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挚友(2 / 2)

同时,一名体壮如铁塔、怒发冲冠的巨汉,雷焕,也大步上前,声若惊雷炸响。

“魔教宵小!勾结异魔,祸乱苍生!残杀我正道脊梁郁剑修,更欲盗其仙躯,炼为尸傀,行那亵渎亡者的龌龊勾当!”

“——尔等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这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提及天下第一剑郁长安的陨落,悲愤更是如烈火燎原,点燃了所有仙门修士的心。

无数修士眼眶赤红,声浪滚滚,几乎要震散笼罩深渊的魔云。

“诛尽邪魔,血债血偿!”

“为郁真人报仇,踏平魔窟!!”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块落入沸油,瞬间刺破了震天的声响。

所有喊声戛然而停。

仙门众人悚然侧目,却见前方不过几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袭陈旧青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个凡俗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

但看清他面容的仙门高手们,却无不心头一紧,汗毛倒竖!

“血雾陈晦。”

为首的玄尘子微微眯眼。

“魔教左护法,你终于肯现身了。”

所有仙门修士瞬间法宝齐指,灵压如潮。预备迎敌。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陈晦苍白的脸上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他慢悠悠地扫过严阵以待的仙门大军,声音文雅,却带着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阴冷。

“骂我魔教手段下作?”

“你们这群人自诩仙门正道,怎么不问问自己呢?”

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淬毒的匕锋,尖锐刺耳,直指核心。

“口口声声不让我等碰郁长安,当真是为护其清名?难道不是怕我毁了尸身,你们,就再也得不到那把天翎剑么?”

“住口!”

“邪魔妄言!”

雷焕怒目圆睁,仙门弟子更是群情激愤。

然而,为首的几位元婴老祖——玄尘子、妙音仙子、清虚老祖等人,脸上却或多或少浮现出了隐隐异色。

陈晦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笑意更浓,带着浓烈的嘲讽:“怎么?被戳中心事了?”

“郁长安活着的时候,你们这群披着道袍的伪善之徒,暗地里动的贪念还少么。”

“当年做的那些烂事,真以为人都死绝了,没人知道?”

这话就像是揭开了尘封已久的痂疤。

刹那间,天翎剑那搅动四洲风云的传闻,便如无形的潮水,冲击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二十年前,天翎剑横空出世,四洲大陆的万域灵宝榜自动更新,“天翎剑”三个字直冲而上,气势凌霄。

竟是直接位列榜首。

由此,四洲大陆无人不知。

天翎剑当即有了“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传闻天翎剑是由上古神器剑柄上的残翎花纹所化而成。

它不仅拥有毁天灭地的绝世威能,更是指引上古神藏的唯一钥匙。

谁能御使这把剑,谁便有机会开启那上古神剑所在的远古遗迹,获取无尽宝藏。

于是,这把神兵顿时引得了无数人疯抢。

不知多少巨擘大能、隐世老怪参与其中,群雄竞逐,血雨腥风。

然而,天翎剑却会自发认主。

无数人前去尝试,竟是没有一个能成功将其从岩壁中拔出。

最终,却是尚且年幼的郁长安轻易撼动,将其抽出,握于掌中。

当时他不过是个街边乞儿,甚至还没有引气入体、开始修炼。

怀璧其罪,这个抱金于闹市的幼童顿时成为了众矢之的。

在郁长安拔出神剑的刹那,已有数道致命攻击直冲而去!

若非是天翎剑自发护主,这稚子恐怕已经当场丧命。

而最终,郁长安由将他带来试剑的名门剑宗带走。

可那宗门却也心怀不轨,满心觊觎,抢夺神剑的意图从未遮掩。

于修士而言,二十年并不算久,当初的过往也远没有被彻底抹去

这多年无人提及的隐秘疮疤,此刻被陈晦血淋淋地撕开了。

正道几位大能脸色隐有青白,一时居然无法争辩。

毕竟当年,那所谓“名门正派”的剑宗对待郁长安的手段,着实难以粉饰。

而年幼的郁长安,更是于拔剑后不久,便被传闻丧命。

直到三年前,郁长安横空出世,一战成名。

众人才知,这惊才绝艳的天骄与绝世威能的神剑,并未真正陨落。

三年来,郁长安斩杀无数异魔,这把剑更是同他一起声动四洲,名满天下。

“此等至宝,本就该强者居之。”

陈晦笑意不改。

“如今郁长安已死,这把无上神兵,可不会再落入尔等伪君子之手。”

天翎剑可不是仙器。

它是上古神器。

——也就是说,即使魔修,夺来也能驾驭!

“邪魔外道,休要妄言!”

玄尘子厉声断喝,手中的法器光华暴涨。

“天翎剑乃正道圣器,岂容邪魔染指?诸弟子听令——”

“染指?”陈晦嗤笑,袍袖一挥。

在他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渊骤然沸腾!

粘稠如墨的血水翻涌,无数狰狞的魔影嘶吼着破水而出,魔气滔天,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穹。

“那就看看,今日谁有这本事,夺下这天下第一剑!”

血煞之气冲天而起,与仙门灵光分庭抗礼。

黑红魔云与璀璨仙光如同两条怒龙对峙,即将撕裂长空。

一场席卷天地的惨烈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天地色变的刹那——

一缕清冷的薄光,忽而无声地破开了遮天的魔云与仙芒。

那薄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万物的清冷与澄澈。

如同夜幕初升的第一缕月华,悄无声息地洒落。

一道身影,踏光而至。

衣袂如雪,翩然若仙。那人长发如缎,随风轻扬,周身萦绕着清寒的薄霜。

所有人望见,无论仙魔,皆是瞳孔骤缩。

“迟……迟道友?”

仙门阵中,惊呼四起。

魔修阵前,陈晦冷色的薄唇紧抿,

他紧盯着那人身影,脸色晦暗不明。

是迟清影。

不会有错。

来人连平日的幂篱都没戴,直接露出了他那张令天地失色的绝美面容。

清绝出尘,眉眼如覆霜雪,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是天道最完美的杰作——看他一眼,就足以确认。

这必然是名动四洲的天下第一美人。

此刻,迟清影凌空而立,足下似有月华铺就,夜风吹动了他单薄的雪色衣衫。

更显得仙气缥缈,令人望而屏息。

而在他手中,一柄薄如秋水的长剑,正通体流淌着纯粹天光。

那剑身散发出的煌煌神辉,却如骄阳,瞬间压住了战场上所有的魔气凶焰与法宝灵光。

——天翎剑!

这柄引得仙魔两道大战、掀起滔天血浪,无数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绝世神兵。

此刻,竟如此安然温顺,静静地栖息于他苍白颀长的手中。

万籁俱静。

所有目光,都被那抹清绝的身影与绝世剑光所攫取。

“天翎剑,在我手。”

迟清影开口,声音并不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似是久病未愈,又有着耗尽心力后的倦怠。

他身形单薄,立于猎猎风中,衣袂翻飞如雪,更衬得面色苍白胜玉。

美人话音也微微停顿,长睫轻颤,似在强抑翻涌的气血。

但那轻淡嗓音,却字字冷冽。穿透整个黑水崖,清晰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辱我挚友者……”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