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第二十三学区，机场。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得去一趟海外喵★”
土御门对上条当麻说道。
“……哈？又来？”
上条当麻对这种突发情况已经很熟悉，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那我最近又得拜托速水帮我喂猫，呃，他现在好像已经不住那栋公寓楼了——”
从意大利回到学园都市没有几天就得再前往阿□□翁，上条先生的日程繁忙得说出去都要吓死人。好在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在忙于各种地方的见习，小萌老师并没有留什么作业，要是趁着这段实习的日子外出，运气够好的话应该不会扣除太多出勤分数。
……再这样下去他该不会被退学吧，上条当麻绝望地想。
但不管怎么说，和被退学相比，还是拯救学园都市更重要。
上条当麻再一次踏上了离开的喷气式战斗机。
第106章 106 /
犹豫片刻之后, 弓箭猎虎还是选择了优先SCHOOL的任务——和她过去无数次的选择一样。
但这一次，她在心境上有所不同。
“是兼职工作。”
速水晃向她的两个朋友保证：“忙完了之后就会回来，弓箭同学和我在一个地方打工, 这种临时的工作用不了太长时间。”
“哎？猎虎同学还有兼职工作吗？”
两位同学都有些惊讶：弓箭猎虎很少在学校里主动向别人提起自己的事, 是沉默且和别人沟通不多的类型, 大家虽然对弓箭猎虎课外的生活感到好奇, 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来打听。
“她和一起兼职工作的朋友资助了一个抛弃物养护机构的孩子。”
速水晃伸出一根食指, 说得煞有其事：“叫作杠林檎——直到现在他们还会轮班看望她呢。”
几个同学惊讶地“哎”出了声：没想到弓箭同学竟然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弓箭猎虎本人的脸涨红得像只熟虾, 头顶几乎都要冒热气。
她拼命给速水晃使眼色：让他帮忙给同学找点借口，可没让他乱说话！姑且不说她和垣根帝督他们究竟能不能称之为朋友，他刚刚说的那些和真实情况相差实在有点……
“我又没说谎。”
速水晃给对方做口型，身为狙击手类型杀手的弓箭猎虎很显然能够轻易从他的口型当中判断出话语：只不过告知了一部分的真相。
送走临时跑路的猎虎, 一方通行看着打开又重新阖上的电子门, 看上去表情平稳地问道：“他们的工作是去干什么？”
“解决外部潜入的武装力量, 还有想要反叛的一个暗部组织，我大概计算过, 这种委托对垣根他们来说属于很简单的工作。”
速水晃说：“如果棘手的话就不会叫他们几个去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手这些的？”
“昨天, 具体的流程由索绮特代为负责，布束也帮了一点忙。”
速水晃给他看社交软件里的聊天记录：“如果你对这些无聊事感兴趣的话——下周我应该还会再去一趟常盘台，是海原理事长的邀约。”
常盘台，常盘台——噢, 第三位的学校, 一方通行后知后觉地想。
他对于这些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并不感兴趣，也不清楚速水晃究竟是摄入了什么知识, 为什么突然就能够在这样的场合下变得游刃有余。接管一些木原幻生遗留下来的空缺显得顺理成章，但学园都市的木原有五六千人，在这五六千当中迅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在不接入虚数学区的情况下, 他只是个能力种类五花八门的LV2。
“你没考虑过直接毁掉这个地方吗？”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问道。
晃当然不是那种“游戏打不赢就生气砸毁电脑”的家伙，但大部分拥有类似出身和精力的能力者似乎最后都绕不过“直接把统括理事长干掉”这个十分诱人的选项——要承认，就连一方通行自己都时常会有这种“干脆把他杀了一劳永逸”的念头。
“那你怎么办？”
速水晃理所当然地说：“还有妹妹们，林檎她们，总要想办法做出一个能让大家都安稳生活下去的环境……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回到学园都市的。”
…………
所以，所以。
「这全部都因为你。」
对方理所当然地坐在他的旁边，表情看上去轻松随意，似乎真在享受这场难得的见习。等到一整天的工作结束，两人坐在长条凳上休息，农业大厦的员工福利可以在休息时间里随便吃培育出来的速生小番茄，速水晃一口一个地咀嚼，顺口问道：“下周出去玩的时候把最后之作也带上吧？”
“啊，也好。”
“那就像过去那样，我来定地址？”
一方通行点头，关闭了手机屏幕，那里面同样是一个集合坐标——发件人名字叫艾扎力，是他在私下里调查索绮特这个名字的时候主动找上门来的。
当时他一只手里拎着咖啡购物袋，另一只手提着打算买给最后之作的游戏光盘，在听过艾扎力的话之后将两者全部都丢在了地上。对方邀请他加入一个全新的暗部组织GROUP，一方通行原本打算立刻拒绝，艾扎力却说，作为交换，他可以帮忙提供一些“摆脱原型制御的参考”，以及请人帮忙延长电极项圈的使用时间。
一方通行伸手遏住对方的脖子，扯开嘴角露出笑容。
“这种莫名其妙的邀约从来都没有表面上说得那么好听，恰巧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他说：“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否则你的脑袋和身体立刻就会分家。”
他的电极处在启动状态，稍微使用一点能力就会让艾扎力命丧当场，可眼前这家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怕他（而且也不很怕死）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能够使用阿兹特克魔法的我，还有一位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并且也能够抵抗原型制御的阴阳博士，这种程度的可参照先例在整个学园都市都找不到更多。”
艾扎力保持着被对方掐住的动作，继续说道：“而且据说，我的妹妹在他的手下工作……我当然也希望她的上司是个更加稳定可靠的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一方通行松开了手，任由艾扎力滑落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咳咳。”
对方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终于打算好好聊聊了？”
“你最好确保自己说出来的话足够有价值。”
一方通行警告道。
“当然。”
艾扎力说，“建立GROUP是达成目的的过程，而不是目标本身。”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来路——有翼者归来，一个阿兹特克风格的魔法师结社，曾经被派遣往学园都市来调查和瓦解逐渐增加影响力的“上条势力”。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方通行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上条当麻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善人兼英雄没错，但……势力？那人什么时候能够和势力这种描述搭上边了？
“那是在你们能力者的视角里，从魔法的世界来看，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艾扎力说道，“不过你作为科学侧的能力者，也会受到科学原型的影响，下意识地忽略那些科学之外的异常事项，这也无可厚非……不过那都是后话，你需要被科普的知识可不止这一点点。”
魔法，原型，学园都市之外的魔法世界，以及一直以来被可以忽略的，更广阔的天地。
“在这里说话太不方便了。”
艾扎力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个周围都电磁屏蔽的临时据点——我们到那里去说吧。”
一方通行跟着对方走了一段路，等在那里的除了以远程视频形式（他现在在国外）参会的土御门之外，竟然还有曾经被自己揍过一顿的结标淡希。
结标：？！
一方通行：“……”
完蛋，有点后悔了，和这么一群虫豸在一起，能凑出什么像样的组织——如果非要挑一个加入的话，他还不如直接把垣根帝督挤兑走然后直接接管他的那群手下呢。
然而来都来了，他还是给自己拖了个椅子坐下。暗部的收入里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钱，反正他只是过来坐坐，顺带听一听艾扎力这家伙能够给出的筹码，又没说必须要加入。
结果一来就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统括理事会成员当中，也并非全部都是无可救药的恶人。”
艾扎力说：“就在前天，某位木原——你最熟悉的那一位，和亲船最中达成了协议，打算建立基于新型演算装置的安全型能力开发机制。但是这意味着对许多学生的能力开发将变得不那么彻底，在暗杀他本人不成之后，有人打算趁机直接暗杀亲船最中来解决问题——反正统括理事会成员已经死了三个，也不差这一个。”
一方通行脸上的表情像是：他又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
……速水晃最近的行踪?*? 他很清楚，这家伙日程安排之紧凑已经跟上条当麻有得一拼，房子被拆之后又刚换住址，他哪来的时间去和年龄快退休的老年人喝茶聊天谈什么协议啊？
噢，索绮特，他后知后觉地想，艾扎力和索绮特好像是兄妹。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保障亲船最中别在公开演讲的过程当中死掉——当然，我们其他人都有必须加入暗部的理由，但你不一样。你算编外成员，是否打算加入取决于你本人。”
艾扎力看向一方通行：“也可以见习过后再做决定。”
见习，一方通行舌尖接触上颚：最近真是不止一次听说这个词汇。
“我知道了。”
他说：“那就去看看吧。”
第二次的集合通知恰巧在见习以后，一方通行不得不带了一塑料袋的小番茄离开——速水晃强行给他装进了口袋，说是要让他拿一些回去给最后之作和黄泉川她们一起吃。然而他在走出对方视线范围之后就一路拐进地下，转过几道弯以后踏上一辆没有牌照的移动通讯车。
“哎呀，还带了零食？”
艾扎力说：“怎么像小学生春游一样，明明已经是秋天了……”
他伸手想要拿一个吃，结果被一方通行用拐杖敲了手背。
“……这么小气？”
“这个是要带回去的，你要吃的话自己去买。”
“你这人真是——”
他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他一眼：“算了，这次的行动你打算参加吗？”
答案是参加。
于是当日，亲船最中的公开发表会不得不半途中止——演讲设备遭到了不明原因的破坏，会馆也突发地震，所有来采访的记者和观众都夺路而逃。
一方通行心情愉快地回了通讯车：看来暗部的工作也还蛮轻松的嘛，靠他一个人就完全没问题。
只要破坏了发表会现场，她就不会在发表会上被袭击，这是个十分好懂的逻辑。
车上的剩余两人：“……”
远在阿威尼翁的土御门也忍不住陷入沉思，开始考虑他们将这家伙吸纳进团队当中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那么现在，你们是不是应该支付酬劳了？”
他靠在汽车的靠背椅上，看向艾扎力：“对抗亚雷斯塔的办法——或者至少，让他能够不受亚雷斯塔控制的办法。”
“这个就让更专业的人来解说吧。”
艾扎力让开空间，露出显示着土御门的屏幕：“我们两个之间的沟通没什么问题，但对你而言恐怕还需要再多一些科普——对了，如果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也可以提前离开喔。”
“啊——知道了！麻烦死了，这就是那种听得越多越危险的知识对吧？”
结标淡希听出了对方的话外音，站了起来就要拉车门：“我可不想给自己的生活增添额外且不必要的风险，接下来的话题我就不参与了。”
留着长发的少女迅速离开，车里只剩下了艾扎力、一方通行和以视频形式参与的土御门三个人。
“哎，这样的科普明明我前段时间才刚刚做过一次啊喵……”
土御门发出夸张的喟叹声，当时他没能想出什么办法，但现在看到一方通行，他的脑子里确实浮现出了几个损招。
……反正他现在人在阿威尼翁，这家伙就算原地发火拆家也攻击不到他。
“接下来要从「什么是原型」讲起——”
第107章 107 /
“我们将一个人比作一艘船。”
土御门说。
一方通行皱眉——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是一艘船, 他从小到大所接受的科学教育在每一个时刻都力求精准，可魔法听上去不是这样，它充斥着暧昧不清的比喻、指代、联想和浩如烟海的神话传说。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提出质疑的念头, 强迫许久未撬动过的想象力开始运转。
一艘船, 一方通行联想到了一些不算太好的回忆：速水晃早些年在练习油性操纵类能力的时候, 也曾经尝试着画过一幅《奴隶船》。
土御门元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然, 他也不太在乎：现在阿威尼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和上条当麻要在短时间之内解决掉c文书的威胁，如今还能见缝插针地给一方通行做基础科普，已经算得上是他愿意给对方支付出的新人入门大礼包。
“你可以理解为，「原型」就是这艘船上无数的缆绳, 揽绳的方向越集中, 就越容易被某一艘牵引船拖拽到特定的方向。”
无数十字教的信徒行使同样的仪轨, 因此在c文书的影响下，可以使所有的教徒无条件且发自内心地承认c文书当中所记载的内容为真实；亚雷斯塔掌控着科学世界当中的诸多原型, 因此也能够通过原型治愈的手段来掌握木原这个象征着“科学之癌”的意向。
“那么, 解决的方法就很清晰了喵★”
土御门发出了轻快的声音：“原型制御影响人的原理就像是用一艘牵引船来拖着货轮，牵引船本身的输出功率固然是一个无法越过的重要要素，但倘若还能有一艘船从反方向将货轮牵拉，或者存在一个无法被撼动的锚点, 那么原型制御就很难发挥起作用。”
一个简单的例子, 他既是魔法师，又是能力者；既是学园都市的间谍, 又是英国清教的间谍。
无论想要干预哪一面的原型，他都可以依赖另一面的身份来形成对冲，抵消掉亚雷斯塔的影响。
“只要能够加入比「木原」还要更强大的原型, 或者拥有更加坚固的精神之锚，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够抵抗那种影响。”
土御门说：“说实话，他之前也向我咨询过类似的问题，作为经历过能力开发的人，当场加入某个神秘学组织没有意义，他必须要纳入进某个更加稳固的原型体系当中才行。”
以上的那些内容一方通行觉得自己还算能够理解，但土御门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令人很想给他两拳了。
“比方说妹控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原型——”
他说：“或者加入某个明星的粉丝群体，成为某种艺术家联盟的一员，总之，要形成比‘木原’的引力还要更大的新原型。”
一方通行沉默着，想象某种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漆黑天体。一艘飞船在引力的作用下不断向其中坠落，而现在他们不得不想方设法制作出对等的另一个，又要避免这艘船在复杂的引力环境当中被撕裂。
木原群体对科学的偏执有多强，形成的声势有多浩大，这种影响就有多难以撼动。
“你有什么推荐吗？”
一方通行问。
追星，又或者信教……也不是不能尝试，但两者想要投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而且也要参考当事人本人的意愿。
至少一方通行没办法想象速水晃成为某位明星狂热粉丝的模样——好吧，那家伙到时有几次提到要让他来出道，但他猜测，那种戏谑的态度更多的成分是想要开他的玩笑。
毕竟晃就是这样的人。
“嗯……我倒是还有一点比这些更快生效的建议。”
土御门摸着下巴，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谈个恋爱吧。”
“——哈？”
一方通行条件反射地出声，立即就想要质疑，但土御门一直在说些“爱情就是人类文明当中最强烈的文化模因之一”，用这些歪理来试图反驳他。
“就算你这么说，这也——”
土御门的背景音里传来强烈的爆炸声，他那边因为时差还是白天，阿威尼翁的反学园都市起义还没结束，他在并行处理学园都市的问题时，还得分神来配合上条当麻在阿威尼翁的行动。
“我这边很忙，这种事等我回了学园都市以后再商量，好吧？”
土御门元春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我挂啦，拜拜。”
屏幕瞬间黑屏了。
艾扎力有点尴尬：他是真打算让土御门想点正经主意的，而且他们这个组织间谍情报和负责刺客定位的空间能力者都具备，就差一个强有力的攻击型角色，在垣根帝督有活干的情况下，一方通行是最好的选择。“我再帮你想想别的什么办法吧。”
他说：“仪式魔法，或者加护之类的——亚雷斯塔在这方面造诣太深，想正面突破非常困难。”
“不过。”
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本深色皮肤的阿兹特克少年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道：“我们都是因为各自所想要守护的目标而汇聚到这里的，向前再走一步对你而言也不算太难吧？”
“は？”
一方通行发出了无意义的语气词。
然而艾扎力却并没有想要给他解释的意思，对方拉手刹停车一气呵成，示意到地方了，他现在就可以下车。
GROUP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就这样结束，唯一会开车的艾扎力把一方通行送回了接近住处的街道上，他只需要自己走几百米就能回到黄泉川的公寓。熟悉的窗户上散发出暖光，一方通行拄着拐杖，将这一小段路走了很久。
只要打开那扇门，最后之作、黄泉川和芳川桔梗就会用一如既往的笑容等他回家。
这就是他多年以来都没能拥有的东西。
最后之作兴致勃勃地讲述了自己这一天的打游戏体验，一方通行半是敷衍地看了看，又回到房间里去看书。他向最后之作允诺，自己“当然没在做危险的事”——毁掉亲船最中的发表会一点也不危险。
等到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终于能够在台灯的橙红色暖光之下，重新思考那个由土御门提出来的混账策略。
“……”
但果然还是很难想象。
那种值得被讴歌的青春高中生日常距离他们实在太远，并且还有着越来越远的趋势，别说“和谁谈个恋爱”，就连某种强烈的、能够耗费心力的爱好对他们而言都算是奢侈品。
一方通行将和速水晃“勉强算得上有交集”的人一个一个在心里捋过去，只觉得无论哪一个在这种方向上都很难发挥功能。布束砥信，那个研究过学习装置的死鱼眼女，尽管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够久，但她算不算得上是孽缘还两说；至于索绮特那个外国人，从晃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完全就是毫无私情的合作关系。
他将备选清单从school的几个人当中筛选过去，在狱彩海美那里皱眉；他们高中当中据说有个私交甚笃的学姐，平时会约着私下里会面。
……才回到学园都市几个月，这人的社交圈子怎么扩展得这么广啊？！一方通行有些恼火地想。
假如，假如——他的挚友真的在某一天里陷入了一种非理性的、不科学的、突如其来且毫无道理的感情当中，他或许才该怀疑这其中是否蕴藏着某些阴谋，又或者是蓄谋已久的伤害。
「但是。」
艾扎力说。
「向前再走一步对你而言也不算太难吧？」
“…………”
沉默片刻后，一方通行猛然拉开窗户，在黄泉川的“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的声音当中飞出了窗外。
某家烧肉店里，艾扎力原本打算久违地跟和解了的索绮特（他们为此狠狠打过一架）一起吃顿宵夜，顺便交换一下双方不靠谱上司和同伴的情报，没想到背后蛐蛐别人果然会有报应，话题当事人之一突然带着强风从天而降，险些吹飞他手里的烤串。
……
这两个人都没有解除自己的伪装，所以看上去简直像是海原光贵和速水晃两个人在外面吃饭，身高相仿肩并肩的两人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和谐。
原本就不太高涨的情绪指数更是猛然下挫，一方通行心情很不高兴地揪起艾扎力的衣领，质问对方：“你白天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兹特克兄妹互相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明明是大脑性能优于常人的第一位，原来这家伙平时是这么迟钝的一个人吗？
“那个，嗯咳，我是说。”
艾扎力清了清喉咙，尽可能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真诚：“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土御门所说的那个恋爱候选其实是你？”
一方通行脸上的表情仿佛像是，有外星人在跟他叽里咕噜地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要说那家伙回到学园都市的理由，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别人了吧？”
艾扎力两手一摊：“毕竟——不管这其中是否夹杂着隐情或者别的什么目的，再也没有哪个人在他那里的待遇比你更好了吧？”
确实是这样，但实际情况完全不是那回事。
那或许只是一种由童年沿袭而来的惯性，或者为了削减痛苦而形成的代偿。
“总之，虽然我不完全信土御门说的那一套，但你能大半夜跑过来这样质问我，最好还是更加慎重地思考一下你这边的理由。”
艾扎力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张海原光贵的脸令他看上去简直像只狡黠的狐狸：“还是更坦率些面对自己的想法比较好。”
“…………”
他无法理解。
或者说，能够理解字面上的含义，但拒绝接受。
沉默片刻。
“那就选择别的什么人？”
还维持着速水晃脸的索绮特慢悠悠地开口，她们这类阿斯特克的魔法师本身就格外擅长模仿他人身份，索绮特又和速水晃私下里对过好几次口供，认真模仿的时候简直和本尊如出一辙：“比如布束同学就非常聪明又认真，会喜欢上那样的人也——”
“……别用他的脸随便讲话！”
“噗哈。”
一方通行和艾扎力同时开口，后者没忍住笑出了声。
“抱歉，我不该笑的。”
他说：“但你真是太好懂了。”
当天晚上，一方通行因为这对多管闲事且异想天开的兄妹而失眠。他掏出手机，和速水晃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对农业大厦特产小番茄的口味评价上——是那种轻飘飘的、无伤大雅的话题。
不知是否是晃的刻意为之，他总是避免提到那些更加沉重的话题，和自己聊些网上的流行歌曲、大家喜欢的食物或者在学生之间风靡的流行元素。
而那些更深重的部分，他宁可去将这些任务委托外包给垣根帝督和他的那几个废物跟班，都不愿意找个机会好好坐下来和他互通有无地商量。
但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在武力程度上抵达了这座城市的顶端，就连艾扎力都看得出来，跟他合作要效率高的多——可晃那家伙偏偏就是要舍近求远。
要是今天之前，他还能够对这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是童年的好伙伴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和土御门的话又令人很难不去在意。
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就已经发了出去。
「你的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我是说另一个身份的。」
……这样是不是太像质问了？
但速水晃的回答很爽快，看来这不是一个需要隐瞒的话题。
「去和海原理事长谈谈，然后协助常盘台的能力开发。」
他回答。
“据可靠情报（食蜂操祈），那一位应该算是个值得谈判的对象。”
第108章 108 /
第二天, 好不容易解决掉c文书事件，击败了左方之地的上条当麻搭乘超音速战斗机返回了学园都市。
……并在同一天里再度喜提入院。
医生熟练地为他办理了入住，就连护士都忍不住开玩笑, 说他“干脆在这里申请一个固定病房算了”。
上条当麻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 他当然也不想的, 正常人都会更愿意过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御坂美琴则在校园当中对着自己的手机出神——突然撞破了上条当麻失忆的事实,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接受“喜欢的人在为了拯救世界而不断奔赴各种战场。”
……明明除了那不讲道理的右手之外, 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就在这时，食蜂派阀的几个女生从背后接近，提醒她“特别能力检定的时间到了”，建议她最好早做准备——“超电磁炮”的能力检查需要一整个游泳池作为缓冲, 需要提前做不少前置准备。
“噢, 我知道了, 马上就去。”
御坂美琴答应了她们，又觉得有些奇怪：“最近又不是考试时间, 常盘台的身体检查又才刚刚结束没多久, 为什么又要进行测试？”
她倒是不介意这个……但在短时间内测来测去，那些负责能力开发的人不会觉得麻烦吗？
“嗯哼，根据可靠的情报，据说是常盘台引入了新的能力开发方式。”
婚后光子一撑手中的纸扇闪亮登场：“说是能够媲美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能力, 为我们这些学生特别优化新的能力开发途径, 这是只有常盘台的学生才能享受到的、耗费了大量算力资源的优厚待遇喔。”
“……”
听到树形图设计者这个关键词，御坂美琴的脸色沉了下来——几个月前, 她曾经殚精竭虑想要阻止某个危险的实验，在无数人的帮助下面强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但婚后光子的话令她嗅到了一点阴谋重新展开的味道。
“……对所有人的？”
她警惕地问：“不是对特定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吗, 我是说，常盘台的所有人都——”
“只是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新的开发方式，具体的策略还有因人而异，之所以要每个人都要参加能力检定，主要还是要起到数据收集的作用。”
婚后光子说：“只有采集到的数据量足够大，求解出来的结果才更加准确——”
“……”
听起来更可疑了。
感觉像是某种要将所有常盘台学生卷入其中的阴谋。
怀着即将迎来一场战斗的心情，御坂美琴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游泳池边，却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一位熟人——学舍之园里原本不应该出现男生，但对方穿着研究者的服装，脖子上甚至还挂了一个和妹妹们款式接近的观测镜。
“——速水前辈？”
她大惊失色。
毕竟对方胸前的挂牌上是个陌生的名字——而且姓氏十分糟糕，足够让御坂美琴想起之前所有的挣扎过往。
但老师和研究人员都在旁边站着，御坂美琴只能按下心中的情绪，完成了对能力的演示。
“如果固定下演算式并且牺牲一定精准度的话，应该也有继续增加火力和削减连发间隔时间的可能性，但御坂同学应该不会喜欢那种方向。”
速水晃说，“从实际表现力上来看，当前的能力开发策略就已经是最稳妥的方向了——不愧是常盘台。”
“嗯，说实话，在御坂同学这边原本也没打算让你提出什么太过激进的策略。”
一位将头发高高梳在脑后的教师说道：“我们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是否还走在那条合理的道路上。”
“如果就连常盘台的能力开发思路都会被轻易挑出毛病，那整个学园都市再也找不出什么可靠的学校了。”
另一位老师也如此说道。
除了御坂美琴以外，速水晃还需要观摩许多场能力测试，和对方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先行离开，在学校里忐忑难耐的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御坂美琴几乎是在放学后的第一时间就拖曳着电光从天而降，落在速水晃旁边：“这是怎么回事？”
她仔细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速水晃吗？还是说、克隆人？”
“放心吧，我就是。”
速水晃说，他顺手取下了自己胸口的身份牌：“这个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详细情况你可以去问布束砥信……但今天确实是一次正常的学术访问，不用担心你的同学们受到伤害。”
恰恰相反，海原理事长的态度非常明确：常盘台是一所进行通常类能力开发的学校，从筛选生源到素质培养上都非常尽心，不需要使用旁门左道乃至伤害学生的手段来进行开发。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御坂美琴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个能够媲美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装置是怎么回事？”
“是基于我能力的二次开发，有兴趣的话可以发你相关文件。”
速水晃摆弄了一下手机，几秒钟之后，御坂美琴的手机里传来了一份新邮件提醒。
“次世代浓淡计算机理论，使用aim扩散力场作为演算介质……”
御坂美琴的手指迅速划过屏幕，尽管不了解更细节的部分，但至少，纸面上的资料确实是可行的，少女的脸上闪过惊讶：“你打算把自己当做计算机使用吗？！”
“也没什么不行的，由我来控制而不是统括理事会别的什么人，至少能够保证这份演算能力不被利用到危险的地方去。”
速水晃耸耸肩：“食蜂同学应该也是抱着类似的想法，才去销毁外装代脑的。”
“怎么连这个你也知道……”
御坂美琴睁大了眼睛。
无论如何，确认过对方是友非敌这一点还是让御坂美琴略微放心，速水晃接下来还要和海原理事长私下里会面，和对方匆匆道别之后就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尽管真实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海原理事长看上去仍旧是一幅年轻女性的模样，身上套着整齐的职业套装，见到速水晃推开门以后，露出了客套的笑容。
“我应该称呼你的哪个名字？”
她问。
“晃——还请就这样叫我吧。”
速水晃说：“我们都知道另一个名字不那么重要。”
除了亡本里藏以外，海原理事长是速水晃第一个亲自和对方会面的统括理事会成员，对方既是常盘台中学的校长，又执掌着学园都市当中教育领域的许多细分项，可以说在能力开发方面，眼前这个人是一道绕不过去的高峰。
“能够邀请我到这里，来想必有关于我的过去，您应该已经全部都调查过了。”
速水晃说：“至于我的目的——既然能够答应这个合作，应该也早已非常清楚。”
“……是的。”
对方看着他，“过去多重能力研究设施当中活下来的抛弃物（Child error），其中一个成了学园都市的第一位，而另一个竟然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你有着非常难得而且罕见的素质。”
除了御坂美琴这种正常地从小学一路经历开发入学常盘台的学生以外，眼前这位女士还接纳了包括食蜂操祈在内才人工房“内部进化”组里的全部孩子，在能力开发和能力者的培养这一领域有着属于自己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我也是一名教师。”
她说：“既然是教师，就不应该眼睁睁地看着有学生在承受痛苦。”
他们一直聊到桌上热茶表面氤氲的烟气消失殆尽，窗外的天光从黄昏变成入夜。常盘台中学的授课到下午为止，除非特殊原因，否则这个时间段内的所有学生都应该回到学舍之园的宿舍里。
双方都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速水晃沿着学舍之园的出口离开，打算赶当天晚上的地铁回到临时住处（木原研究所提供公寓，但只要有得选，他当然不愿意和那群家伙们住在一起），没想到一方通行靠在地铁站入口的路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由于城市当中大部分的住民都是学生，而许多学校的学生在夜里都有宵禁，学园都市的夜间比其他地区还要更加寂静。
路灯光拖曳出长长的影子，一方通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拐杖敲地板，脸上却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速水晃小跑过去喊了对方的名字，他才猝然动作一僵，像是从自己沉浸着的某种思考当中脱离了出来。
“……怎么突然等在这里？”
速水晃说：“之前也没跟我说我今天晚上要汇合，你要是早说的话，我就提前把会谈结束的大致时间告诉你了。”
“……”
对方的脸上是明显动摇的表情，速水晃耐心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等到那个答案。
这不太对劲——速水晃想，他的心里迅速闪过几个糟糕的预期，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平稳：“是最后之作出了什么事吗？稍等，我连一下御坂网络看看——她好像状态还好，那是有什么人找过你了吗？”
是艾扎力，一方通行在心里回答，但他不打算将这个答案说出口。
……说得就像是他们只会因为这种理由而产生交集一样。
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一方通行已经打过腹稿——性别和身份对于他们而言是最无所谓的东西，毕竟已经连思考模式都已经在研究设施当中交待得透彻，和这种近乎双向透明的了解相比，任何外物都显得无足轻重。
尽管不愿意去朝着这个方向思考，但以AIM思考体的实质，他在性质上是否还能算得上是人类都暂且两说。
……但那都没有关系。
身份，性质，能力，那都不重要，一方通行想，他要成为能够拉住那艘船的另一个锚。
“关于亚雷斯塔的原型制御。”
率先说出口的，却是格外正直，绝不会出错的话题：“总不能一直掐断和身体的连接，除了这个以外，你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吗？”
第109章 109 /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的？”
速水晃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他还以为对方对于魔法之类的要素知之甚少。
一方通行“啧”了一声。
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在试图自己解决掉一切的同时，永远学不会向人求助。
又或者, 特指向他求助。
这个推论令一方通行的心情变得更糟了些, 他皱起眉头, 盯着眼前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是那套属于研究人员的、“木原演算”的外套, 看上去感到十分碍眼。
在等待的时间里, 他思考过许多种可能：那个合成出来的虚拟人格虽然被击溃，但很显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次世代演算装置”一部分的形式留存了下来，而如果这种人格会干预到速水晃本人的选择和倾向……他做好了应付一切答案的心理准备。
“……总会有办法的。”
速水晃的目光一偏。
“那是什么办法？”
“如果切断身体和意识的连接——”
“我问过艾扎力, 原型制御（Archetype troller）对于aim思考体也会同样生效。”
“……”
“只要是木原的原型, 这东西对狗都有用, 你怎么会觉得用AIM思考体的形式就能绕得过去？”
速水晃没有办法反驳。
实际上，九月三十号的那个晚上其实相当危险, 只不过当天他的行为确实顺应了亚雷斯塔的愿望, 辅助风斩冰华构建出了合适的人工天界。倘若他当时有违那个人的想法，恐怕大概率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福至心灵地顺从了更高的意志”。
从特力研一路走到现在已经算是机缘巧合下最好的结果，哪怕是有机会重来一次，速水晃都不太敢确定他一定能够做得比现在还要更好——因此就形成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阳谋。
“……”
一方通行前踏一步,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因着他的动作，速水晃也顺势倒退了一步, 脊背贴着地铁站入口处的墙面。
那其实是很简单就可以说出口的话，一方通行想，他顺手开启了自己的电极, 用一只手贴上了对方的侧脸和脖子。
这是个非常微妙的位置，在矢量操作的能力之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监控到对方的心跳、血流和生物电信号的传递：语言和声音有可能会传递谎言，但人类绝无办法去违背自己的生物本能。
“你永远都是这样吗？”
他凑在对方的耳边，自己的心跳如擂，却还是要坚持继续说下去，语气显出几分咬牙切齿：“你永远都不会有动摇的时刻吗？”
「——」
血液在手掌之下奔涌流淌，他曾经用这种手段杀死过许多个克隆人，而速水晃一面靠墙站在原地，传递而来的信息指示着，他并没有多恐惧。
尽管不太明白他要干什么，但对方十分顺从地站在原地，一副任他施为的表情——或者是从心底里相信他干不出多少危险的事。
在这一瞬间，一方通行联想到许多事。
那个在木原演算模式下被摧毁的“补充制造计划”，被指点着找过来的最后之作，黄泉川家浴室里氤氲着的水汽和暖色灯光，以及——天使降临的夜晚，引导着他们撤离一路前往医院的“完全潜入模式”。
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他?*? 们早就已经在思考模式的层面上相互融嵌，不分彼此。
一方通行有了一瞬间的明悟，他看着对方，眼睛在夜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速水晃的瞳孔当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喂。”
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挑衅的笑容，用大拇指的指腹抵住对方颈动脉的位置，轻轻摩擦了一下：“——你其实也喜欢我的吧？”
“……！”
速水晃睁大了眼睛，而一方通行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着，又等了五秒钟以后，缓缓露出胜利者的表情。
“只不过对于完全记忆者而言，你有太多更加强烈的情绪近在咫尺，所以就像是一个高效率运转的计算机一样，你会选择优先处理那些更加紧急迫切的情绪和待办事项——”
速水晃其人的行动逻辑总是遵循系统最优解，审慎地进行处置，而个人的情绪在无数山崩海啸一般袭来的事件当中总显得不那么急迫，因此这家伙永远都会优先选择去处理突发事件。
或许成为AIM思考体或者属于“木原”的那一部分性质加速了这种特征，但只要仔细回忆，就能从他的行动策略当中筛选出偏向——于是一方通行选择赌一把，反正不管是什么结果，他都不可能真正被这个偏心眼的家伙责怪。
而从结果来看，赌注的收获相当丰厚。
“还要用上能力来测试的吗？”
速水晃笑了一下，忍不住叹气：“你知道我不会随便向别人说谎的。”
“对，你向来只说真相的一部分。”
一方通行立即说道——对于晃这种令人头痛的特质，他简直是第一受害者：“用这种态度将每件事都导向你希望的方向，如果不这样用能力来做检测的话——”
他可以做到连微表情都无懈可击，可人类终究没有办法调节自己的植物神经。一方通行一只手放在对方的脖颈和侧脸上，另一只手去够他的手腕，就在他还打算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几个学生从地铁站当中出站，惊呼道：“……有人抢劫？！”
速水晃：“……”
一方通行：“……哈？”
一方通行非常不悦地扭头，吓得那几个学生齐齐倒退了一步——这样看上去更像个恶人了。
“你……你在干什么！放开那位同学，不然我们就要打电话叫警备员过来了！”
其中一位学生鼓起勇气叫道：“风纪委员也不会允许你在这里抢劫别人的！”
一方通行：“……”
所以他，刚刚看上去，是在威胁别人吗？
那有什么办法，他天生就是这副表情。
一方通行后知后觉地设想了一下路人视角——一个表情凶恶的家伙趁着夜黑风高突然把人卡在偏僻的地方，这里隔绝了视线人烟又稀少，确实很像是在当众抢劫或者校园霸凌。
但——他又很难跟这群人解释。
这些已经吓得抖抖缩缩的蠢货们竟然还不忘了要见义勇为，明明已经吓得僵立在原地，还要坚持掏出手机来报警。
很难想象如果黄泉川出警到这里，看见他们两个以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抱歉，你们好像误会了，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速水晃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我没有被抢劫。”
“……哎？”
对面那三个人明显还不太相信，脸上全然是“如果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的表情。
就在这时，速水晃突然凑过来，在他的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这下你们理解了吧？”
“……啊！”
对面那个女生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反应过来之后立即鞠躬道歉：“我不知道……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真对不起！”
想要正义执行反对校园霸凌没想到竟然撞破路边的情侣，这种尴尬场面足够让同学嘲笑自己一两年了——几名学生迅速一溜小跑地消失在了原地，而一方通行几乎原地僵住，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喂，你——”
“怎么啦？”
速水晃的表情相当无辜，“刚才那样才是最快的应对方案吧……毕竟不能真让她们把警备员叫来。”
是的，最优解，一方通行想，他就是那种会毫不犹豫选择高效率解法的那种人。
但是……
他忍不住抬眼去瞄速水晃，对方笑眯眯地一派坦然，完全没觉得自己究竟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表现。
也对，毕竟他刚刚应该也算承认或是默认了……这个话题明明是自己挑起来的，为什么现在会感到尴尬和紧张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啊！
这人是收集过某种情绪管理方面的能力吗！
脖子上的电极还开着，一方通行强行用了两秒钟的时间来让自己血液流速和心率恢复正常，耳尖那种泛红的血色也重新恢复了原样。为了节省宝贵的电量，能力使用模式最好还是少用，他抬起手将电极关掉，却又立即觉得自己有升温的趋势——人类身体的平衡实在是太难把握了。
“你、咳，所以——”
对方过于自然地就接纳了全新的身份，一方通行心里简直有一万个问题想问，比如他到底怎样看待这段关系，又比如他对自己的看法究竟如何，但又考虑到他本人还背负着近万名御坂妹妹的性命，他在情绪上又很难接受自己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轻飘飘地享乐。
逝去的生命无法再回来，时间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向前——一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懊恼，和自己不一样，晃拥有着原本来得及重新出发的人生。
“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速水晃突然说。
“什么？”
“我其实也和土御门交流过有关于原型制御（Archetype troller）的事——我知道他是魔法师比你更早一些，才刚刚回到学院都市不久的时候，他就向我透露过一些有关的情报。”
速水晃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在想，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比起木原演算或者‘科学侧的学生’更能代表我本人。”
“那当然有！”
一方通行立即说：“比方说青森县，你曾经给大家描述过的生活，森林和雪地，海钓与苹果园……”
那是他在记忆当中描摹过太多次的故事，稍一回忆就能流畅地说出口。
“但那只是五岁以前的人生而已，和在学园都市度过的时间相比，实在是太过单薄了。”
看到一方通行还想要开口反驳，速水晃轻轻摇了摇头。
“稍微讲讲离开学园都市以后的故事吧。加群先生把我送回了老家的镇上，那时自己家里的房子早就已经被卖掉，好在他辗转着帮我拿回了一部分父母的遗产，租房生活过一段时间，甚至在本地的中学尝试就读。”
尽管已经离开过很多年，但他在本地留下的国民健康保险记录当中还有年幼的照片，警察通过照片识别了他本人的身份，让他成功在当地的学校里入了学。尽管记忆已经清理一空，学园都市的知识应付起通常教育仍旧轻而易举，可坐在教室里眺望操场的时候，明明是最普通平稳的校园生活，他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乡间的小路，田地里整齐的蜂斗菜，夏天摇动的风铃和拿着塑料盒子在树林里捕蝉的孩子们，他按理来说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可是仍旧“有什么不对”。
自从有记忆开始，一方通行就一直生活在学园都市的内部，因此对于“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于是安静地旁听着。
“我记得所有事，尽管被清理过记忆，但进入学园都市之前的回忆仍旧非常清晰，因此我知道那个小镇就是自己的故乡，甚至就连生活在镇上的居民都有着熟悉的面孔。”
但那时候他就觉得，能够用自己安居的地方应该“另有他处”。
该被珍视和守护的，另有其人。
“很奇怪吧？”
速水晃轻轻开口：“在特力研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想要回家，可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回到故乡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故乡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第110章 110 /
说实话, 速水晃所说的那些话，一方通行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毕竟他对于“学园都市的外面”一无所知，当初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他送出去, 对于外界的想象也全然来自于晃自己的那些描述。
那段在学园都市的外面变得平稳却茫然的日子里, 速水晃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一部分」应该是被遗留在了学园都市里, 而那一部分恰恰是构成他的重要组成材料。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速水晃说：“那个时候我去预约过心理医生, 也做出过各种各样的挣扎和尝试,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我的记忆和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共同构成了更完整的那个我——并非纯粹的基因堆砌或是蛋白质的表达，而是我在这座城市当中经历过的每一个时刻。”
“……”
一方通行皱眉：“那不是什么好回忆。”
从特力研离开之后，他们两人的能力开发方向就各有区分，但一方通行很清楚, 那些过程绝不会是轻松愉快的——就连第三位的御坂美琴, 超能力者当中开发最为正统的一位在从LV1到LV5的过程当中都吃了不少苦头。
“嗯, 但也有很好的部分。”
速水晃说，“是那种如果丢弃掉会让我觉得可惜的部分。”
“这样就够了。”
他握了握对方的手, 一方通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只要还有这份回忆, 我就永远不会彻底地倒向木原——有加群先生这个可参照先例，我不觉得自己的意志会比他更薄弱。”
也只能这样，一方通行想。他其实完全不相信什么魔法——根据艾扎力的说法，这种毫无来由的固执也有一定程度是来自于原型的影响——但至少那些听起来就不可靠的东西有悖于他迄今为止所受到的教育和能力开发。
但现在, 他们却又都不得不依赖这种一点不科学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朝着地铁的方向走去。
“……话说, 你就这样接受了吗？”
“原来你是更希望我拒绝吗？”
速水晃一挑眉。
“不，但是——”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反驳, 又开始懊恼自己现在怎么开始顺着这家伙的话讲，他原本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的态度会变得更加——”
更加怎样？他自己也想不清楚，学园都市的第一位在许多年间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几个, 更别说朋友之上的关系。
这种事情又很难在论文和学术报告当中找到答案。
最可恶的是，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烦恼这件事，速水晃就这样镇定地站在他的旁边，每一次视线接触的时候都只会看上去无辜地报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似乎不管在什么关系之下，这家伙都会显得比自己游刃有余——尽管试图和他去比较这个原本就初衷不对。
……为什么偏偏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啊！
“那你。”
一方通行听见自己说：“接下来是想要改变这座城市吗？”
“嗯，因为这里是我的故乡。”
虽然净是些糟糕的回忆，但那些在学园都市当中度过的时光里仍旧可以寻找出一些值得被回忆和收藏的部分——其中大部分与眼前的这个人有关。
“不是能力开发或者个人现实之类的事。”
速水晃轻轻开口，而就在这时，地铁已经到站缓缓停下。他们两个人出站的方向不同，于是速水晃只轻轻地在他的侧脸又亲了一下，很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溜小跑地离开。
“……”
“……？”
等等。
一方通行站在灯光下，突然感到从脖子到头顶的温度再层层拔高。
他就以这种不太正常的状态抵达了Group的移动式基地车。
阿威尼翁的风波已经成功被上条当麻所平息，于是和他一同出发的土御门元春也回到了学园都市里，今晚是他们这个小队第一次凑齐所有成员的集会。
一方通行是最后一个到的，按理来说，以他的行动能力绝不应该来迟或者卡点——只要他愿意，这家伙可以以超音速在学园都市内部进行巡航——但在场的成员里没有人计较他的迟来。
……因为这家伙身上其他的异常实在是太可疑了，完全遮掩住了迟到这一点小小的问题。
“不是吧喵！★”
刚从外国回到学园都市的土御门发出了大声的悲鸣：“怎么会这样——真让你这家伙得手了吗！明明我也只停留在妹控的程度，艾扎力这倒霉的家伙还在单恋毫无结果，结标也就是个普通的正太控而已……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获得了happy ending啊！”
他和一方通行不算很熟，在加入group之前也没什么私交，因此还不敢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疯狂来回摇晃，但土御门实在太想这么做，只能很不甘心地来回摇晃着自己眼前的一小团空气：“凭什么啊！这个世界难道不应该是更努力的人获得好结果吗！实在是太令人嫉妒了呜呜呜……”
“别理这个笨蛋了。”
结标淡希把土御门推到旁边去，但她自己眼里也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总而言之，你成功了？”
艾扎力是他们几个当中看上去最为震惊的那一个，这个主意确实是他想出来的，但很难说自己当初有没有一些看笑话的念头——毕竟他纠缠了第三位那么久，可对方对他却连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全部的心思都在上条当麻那里。
原本大家都处在同样的生态位，可一朝产生了对比之后，就显得自己小丑了起来。
“我有一个提议。”
他笑眯眯地咬牙切齿：“本月里group的所有任务收入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平分，把他的那一份给吞掉。”
土御门和结标淡希都双手表示了赞成。
一方通行：“…………”
他沉默了几秒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争辩道：“为什么你们全部都一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样子！”
他表现得有不正常吗？
剩下的几个人猛点头。
——答案是，真的很明显。
“虽然你现在看上去一副很有杀气的凶暴模样，但一想到那其实只是再难为情就让人很想笑了。”
结标淡希忍不住吐槽，而土御门元春的反应则更快，他立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下次上学的时候付费卖给那家伙——他肯定会买的。”
“……喂！”
一方通行做势就要按开电极项圈和对方抢手机，那辆停在路边的通讯车里顿时传来四个人氛围有些欢快的嘈杂声，路人忍不住朝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艾扎力连忙启动了引擎：“看来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久留了，赶快开到别的地方去——你们几个也稍微收敛一点。”
“到底是谁不收敛啊……！”
虽然恼火的情绪尚未消退，但一方通行仍旧感受到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们四个人在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都毫无交集，无论是阿兹特克文化还是阴阳术对他而言都全然陌生，结标淡希本人应该也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去，但——非常神奇地，大家彼此之间的关系仿佛都因为今天的这场玩笑而被拉近了。
“难得的机会，干脆喝点什么吧？”
土御门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像是酒瓶子一样的东西，于是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直到对方投降般地举起了双手：“哎……你们可真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这个是无酒精饮料啦！”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那么，为了接下来group的活跃！”
“——干杯！”
*
上条当麻又重新回到了校园。
说实话，他现在简直觉得校园生活简直就像是四处战斗的间隙里难能可贵的调剂品——好不容易击败了左方之地从阿威尼翁成功返回，能见到熟悉的同学们和小萌老师，他简直萌生出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真不容易啊……！和平真好！如果不是自己的作业一点都没写还要被老师留堂的话那就更好了！
话说自己出国的这趟旅程原本就是亲船最中拜托他的，那她就不能顺口告诉自己的女儿亲船素甘老师免掉他这段时间的数学作业吗……！！
看着习题当中大片大片的空白和素甘老师锐利的目光，好不容易能够回到学校里的欣喜迅速消散，上条当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疲劳地趴在了课桌上。
而且明明同样是从阿威尼翁回来，为什么土御门这家伙看上去反而还这么精神啊……！
后者一推自己的墨镜，语意不明：“当然是因为吃到了足够新鲜有趣的八卦喵★”
上条当麻不明所以：“……啊？你还对这种事情有兴趣吗？”
“明星和演员之类的暂且不说，能吃到同班同学的八卦还是很有意思的。”
土御门看向速水晃的方向，对方今天也有正常出席，正在和旁边的几个学生小声交流：“很难想象吧？明明看上去是个一本正经的家伙。”
“我倒是觉得，真亏他还能一直写作业……”
上条当麻有气无力道。
经历过此前的几次事件之后，上条当麻对于速水晃私下里的时间安排也有所了解，在保持正常出勤率上学的同时还要肩负起木原研究所的那一部分工作，就算有索绮特来替他上工，也未免有些过于时间管理大师了。
好在学校取消了期中考试，他们暂时不需要立即面对学业上的压力（不过上条十分怀疑速水晃究竟有没有这种压力，毕竟他又不会随便把知识忘掉），茵蒂克丝也能在午休时间里一起享受一下他们高中的便利店午餐。
速水晃吃干净了两人份的炒面面包之后仍旧有些意犹未尽，打算再去店里买点金枪鱼饭团之类的东西，告别几位同学之后没走多远，他就被一位染着金发的少年堵在了路边。
“……”
速水晃看着对方：“看来我们学校的安保有点问题啊。”
如果是平时，滨面仕上上还会斟酌一下这句话是否有着其他的引申含义，但现在他实在管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穿着偷来的校服，对速水晃双手合十：“抱歉……！”
“之前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你无论想要怎样惩罚我都没关系，但泷壶她生了重病，看在对体晶有研究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他刷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