俱全,几乎没造成后果的案子需要市刑侦队出面?”
“没造成一点后果?”戴林暄不咸不淡地看了眼赖栗的肩膀,“可能他们最近不忙吧,另外案发地点在福利院,影响不好。”
赖栗拧起眉头:“不能让媒体爆出去。”
不论真假,只要传出去,不仅戴林暄进董事会的事会暂时搁置,也会影响集团形象,进而导致股价出现波动,以后再有什么,戴家人也一定会拿这个说事。
戴林暄倒是不急,把最后一块苹果喂给赖栗:“这些就让公关部操心去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上课,如果第一个学期就挂科……”
戴林暄倏地一顿,他用刀尖当叉子喂的苹果,为防止发生意外,还捏住了距离刀尖半寸的位置。
赖栗张嘴的时候,连他手指一起含住了。
“……如果这学期挂科,你过完年就出国。”戴林暄说。
赖栗好似没注意,叼着苹果看了他一眼:“我第二天就死外面。”
戴林暄放下水果刀,拉了张椅子坐下:“威胁我呢?”
“我可不敢,你是我哥,我的衣食父母。”赖栗心平气和地说,“我就你一个…亲人。”
戴林暄指尖蜷了下,湿热的触感历历在目。
回国以来,赖栗遭受他的骚扰而不反抗,恐怕也因为就他一个亲人。
“你在哪我就在哪。”赖栗眼皮一垂,目光落在戴林暄的手上,“哥,和你说实话吧,两年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你不回来,我也不会上这个大学。”
他会直接出去找到戴林暄——
赖栗抬眼,注视着他哥:“我绝对不会再让第二个两年出现。”
戴林暄本想说不会有哪个弟弟会在意这种事,可赖栗也不是一般的弟弟。
他不像霍斐只会找霍文海要钱,闯祸了找霍文海擦屁股,也不像贺书新,从小和兄长就处于“口蜜腹剑”的氛围里。
赖栗从小就表现出了不正常的依赖,不正常的黏人,不正常的占有欲。那时候的心理医生说,可能是一种雏鸟情节。
戴林暄尝试过改变,但收效甚微,每次都以自己的心疼妥协收尾。
戴林暄的目光往地上垂了垂,片刻后悠悠抬起:“不会有第二个两年,但你总要给我一点缓和的时间。”
“缓和什么?”赖栗没反应过来。
“你以为钟情一个人是过家家,说放下就能放下吗?”戴林暄带着微笑叹息一声,“我需要时间。”
赖栗几乎是硬挤出了三个字:“要多久?”
戴林暄手肘撑着病床,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侧,唔了声:“大概,半年吧。”
赖栗盯着他:“你已经出去两年了。”
“计时当然得从上次我承诺你的时间开始计算,满打满算也才八天。”戴林暄说,“而且我没说一定能忍住、放下,你总往我面前凑,说不定……”
赖栗还没什么反应,戴林暄自己反而说不下去了。
他压住喉咙的痉挛,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吧,去老宅吃个饭。”
赖栗的目光垂在苍白的床单上:“我在住院。”
戴林暄:“医生说你不用住院,敷几天药膏就好。”
是赖栗自己说要住院,私立医院的床位还算充裕,医生就随他了。
戴林暄走到床尾,握住赖栗的脚踝抬起来,让裤脚滑到腿弯,露出结实有型的小腿。
他垂眸看着,好笑地问:“就因为去年受伤我没管你,所以今年非要我在医院陪你过中秋啊?”
“……”赖栗没吭声,脚踝有些发热。
“伤哪了?现在给吹吹行吗?”戴林暄捏捏他的小腿肚,“哥错了,原谅一下吧。”
第24章 对戒人生不如意无非两件事。
赖栗跟着戴林暄去了老宅。
戴松学随着年纪增大越来越注重亲情,所以像这种有团圆意义的节日,戴家人总是很齐,生怕惹老爷子生气。
只有戴林暄缺席两年,仍然独受专宠,一回来就拿到了百分之五的股份。
“都坐。”
家宴足足摆了八桌,戴松学坐主桌,下边依次是在集团有实权的儿女们,以及他过世兄弟的几个孩子。
虽然戴松学不喜欢赖栗,但还是给了他嫡孙辈的待遇,和戴林暄与戴翊坐一起。
一直到开始用餐,主桌都还有一个空位。
——蒋秋君没来。
管家走进来,弯腰对戴松学耳语了两句,看口型是“大夫人说有事,来不了,各位请便”。
戴松学脸色骤然难看,拿起面前的酒杯就要砸出去,却因身体无力,杯子跌倒在桌上,酒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打湿了他的裤子。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围聚上来,拿毛巾的拿毛巾,拿纸的拿纸。
人群的缝隙里,戴松学的脸胀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人一老,一生病,再有钱与权,都会不可避免地丧失一些尊严。
戴林暄坐了会儿才起身,带着轮椅穿过人群,把戴松学推离了家宴厅。
戴翊托着脸看:“你觉不觉得奇怪?”
赖栗瞥她:“你在跟我说话?”
“对,我在跟鬼说话。”戴翊看着面前的菜肴沉思,“妈妈以前也不喜欢爷爷,但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赖栗没说话。
“大哥……”戴翊琢磨了会儿,“大哥从两年前就变得很奇怪,突然出国,第一年新年都没回老宅,明明以前他最孝顺爷爷……也最疼你。”
赖栗眼神一下子冷了。
“这两年你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把他逼回国。”戴翊笑了下,“大哥还在乎你吗?”
“那你呢?”赖栗嘲讽道,“他两年里见了我六次,只见了你三次。”
戴翊不以为意,吃吃笑了起来:“那又怎样?我是他亲妹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死都在一个族谱上,可你呢?赖栗,一旦大哥改变心意,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会有那一天。”赖栗说,“我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痴心妄想靠血缘栓人一辈子。”
戴翊挑了下眉。
赖栗冷不丁地问:“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介于他们最近的交流少得可怜,戴翊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你是说,‘大哥养你就是为了上你’?”她诧异道,“我随便说说,你不能当真吧?”
赖栗冷冷地盯着他。
戴翊深棕色的眼珠子轻轻一转:“你真跑去试探了……以身入局啊?”
“没有。”赖栗否定并警告,“你以后最好谨言慎行。”
“这是我的嘴,你管得着吗?”戴翊哎呀一声,“不过看在咱俩也算有几年兄妹情谊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她意味深长地说:“大哥回国以后,好几家人抛来了联姻的橄榄枝,爷爷最中意的就是霍双。咱家和霍家早年间都是做海运的,爷爷当初受时局所迫不得不转卖家业另找出路,可海运一直都是他心里的白月光。霍家这些年一直走下坡路,如果联姻成功,被我们吞并整合是迟早的事,爷爷也能重新延续祖传的家业,百年后到地下,才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赖栗就说了两个字:“所以?”
戴翊注意着赖栗的表情,发现他好像真的不在意,不免对戴林暄产生了一两分同情。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丑的美的,优秀的愚笨的,偏偏戴林暄看上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疯子。
戴翊另一只手也托住脸,冲对面看着自己的表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上却说着只有赖栗能听见的话:“我很好奇,大哥结婚生子后,爷爷以及那位大嫂还能容忍你的存在吗?”
类似的问题景得宇也提出过,不过赖栗的心境却和那会儿有所不同,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远处,戴林暄推着重新体面的戴松学回到主位,家宴总算是开始了。
趁戴林暄还在弯腰和爷爷说话,戴翊偏过身体,凑赖栗耳边:“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戴林暄安抚完戴松学,回头就看见赖栗与戴翊在咬耳朵。
他带着笑和周边的几位长辈寒暄了几句,迈着从容的步伐回到赖栗身旁,拉开椅子坐下:“聊什么呢?”
戴翊笑着歪歪脑袋:“和二哥修复一下感情。”
赖栗看起来挺平静的,对此没有反驳。
戴林暄没多问,给戴翊和赖栗一人夹了一道菜,都是各自喜欢的食物。
这场家宴吃得没滋没味,大多数人都心怀鬼胎,戴林暄在福利院遇到的事情很快传了回来,被人拿出来说了一通。
戴林暄显然已经提前跟戴松学报备过这件事,所以这人的告状不仅没用,反而起到了反效果,老爷子摔了筷子,怒气却针对他。
“谁敢,拿,这事,做文章……”戴松学咬住牙帮吃力地说,“就,滚出,戴家!”
同样是结巴,还是牙牙看得顺眼点。
结束的时候,黄齐生走过来问:“忘记问了,上次小栗找我给你开的方子效果怎么样,睡眠有没有好一些?”
戴林暄说好多了,谢谢黄伯伯。
黄齐生笑容可掬地打量着他的脸色,下一秒就冷酷道:“手掌摊开给我看看。”
“……”
戴林暄的手宽而薄,润白的底子泛着浅淡的红,瞧着气血不怎么好。
黄齐生意有所指道:“人生不如意无非两件事,吃不好,睡不香。”
戴林暄笑笑:“黄伯说得是。”
黄齐生又让赖栗给他看看,说了句:“你也就好一点。”
戴林暄偏头看了眼,赖栗是吃不好还是睡不好?……因为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吗?
晚上自然要留宿,和真正的戴家人不一样,赖栗没有自己的卧室,只能住管家准备的客房。
戴林暄送他到门口:“晚上我能锁窗吗?”
赖栗最初没反应过来,没什么表情地往房里走去:“不是要我给你时间?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戴林暄低低笑了声:“晚安。”
到了夜里,赖栗在潮热、喧闹的氛围里惊醒后,某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才整合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如电影般一帧帧地在脑海里回放。
那是赖栗到戴家的一个新年。
抢寺庙的头香得早早去排队,戴林暄连年夜饭都没吃,就带着赖栗去了望山寺。一是怕戴松学迁怒赖栗,二是真孝顺,戴林暄给出的理由是为一家人诵经祈福。
抢完头香后,戴林暄确实在庙里跪了数个小时,希望爷爷的偏瘫能治好,父亲能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母亲与妹妹平平安安。
十八岁的戴林暄捏了捏小赖栗的脸,说:“只要你们好好的,我用什么来换都行。”
戴林暄的膝盖都跪青了。
大年初一下午,他才带着赖栗回到老宅。
戴松学原先就看赖栗不顺眼,见状更气不打一处来,晚上强行就把他们分开,那时候偏瘫还没影响老头说话:“这么大人了,还要人陪着睡觉像什么样子!”
戴林暄因为没在家吃年夜饭,本来就心中有愧,哄着赖栗去了客房。
晚上,突然下起暴风雨。
赖栗睡不着。
小小的身体艰难地翻出窗户,顶着狂风暴雨沿泥泞的石子走,一间一间地数,终于数到了戴林暄的屋子。
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赖栗看见了在床上隆起的身影。
哥哥。
赖栗想要进去,却发现窗户锁了。
于是他就在窗外站着,不离开也不躲雨,在夜色里盯着戴林暄的背影。
幸好戴林暄当晚睡得不踏实,很快就惊醒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赖栗,恰巧一道电闪雷鸣,照亮了漆黑窗外的瘦小身影。
赖栗浑身透湿,手脚冰凉,只有躯干中间还残有一些热热的余温,他被抱进来后,把脸埋进戴林暄的脖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哥哥,我害怕。”
戴林暄心疼得不行。
赖栗果不其然发烧了,后面的几天,他都如愿以偿地和戴林暄睡在一屋,甚至还仗着生病,当戴松学的面要戴林暄抱。
把老爷子气得够呛。
后来,戴翊锐评说:“从小就是个绿茶婊。”
……
手机突然“嗡”了一声,一条不明短信送了进来。
【靳明的背景很深,父母上边儿的,多了不好说。他一年前才调到市刑侦队,这种膏粱子弟出没的地方往往都不太平,他们需要实绩加官进爵。】
赖栗删除信息,放下手机,仿佛附体了十一岁的自己,鬼使神差地重现了那晚的路线。
他轻巧地跳到窗外,沿着小路来到戴林暄的卧室窗外。
“咔哒”一声,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阵风灌入,床上一片空落。
赖栗绕过屏风,走进起居室——戴林暄于深更半夜里,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抽烟。
听到声音,戴林暄撩起眼皮,隔着烟雾的眼神晦暗不明。
“睡不着?”他淡淡地问。
赖栗走近,分开戴林暄的腿,像条大型犬半跪下,他抬起头,淡淡的烟草味呛入鼻腔:“哥,你瞒了我好多事情。”
戴林暄垂眸俯视着他,夹着烟的修长手指对到唇边,又吐出一圈烟雾:“——比如?”
赖栗说:“比如你回国的第一周就搬出去住了,却让财伯骗我你每天都在好好地喝中药。”
戴林暄嗯了声,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赖栗掐灭了戴林暄手里的烟,直直地看进他眼里:“比如你送我的那枚戒指原来是对戒之一。”
第25章 视频哥,你发誓,没骗我。
过了会儿,烟雾散去,戴林暄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夜色中。
“戴翊说的?”戴林暄手一倾,烟蒂落进银制的烟灰缸里,“她诓你来诈我呢。”
赖栗心里一沉。
戴林暄只说戴翊诓他,却没有否认对戒的事。
所以那天,他把戒指摘下送到拍卖台上,戴林暄是什么心情?又是以什么心情不断加价,最后花一千两百万拍下那枚自己亲手送出的对戒?
因为是对戒,所以伤了心,事后才不愿意再给他,还是以“开学礼物”这么降格的名义。
“……哥。”赖栗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戴林暄随意支起手肘,托着额侧,半阖着眼皮看他:“我又没告诉你,你从哪知道?”
赖栗深深地蹙起眉头,他不觉得戴林暄会在没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夹带私心把对戒当作单品送给另一个人,太不是君子行径了。
戴林暄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右手拢住赖栗的半边头,拇指贴着他眉心轻轻揉开:“你可能想岔了。”
“……什么?”
“戒指不是我请赫丝设计的,她自作主张。”戴林暄语气平缓,“是对戒没错,但不是情人对戒。”
赖栗半张眼睛被遮住,睫毛垂落的时候撩过了戴林暄的掌心:“那是什么?”
戴林暄说:“赫丝以我们为灵感,设计了最后一对作品,一枚代表你,一枚代表我,作为并不昂贵的临别礼物,没其它意思。”
戒指中最贵的材料就是黑钻,即便如此,估价也不会超过百万,真正昂贵的是赫丝的名气,但她应该压根没想过这份礼物会出现在拍卖台上。
当初赖栗收到礼物的时候,还伴有赫丝的设计手稿,上面并没有提到设计概念、用途、灵感来源等关键词。
不过目前看来,他拥有的手稿恐怕只是二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一。
既然是对戒,就一定有两枚戒指在一块儿的图纸。
戴林暄的指腹冰凉,揉在眉心很有醒神的效果,收回的时候被赖栗一把抓住,按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赖栗借力站起来,弯腰凑近,盯着戴林暄青褐色的瞳孔轻声说:“既然那枚代表我,你是不是该把它还给我?”
“最开始不是给你了吗。”戴林暄抽出手腕,笑了下,“拍卖就是这样,价高者得,公平买卖,它现在是我的了。”
赖栗后退半步,直起上身俯视他。
赖栗跟赫丝没什么情分,甚至相看两厌。赫丝就算赠予临别礼物,两枚戒指的处置权也一定都给了戴林暄。
然而戴林暄隐瞒了其中一枚戒指,把另一枚送给了他。
如果真的心意坦荡,为什么要隐瞒?
如果戴林暄此刻依然没说实话,那么两年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赖栗突然不确定了。
他记忆里的那天风和日丽,平淡寻常,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亦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所以他一直都把那枚戒指当作普通礼物,除去戴林暄第二天就准备出国而赋予了它新一层意义——临别礼物。
竟然和赫丝送给戴林暄的原因不谋而合,只不过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赖栗缓缓开口:“哥,你发誓,没骗我。”
戴林暄掀起眼皮,好脾气地说:“我发誓,如果以上有半句谎言,我天打……”
赖栗俯身捂住了戴林暄的嘴,这次凑得更近,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你如果骗我——”
戴林暄眼皮一垂,等了会儿也没等到下文,只好抬起对上赖栗的视线,用疑问的语气“嗯?”了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赖栗掌心,他下意识收回手,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等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真吓人啊。”戴林暄轻叹口气,配合道,“要把我五马分尸吗?”
赖栗手插入兜里,看着窗外的内庭院:“你想食言?”
戴林暄没跟上节奏:“什么?”
“你说让我在拍卖会上选一个开学礼物。”赖栗说,“既然戒指不是我想的意思,作为开学礼物送给我应该没什么吧?”
戴林暄看了他一会儿,说:“太贵了吧?”
赖栗看着他,不说话。
戴林暄意外于赖栗对这枚戒指的执着,回忆道:“如果没记错,我那天的原话是‘记得看拍卖的藏品册子,随便挑一个作为礼物’。”
赖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临时加入的戒指并不在藏品册子上。
戴林暄:“所以不能算食言。”
就算食言了又如何呢,赖栗凭什么要他句句承诺都实现?成年人偶尔扯谎、说到做不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戴林暄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
他心平气和地问:“假设那天我没出价,它就会流落到别的收藏家手里,比如景夫人,这种情况你要怎么拿回来?”
赖栗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设想,反而有些出神,脑子里浮现的是戴翊家宴时说的那句“一旦大哥改变心意,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过了稍许,赖栗才回神:“没这个可能,你一定会拍。”
戴林暄笑了好一会儿,甚至呛着了,掩嘴咳了两声。
不愧是他养大的弟弟,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本能地清楚怎么拿捏他。
“睡吧。”戴林暄起身,拍拍赖栗的胳膊,“我突然有点困了。”
不等赖栗回答,他便朝浴室走去。
“有些东西讲究一个缘分,没有就算了,执着没意思。”戴林暄解开衬衣扣子,“说真的,换个开学礼物吧,什么价位都可以,只要我付得起。”
赖栗没答应,只觉得其它礼物都索然无味,他看着戴林暄的背影问:“你为什么搬出去住?”
“住家里不方便。”戴林暄说,“一来离园区太远,二来想有点私人空间。”
赖栗轻轻地问:“那我呢?”
“你成年了,名下有好几套房子,不喜欢大可以再买,或者你想要一套房子作为开学礼物?”戴林暄褪去衬衣,“——到我这个年纪,很少有人会和兄弟姐妹单独住一起。”
夜色像给赖栗的脸蒙上了一片朦胧的黑雾,看不真切,正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似的,不稍片刻又被强行压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谅解一下我吧小栗,我需要大量的个人时间放下…感情。”戴林暄玩笑般地说,“况且不是有这么个说法吗,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发展第二春,作为一名三十岁的单身人士,我有点不方便让人知道的私生活也很正常吧?”
后半句话仿佛在打预防针。
身后一直没动静,戴林暄正要回头的时候,听见赖栗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
戴林暄笑笑,关上了浴室门。
洗完澡再出来,卧室已经空无一人。戴林暄也不意外,躺到这张自己曾睡了十多年的床上。
睡意又没了。
简直比赖栗还飘忽不定。
手机里多了条新消息——
【谁家的小癞皮狗】:中药方子真是调理睡眠的,我没调换,你既然不住家里了,就另外找人煮着喝。
【谁家的小癞皮狗】:睡不好很痛苦,别因为这个和我置气。
戴林暄哑然,谁在置气?他看了备注一会儿,眉眼间勾勒一抹浅淡的温柔,不过转眼就消失殆尽。
*
接下来几天晚上,赖栗也没老实住校,回庄园在戴林暄的卧室睡了几宿。
“你干嘛呢?大哥都搬出去了,你不找他在这睹物思人?”戴翊倚在门口,过了会儿恍然道,“大哥不会没告诉你他住哪儿吧?”
赖栗出乎意料地没生气:“你知道?”
戴翊一摊手:“不知道啊,他没说,我也没问。”
戴林暄房间空荡荡的,比没回国的前两年还要空,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赖栗思考了很久,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戴翊耐心地等了三分钟,才听到赖栗问了个八杆子打不着边的问题:“你记不记得我以前有个相机?”
“你说那部大哥毕业那年送你的phaseone?”戴翊说,“你不说我都忘了,很久没看见你拿出来了。”
赖栗猛得有些紧张:“它在哪?”
“你的东西,你问我在哪?”戴翊轻啧了声,“虽然那是大哥送你的,但他也送了我一部啊,没必要藏你的。”
赖栗:“我没那个意思。”
戴翊有点小小的震撼:“……你被人附身了吗?”
换作以前,他们这会儿已经开始剑拔弩张、互戳痛点了,赖栗哪里会解释?
“你是因为相机丢了所以这两年才没玩?”戴翊突然回过味来,异常服气,“大哥,你丢两年了才想着找,是不是太晚了?”
赖栗其实不确定什么时候丢的,可戴翊说他两年没玩。
又是两年前。
赖栗只知道自己要找一件可以记录的东西,并不确定是什么,也许录音笔,也许是一个虚拟账号,都一无所获后,他整理了一遍自己的物品,发现作为一位精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竟然没有一部相机。
赖栗突然直直地看向戴翊:“你怎么知道我两年没玩?”
“我们活在一个圈子里。”戴翊叹了声,“你作为我名义上的二哥,哪怕我不打听,也会有人主动告知我你的动向,我连你开学这段时间有多少人在表白墙上问你约不约都知道。”
赖栗自己都不知道。
他在备忘录里敲下相机两个字。
九月很快结束了,天气越来越凉,到了必须穿长袖的地步。
距离戴氏召开董事大会还剩一周。
十月长假的第一天,关于福利院泼硫酸的事出了结果。
经过警方的调查,那位泼硫酸的福利院职工全名曾文直,无亲无故,唯一的女儿在十几岁时因遭受性暴力而自杀,也正因此,他对恋童癖格外憎恨。
近三年里,他的经济往来没有任何异常。
至于硫酸,他以*前在化肥厂工作,囤了一点儿,原本准备报复那个害死女儿的强|奸犯,结果没来得及动手,那人就被警察抓了,硫酸便一直保存至今,直到“目睹”戴林暄猥亵别的孩子。
赖栗直接开车驶入戴氏园区,风风火火地闯入戴林暄办公室:“你——”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正在汇报工作。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敲门就闯办公室的人,他们面面相觑,震惊中带着不知所措。
戴林暄温和地安抚道:“我差不多了解了,再用邮件发一份给我,出去吧。”
几人离开后,赖栗才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面问:“你看到调查结果了吗?”
“咖啡喝吗?”戴林暄用勺子搅了下,“介意我喝过的话,就让秘书煮新的。”
赖栗情绪平复了些,接过咖啡抿了口。
难喝得要死。
戴林暄拿出一沓资料:“曾文直的生平都在这儿,我让人核查了他十年里的资金往来,没有异常,日子过得很贫苦。”
赖栗打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会不会是被人用性命相胁?”
戴林暄说:“他没有亲属。”
而一个女儿因恋童癖丧命的父亲,有可能为自己的命而栽赃另一个人是恋童癖吗?
别人或许觉得不可能,可赖栗从不信人性。
戴林暄靠在椅子上,一直看着他,过了会儿突然问:“你就一点没想过,他说的是真的吗?”
赖栗猛得抬头:“哥,我再说一遍,别这么和我说话。”
“好吧。”戴林暄无奈地摊了下手,“只是站在警方的角度,他说实话的可能性很高。”
赖栗想到之前调查靳明的结果——那些膏粱子弟出没的地方,往往都不太平,他们需要实绩升官加爵。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诸多阴谋。
可诬陷一个作风几乎没有瑕疵、家族有钱有势有人脉的豪门子弟,风险是不是太大了?而且这种个人罪名,未必能得到多少“实绩”。
赖栗又翻了一页资料,看到第一行字时,目光倏地一顿。
他抬头看向戴林暄:“曾文直以前住在西岸区的贫民窟?”
如今那里有另外一个名字,赛博城,也是赖栗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戴林暄托起下颌,嗯了声:“他女儿就是在那儿出事的,后来强|奸犯被抓,他就搬走了,开始辗转各大福利院做义工,陪伴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
赖栗眯了下眼:“哥,你不会觉得他可怜吧?”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一码归一码。”戴林暄看向赖栗的肩膀,有什么情绪从眼底一闪而过,“他伤了你,自然要付出代价。”
赖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发现资料里有什么异常。
可对于赖栗来说,曾文直说亲眼看到戴林暄猥亵别的小孩,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赖栗拧起眉头:“他在化肥厂工作是十三年前的事?”
“对,那会儿他还住西岸区,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贫民窟。”戴林暄问:“怎么了?”
一瞬间,赖栗灵光一现,依稀想到了什么,可下一秒,办公室的门突然弹开,撞在门吸上发出“砰”得一声重响。
赖栗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不敲门,真该死啊。
蒋秋君没看他一眼,面若寒霜地走进来,把手机拍在戴林暄面前:“解释一下!”
戴林暄情绪很稳定,大概就遗传自蒋秋君。来戴家十二年,赖栗第一次见蒋秋君展露这么失控的一面。
桌上的手机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昏暗的画面里,几个男人聚在奢华的包厢里,周围烟雾缭绕,连带着他们的身影与声音都变得朦胧。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长条的木盒,绒质的底料铺满了类似雪茄的长条“香烟”,周围人有的正在抽,有的夹在手里,红艳艳的火星子已经过半。
看得出来,他们的情绪是高涨的、愉悦的,带着几分飘飘欲仙的松弛。
而画面的边缘,隐约有个男人靠坐于沙发,下巴微微扬起,眉眼微垂着注视视频之外的地方。他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话题,不过嘴里也咬着一支“香烟”,雾气使得淡漠的五官笼上了几丝多情。
这时,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孩从男人注视的方向缓缓走入画面里,穿着青涩单薄。
他在男人面前缓缓蹲下,隐约能听见他唤了声:“mister……”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留足了遐想空间。
办公室寂静得掉针可闻。
赖栗的浑身血液凝固了一般迅速冷却,体温骤然降到冰点。
尽管视频里,男人的脸在烟雾下模糊不清,可就像蒋秋君能一眼认出她儿子一样,赖栗也能一眼认出他哥。
——那位出现在画面边缘的男人,就是戴林暄。
第26章 倾诉因为你连我有的东西都没有啊。……
赖栗想起中秋那天,他和戴林暄在寺庙里的对话。
【“哥,你以前不抽烟。”
“应酬的时候难免要沾点,不是烟也会是别的。”
“比如?”
“比如在国内不合法的东西。”
“那你碰了吗?”
“你以前不会这么问我……只会默认我不可能碰。”】
此时赖栗骤然惊觉,戴林暄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
他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蹦起,连咖啡都好像有了后劲,在此刻迸发出比先前多十倍不止的苦与涩,连绵不绝地融进周围血肉。
戴林暄先是靠回了椅背上,捏了捏眉心,随即又坐正上身,安抚地按住赖栗的手,抬眼看向蒋秋君:“妈。”
“这不是我。”戴林暄目光落在视频上,坚决而缓慢地说,“——也不能是我。”
像是承认,又像狡辩。
三人无声地僵持住了,幸而这一层都是独立的办公室,没什么人注意这一幕。
赖栗近乎平静地望着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对楼的玻璃还隐约反射着夏末秋初的热浪。
可没关冷气的办公大楼阴冷无比,就连戴林暄握住他的那只手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明明潜意识给出的印象中,戴林暄的体温应该温暖和煦,像小时候在巷子尽头用垃圾点燃的小小篝火,只要靠近,身子就不会那么僵冷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根本没有热度。
跟刚从南极捞出来似的。
蒋秋君说:“没想到时隔两年,你再喊我妈会是这种情况。”
戴林暄僵了下,赖栗明显感觉到他的手紧绷起来,久久无言。
他们在说什么?
赖栗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