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的手机还有信号？”

上条当麻狐疑道。

“……因为是卫星电话，你总要问这种问题吗？”

一方通行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了过来，于是上条当麻立即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说话了。

就在他们沉默着前进的时候, 一方通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晃？”

他的语气陡然一变, 随后沉默着听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总之会额外注意的。”

迎着上条当麻疑惑的目光, 一方通行解释道：“御坂10777号也潜入了俄罗斯当地, 据说是在执行一些情报窃取和电算方面的工作，他让我们有空的话再去确认一下那家伙的安全。”

说完之后，他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真是的，到底是哪些混蛋要把她们都派出去……”

军用型量产超电磁炮计划, 上条当麻心里一沉, 也回想起了一些比较糟糕的计划。

“有关于御坂妹他们的阴谋不是都已经被阻止了吗？”

他连忙问, “难道说还有什么遗漏——”

“如果说制造计划和后续的试验安排，应该确实已经被他给阻止了才对。”

一方通行沉吟片刻：“这一次应该是为了什么别的理由吧, 反正以那群家伙（SISTERS）的心性, 只要告诉她们「是为了阻止战争和更多的牺牲」，就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将灌进脑子里的知识拿出来用。”

考虑到这些御坂妹妹们每一个的头脑当中都塞进去了相当充足的枪械知识和武器装备使用技巧，似乎很难避免一些好事者将她们直接投放在战场当中。

而且就算她们主观想要拒绝，只要能够控制作为司令塔的最后之作, 那么所有下位机也都只有服从的份……啧。

一方通行忍住了想要啃指甲的冲动——不管使用什么手段, 果然还是要尽快结束掉这场战争。

越是接近城镇，就越是能够在雪地上寻找到行军过的痕迹, 空气当中开始弥散起淡淡的汽油味，地上也多了有着履带压过形成的折痕。忽然，就在上条当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方通行猛然转身，抬脚踢起了一团雪，雪球迅速向子弹般升空，从天上砸下来了一个人。

上条当麻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面孔“哎呦”一声，栽进了身旁的雪堆里。

“真是的！”

对方将自己从雪里拔出来，满脸气恼：“你这家伙是谁啊——很危险的好吧！”

她像魔女骑扫帚一般骑着一把钢叉，如今被击落以后，又换了手持武器的姿态。

“我才该问你是什么人。”

一方通行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跟了我们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并且还有高度逐渐下降的趋势——我是确认过你非常可疑才选择击落的。”

“真是的……所以说学园都市里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吗？”

对方的裙子当中伸出了一根十分可疑的尾巴，自我介绍说她是魔法结社「新生之光」的成员，前往俄罗斯的目标是为了给上条当麻提供助力和必要的保护。

“那么看上去，我们的定位有些重叠。”

一方通行看向蕾莎，“你很强吗？”

“当然了能力者！如果你想看的话，我立刻就能向你展示北欧魔术的优越性——”

“喂等等，你们不会打算就在这里先打一架吧？”

上条当麻警惕起来，“一男一女为了争夺上条先生而战这种事情不要啊！”

“…………”

几秒钟后，因为皮了这一下，上条当麻的头上多了两个包。

原本确实是想试试这个魔术师的成色，不过——一方通行想，算了，他可不想卷入那种奇怪的争夺战当中。

“那么正好，既然保镖多了一个人，我也能抽出点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事。”

他从口袋当中掏出了一个暗部当中常用的定位器，夹在了上条当麻的衣领上：“只要是半径六十公里以内的区域我都能够在三分钟之内赶到，这位保镖最好能让他活过三分钟的时间。”

“喂！看不起我吗——”

蕾莎忍不住跺脚。

然而一方通行已经浮至半空，朝着与他们不同的方向飞去。

“啊，一瞬间就消失了……”

上条当麻转头看向蕾莎，充满期待的问道：“你的那种飞行能力，可以载人的对吧？”

*

大部分木原受制于原型制御的影响，都无法轻易离开学园都市——除非是执行来自于亚雷斯塔的命令。

速水晃表现得并不太在意这一点。

跻身于统括理事会成员顺理成章，亚雷斯塔也意料之中地没什么反应——没有态度就是好态度，这意味着这座城市中最高掌权者的默许。

在他眼里，恐怕所有的统括理事会成员都是为了维护这座城市正常运转而刷新出来的工具人，和基建类游戏里点点鼠标就能刷出来的工程兵没有多少区别，而只要他鼠标点得够勤，这种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他的理想太远大，在一个人总是望向星辰大海的时候，就很容易忽略掉自己周身的那点小水洼。

“感觉怎么样？”

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你现在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

地位。

强大的力量。

年少慕艾的感情。

足够实践理想的位置。

以及，一群信赖着自己，并且愿意听从指示而行动的朋友。

一个普通人贯彻一生的欲望不过如此。

“这还差得远呢。”

然而速水晃却转身，“我会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和愿望而行动。”

“那听上去，我们的目的仍旧非常接近。”

亚雷斯塔露出笑容，从生命维持装置当中走出来以后，他的头发在大厦顶层的风中飘摇。

“还是不一样的。”

“——这座城市对你而言是用于实现自己理想的道具，但对我来说，尽管糟糕的回忆占了多半，但仍旧是值得守护的故乡。”

重要的回忆，还有无数需要竭尽全力去守护的邂逅。这座从一开始就作为工具而诞生的城市里，竟然也产生出了许多弥足珍贵的宝物。

魔法毁了亚雷斯塔的人生，而能力开发则间接性地损毁了速水晃的，站在这座楼顶的是两片外力摧折之下的废墟，但在这废墟当中，仍旧能够诞生出新的东西。

“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你从生物学意义上，就已经不能算作是完全的人类。”

亚雷斯塔的目光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垣根帝督原本也会走上一条类似的走路，但他最终仍旧选择了保留自己作为碳基人类的核心部件——既然这其中包含有你的建议，那么我可以理解为，现在这条路对你而言仍有遗憾？”

“不，没有。”

速水晃平静地回答，“因为无论我从什么地方坠落都会被接住。”

他双臂张开，背朝着地面从楼顶跳了下去，下一秒，纸片制作而成的飞机将他凌空接住，划过一道弧度驶向远处。

“那个人是谁？”

饭栖莉泽问：“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是统括理事长哦。”

“——哈？！”

纸飞机上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这种冷笑话可不好笑。”

速水晃没有解释，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询问食尸部队的这几个人到底有没有通过本月的考核。考试成绩实在是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悲伤的话题，奈瑠抓着头发，有些崩溃地保证自己下个月一定能行。

“不错吧？”

“——什么？”

“能力开发以外的生活。”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似乎向眼前这家伙承认现在的生活很不错有种微妙输了的感觉，但成为风纪委员确实比当暗部有意思，至少不需要在每一个任务的间隔里躺进冷冻室睡眠舱，每一次清醒都发现自己在黑黢黢的狭窄空间当中度过了几个月。

“喂，听说你要把医月借走一段时间——是为了干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饭栖莉泽忍不住问道。

“她的能力（Mix Master）能够起到调整催化速度的作用，使用得当的话也可以从人体内分离毒素，我认识一个长期摄入有毒药物的人，想拜托她参与到后续的治疗里——当然，这个也会支付奖学金。”

“奖学金。”

几个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描述一种从外星而来的物质。

她们早就已经与能力开发无缘，自然也不会再得到研究设施的邀请，学园都市的奖学金获取机制对于她们而言就像是个悬在马车前面的胡萝卜——但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类而非一匹马，都能够看得出来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获得的东西。

于是，从正面无法获得的东西转而由暗部来汲取；靠参与能力开发无法取得的奖励，变为杀戮和掠夺所带来的价值感。

“嗯，因为除了泷壶同学以外，说不定还有别的能力者受到了摄入体晶的影响，木山春生老师打算把这个案例整理成论文发表，药丸医月应该也会作为鸣谢成员和论文引用资料出现在其中。”

“……”

短暂的沉默过后，奈瑠没忍住“哇”了一声。

“那岂不是说，医月变得非常了不起？！”

大家都因为这个有些孩子气的说法而笑了。

“这份力量接下来应该能够帮助到许多人。”

速水晃点了点头，“这一点确实非常了不起。”

人类是会不断追求价值感的生物，食尸部队的剩余几个人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如果在更加普通一点的成长环境里，她们原本应该在享受着更为普通的初中生活，速水晃想。

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

同一时间，另一所初中里，御坂美琴从自己的某一位妹妹那里得到了来自俄罗斯前线的第一手情报——御坂10777号已经赶赴战场，而一方通行和上条当麻作为增援单位也已经抵达了俄罗斯，其中前者刚刚和10777号汇合，后者暂时下落不明。

“哎——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御坂美琴忍住了想要用力摇晃对方的冲动，毕竟在学园都市当中无论怎样质问，她的声音都无法传递到对方的耳边。

“因为那位的手机运营商在俄罗斯地区无法提供服务，不久之前他又和一方通行分别，被一位身份非常可疑的女性带走，所以目前没有办法追踪到他的身份，と、御坂10322号语气沉重地向你汇报……”

“——は？”

御坂美琴发出了有些恼火的声音。

不行……她要即刻前往俄罗斯！

第117章 117 /

右方之火, 神之右席当中最强的一位。

终于，上条当麻站在了他的面前。

抵达右方之火面前的过程不可谓不惊险，只消一眼, 上条当麻就能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强得可怕。

他是那种能够“轻易改变这个世界”的强者。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由了不起的超能力者出场, 砍瓜切菜一样把敌人解决掉吗？！

然而这个时候应该出现的家伙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之前说好了“一起来俄罗斯负责保障他的生命安全”, 上条先生现在可真是已经要命悬一线了！

之前那种把人当长矛和投掷武器用的战术也好！上条当麻一个趔趄躲开了右方之火的攻击, 忍不住在心里大喊大叫：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他现在在超级脆弱非常需要被支援！

另一边，两小时前，某处前线阵地。

一方通行躲在远处，打开了那个银色的拉杆箱,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型装置。这东西有两套内置电源, 其中的一个可以反向给他的电极项圈供电, 另一个则接着顶端的太阳能电池板，据说是采用了某些从能力开发当中获取的知识, 可以在仅依赖光照的情况下就维持系统正常运作。

这东西可以用于捕获和发掘周围的AIM扩散力场, 是第二少年院“AIM干扰器”的同类产品，如今这种条件下，也可用来检测周围是否存在能力者。

他等了一会儿，雪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个身穿小号厚棉服, 头戴战术目镜的少女出现在了林地当中。

“学园都市的武装目前还没有从这附近移动的打算，两方都还算保持着克制, 但为了避免互相投掷热武器的局面，御?*? 坂必须要尽快接入这附近的火控系统，と、御坂10777号语气郑重地开口。”

想要依赖克隆人的缺陷电气能力来解除双方的信息对抗和武器制导吗……这确实是个很符合学园都市风格的决策, 一方通行想。

这个任务对他来说很简单，如果这个御坂还要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潜入的话，那不如他顺手做了——要是工作的热情再更高一些，他甚至可以顺手扬几个基地。

“如果能够提供帮助的话实在非常感谢，と、御坂10777号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

话还没说完，一方通行就猛然按住对方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扎进了雪里。下一秒，强烈的冲击波从头顶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附近爆炸可空气当中却并没有传来热武器所特有的那股汽油和硝火混杂其中的味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と、御坂10777号想要发出疑问……”

只几秒钟的时间附近学园都市的武装器械就已经被扫荡一空，重型坦克露出半截的断面，被切断的部分像是镜子一样光洁——这显然不是什么通常制式现代武器能够产生出的效果。

一方通行抬起头，有个浑身颜色发白头顶天使光圈的家伙正悬浮在半空当中。

“哈——又是，这种……”

他早先就从土御门和艾扎力的口中听说过有关于魔法的事，但听说过和实际亲眼见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不需要人提醒他就已经能够感觉到，倘若不能把眼前这东西解决掉，这场战争绝对不会轻易结束。

“喂。”

一方通行说。

“怎么？と、御坂——”

“给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把接收到的信息全部都传回去，然后让那家伙实时分析战斗数据。”

一方通行说，他直觉觉得，这种头上顶着天使光环的家伙一定存在某种共通之处：“你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就可以，给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好。”

参考过日本网络当中与一方通行有关的资料，御坂10777号猜测，这应该是希望自己注意安全的意思。她语气轻快地道谢，随后躲进了森林之中，注视着一方通行的背后有某种漆黑色的东西喷薄而出。

*

短暂交手过之后，一方通行就意识到，眼前这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自己形成的攻击总会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般，力道莫名其妙地被消解掉。他原本以为这也是某种「反射」，可通过在空气当中操作电浆体叠加多重矢量进行反制，眼前的家伙却仍旧有办法抵抗他的攻击。

还有那些翅膀——他微微皱眉，眼前白色家伙背后的翅膀让他很难不联想到垣根帝督，可他们两者在物质层面上又不太相似。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方通行回想起土御门曾经的警告，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回避了每一发来自敌人的攻击，那些翅膀当中的羽毛像是金色的利剑一般发射出来，每一枚落在地上都能够诱发一起小规模的地震。

原本他是要尽快赶到上条当麻身边去的——但从眼下这个情况来看，要是不解决眼前这位“天使”，周围半径几十公里内的普通人恐怕很难在这种危险环境下存活下来。他又在空中折返几次，尝试着使用黑翼攻击却收效甚微，而倘若将这场战斗拖延成持久战，对他而言会非常吃亏。

尽管经历了暗部的改造，全新升级过后的电极项圈也仅仅只能支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如果不能在三十分钟之内将眼前的敌人击坠，那么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学园都市的部队还是生活在这附近的普通民众，亦或者是不远处的御坂10777号，他们全部都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敌人的攻击看上去像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可他这边进行抵抗的时候却总要进行些额外的演算，否则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会被对方带来的强风吹飞。

“——到底在搞什么！”

他掏出手机，一键快速拨号，“你那边的分析还没有结束吗！”

“因为只有视觉信号，情报的输入量很不足啊。”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响起：“我准备了几种应对策略，总之先一个个试试看吧。”

地面上，御坂10777号拖动了那个装在金属旅行箱里的东西，根据御坂网络当中传来的指示输入一串动态密码，按下解锁按钮。

「在学园都市以外的地方使用完全潜入模式果然还是需要一点辅助设备作为支撑。」

速水晃问：“你的电极项圈还剩多长时间？”

“十七分钟，十七分钟三十二秒，怎么？”

“那关掉吧，可以省点电。”

“——哈，看来木山她们的研究所里又做出来了有趣的新东西。”

“要称呼木山老师啦。”

一方通行抬手关掉了电极，但他的思考机能仍旧可以正常运转——那个地面上的aim干涉装置能够起到临时中继站的作用，由于体积做得足够大（和项圈相比，足足有一个拉杆箱那么大），也能够实现远距离的信号传输。

「御坂网络，连接完成。」

「AIM演算装置，准备完毕。」

「完全潜入模式，状态正常。」

「辅助校准系统，启动。」

一个常识是，人类肉眼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并非是纯粹的投影成像，而是经由大脑二次加工之后得到的结果。一方通行眨了眨眼睛，目光当中突然多了一个瞄准镜一样的东西，而在视线的边缘则标记着他现在所处的海拔高度和经纬度信息。

“怎么样？”

速水晃说，“如果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换成别的样式。”

“……就这样吧。”

一方通行在脑海当中回答，“说实话，有点像是那小鬼玩过的某一款游戏。”

像是回想起最后之作手捧游戏机跟着屏幕东倒西歪的模样，速水晃也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一方通行的视野另一侧边缘多了一列像是条形码一样的东西，能够跟随着视线和想法上下滑动，上面细细密密地标着名字。

……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能力，一方通行在这其中找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用于连接御坂网络的缺陷电力（Radio noise）正处在唤醒状态，意味着现在这份能力正在被启用。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潜在的危机，眼前的「天使」并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安静地悬浮在了不远处的空中。趁着这个机会，一方通行尝试着启用了

“根据计算，你的大脑在全功率运作的情况下可以使用多才能力，不过要记得控制时间，不然容易诱发偏头痛。”

速水晃提醒他，“这个功能现在其实还处在测试阶段，更多的负面效果尚不明确。”

考虑到这家伙最近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的日程安排，能做出这种成果已经算得上是木山春生和布束砥信两人一起连夜赶工了。

他应该不知道「使用矢量操作以外的能力」是什么感觉，但思维的共通带来大量无法被言语所描述的经验，让一方通行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行使这些力量。

他抬起手臂，一道火线从手指尖开始向外蔓延，边缘发出哔哔啵啵的爆鸣声。视线被分割成无数部分，冠以天使名号的敌人被牢牢锁定在正中央，从后背开始向前延伸出六道弹道预警，紧随其后的是拦截方案和推荐的回避动作。

“也就是说，分析和瞄准的工作被拆分出去，就可以将更富裕的计算力应用在攻击上——”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拂动白色头发，从来没有哪一刻，一方通行觉得能力带来的感受比现在更自由。

仿佛道路从脚下展开，无限向未来延伸。林地树荫的遮蔽之下，御坂10777号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天使光圈正在形成。

“那是……”

第118章 118 /

——伯利恒之星。

高空当中, 漂浮着一座岛屿。

岛屿的位置比一方通行和天使战斗的位置还要更高，考虑到近大远小的视觉补正，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岛屿应该有着相当辽阔的面积。

……到底是怎样的能力, 才能让那么大质量的物体漂浮在天上？御坂10777号无法想象, 事到如今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忠实地将视觉信号传递到御坂网络当中。

由于速水晃的提醒, 一方通行也很快注意到了那漂浮在天空当中的异常。

“……重力操作能做到那种程度吗？”

饶是一方通行都有些惊讶。

「注意弹道回避。」

思考的速度比语言传递的速率更快,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一瞬间一方通行就猛然拉高了高度, 回避掉了眼前天使发射出来的光之剑。

“那是什么？”

他趁着这个机会飞速朝远处瞥了一眼。

「恐怕是魔法师构筑出来的某种装置, 很遗憾，无论是御坂网络还是我的资料库当中都没有相关记载。」

但——或许是某种直觉。

速水晃补充道，“我恐怕——如果不解决那个的话，这场战争就无法被平息。”

“我猜也是。”

一方通行没好气道, “毕竟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游戏里面的魔王城——守关boss聚守在其中的地方。”

不论采用怎样刁钻的物理伤害, 眼前的「天使」总能够用巧妙的方式化解；就算想尽办法形成了打击, 那破损的身体也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完全潜入模式，同步进度21%」

视野当中的提醒一晃而过, 一方通行一边和天使交手一边问道：“上条当麻——那家伙情况怎么样了？”

「第十二行, 第六列，能力编号‘鸟瞰把握（Predator）’」

能力自发地展开，反馈回庞大的视觉信息。几秒钟之后，速水晃找到了目标：“就在那个浮空的岛屿里——他正在和某个人展开交战, 情况不算很乐观。”

“那边也打起来了吗？”

一方通行收回视线, “看来非要速战速决不可——你那边的同步进度还能再提升吗？”

「理论上可以，但那会对你造成一些负担……」

“那就这么办。”

一方通行打断他, “我对自己的承载能力有判断。”

下一秒，他头顶的天使光圈变得完整，光芒也逐渐炽烈, 背后喷薄而出的漆黑色物质转瞬间变成白色，又在短暂几秒的无序形状后迅速收束，凝结成仿佛金属制品般有着锋利外形的三对光之翼。

*

上条当麻不知道被右方之火打倒了多少次，却每一次都顽强地站了起来。

右方之火微微皱眉——原本以为这家伙只不过是一个用于安装幻想杀手的装置，相较于那条右臂而言，连在手臂上的整个身体都不那么重要。

然而。

仅凭着普通人类程度的身躯，明明已经承受了足以令人感到恐惧乃至绝望的力量差距，他却再一次在自己眼前站了起来。

学园都市当中，部署底线手里拎着一提五升装的冷却液，掀开盖子给完全嵌入装置咕嘟咕嘟地加水；同一时间，远在英国的土御门元春手机里收到了一段视频，正是来自于御坂10777号观测到的视觉信息。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吗？”

速水晃发消息过来，“上条正在那上面。”

“破坏远程控制灵装的部分我们倒是能帮忙想想办法，是但是一切最终都还是绕不过要和神之右席战斗……”

土御门发消息回去，“我们已经在想办法削弱右方之火的力量，但这个过程需要世界上多方势力的协作——你那边怎么样？”

速水晃的回答很简洁。

“看新闻。”

他说。

如今全世界最大的新闻就是世界大战，土御门元春对战线推进之类的信息不感兴趣，他们的核心目标是解决右方之火——他的大拇指迅速滑过屏幕，下一条与学园都市有关的资讯是……噢！这个，“统括理事会的决策将引入演算模型判定”。

成功了呀，那家伙。

很难想象，自己的同班同学之一竟然混成了理事会的成员。

几名“必要之恶”的同伴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大概意思是——”

土御门抓了抓头发，想要在他们有限的知识储备当中寻找一点勉强搭得上边的对照：“你们可以理解为像是自动迎击装置一样的东西啦……”

费了半天力气，总算是让这群连电话都很少用的魔法师们听了个半懂。而在成功夺取了统括理事会的一个席位以后，速水晃这边也联合了贝积继敏、亲船最中开始向潮岸施压，削减前线的军事对抗烈度。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保护这位理事成员，防止她被潮岸派来的杀手弄死？”

垣根帝督掏出手机接电话，“挺简单的嘛。”

“保护任务，听着真不像是暗部该干的事。”

誉望万化也忍不住评价道，“和我们的本职工作完全相反啊。”

考虑到大家都没什么执行保护任务的经验， School的全体成员将亲船最中理事铁桶般围在了中间，对方的脖子上套着件和浑身高定外套风格不符合的手工编织围巾，笑眯眯地冲着几名前暗部成员致谢。

“辛苦你们了。”

她说，“还要费心思盯着我这把已经要退休的老骨头。”

“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都能当美国总统，你这个年龄距离退休还远着呢。”

垣根帝督扯了扯嘴角，“况且，统括理事会成员当中多一个善人，总比全是些混账要好。”

亲船最中无声地笑了。

同一时间，世界各地有许多事正在发生。

亚里亚德海上，伸出海面的巨手被斩断；英法魔女对峙的海面，皇女高举手中的武器，为拯救世界而达成了短暂的同盟。

更多战场上，人们放下了武器，关闭火控雷达和保险；而在伯利恒之星，上条当麻对着右方之火奋力挥拳。

几度以弱胜强，几度拯救世界。

右方之火带着茫然的表情被击飞出去，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别人击败，而打败他的家伙甚至没受到过像样的魔法教育，根本就是个只有一腔热血的外行。

脊背重重接触地面，冲击力过后，痛觉才后知后觉的反扑上来——他的脸上露出那种令上条当麻感到有些熟悉的表情，“因为从小到大赢得太多，久违感知到疼痛”时的模样。

在这个时刻，尽管科学与魔法相互对立，上条当然还是忍不住联想到某个白发的熟人——即便他们两人的共通之处可能仅仅只有“都被他揍过”这一点。

“明明都说好了要保障安全，怎么分开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那家伙其实是喜欢自己偷跑的性格吗？”

上条当麻抓抓后脑勺，伯利恒之星的地面传来一阵颤动，在失去了操控者的情况下，这座空中要塞正在缓缓走向崩溃。

“你在说什么？”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上条当麻猛然回头，表情尴尬地发现，果然不能在背后偷偷说别人坏话——不然就会像是现在这样被当场抓包。

“啊哈哈……抱歉，如果我现在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吗？”

上条当麻露出尴尬的笑容，试图转移话题，“——你那边是怎么回事？”

那身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外套如今已经有了些破损，在超高速飞行和各类紧急回避动作的磋磨下，一方通行浑身上下都是战斗过的痕迹。更重要的是他头顶上的光圈——根据上条当麻的经验，每一个顶着这种造型的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

“来救你，不然你打算跟着这个要塞一起掉进北冰洋里吗？”

一方通行环顾四周，右方之火已经被上条当麻塞进了唯一的逃生舱里，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已经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难怪那个“天使”在舍命一击之后就消散了，一方通行想，原来是因为控制中枢被击败。他听起上条当麻的后脖颈，在对方的挣扎和惊叫声当中脱离了这座空中要塞。

又两日后。

伴随着右方之火的败落，第三次世界大战就在这样在十天之内结束，从开幕到结局都带着些荒诞和戏剧性的意味。无数时政评论众说纷纭，而学园都市的内部却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甚至，上条当麻还需要补这几天拖欠下来的作业。

他像是回到了游戏存档点一般顺理成章地入住医院，在接到土御门带来的作业之后忍不住想要流下悲愤的泪水——正常的校园生活被无数场战斗分割成支离破碎的小片段，可他身为学生的任务却丝毫没有减少。

“如果再缺勤的话周末的时间都要留下来补习”，收获了小萌老师“善意的提醒”之后，上条当麻垂头丧气地返回了自己的宿舍，推开门以后，却发现一位留着金色齐肩发的少女正旁若无人地待在他的宿舍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往嘴里填曲奇。

“……”

他关上了门，又慎重地重新打开，眼前的画面仍旧没有变化。

上条当麻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他的人生当中充斥着各种意外，“有陌生女孩子出现在宿舍里”的频率未免也过高了。

仿佛人偶般漂亮的眼睛转了过来，少女露出笑容，轻快地向他自我介绍。

“蕾薇妮雅·柏德蔚，「黎明晨光」的魔法师。”

她说，“我想见你很久了。”

第119章 119 /

科学的归科学, 魔法的归魔法。

回到学园都市的一方通行顺顺利利地给黄泉川和最后之作她们报过平安，尽可能摆出“世界大战而已，小问题”这样的表情。

其实得益于御坂网络的高效率信息传递, 最后之作早就已经提前得知了战况, 甚至还隔着遥远的距离提前体会到了俄罗斯冻土的极寒。

“你怎么样？”

一方通行开始反过来检查对方, “完全潜入模式应该也需要御坂网络作为中继, 这个过程会对你产生负担吗？”

“完全没有！”

迷你版的第三位有些骄傲地扬起下巴, 向一方通行介绍他们这段时间的技术突破, “对于大脑负载的协调是动态平衡的，就像是风力发电装置和火电厂之间的协调一样，如果我这边的大脑负担压力太大，晃那边就能够通过御坂网络接过一部分演算负担。”

这个机制反过来也一样, 而在连上了速水晃以后, 他们甚至还可以进一步依赖aim演算机进行求解, 形成可以活用算力的临时网络——而这种联动机制的成果之一就是，在完全潜入模式下, 一方通行可以抽取到多重能力者的“限时体验卡”。

“那倒是无所谓, 你不会因此而感到痛苦就好。”

一方通行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第二站就是抵达了如今布束砥信入职的木原研究所。

办公室小茶几里摆了好几个外卖盒子，药丸医月最近被喊来临时打工, 当他推门进来的时候, 布束砥信、药丸医月和索绮特三个女孩子正在这里一起吃工作餐，三双眼睛齐齐望了过来, 医月的嘴里还在咀嚼着关东煮。

索绮特用了她自己原本的脸，这意味着速水晃也在这种建筑物当中。

“……他在什么地方？”

一方通行问。

“楼下的实验室，和那个金毛小哥在一块——还有送来的患者。”

医月说, “她还在接受治疗，不太能随便在外面晃悠。”

黄毛小哥说的应该是滨面，一方通行从裤兜当中取出员工通行证刷开电梯门，顺着竖梯一路向下，在实验室当中看到了正靠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滨面和泷壶，以及更远处电脑屏幕前的速水晃。

这是他从俄罗斯归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实在奇怪，明明才离开没多久，他却已经格外想要回到这个有着重重布防的无聊地下室了。

“欢迎回来，辛苦了。”

速水晃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泷壶那边还需要你帮忙检查一下。”

一方通行顺着对方的视线去看靠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滨面仕上脑海中的危机雷达疯狂作响，他伸开一条手臂，将泷壶掩在自己的身后。

黑发的那一个应该是之前袭击过晃的人之一，一方通行想，他认得当场所有人的脸。

要换做平时，他能说出一连串不友善的话来，可滨面仕上挡在对方前面的那幅表情又硬生生让他将这些话吞咽了回去。

“……她出了什么问题？”

几秒钟之后，他妥协般问道。

“这要从当年和我加入不同机构的另一位aim能力者开始讲起——”

*

毒素的排除仅为第一步，泷壶理后还需要经历漫长的恢复期。

复健，合适的体育锻炼，以及在不摄入体晶的情况下恢复对于能力的运用。

后者涉及到生理和心理两重的原因，毕竟结标淡希直到现在也不太愿意使用空间能力来移动自己。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事。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速水晃问，“我是说——泷壶同学还打算继续进行能力开发吗？”

已经确认过情侣关系的两人都抬起头。

“泷壶……我记得应该是大能力者？”

滨面仕上看向她，他自己作为无能力者完全没体会过高等级能力者的生活，加入item的大部分时间里也只是给大家打杂，从远处仰望着麦野带领众人一路狂轰滥炸。

“嗯，但从素养上，她具备能够晋升成为Level 5的潜质——截止到这里为止的部分，你们应该都知道才对。”

两人都点了点头，泷壶具备抵达Level 5的可能这一点，在item当中是公开的秘密。

“那么，现在要谈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速水看向泷壶理后，“泷壶同学，你是否还打算继续进行能力开发？”

对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撇过头不愿意同他对视。

“这是怎么回事？”

滨面仕上不明所以，“能够成为Level 5——那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意味着你能够变得和麦野一样强，成为学园都市第八位的超能力者，甚至有可能变得像是一方通行那样——”

他的语速很快，一口气说了许多，大部分都来自于一个无能力者对高等级能力者存在的幻想：实力和地位，再也不用忧愁生计的大笔奖学金，众人的羡慕和数不尽的社会资源，以及弹指间就能迸发出庞大力量的从容。

“对了，你也是AIM类能力者，而越是高等级的能力者，使用能力的范围和方向性也就越辽阔……那么，泷壶总有一天也能够达到你那种程度吗？！”

滨面仕上眼睛闪闪发亮，几乎能够想象泷壶在经历了充分的能力开发之后，可以拥有更加自由和肆意的人生。

听见他这样说，一方通行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迄今为止学园都市所有的超能力者当中，几乎没有任何人在能力开发的过程当中不沾鲜血，即便是对外名声最盛且身处常盘台的第三位，也几乎不可避免地因为幼时泄露过基因信息而被卷入阴谋。

特力研，虚数研，雾之丘附属，他自己也踏上过一条每一步都沾染鲜血的崎岖之路。

而垣根帝督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情况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速水晃说，“泷壶同学想要抵达level5，需要消耗相当多的资源。”

而倘若要让这场交易“不亏本”，就意味着研究者们一定会在别的渠道当中将这些投资全部都找回来，将这份能力的每一丝可能性都利用到刀刃上。

届时，很难想象他们到时候会开发出多少违背人性的用途。

更何况，就像是第三位抵达绝对能力者的代价是身心崩溃一样，泷壶继续向上的能力开发对于精神也未必全无损耗——毕竟速水晃自己抵达如今的成果，就已经是牺牲和各种机缘巧合所碰撞而成的奇迹。

……奇迹会第二次发生吗？

滨面仕上的脸色变了。

“我就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沦落到暗部……”

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体晶的影响，只要摆脱了这种药物的摧折，泷壶理后就能够变成新闻当中经常出现的那种“能力开发看板娘”，毕竟泷壶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好相处不像是麦野那样……咳咳，这段略过，但他曾经真心实意地以为，对方能够在这座城市当中拥有一个更好的位置。

留着齐肩发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她应该是那种很少主动表达自己意见的性格，声音细如蚊蝇。

“……不想再进行能力开发了。”

她说。

曾经泷壶理后认为item就是自己唯一的容身之处，可如今在吞食过过量的体晶之后，就连能力的正常使用都受到阻碍，在复健结束之前，她肯定没办法再恢复到原本的能力水平——也就意味着，自己暂时失去了item当中搜索手和瞄准镜的定位。

而且在麦野的袭击事件失败之后，Item如今也处在无限期休整的状态下，联络人迟迟没有下达新的出击指令，隐隐有着将她们放弃的打算。

尽管不知晓内情，但麦野沉利猜测，这是由于世界大战期间学员都市统括理事会上层的权力更迭，导致她们的联络人在权力的游戏之中自顾不暇，对于暗部的管控也暂时放松，今后大家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谁也不清楚。

那么，那么——如果连暗部都无法留存下去，自己接下来又该前往什么地方呢？

短暂的沉默。

滨面仕上的目光在速水晃和泷壶理后之间来回逡巡，这两人的能力在他的印象当中格外相似，倘若泷壶继续晋升也会变成那幅六亲不认无差别攻击的鬼样子（第十学区和垣根帝督的战斗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那确实不如就此刹车，从能力开发的这条路上脱离出来。

可那些“掉队”的人，就真能过上什么自由的好生活吗？曾经身为武装无能力集团成员的滨面仕上对此再了解不过，他自己就曾经体会过这种失败者扎堆的垃圾堆，因为各种原因被学校和研究机构所放弃的家伙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仿佛帮派一般的聚落。

他很习惯那种环境，偷车和窃取ic卡都做得格外熟练，要不是因为卷入意外被迫加入了Item，他可以一直过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

可一想到泷壶也要跟着自己做同样的事——偷窃、帮派斗争、讲话说着弹舌音靠纯粹的体魄和武力去威胁别人，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下水道生活，滨面仕上就觉得难以接受。

他搓了搓自己的金发，手肘支撑在叉开的膝盖上，久久不语。

随后，滨面仕上猛然抬起头，说出了他身为一个level0能想出的最好解法。

“我们逃走吧，泷壶。”

他说，“逃到学园都市的外面去，逃到世界的角落里，逃到研究人员和那些追杀的暗部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金发的少年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速水晃的眼睛，而一方通行坐在速水晃的身侧，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掌。

“你肯定有办法，对吧？既然你愿意帮助泷壶恢复身体健康……”

他想要伸手去按对方的肩膀，又猛然觉得这个动作过于僭越，动作僵在了半空，“只要给我一架飞机——什么型号都可以，低空突破学园都市的雷达追踪，现在正是战争的尾声，失踪一两个人也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连锁反应，我是个没人在意的无能力者，所以只要伪造出泷壶的死亡证明——”

他说得越来越快，而一方通行则拧过头，红色的眼睛仔细观察着速水晃的表情。

这条路太像了——太像他自己当年能够想出的唯一解法，可他和这个黄毛不一样，身为第一位的自己绝无可能轻易摆脱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周身的一切。

……你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这是一条更好的路吗？

而速水晃只是笑了一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还是要看泷壶同学自己的想法。”

他说，“不需要太着急，离开的渠道我估计还是有那么一两条，而且其中一条曾经走通过，现在你们想再走这条路也不很难。”

“在真正决定离开之前，至少先花段时间和自己的朋友们好好告别，仔细斟酌一下自己的决定，别留下遗憾。”

他站起身，送这对命途多舛的恋人离开，直到电梯门合拢，两人一路朝着地表?*? 的方向而去，一方通行才在他的身后出声。

“那你呢？”

他问，“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你有别的选择，会不会更想要前往那一条路？”

而不是把自己关在脑子矩阵形成的地下，绞尽脑汁跻身于统括理事会当中，和一群良心欠奉的老家伙们斗智斗勇。

“……我的情况不一样啦。”

他伸出手去够对方的手，“而且，泷壶同学还没做出选择呢。”

第120章 120 /

滨面仕上原本以为, 和过去道别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只需要找到那些曾经一起混迹于武装无能力集团的旧友（比如黑妻绵流之类的），和他们拍着肩膀一起吃顿饭，就能够抹平曾经的一切遗憾, 让这一面成为彼此人生当中的最后一面；而泷壶也一样, 可以以一种相对体面的姿态和Item的几名朋友分享最后一段还留在这座城市里的时光。

……

“所以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滨面仕上崩溃大喊, 他开着一辆车在闹市区疾驰, 而泷壶理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一脸镇定地怀抱着一位金发小女孩。

这孩子和芙兰达长相相似得仿佛克隆一般。

“真是的, 芙兰达那混账，明明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却从来没有给大家说过……！！”

滨面仕上猛打方向盘，将一辆普通的货运车开出了漂移的架势——他甚至都还没到能拿驾照的年龄！

原本弗兰达因为任务受重伤（一方通行姑且算是给对方留了条命, 但也得在医院里躺上一阵子）, 听说芙蕾梅亚被盯上的消息以后立即就挣扎着要从医院里出来, 又被前去看病的绢旗最爱按了回去。

“至少要超相信一下滨面吧？”

她说，“他会想办法超解决的。”

“……”

“我真的解决不了——”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倒霉的、被命运所裹挟的无能力者而已, 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处理这种追杀事件。

而且他都已经要和这一切说再见了！原本应该在某个地方过着打工的隐居生活才对……怎么想都和现在这种要面临枪林弹雨的危险情况不一样！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去瞥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泷壶, 令滨面仕上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明明正在危险驾驶，头顶上还有追过来的武装直升丿机，可泷壶看上去却无比镇定, 脸上甚至都没什么惊慌的神色。

……不会是之前的治疗影响到了这家伙的情绪反馈机制吧！

滨面仕上心里惴惴不安地思考, 车却开得越来越稳当，他有些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 在已经点亮过直升机驾驶技能之后，滨面仕上甚至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去考个挖掘机驾驶执照之类的——唉！越是紧张的情况下越想走神。

泷壶理后仍旧端正地坐着，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之后, 竟然转过头来笑得弯起了眼睛。

“不管滨面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我都会支持你的。”

“……现在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是我们要没命了啊——”

滨面仕上将油门踩到底，开始了加速逃亡。

另一边，SCHOOL。

这一日使大家久违去看望杠林檎的日子。

由于第二位铁桶般的干预，杠林檎的校园生活还算顺利——她接受着那种朴素且通常的能力开发，仍旧处于低等级（LEVEL 1）的能力水平，精神却比过去稳定了许多。

她左手拉着垣根帝督，右手拉着狱彩海美，晃悠着两条手臂露出笑容。

“对了。”

杠林檎说，“前几天遇到了黑夜海鸟。”

“——哈？那家伙来找你做什么？”

提及黑夜海鸟，垣根帝督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有受伤吗？她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杠林檎摇摇头。

“她似乎只是想看看我现在的生活。”

就在几人提着热气腾腾的点心走下天桥时，一辆失控的小货车猛甩过来，滨面仕上将头探出窗子大喊大叫，试图提醒路人赶快提前逃跑。

“……哎，难得的假期。”

垣根帝督叹了口气——当暗部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尽管他现在换了个秉性善良些的上司，也不过是稍稍减少了些工作压力，又改变了一点工作性质。

少年抬起手腕，而站在一旁的誉望万化则比他更快一步。

“这种小事还不需要你出手，垣根。”

伴随着他的话语，这辆车从中缝位置被一劈两截，断面光洁得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所斩断。杠林檎吓了一跳，猛然攥紧了垣根帝督的手指，后者只能叹气，抬手向她示意，“你仔细看，没死人。”

确实没死人——誉望万化的念动力很精准地避免了发动机燃油起火，这辆车从驾驶舱座椅开始被精准分成了左右两片，主副驾驶的位置均未受损，滨面仕上狼狈地从那道缝隙当中摔了出来，目露惊恐地检查了一遍他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还完整。

“呼，虚惊一场……泷壶！泷壶你怎么样了？”

他立刻看向一旁。

泷壶理后和芙蕾梅亚也都没事，甚至由于这场过于激烈的追逐战，小姑娘露出了格外兴奋的表情，仿佛刚刚在游乐场里做完了一场云霄飞车。

垣根帝督原本想要怒斥这两个人在大街上危险驾驶，看见被泷壶理后手在怀里的芙蕾梅亚之后，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讽刺话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这几个人的处境令他离奇地回想起了当初见到杠林檎时的场景……学园都市的第二位双手插腰皱起眉头，问道，“给我在十句话之内讲明白——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滨面仕上揉着自己刚刚在飙车过程当中磕碰出来的淤青，他身为无能力者的生存窍门在大声示警，一定要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

*

同一时间，黄泉川的公寓。

两名成年人坐在最后之作的一左一右，表情饶有兴趣地听一方通行的八卦——由于御坂10777号提供的完整视听信息，最后之作作为指挥塔几乎全程围观了一方通行在俄罗斯和天使的整场战斗。

由于这一次速水晃的完全潜入模式依赖了御坂网络作为跳板（毕竟俄罗斯没有那么多的能力者提供aim扩散力场来构筑出虚数学区），她所能够获取到的信息量更加丰富，对“那两个人”的关系几乎是掌握了第一手资料。

“哎——是这样吗？”

芳川桔梗拖长了语调，“真想不到那孩子会这样说……和外表给人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呢！”

“因为那个人就是这样！”

最后之作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仿佛在给大家分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了不起的秘密，“那个人虽然看上去是个可怕的家伙，但其实意外地是个温柔的人喔——按照更流行一些的说法，就是傲J（ツンデレ）……”

“虽然我作为教师的角度不该这么说，但构建出良好的亲密关系也是人生当中重要的一课……”

“喂，你们在背后聊什么？”

就在这时，一方通行猛然推开了房间门。

三双眼睛一起抬头，一方通行恼火地发现，这三个人里，居然没有一个露出哪怕一丁点心虚的神色。

“哎呀，回来这么早？”

黄泉川笑了一下，一边的眉毛高高扬起，“我还以为这个时间你们会在外面多逛一会儿，比如说去看个电影之类的——第七学区有好几家不错的电影院吧？”

“……”

一方通行没有回答，而是“啧”了一声。

他当然也很想——倒也不是一定非要看电影，而是想要和晃一起消磨时间随便干点什么。一方通行曾经认真检索过自己的想法，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在缔结过亲密关系以后想要和对方多相处一会儿实在无可厚非，这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的、完全正当且符合常理的诉求。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因为能力开发或者什么其他原因而显得思考模式很奇怪。

这很正当，一方通行想，这太正常不过。

但短时间内却无法实现。

理由很简单——在擢升为通过理事会成员之后，速水放在短时间内需要处理的情报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即便有着许多同伴们相助，且索绮特能变成他的模样出席日常场合也显得分身乏术的程度。演算委托像是雪片一样飞来，尽管他本人不承受主要的算力负荷，但作为演算装置当中最关键的一个模块，速水晃在许多时刻都处于虚数学区的潜航状态，将身体停放在木原研究所的地下，而意识则游荡于虚数学区当中，进行着数据的分析、归类和整理。

除非有必须本人出面的急事，否则大多数时候，预约见到的都是披着速水晃外表的索绮特；而就算需要和他本人进行沟通，也可以通过桥接虚数学区的大型数据终端进行——也就是依赖一些设置在木原研究所当中的电脑。

布束砥信就经常通过这种渠道来进行互通，验算申请也可以通过这种外部委托的方式上传，“创业初期的统括理事会成员”急需流动资金和积蓄经验人脉，从任何角度上讲，这种高强度的上工也挑不出错处。

他在拯救这座城市，一方通行试图说服自己——就像是他曾经拯救了你一样。

众人的英雄上条当麻一刻不停地奔赴战场，而想要成为这座城市当中孩子们的守护者，支付掉私人时间已经算是很好接受的代价。和这一切相比，和「能够让大家都笑出来」的、理想当中的城市相比，他的那点想法完全可以像是芳川桔梗的瑜伽垫一样卷成一捆，塞进储藏室的角落。

——就应该是这样。

他于是在转瞬之间就完成了思考，顶着三个人各有内容的目光回了房间，并且不忘带上门。

“……”

几秒钟之后，芳川桔梗第一个出声，“这算什么？叛逆期吗？明明是老师在问话也不回答？”

“但那孩子不像是会经历叛逆期的类型……”

黄泉川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啊！真是的！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应该坦率地说出来啊！御坂御坂声讨着那个人的不够真诚——”

她的声音肯定穿过了薄薄的门板，但门内的一方通行仍旧没有给出回应。手机的新闻当中，第三学区发生了一起车祸，好在路过的能力者主动出手避免了悲剧。新闻附上的照片没有正脸，但他仍旧可以辨认出是垣根帝督团队当中那个头顶带着念动力控制装置的家伙，一方通行忍不住在心里啧舌，怎么回事，就连这些浸透在黑暗当中的家伙也要跳出来在新闻里逞英雄了吗？

Group暂时没有新的行动委托，一方通行将手机一丢，失去继续刷新闻的兴致，阖上了眼睛。

……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沙滩上。海浪推挤着一簇簇卷到脚边，夕阳令他的影子变得狭长。

印第安扑克不是都已经被风纪委员处理过了吗？一方通行回忆着自己之前看过的新闻——而且他很确信自己在睡前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催眠装置。

难道是……

就像是在刻意印证他的想法一样，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