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笙是在直播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弹幕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正好在跳舞，等一支舞结束，事情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虽然还有零星几点的质问，也被粉丝们压下去了。

而孟远笙看完吃瓜系统10086号的微博后，都愣住了。

其实最初被救的时候，他虽然因为呛水晕晕乎乎，但隐约感觉水里抓住他的手并不大。

可是他从医院醒来之后，身旁守着的人就是江陌，旁边的护士也说，江陌全程陪着他进入抢救室，他苏醒之前，也是江陌一直在照顾他。

他就相信了江陌说的，是他救的自己。

再后来，江陌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就渐渐忘记了那一点不对劲。

直到今天看到这条微博，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错认了救命恩人。

程辛一下就发现了孟远笙情绪不对，连忙拍了拍他：“没事吧？”

孟远笙抿紧嘴：“没事……”

这时，顾星时走进来，一看到孟远笙的表情，就猜到了什么。

孟远笙很重情，看他为江陌做了那么多就能看出来。

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认了救命恩人，恩情和愧疚叠加，说不定会压垮他。

所以，顾星时原本是打算找到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之后，再和他说这件事的。

只是因为季以维搞事，让他不得不提早将这件事说出来。

他安慰道：“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回去一趟，一定帮你找到他！”

孟远笙感觉到了他们的担心。

他笑了笑：“我真的没事。”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了。

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于负面情绪中，反而越发坚定了。

孟远笙和程辛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匆匆离开的季以维。

江集回到车上的时候，就看到顾星时在百无聊赖地躺在后座玩手机。

他无语道：“公司里又不是没休息室，你躺在车里多难受？”

顾星时：“难受是难受，但好歹生命有保障。”

江集：“？”

江集：“你又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顾星时眉梢微挑：“给人种了个心魔。”

江集的表情一言难尽：“……你终于疯了，需不需要帮你在精神科挂个号？”

顾星时收起笑容：“傻逼。”

江集：“你才傻逼！你全小区都傻逼！”

顾星时没理他，直接从后座钻到副驾驶，系好笙全带，然后大爷似的瞥他一眼：“还不开车？”

江集：“艹！老子在跟你生气！”

顾星时：“快点生，生完了就赶紧开车。”

江集这口气卡在喉咙眼，觉得自己生不生都很吃亏，最后骂骂咧咧地发动汽车：“我特么真是欠了你的。”

银灰色的SUV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来，开上了大道后，很快汇入了车流，渐渐消失不见。

闻樾站在窗户前，木然地看着SUV离开。

顾星时的话一直回响在他耳边，就像一柄刀不断地戳他的心。

他一方面觉得顾星时是故意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他后悔难受，但另一方面，他又知道，以顾星时的骄傲，是绝不会因为分手而说出这样的谎话。

他想起谭俊劝他的话。

“谁不想做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演员，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做好人的下场就是被打压、被抢角色。”

“跟你竞争颜星洲的人那么多，比你更年轻更优秀，有关系的，带资进组的，每一个都比你更有竞争力，没有顾星时，哪能轮得到你？”

“闻樾，你还当自己年轻有选择吗？再不抓住机会，再过几年，你连男二男三都没机会演了！”

于是，他生生敲碎了自己的傲骨，做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那种人。

可现在，顾星时告诉他，他原本不必这样做的。

闻樾忽然觉得可笑又讽刺。

所以，其实是他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闻樾？闻樾？”

谭俊见他出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樾身体一颤，回过神。

谭俊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顾星时？都怪我，当初没提那个馊主意就好了，要不然你也不会……”

闻樾抬起眼，憎恶的情绪一闪而逝。闻樾面无表情地坐在化妆间，面前的手机正在播放一个小视频，正是顾星时勾孟远笙脖子亲吻的画面。

《最佳演员》第一期播出后，上了好几个热搜，观众讨论地热火朝天。

而其中，讨论地最激烈的就是预告片，顾星时亲孟远笙侧脸的画面。

很多观众发现了顾星时和孟远笙都换了戏服，这一段很明显就是他们在演戏，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她们嗑顾孟CP。

【颜值和才华都好配啊，蹲一个复合】

【致力于在每个同框中抠糖，然后快被齁死了，他们是真的不怕我得糖尿病啊！】

【去看孟孟看星星眼神！！要说没感情我是不信的！！】

闻樾点下暂停。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星时身上，看到他眼中几乎溢出来的爱意，然而对象却并不是自己，哪怕他知道这是做戏，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他和顾星时谈恋爱时，曾经聊起复仇这个话题。

当时他说了好几个复仇的方法，但顾星时都觉得不够狠，所以他就问顾星时，最狠的复仇是什么？

顾星时笑了笑，轻描淡写道：“看对方最渴望什么，就毁掉什么。”

顾星时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没有把录音拿出来，也没有封杀闻樾，只是一个怜悯的眼神，和那一句“但凡你晚一天爬上我的床，你就能清清白白得到那个角色了”就已经把闻樾的自尊撕得粉碎。

闻樾自认清高，不和圈子里那些人同流合污。

可是顾星时轻易戳破他的外壳，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不，你比他们更下贱，更虚伪。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直在闻樾的脑海里循环播放，不管他怎么用工作和酒精麻痹自己，也无法摆脱。

闻樾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有时候半夜醒来，便独自站在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发呆。

他不是物欲很强的人，相比于物质，他更渴望在演技上突破，沉浸在一个角色里，感受他的喜怒哀乐。

可是他现在却为了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丢掉了属于演员的，最宝贵的赤诚。

真正的演员要心无旁骛，无所畏惧。

闻樾知道，从他走出那一步起，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成为一个真正演员的机会。

顾星时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

可悲的是，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他回想起顾星时笑着问他：“闻樾，你后悔吗？”

他当时以为顾星时问的，是他有没有后悔利用他。

现在他才明白。

顾星时问的是——

闻樾，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闻樾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听谭俊的话去接近顾星时，也不该沾沾自喜将顾星时玩弄鼓掌中。

他恨顾星时，却又害怕他。

他自虐般地关注着顾星时的所有消息，哪怕只是别人闲谈中提起，他也不自觉地关注。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他没办法克服本能。

因此，当他听到谭俊庆幸地说，顾星时对他手下留情，竟然没有报复他。

他满腔的愤怒怨恨，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

门被人推开，谭俊走进来：“闻樾，你好了吗，马上就要上台……”

他对上闻樾抬起的眼睛，顿时噤了声。

闻樾站起来，化妆师和造型师从谭俊身后的门鱼贯而入，忙碌地给他拉平褶皱，进行最后的补妆。

谭俊帮不上忙，反而被挤了出去。

他隔着人群看着闻樾，心里蒙上一层阴霾。

他发现闻樾变了。本.文檔.取自139494.6.31

谭俊在这行混久了，深知娱乐圈容易让人迷失，艺人火了，心态就会变，原本好拿捏的艺人会瞬间变了个人，原本樾虚的会变得嚣唐，敬业的会变得耍大牌。

可是闻樾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对别人依然是樾虚有礼，在工作上也负责认真。

他唯一的变化，是对自己。

可谭俊根本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他除了之前给闻樾提议去接近顾星时以外，一直都是相着他的，就算顾星时这件事，他也是为闻樾考虑的。

就在谭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闻樾那边已经好了。

他走出了化妆室的大门，谭俊也连忙跟上：“闻樾，这次金鹤奖颁奖典礼的衣服我已经借好了，等今天的通告结束，我带你去试一下，看看是不是要调整一下尺寸。”

闻樾听到金鹤奖三个字，顿了顿，问道：“这次《枪声》入围了几项？”

谭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但还是答道：“除了灯光美术那些，重量级的奖项就是最佳长篇剧集，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还有最佳编剧……”

谭俊咽了一口口水：“往年顾星时也入围过，不过他基本不露面，都是制片人或者导演给代领的，这一次应该……也差不多吧。”

闻樾神色未变，只是突然道：“谭哥，刘总那天说有个饭局，你也知道我这几天抽不出时间，只能麻烦你去了。”

谭俊心里叫苦，闻樾说的这个刘哥是个小投资人，但是性格特别恶劣，特别喜欢看人出丑，每次他组织饭局，谭俊都能脱一层皮。

他忍不住道：“咱们现在有身份有地位了，没必要去这种小投资人的饭局了吧，掉身份……”

闻樾的神情顿时冷下来：“谭哥这是不想去？我尚且没资格挑拣工作，谭哥这架子倒是比我还大？”

谭俊心里一咯噔，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去就是了。”

“这才对。”闻樾重新恢复了笑意，轻声道，“谭哥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毕竟我也只信任你一个。”

闻樾的眸子划过一丝冷意。

谭俊打了个寒颤，可是仔细看去，闻樾的笑容还是和往常一样，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将心里的疑虑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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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时和吕乐思一同去机场接唐凌。

唐凌之前一直在霓虹负责至简公司的日常业务，不过顾简将全息电影独立出来后，就交给唐凌负责。

只不过唐凌还得将他手头的业务交接出去，才能回国。

顾星时最后一次见唐凌的时候还是五年前，那时候唐凌才十六岁，比起同龄人要矮很多，又黑又瘦，总是缩在角落里抱着电脑玩。

可是再见到唐凌，他都快认不出对方。

他抽条了，比顾星时还高了大半个头，穿着运动装，戴着黑色的棒球帽。

他的五官长开了，清爽帅气，眼角微微下垂，看着有些冷，但看到顾星时的一刹那，他眼睛亮起来，就像见到主人的狗子。

拖着行李就飞奔过来，似乎想要抱住顾星时，可是碰到顾星时的一刹那，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

反倒是顾星时主动上前，抱住他拍了拍后背。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唐凌立刻环紧顾星时的腰，就像是抱住什么宝贝。

顾星时被他勒得腰疼，只能拍他的手臂，让他放开自己。

唐凌又依依不舍地抱了一下，才松开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顾星时打手语：“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星时有些惊讶。

吕乐思在一旁打岔道：“一一超级小气的，我问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他都不告诉我！”

唐凌又比划：“你嘴不严，万一提前告诉哥哥，没有惊喜怎么办？”

吕乐思撇嘴：“我知道，你就是想独占哥哥的宠爱！”

顾星时哭笑不得地看两个小朋友吃醋：“行了，先回去吧，让一一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