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姜家门口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方隐年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在门内那对男女身上, 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明显怒意,但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墨色,却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一旁的苏正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外露的情绪, 尽管这情绪依旧被一层冰冷的表象所覆盖。
苏正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逡巡。
姜以柔只着一件睡裙,勾勒出窈窕起伏的曲线, 海藻般的长发微乱, 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眼波迷离。而她身后那个仅着长裤、赤着上身的男人, 高大健硕, 肌理分明的身躯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他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立在姜以柔身后,极致的体型差碰撞出纯粹荷尔蒙,形成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也…极度暧昧。
苏正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能预感到一场风暴的来临。
方隐年刚刚才说过, 希望姜小姐对得起少爷的真心之类的话。可如果面前的两人真的是那种关系的话,少爷的真心……岂不是错付了?!
这……亲侄子受了委屈, 方总能善罢甘休?
方隐年终于开口,他的嗓音醇厚磁性, 此刻却含着刺骨的冷意:“姜小姐, 不介绍一下吗?”
他冰冷的眼神刺向谢凛, 含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姜以柔闻言,非但不惧, 反而嫣然一笑,眼尾勾起漫不经心的风情:“方总,这是我的私事, 似乎……与您无关?”她语气轻软,却带着丝不甚明显的挑衅。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方隐年,他眸色骤沉,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而这份针对姜以柔的压迫感,瞬间点燃了谢凛那好战暴戾的神经。
他肌肉绷紧,如同一头被侵犯领地的猛兽,侧身将姜以柔完全护在身后,黑沉的眸子锐利地盯住方隐年,指节捏得咔哒作响,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硝烟味。
这个状态,跟他在擂台上要把对手往死里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了谢凛紧绷的小臂。
“别紧张,”姜以柔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仰头看他,声音柔软,“先去帮我做早餐,好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贲张的肌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
那轻微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谢凛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眉头却依旧紧锁,低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赞同。
“就在客厅,”姜以柔冲他眨眨眼,“没事的。”
沉默片刻,谢凛才极其勉强地点头,声音沙哑:“有事叫我。”
说完,他眼皮轻撩,目光如冷刃般刮过方隐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告,这才转身走向厨房。
苏正在旁边看得心又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这男的完全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啊!
姜小姐这是名花有主了吗……
这一刻,苏正甚至没心思去心疼方少爷了,只剩深深的破防与心碎。
方隐年沉默地看着谢凛的背影,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暗芒。
“进来说吧。”姜以柔侧身邀请他们进屋。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的反应,自顾自转身进屋,舒服地窝在了沙发上。
方隐年站在门外,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他眼皮微撩,漠然扫视着屋内的一切,凤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紧接着,屋内遥遥地传来姜以柔的声音:“如果不想聊的话,麻烦帮我关一下门哦,谢谢!”
方隐年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片刻后,他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踏入了这间充满另一个男人气息的客厅。
苏正紧跟其后,大气不敢出。
姜以柔斜倚在沙发里,单手支颐,玲珑曲线一览无余。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柔光,美得不似真人。她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的媚态。
那张美到极致的脸庞,愣是让这沙发有种贵妃榻的感觉,而她就是那媚祸天下的妖妃。
方隐年神情冷淡地想道:也确实是妖妃,镜麒都被她迷得失了心智。
下一秒,“妖妃”懒洋洋地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姜以柔是盯着方隐年问的,那双眼波潋滟的眸子像是带了钩子,不经意间就会勾去人的魂魄。
方隐年与她对视一秒,便率先移开视线,他唇角微抿,依旧惜字如金。
苏正立刻上前,将方镜麒因思念她而拒绝治疗的情况又委婉地说了一遍,言辞恳切。
姜以柔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苏正长篇大论,一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隐年。
啧啧,这人还真清闲啊,什么话都让助理说了,自己就在一边装深沉。
明明是来求她的,却偏要继续端着他方家掌权人的架子。
姜以柔眸光微闪,唇边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她戏谑道:“方总,昨天可是你非要把我赶出去的,还恨不得我这辈子都别再见方少爷,您变卦的速度挺快啊。”
“不过呢……我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姜以柔单手托腮,意味深长地笑道。
方隐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姜以柔挑了挑眉,分外坦然地说道:“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我接近你侄子就是为了钱。所以……”
“开价吧,开到我满意的程度,我就考虑答应你。”姜以柔笑眯眯地说道。
她竟然将贪婪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可是……她实在太美了,竟难以让人升起恶感。
包括……他自己。
方隐年意识到这一点后,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方隐年心底有些莫名的烦躁,大概……是为他那蠢侄子感到不值吧。
片刻的沉默后,方隐年沉声道:“二十万。”
姜以柔笑而不语。
方隐年面无表情地加价:“五十万。”
姜以柔眉眼弯弯,终于点了点头,随即又竖起一根纤纤玉指,红唇轻启:“五十万,一次。”
想让她多去看几次方大少爷的话,就多准备几个五十万吧。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情绪:“随你。”
这点钱他还出得起,给她就是。
现在的方镜麒经不起打击,等到他手臂好了,他会把姜以柔的真面目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这个女人,不值得镜麒的喜欢。
哪怕她很漂亮……也不值得。
就在这时,谢凛从厨房走出,他无视了客厅里的两个男人,目光只落在姜以柔身上,眼神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吃饭了。”
“马上来。”姜以柔对他笑了笑。
两人之间自然而熟稔的互动,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方隐年一下。
他脸色微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的口吻:“姜小姐,既然收了钱,在这段时间内,请你与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姜以柔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方隐年面前。
她仰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凑近这个高傲又英俊的男人,吐气如兰:“方总,您这么生气……是在为您的侄子打抱不平吗?”
方隐年不置可否地睨她一眼。
停顿片刻后,姜以柔再度逼近一步,指尖轻轻点上他熨烫平整的昂贵西服下的胸膛,正中心脏的位置。
方隐年瞬间皱眉,下意识地想躲开她的触碰,可姜以柔的一句话,却让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方总,有没有可能……是您自己在吃醋啊?”
她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却仿佛带着惊人的热度,瞬间烫穿了方隐年的冷静自持。
方隐年垂眸,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呼吸微滞。
姜以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脏的加速跳动。
姜以柔满意地翘起唇角,眼底浮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她压低声音,轻缓又柔和地说道:“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娇柔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咒,让方隐年眼瞳微颤。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她,那张娇媚的美人面正笑吟吟地凝视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生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漂亮的人。
美得像是一场梦。
美到……她只是轻轻按在他的胸口,那一部分身体就像是有火在烧,甚至席卷了整个人,让他动弹不得。
方隐年那张如神佛般高高在上的漠然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姜以柔将他眼眸深处的惊涛骇浪尽收眼底,满意地翘了翘唇角。
然后,她便轻巧地转身,像只蝴蝶般翩然飞向餐厅,留下一句:“不送了方总,门记得带上。”
方隐年僵在原地,胸口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灼灼发烫,仿佛烙下了她的印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苏正目瞪口呆,目光在自家老板失神的侧脸和姜以柔窈窕的背影间来回扫视,一个荒谬的念头破土而出——
方总他……难道……
啊啊啊——不可能吧?!
苏正惊疑不定。不等他细想,方隐年已然大步朝门口走去,苏正连忙跟上。
方隐年握住门把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姜以柔和那个男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像对新婚夫妻一般融洽甜蜜。
方隐年猛地收回视线,面色更沉冷了几分,他不再犹豫,大步踏出了姜家家门。
回到车上,苏正小心翼翼地问:“方总,接下来……”
方隐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半晌,才沉声开口道:“给她打钱。”
苏正:“……是。”
*
方隐年离开后,餐厅里。
谢凛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小口吃煎蛋的姜以柔,突然开口:“你要去见那个姓方的小子?”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姜以柔坦然承认道:“五十万一次呢,这钱不赚白不赚。”
谢凛薄唇微抿,一时间没有说话。
姜以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长睫扑扇,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与自嘲:“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贪财,很讨厌?”
谢凛几乎是立刻摇头,眼神认真道:“不会。”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追问道:“所以……你之前说过的,不得不给那个人送饭的苦衷,也是因为钱?”
姜以柔幽幽叹息,演技浑然天成:“家里困难,处处都要用钱,我也是没办法。”
谢凛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眸色深不见底:“我知道了。”
*
不久,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的账户竟然直接到账五百万!
苏正的信息紧随其后,委婉表示希望姜小姐每天至少去看方镜麒一次。
姜以柔看着屏幕,唇角弯起满意的弧度。她甚至立刻就想好这笔钱要怎么花了。
珠宝首饰、当季高定、美容保养……唉,仔细算算,甚至还不太够。
当然,姜以柔没急着花钱,而是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大少爷——她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方隐年甚至派了专车来接她去医院,不知道是不是担心她拿了钱不办事。
她走到车边,纤手刚触及车门,另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旧伤疤痕的大手却先一步为她拉开了车门。
姜以柔讶异抬头,正对上谢凛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垂着眼眸,并不看她,只是一只手稳稳地挡在车门顶上,防止她撞头。
“谢谢。”姜以柔轻笑,声音像裹了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谢凛时,他眼底只有野兽般的戒备与攻击性,如今却……乖顺得有些让人心痒。
她弯腰上了车,却发现谢凛也紧随其后。
他高大的身躯挤进了后座,车内空间因他的侵入而瞬间显得逼仄,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凛冽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你……”姜以柔讶然。
谢凛目视前方,侧脸轮廓紧绷,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我送你。”
姜以柔:“……”
第32章
车速极快, 很快就抵达了医院。
姜以柔前往方镜麒的病房时,谢凛就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沉默却存在感极强,像一头守护着宝藏的恶龙。
刚出电梯, 便看到方隐年静立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 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冷冽, 站在安静雪白的医院里, 仿佛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
“方总。”姜以柔款步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方隐年的目光在姜以柔脸上流连片刻, 在触及旁边的谢凛时, 蓦然变深。
“姜小姐,”他嗓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我还不至于对你做什么, 用不着带保镖吧?”
他姿态从容, 说出的话甚至略带调侃,但挺拔的身形如山岳般堵在门口, 显然没有让谢凛进门的意思,隐隐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姜以柔素手轻抬, 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 笑得风情万种, 说:“方总误会了,他可不是保镖。”
她语焉不详, 还转头深深地看了谢凛一眼,潋滟眸中的百转千回,简直可以解读出无数暧昧。
然后她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方隐年, 果然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以及有风暴在酝酿的凤眸。
姜以柔恶趣味地偷偷勾了勾唇。
不是爱装深沉吗?急死你最好。
姜以柔没有解释她与谢凛的关系,谢凛本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谢凛完全无视了方隐年的存在,只低头看着姜以柔,声音不自觉放沉:“要我陪你进去?”
谢凛仿佛没听到方隐年刚才那拒绝他进门的暗示,或者说——
他听懂了,但是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谢凛只认真地等待姜以柔的回答,好像只要她一句话,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闯。
“不用,”姜以柔对他笑了笑,语气明显比对旁人柔软许多,“我自己可以。”
谢凛点点头,对她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
他终于撩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扫向方隐年,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与警告:“我就在这儿。有事叫我。”
姜以柔柔顺地点点头,“好。”
方隐年冷眼旁观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凤眸微眯,眼底寒意更甚。
然后,姜以柔便率先推门进了病房。
门外,空气瞬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方隐年并未立刻跟进病房,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谢凛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冷漠如神佛。
谢凛先是专注地盯着姜以柔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倏然望向方隐年。
那一瞬间,所有在姜以柔面前收敛的戾气与锋芒瞬间迸发,眼神冷厉如盯上猎物的猛兽,充满赤祼祼的挑衅与攻击性。
无声的对峙间,火药味弥漫,空气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稍有异动便可能崩断。
片刻后,方隐年率先淡漠地移开视线,但这并非一种示弱,而是高高在上的不在意。
他云淡风轻地掠过谢凛,跟在姜以柔身后走进了病房。
谢凛盯着他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手背青筋虬结。
病房内,方镜麒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他一头白毛乱糟糟的,一双凤眼熬得通红,往日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憔悴和阴郁。
直到听见开门声,他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随即猛地愣住。
姜以柔逆光站在门口,美得不像真人。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她走上前,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目光落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上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心疼。
姜以柔就这么笑盈盈地站在他床边,美丽的容颜让单调的病房都明亮了起来。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轻易夺去了方镜麒的呼吸。
方镜麒心脏猛地一跳,凤眸中立刻迸发出灼灼的火光,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处也毫不在意。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将姜以柔纤细的腰肢紧紧揽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个依赖中透着暧昧的姿势。
怀中的细腰柔软至极,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方镜麒侧脸贴着她平坦的小腹,呼吸间尽是她幽幽的体香。
这一刻,他绷紧躁动的神经终于安稳下来。
只剩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腰腹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我以为你真不来了。”
姜以柔微微一怔,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这不是来了吗?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方镜麒身体一僵,耳根迅速泛红,神情也变得有些别扭。
他向来最讨厌被她当小孩,但此刻……他抱得更紧了。
被嘲笑就被嘲笑吧,他再也不想放开她。
方隐年始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侄子赖在姜以柔的怀中。
那么大个子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嚣张又跋扈,恨不得踩在他这个叔叔的头上,在姜以柔怀里却那么……无害。
方隐年视线下移,落到了姜以柔的腰上。
那细若柳枝的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并不多么粗壮有力,但流畅的肌肉线条充满少年人那勃发的荷尔蒙。
结实的手臂和柔软的细腰,两相叠交迸发出无声的旖旎。
方隐年眯了眯眸子,情绪莫测。
他缓缓踱步上前,精准地扣住了方镜麒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拉开。
“镜麒,小心你的手臂。”方隐年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顺势将两人隔开。
方镜麒猝不及防被拉开,顿时火冒三丈,抬头怒视道:“方隐年!你他妈又多管闲事?!我用的又不是伤了的那只手!”
他气得恨不得扑上去,跟万恶的小叔决一死战。
方隐年恍若未闻,只坚决将两人分开。
方镜麒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家小叔,冷呵道:“方隐年,你不觉得自己很碍事吗?”
方隐年神情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侄子的“大逆不道”。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侄子一眼,淡声道:“你身体不好,别瞎折腾。”
这个“瞎折腾”十分意味深长,很容易便让人想起方隐年第一次探望侄子时,正好撞见他把姜以柔压在身下……
方镜麒微微一怔,随即脸色涨红,大怒道:“我什么时候瞎折腾过?都说了上次是意外……”
那句“身体不好”更是让方镜麒心头火直冒——
他身体明明很好!
方镜麒扯了扯唇角,冷哼一声道:“我还年轻,身体好得很,倒是你个老东西多注意下身体吧。”
老、东、西。
方隐年微微一怔,突然间意识到——
与镜麒相比,他真的不年轻了。
方隐年莫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却未在摸到那串熟悉的菩提。
这才想起,那串代表静心的菩提,已经断裂很久了。
而他竟然忘记了再寻。
方隐年凤眸微怔,心底竟涌现出些许莫名的怅然。
眼看叔侄俩剑拔弩张,姜以柔适时上前,柔软的手轻轻按在方镜麒未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稍一用力便将他按回床上:“好了,听话,躺好别乱动。”
她的触碰像带着魔力,方镜麒满身的戾气瞬间被抚平,虽然依旧瞪着方隐年,却乖乖躺了回去。
方隐年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在她那里,他似乎总是被排斥在外的那个。
无论是方镜麒,还是那个叫谢凛的男人,都比他更讨她欢心。
方隐年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他很快定了定心神,冷声道:“我现在叫医生来,你乖乖配合检查。”
他紧盯着侄子,凤眸沉冷,隐含压迫感,大有他再敢作妖就不客气的压迫感。
方镜麒冷哼一声,没再反驳,所有注意力都回到了姜以柔身上。
片刻后,病房门被敲响。
主治医生一边进门一边疑惑地回头张望:“门口那位先生是家属吗?怎么不进来?”
方镜麒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先生?”
方隐年心头一跳,刚要开口阻止,却没来得及。
医生已经大敞开门,热心肠地朝外指了指:“就他啊,靠墙站着那位。”
方镜麒顺着方向望去,猛地撞上谢凛那双冰冷警惕、如同守护领地的野兽般的眼睛。
那个人,他有过几面之缘——是姜以柔的那个邻居。
一瞬间,方镜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姜以柔,凤眸中燃起灼灼怒火。
刚才的乖顺荡然无存,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你竟然……带他一起来看我?”
方镜麒猛地踹翻了一旁的柜子,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凤眸猩红,理智的弦几乎被怒意烧断,脸色阴沉如修罗:
“姜、以、柔!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33章
方镜麒的视线冷厉如刀锋, 死死剜在门外的谢凛身上,又猛地扫回姜以柔的脸。
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凤眸,此刻因怒火而烧得通红,还隐约带着被背叛的刺痛。
“他怎么会在这里?!”方镜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你竟然敢让他陪你来……”
“姜以柔,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他当什么?!”方镜麒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早就察觉这男人看姜以柔的眼神不对, 此刻那点怀疑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缠得他心脏抽痛。
这混蛋竟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这算什么?挑衅吗?!
怒火吞噬理智,方镜麒猛地就要朝门口冲去, 那架势仿佛要将谢凛生撕了。
“镜麒!”方隐年厉声喝止, 一把用力箍住他的肩膀。
方镜麒如濒死的野兽一般,爆发出疯狂的力量,竟将方隐年撞得后退半步, 险险才稳住身形。
方隐年手臂青筋微凸, 死死抓着侄子, 面色沉郁如水地喝道:“你的手不要了?!”
方镜麒哪怕被拦住,眼神也死死钉在谢凛身上, 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凌迟。
门外,谢凛背靠冰冷的墙壁, 双臂环胸, 对方镜麒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怒火视若无睹。
他面容冷峻, 任凭方镜麒如何叫嚣,他自岿然不动。
有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冷漠。
唯有在视线掠过姜以柔微微蹙起的眉时, 他的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冷眼看着方镜麒失控的模样,不期然回想起那天下午,这白发少年提着饭盒, 在他面前放肆炫耀着姜以柔对他的偏爱,那副得意的姿态格外刺眼。
当时心如刀绞的是他。
现在,似乎轮到对方了。
谢凛漠然欣赏着少年猩红充血的凤眸,良久,他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唇角那抹弧度转瞬即逝,狭长幽深的眸中却带着冰冷的、唯有方镜麒能读懂的挑衅。
方镜麒的动作骤然停顿。
所有的暴怒仿佛被瞬间压缩,沉淀成一种冰封般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可怕眸光盯着谢凛。
恰在此时,姜以柔上前一步,软声道:“镜麒,你别激动,他只是顺路送我……”
方镜麒终于将目光从谢凛身上收回,眯着眼看向姜以柔,冷呵道:“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送你?!”
姜以柔有些头疼,随口解释道:“他只是担心我……”
没想到话一出口,方镜麒又炸了。
他猛地用左手拽住姜以柔的手臂,凤眸中怒意汹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我这里难道是龙潭虎穴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方镜麒为姜以柔话里隐隐体现出的亲疏而怒火中烧,一时失控,攥着姜以柔手臂的力道大了些许。
姜以柔纤秀的眉立刻紧紧蹙起,痛得小声抽气。
谢凛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姜以柔,在看到她不适皱眉的那一瞬间——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谢凛,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高大的身影已转瞬闯入病房,如围猎的野兽般悍然出击,浑身煞气。
他没有多余废话,出手如电,直取方镜麒攥着姜以柔的那只手腕!
方镜麒反应极快,立刻松手格挡。
但他毕竟年轻,又伤了一臂,怎么敌得过谢凛这个一拳又一拳杀出来的狠角色,转眼便被谢凛反拧住手臂。
谢凛面色冰冷,出手狠辣,竟直接捏住了方镜麒断掉的右臂,微微用力——
哪怕有石膏保护,方镜麒还是疼得脸色一白。
方镜麒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愣是没吭一声,反而用尽左手力气狠狠反击,大有股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不要命狠劲儿。
“住手!”方隐年面色铁青,立刻上前格挡,试图分开两人。
三个男人,就这样在病房内毫无征兆地缠斗起来,空气仿佛都被暴烈的怒火燃尽了,满屋子充斥着压抑的闷响和粗重的呼吸。
姜以柔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心跳骤停,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够了!”姜以柔皱着眉头插入他们之间。
明明姜以柔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凭她的力量无法阻止在场任何一个男人。
但奇迹般地,在她闯入战圈的瞬间,三个男人动作皆是一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即使是最暴怒的方镜麒和最冷漠的谢凛,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力道,生怕伤到她分毫。
姜以柔柳眉倒竖,目光扫过这三个让她头疼的男人,怒斥道:“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三个男人,此时一个比一个沉默,只用冰冷的眼神互相厮杀。
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方镜麒压抑着痛苦的沉重喘息声。
姜以柔压下火气,目光落在方镜麒不自觉微微颤抖的右臂上,心下一紧,连忙上前捧住:“是不是碰到伤口了?疼不疼?”
方镜麒苍白的脸上硬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嗤道:“…不疼。”
他狠狠瞪向谢凛,语气狂妄地哼声道:“就凭他,还伤不了我。”
姜以柔无奈地瞪他一眼,转而看向方隐年,说道:“叫医生来检查一下吧。”
方隐年面色凝重地点头,看向侄子伤臂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再转向谢凛时,那目光已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若镜麒的手有任何闪失,他绝不会放过这个人。
谢凛却完全无视了方隐年冰冷的视线,只是怔怔地看着姜以柔。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方镜麒的手臂,眉眼间那份毫不作伪的担忧,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这一刻,谢凛突然觉得周遭空气都稀薄起来,否则怎么会连呼吸时都胸口泛疼?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医生很快赶来,紧张地将方镜麒带去做检查。
姜以柔松了口气,对方隐年道:“今天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他。”
方隐年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沉默伫立的谢凛,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道:“姜小姐,明天,我希望你自己来。”
姜以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让谢凛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唇线抿得发白。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死寂无声。
谢凛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无论姜以柔说什么,他都只用最简短的音节回应,或者干脆沉默。
久而久之,姜以柔撇了撇嘴,深感无趣,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车停在姜以柔家楼下。
姜以柔解开安全带,侧身对他笑了笑,语气真诚:“昨晚真的谢谢你。”
谢凛深夜冒雨赶来,辛辛苦苦帮她修水管,姜以柔还是很感激他的。
谢凛喉结微动,一时没有回应。
但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谢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姜以柔。”
姜以柔疑惑地回头,“嗯?”
谢凛推门下车,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垂眸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挣扎间,蓦地化成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将一张冰冷的卡片塞进她掌心。
姜以柔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姜以柔讶异地问道。
谢凛抿了抿唇,言简意赅道:“我的积蓄。”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力,才挤出下一句:“……别再为了钱去见他。”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敢去看姜以柔的反应,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谢凛大步走远,他面色紧绷,眸光有些沉郁。
这一刻,他心里竟升起些许恐惧,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他很害怕……姜以柔亲口说,她不是为了钱才去见那个姓方的男孩,而是单纯地担心他、想见他。
谢凛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胸中戾气翻涌,恨不得毁灭一切。
所以他逃了。
他害怕听到任何他不想听的答案,更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对那个少年的丝毫维护。
姜以柔愣在原地,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张薄薄的卡片,一时哭笑不得。
她微微挑了下眉,将银行卡举到眼前打量了一番,然后就随手揣进了兜里。
系统666忍不住问道:“宿主,你就这么收下了?!”
“不然呢?”姜以柔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走去,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自己非要给我的,不要白不要。”
系统666的声音有些纠结:“可是……平白无故收人家这么大一笔钱,不太好吧?”
姜以柔不以为意地敷衍道:“这才几个钱啊,无所谓的。”
反派这么穷,当初都跟她一样住贫民窟的,积蓄估计也没多少。
然后,666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姜以柔蓦地顿住了脚步。
“可是……他给你的卡里有六千万啊!”
姜以柔:“……???”
姜以柔:“多少???”
她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系统666再次强调:“是六千万!”
姜以柔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不是在地下拳场打拳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系统666解释道:“这种灰色产业本身就很赚钱啊,谢凛又硬生生打到了金字塔尖,挣钱很正常。”
“他前期就是靠着打拳积累了原始资本,按照原剧情,他会在半年后创办公司,进而走上人生巅峰!”
姜以柔脸色变幻莫测,无语地问道:“他都赚到六千万了,干嘛还住那么破的房子啊!”
“反派物欲很低的,一切只为了让谢家的名头重回巅峰!”666解释道。
姜以柔站在原地,再也没有迈出一步。
她紧紧皱着眉头,半晌才纠结地问道:“他……真的把所有积蓄都给我了?”
“是的,准确的说,这张卡里有六千三百五十四万七千二百三十一块零六毛二分。”
系统666很老实地说道:“现在反派身上就剩二百块现金了。”
姜以柔:“………………”
姜以柔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神情一时间变得无比复杂。
*
谢凛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掏空了,所有不堪的妄念,都随着那张银行卡交付了出去。
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以后大概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或者……她也不会再需要自己了。
谢凛如果现在回头的话,还能看见姜以柔家所在的那栋高楼。
但他没有回头,只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前,像是要奔赴一场没有尽头的绝路。
他怕再多看一眼,那点刚掐灭的妄念便会死灰复燃。
就在这时,身后却清晰地传来一声急促而熟悉的呼喊——
“谢凛!”
他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僵硬地回过头,就看到姜以柔逆着夕阳朝他奔来。
她似乎跑得有些累了,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娇颜微微泛红,水眸迷蒙,如清晨初绽的沾了露珠的花儿,娇艳得令人心悸。
“谢凛!”姜以柔朝他挥手。
谢凛怔怔地看着她朝自己奔来,冷了一路的骨血,蓦地沸腾起来。
第34章
姜以柔气息微乱地追上来, 在距离谢凛几步之遥的时候,冲他挥了挥手。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柔光,漂亮得简直有种神性,仿佛连直视, 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谢凛怔怔地看着她, 一动不动,可眼眸中却满是压抑着的疯狂与挣扎, 仿佛随时会爆发的岩浆。
“谢凛, 你的卡……”姜以柔气喘吁吁地举起那张银行卡,一副要还给他的模样。
姜以柔话音未落, 却见方才还怔怔出神的谢凛, 突然变了脸色。
谢凛猛地侧过脸,下颌绷起一个冷硬而隐忍的弧度,眸色幽深得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深处却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哑得几乎破碎:“……给你了, 随你处置。”
话落,他竟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 转身大步离开,步伐又快又决绝。
转身的一瞬间, 谢凛幽黑的眸中掠过一丝自嘲。
那张银行卡是他毫无保留交付的一切, 连同那点可悲的妄想, 没有收回的道理。
她若不屑一顾,扔了也好, 践踏也罢,都好过此刻这般……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审判。
谢凛转身的动作里带着丝几不可察的狼狈,他再一次选择了逃离, 想要将那份被拒绝的难堪彻底甩在身后。
谢凛长腿一跨,顶姜以柔两步的距离,转眼就甩下她一大截。
姜以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眼尾都泛了红。
“谢凛!”她恨恨地跺脚,声音因恼怒而拔高,“你给我站住!”
可前方那人非但没停,脚步反而更快了。
姜以柔恨恨地咬唇,憋着一口气继续追人。
系统666忍不住说道:“宿主,你果然还是心软了!”
否则以她见钱眼开的性格,怎么可能把银行卡还给反派?
姜以柔正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怼道:“我是想等他赚了更多钱后,再一口气全骗过来!这叫投资,懂不懂?”
系统666不说话了,但却在心里偷偷想道:
宿主又在嘴硬了。
他可是能检测到宿主情绪的,哼!
姜以柔体力本来就不好,能追谢凛到这里已经累得不轻,这会儿连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匆匆追了几步,双腿发软间,一个不慎,竟然踉跄着摔倒在地。
“啊——”膝盖磕在粗粝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道决绝离去的身影猛地顿住,继而以惊人的速度折返,带起一阵风,顷刻间便半跪在她面前。
谢凛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但那双狭长沉静的眸中盛满了明晃晃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姜以柔,低头想要查看她的伤口,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下一秒,姜以柔红着眼圈,扬手不轻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都怪你!跑什么跑!”她瞪着他,眼波里水光潋滟,嗔怒中带着不自知的娇气,“疼死我了!”
那巴掌力道对谢凛来说如同羽毛拂过,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他并不是第一次挨姜以柔的巴掌。
她掌风带来的细微幽香和她掌心柔软的触感,每一次都比他挨过的任何重拳都更能撼动他。
他喉结微滚,随即沉默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愧疚与心疼,任由她发泄,只低头想要查探她的伤势。
但谢凛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姜以柔那因愤怒而上下起伏的胸口,荡出的弧度令人心颤。
谢凛瞬间狼狈地移开视线,他深呼吸几次,努力平静地握住她的小腿。
看到她白皙膝盖上那处明显的擦伤和渗出的血丝,他眉头拧得死紧。
姜以柔犹不解气,又攥紧拳头用力捶了几下他的肩膀,结果反倒把她自己的手震疼了。
她只能恨恨地住手,阴阳怪气地冷哼道:“你接着跑啊?干嘛管我的死活?”
这狗反派,真是气死她了。
上次去地下拳场找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见到她了连个招呼也不打,闷头就走。
这次又不理她!
姜以柔越想越气,伸手想掐他腰间的软肉,结果他身上的肌肉太硬太结实,她竟然掐不动。
这人是铜皮铁骨吗?怎么都打不动的。
姜以柔的这番折腾,对谢凛来说跟小猫挠得差不了多少,他恍若未觉,只仔仔细细地检查她全身,确认只有膝盖受伤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谢凛忽然俯身,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托起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姜以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她很熟练地靠在谢凛宽厚的胸膛上,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有力而迅速。
肢体动作骗不了人,透着股本能般的信任与依赖。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立刻板起脸来,一手推着他结实地胸肌,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谢凛垂眸凝着她,沉默片刻,才哑声道:“回家,上药。”
他声音很低,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有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以柔撇了撇嘴,倒是没再拒绝。
她这次受伤全是拜他所赐,他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谢凛脚程极快,抱着姜以柔丝毫不费力,很快就送她回了家。
直到把姜以柔轻轻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谢凛的呼吸声都平稳得没有丝毫变化,体力惊人。
他找来药箱,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小腿,为她处理伤口。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打拳磨砺出的硬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易碎的玉器。
碘伏擦过伤处带来细微的刺痛,姜以柔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嫩生生的足尖无意间蹭过他温热的掌心。
谢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掌心那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他喉结微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只是握着她的脚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那抹诱人的滑腻彻底禁锢。
处理好伤口后,谢凛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头望着姜以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落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骑士雕像。
姜以柔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臣服般半跪在自己面前,那双狭长幽黑的眸中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姜以柔胸中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些许,望向谢凛的眸光略显复杂。
她再次拿出那张银行卡,不容拒绝地塞回他手中。
在卡片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姜以柔清晰地感觉到,谢凛宽厚有力的手竟然微微颤了颤,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即将熄灭的灰烬。
姜以柔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一把抓住谢凛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提——
默默垂着头的谢凛,不得不再次仰视她。
她红唇勾着一抹近乎嚣张的明艳笑容,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说出的话却极其任性:
“谢凛,钱,你自己留着。”
“但是……”姜以柔眼尾轻勾,像是化形的妖狐,魅惑天成,“你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听懂了吗?”她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吐息如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看上的,可不止你这区区的六千万。”
谢凛愣怔地看着她,良久都回不过神。
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愣模样,姜以柔失笑,逗弄般轻轻拍了下他的侧脸,拖长了嗓音娇柔问道:“怎么?不愿意?”
谢凛蓦地回神,这一瞬间,他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没有拒绝他。
甚至,她还想要跟他有未来。
哪怕她想要的是他未来能赚到的钱,也足以将谢凛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沉重而滚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似乎在死死压抑着某种即将脱缰而出的猛烈情绪。
他眼底翻涌着惊人的渴望与挣扎,神情因隐忍而稍显骇人。
就在姜以柔以为,他会控制不住对她做点什么的时候,谢凛却做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举动。
谢凛缓缓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温热的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受伤的膝盖上方那片完好的肌肤上。
他的人看起来很冷,但嘴唇却是滚烫的,带着克制的颤意。
这一刻,冷漠凶戾的野兽,彻底归顺臣服于她。
谢凛所有的激烈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就这样低头静静地吻着她的膝盖,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色彩的吻,更像是一个烙印,像一名骑士献上了绝对忠诚与臣服的誓言。
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烫得姜以柔心尖猛地一颤。
姜以柔甚至能感觉到,身上这高大的男人在微微颤抖,而他那颗炙热纯粹的心,就紧贴着她剧烈跳动着。
她忽然轻笑出声,再次勾住谢凛的衣襟,她几乎没怎么用力,谢凛便顺着她的力道倾身靠近。
乖顺得不可思议。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鼻尖几乎相抵,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
谢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仿佛一头在极力克制着扑食欲望的困兽。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手臂甚至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微微发抖,却迟迟不敢再靠近一分。
姜以柔将他所有的挣扎与渴望尽收眼底,她红唇弯起一个恶劣又迷人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像带着钩子:
“胆小鬼。”
这句话,如同最终赦免的指令,又如同点燃炸药桶的那点星火。
谢凛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断裂,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中,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强势彻底占据。
他喉间溢出一声近乎失控的低沉喘息,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再犹豫,掠夺般凶猛地吻上了那肖想已久的红唇。
谢凛的唇瓣滚烫,携着侵略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姜以柔微微颤了颤,娇美的面上泛起暧昧的红晕。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藕臂,轻轻勾住了谢凛的脖颈。
第35章
姜以柔纤细的手臂环上谢凛脖颈的瞬间, 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这个细微的迎合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囚禁猛兽的牢笼。
谢凛眼底本就暗涌的□□轰地炸开,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天雷勾动地火, 空气仿佛被点燃, 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荷尔蒙气息。
谢凛按在她脑后的手掌滚烫,带着难以自抑的轻颤, 那是一种恨不能将她彻底揉碎吞噬的疯狂。同时又与害怕伤到她的极致克制在激烈撕扯, 几乎要将他逼至失控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的唇刚刚覆上那份柔软甘甜时——
“哐当!”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脆响。
紧接着是两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以柔身体一僵, 连忙推开谢凛, 循声望去,正好对上了浑身僵直、目瞪口呆的姜父姜母。
姜以柔:“……”
所有的暧昧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尴尬。
谢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他缓缓抬起头, 唇上还残留着那一抹湿润柔软的触感。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眉头不悦地蹙起,眼底是尚未褪去的浓重欲念和被打断的烦躁, 让他周身的气息显得格外骇人。
不过 ,在看到两位老人时, 谢凛也愣怔了一瞬, 随即偃旗息鼓。
姜以柔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旁边的谢凛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大概是顾忌她膝盖上的伤口。
姜以柔却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动作间带着一丝被撞破的羞恼。
谢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瞬间与自己划清界限的姜以柔,眸色暗了暗, 闪过一丝失落。
姜以柔扯了扯嘴角,试图找个理由蒙混过关,“那个……”
可饶是巧言令色如她,此时也有些失语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糊弄。
门口的两位老人一动不动地立在当场,惊恐的目光在姜以柔和谢凛之间来回扫视。
良久,他们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姜父猛地抄起门边的扫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强撑着气势:
“你……你放开我闺女!”姜父身体抖如筛糠,却一把抄起门边的扫帚,挥舞着冲了过来。
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愤怒得像是年迈的狮子,在张牙舞爪地保护家人。
他一边往前冲,一边高声对傻掉的姜母喊道:“老婆子,快报警!”
姜以柔、谢凛:“……”
谢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眸深处罕见地漫上一丝尴尬与无措。
这恐怕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喊打喊杀,可他却完全不敢反击。
甚至……连躲都不太敢躲。
眼看着姜父的扫帚都要拍到谢凛脸上了,姜以柔也顾不得狡辩了,赶紧上前拦住。
“哎哎,老爷子,你冷静点好不好!”
姜以柔一把抓住姜父,温声安抚道:“他是我的朋友,你别吓到人家……”
旁边,谢凛眸光微闪,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捏成拳。
只是朋友吗……
谢凛深吸一口气,情绪翻涌的眼眸再度恢复了平静。
面对姜以柔的解释,姜父却半信半疑,手里依旧紧握着扫帚,警惕地盯着这个足足高了他一头还多的男人。
“他……他刚才是不是欺负你了?!”姜父有点不好意思看向女儿,但还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
姜以柔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道:“没有,他真的是我朋友。”
在姜以柔的反复保证下,姜父这才半信半疑地放下了手里的扫帚。
两位老人仔细打量了谢凛一眼,突然间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是之前住楼上那个?”
谢凛面色依旧冷淡,但想到两位老人是姜以柔的父母,他客气地点了点头:“是。”
“我叫谢凛。”谢凛很不习惯于跟人交流,干巴巴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后,就保持了沉默。
几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姜以柔悄悄对谢凛使了个眼色,谢凛薄唇微抿,似有些不爽,但还是很配合地说道:“我先回去了。”
“再见。”他礼貌地跟姜父姜母道别,又深深地看了眼姜以柔,幽黑的眸中涌动着彼此才明白的情愫。
就在谢凛转身要走时,姜母突然开口了,“小伙子,留下吃饭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她。
姜父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
姜母搓了搓手,仰头瞟了谢凛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显得有些局促。她再次强调下:“留下吃饭吧。”
谢凛眼神微动,沉默地看向姜以柔。
姜以柔只讶然一瞬,便很痛快地同意了,对谢凛笑着道:“那你留下吧。”
她之所以催谢凛离开,无外乎是担心这对夫妻不自在,既然他们主动开口,那就无所谓了。
今天保姆正好有事请假,于是姜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我做菜,可能不好吃,小伙子你别嫌弃……”
谢凛十分不擅长应对来自长辈的关怀,他沉默了许久,主动跟着姜母走进厨房,“我来做。”
这一下倒是让姜父姜母不由得侧目。
这小伙子还会做饭?
姜以柔则轻笑着说道:“让他做吧,你们歇会儿。”
姜父姜母互相对视一眼,偷偷避开姜以柔,在旁边说了会儿悄悄话。
姜以柔假装没看见,自顾自玩手机,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也没什么兴趣。
过了一会儿,姜母进了厨房跟谢凛一起做饭,姜父则钻进了老两口的卧室,过了好久才出来。
姜父轻咳一声,慢吞吞地坐到了姜以柔旁边的沙发上。
姜以柔瞥他一眼,没说话,等他主动开口。
姜父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掌,良久才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递到姜以柔面前。
姜以柔余光瞥见这张存折,顿时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今天是有财运吗?怎么一个两个都给她塞钱?
姜以柔随手接过那张存折,打开一看,里面有八万块。
姜以柔冲便宜爸爸晃了晃存折,无声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姜父沉默片刻,突然间语出惊人:“你是不是跟那小伙子谈恋爱了?”
姜以柔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啊。”
姜父瞪她一眼,闷声道:“你俩都……亲、亲了,怎么没有?!”
姜父羞于说出之前看到的画面,眼神闪躲。
姜以柔“啧”了一声,懒得解释太多,含糊道:“那你就当我们谈恋爱了吧。”
姜父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瞅着她,随即慎重地说道:“现在小渔大了,你也该找个伴定下来了。”
姜以柔:“……”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姜父自顾自地说道:“那8万是我和你妈给你攒的嫁妆,你结婚的时候用。”
“但是……”姜父有点犹豫,“结婚这事儿还是再看看吧。”
那谢凛一条胳膊快赶上他大腿粗了,婚后要是家暴咋办?他都没法给闺女撑腰啊……
姜以柔漫不经心地地笑了笑,随口道:“什么结婚,这都没影儿的事。”
她随手一抛,将存折扔回了姜父的怀里。
姜父却再次将存折塞回她怀中,瞪眼道:“给你就拿着!本来就是为你攒的。”
姜以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里的存折,突然问道:“这也是你们全部的积蓄吗?”
这个“也”字意味深长,但姜父却没听出来。
他沉默了会儿,才支吾道:“算、算是吧……”
姜以柔挑了挑眉,故意调笑道:“难不成你还藏了私房钱?”
“啥呀?!”姜父急了,“我们就给小渔留了三万上学,剩下的都给你了!”
姜以柔笑容微凝,再看向手里的存折时,目光难免复杂。
良久,她似是想掩饰什么一般,故意玩笑道:“你就不怕我又拿着钱跑了?”
以前的“姜以柔”可是有过前科的。
谁曾想,她话音一落,姜父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皱得跟橘子皮一样的脸猛然涨红,抖着手指点向她,怒道:“你……你敢!”
他明明在怒喝,但姜以柔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惶恐。
她叹了口气,连忙道:“我开玩笑的。”
姜父哼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瞪着她,犹在喘着粗气。
姜以柔这一次郑重地将存折交还在他手中,说道:“这钱,你帮我存着,等我结婚那天再给我。”
姜父迟疑片刻,也同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担心这不孝女携款跑路。
然后他就也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姜以柔默默地看着便宜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们在给谢凛打下手。
她突然笑了笑,对666说道:“我发现,我现在的父母不太聪明啊。”
真正会拿捏子女的父母,会将钱财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再画个大饼吊着你。
哪儿像这两个人,如此实诚。
姜以柔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前世的父母可就聪明多了。”
系统666好奇地问道:“你前世的父母?他们怎么了?”
姜以柔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啊,早忘了。”
吃完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姜父姜母在跟谢凛一起做过菜后,竟然对他好感度大增,餐桌上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还总是拐弯抹角地打听谢凛的情况。
谢凛也鲜少有如此温和的时候,对他们算得上有问必答。
昏黄的灯光洒落,竟有种家庭般的温馨感。
一顿饭吃完,姜父和姜母都对谢凛改观不少。
之前他们做了很多年的邻居,但基本上没有交集,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时常一身伤痕,看着像混□□的很不好惹。
但今天相处下来却发现,这小伙子不像看起来那么凶。反倒是对他们闺女百依百顺的……
甚至于,吃完饭后他默默地把碗洗了,顺手还把他家厨房收拾了一遍,瓷砖都快反光了。
姜母偷偷地跟姜以柔咬耳朵:“这小伙子看着还不错。”
姜父则有些犯嘀咕,小声道:“怎么感觉他对咱家这么熟呢?连抹布放那儿都知道……”
姜以柔一边吃着谢凛刚切好的水果,一边随意道:“因为他之前就来过啊。”
“啥?!”姜父姜母震惊地瞪着他。
姜以柔就把他冒雨来修水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两位老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片刻后,姜母蹭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跑进厨房,亲切地拉着谢凛的胳膊将他拽了出来。
“小谢啊,你歇着,跟小柔聊会儿天,这点儿家务活不用你干。”姜母笑得和颜悦色,打量谢凛的目光里全是满意。
能顶着那么大的暴雨来帮忙,事后还不邀功,这小伙子实诚啊!
过日子就得找这种男人!
姜父虽然没说什么,但主动起身去厨房收拾了,大概也算是认可他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谢凛礼貌地提出告辞。
姜母拍了拍姜以柔的手臂,笑着说:“你去送送小谢。”
姜以柔正斜倚在沙发上犯懒,不情愿地答道:“不用吧……”
姜母有些嗔怪地瞪着她,这也太没礼貌了。
姜以柔撇撇嘴,故意问谢凛道:“需要我送你吗?”
她以为,谢凛肯定舍不得她受累,可没想到,谢凛竟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明显是想让她送的意思。
姜以柔:“……”
禁不住便宜爹妈的催促,姜以柔只得认命地站起身来,她不悦地睨了谢凛一眼,眼波横飞,连生气的时候都透着勾人的媚色。
“走吧,送你。”她轻哼道,率先朝门口走去。
谢凛眸光微闪,长腿一迈便跟上了她。
走出家门,楼道里声控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谢凛深邃的轮廓。
姜以柔头也没回,抱怨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嗔怪:“谢凛,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还得让我送你……”
她话音未落,便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谢凛在反手关上房门的瞬间,猛地转身,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勾住她的腰,反身将她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的身体紧密地压着她,灼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姜以柔惊魂未定地瞪他一眼,“你突然发什么疯?”
谢凛对她的怒斥充耳不闻,只紧紧盯着她不断张合的红唇,眸色深不见底。
他喉结微滚,哑声道:“继续。”
不是询问,而是带着滚烫气息的、近乎野蛮的宣告。
姜以柔微微一愣,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一个疑问:继续什么?
谢凛也不解释,只重重地俯身,滚烫的唇和灼热的气息一起压下来,强势地笼罩了姜以柔。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姜以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仰头承受那狂风暴雨般的侵蚀,她迷迷糊糊地想道:
原来是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啊……
谢凛很快就不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得寸进尺起来,鼻尖萦绕的幽香几乎将他浑身的血液都点燃了。
谢凛过于高大,似是觉得俯身去亲姜以柔不太方便,他干脆直接托起姜以柔,用力一掂,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姜以柔的惊呼全被谢凛堵在喉咙里,化成小兽一样无助的呜咽。
这个姿势让他能更深入地吻她,也让她彻底被他的气息和力量所禁锢。他仰着头,狭长黑眸却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迷离泛红的小脸,像掠食者在欣赏着爪下猎物意乱情迷的模样。
此时此刻,明明姜以柔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可她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掠夺。
终于,姜以柔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用力捶打着谢凛的肩膀,喉中溢出抗议般的呜呜声。
那似痛似嗔的呜咽反而像催化剂,让谢凛眸色更深,但他终究顾及姜以柔的感受,最后在那嫣红的唇瓣上重重吮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粗重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姜以柔脸上漫着红霞动情的红潮,眼眸中全是氤氲的雾气,媚态惊人。
谢凛仰头默默地盯着她,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姜以柔潋滟的眸子微眯,细弱地喘着气,卷翘的睫毛上悬着欲掉不掉的泪珠。
她狠狠瞪了谢凛一眼,眼波一横,非但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更像是狐妖的嗔怒,勾得人魂儿都没了大半。
谢凛看得浑身燥热,眸色一深,仰头又啄了啄她被吮吸得红肿的唇。
姜以柔气急,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嗔怒道:“你没完了是吧?”
这男人……开了窍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强势得让人腿软。
谢凛毫不在意那点力道,甚至顺势握住她打人的手,偏头,将一个灼热的吻烙印在她敏感的掌心。
那湿烫的触感让姜以柔浑身一颤,猛地想抽回手,声音都软了几分:“放我下来!”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惊人的变化,存在感强烈得令人心跳加速。
谢凛却置若罔闻,依旧稳稳地托抱着她,他再次仰头逼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他紧紧盯着姜以柔的眼睛,哑声问道:“你……不会再去见他了吧?”
他眸色幽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粗重的喘息裹挟着强势的气息,那按兵不动的嚣张更像是无声的威胁,如野兽在宣誓主权。
姜以柔被吻得有些迷糊,懒懒地撩起眼皮:“谁?”
谢凛呼吸一滞,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姓方的。”
无论是那个老的,还是那个小的,都不准见。
然而,姜以柔诧异地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肯定还要去啊!”
谢凛:“……”
谢凛的神情骤然凝固。
第36章
姜以柔坦然地直言自己仍会去见方家叔侄, 且语气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谢凛箍在她腰臀的手臂猛地僵硬如铁, 他眸光骤沉,脸色冷得骇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只被激怒的困兽, 但他终究隐忍着没有爆发, 只嗓音嘶哑地问道:
“为什么?”
他内心里所有喧嚣疯狂的念头,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苍白无力的质问。
“为什么?”
姜以柔甚至能感觉到他托抱着自己的手掌, 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半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轻轻抚过他紧绷的脸庞, 最后落在他染上猩红怒意的眼尾。
“没有为什么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最彻骨的寒意, “就是想去。”
谢凛微微一怔, 瞳仁剧颤。
他腮侧微鼓,似是在狠狠咬牙,托着姜以柔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指掌陷入她柔腻的臀上,□□混杂着怒意, 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凶兽, 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住姜以柔的喉颈,将她吞吃干净才解气。
谢凛猛地逼近她,几乎与她唇瓣相贴, 是同刚才一般亲密的距离,可说出口的话却如刀锋一般尖锐,每个字都淬着彻骨的寒意。
“那我……算什么?”谢凛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嘶声问道。
为什么,在放任了他的亲密后,还要去见别的男人?
她明知道他在意。
可现在居然连个理由都懒得编,就用一句“想去”来打发他?!
谢凛呼吸粗重,双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眸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们现在……又算什么?”
他嗓音微颤,刚才沸腾滚烫的骨血瞬间冷了下来,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无情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潋滟的春水中找到一丝动摇。
姜以柔被他托抱着,微微垂眸看着他,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掩了深处或许存在的一丝涟漪。
从这居高临下的角度,她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眸深处破碎的痛意。
她面上泛起些许怜惜,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英挺的脸庞,软着嗓子哄道:
“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谢凛微微一怔,机械般重复着她的话,“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哪样?
谢凛眸光怔然,突然想起,她好像从未明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以为她的纵容和亲近,是对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默许。
但实际上,姜以柔从未承认过他的身份。
就像刚才面对她的父母,他只是她口中的“朋友”。
所以,在她心里,他们是可以接吻,可以亲密,但没有承诺、没有名分……
单纯纾解欲望的□□关系吗?
果然,姜以柔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也彻底给他判了死刑。
“只要我们彼此快乐,不就够了?其他那些麻烦的关系,都不重要。”姜以柔的嗓音很轻,却像是无形的利刃,刺痛了他的心。
这一瞬间,谢凛痛得呼吸都要停滞。
他仰头怔怔地看着姜以柔的眼睛。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双眼,潋滟含情,几乎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汪春水中。
此时,这双眼睛静静地盯着自己,因为方才的激吻而略显湿润。
可这双看似动情的眸子,深处却是平静的深潭。
谢凛终于确定,她并不爱自己,可能连喜欢都只有一点点。
他死死地盯着姜以柔那张动情又无情的脸,幽暗的眸中掠过几近绝望的疯狂。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将她锁起来,藏起来,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便再也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了。
他手臂不断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那强横力道的中藏着压不住的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他向来冷漠的脸庞此时都显得有些狰狞。
姜以柔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暴戾,她却不闪不避,反而蓦地倾身,主动吻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薄唇。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啄吻,如同羽毛拂过。
谢凛身体一僵,将要喷薄的怒意仿佛也停滞了一瞬。
但是,谢凛面色不见丝毫缓和,任凭她如何亲吻撩拨,都紧咬牙关,不肯回应。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姜以柔感受那双冷硬的薄唇,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唉,这下不好哄了。
过了一会儿,姜以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满眼冰寒的谢凛,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睛,软声说道:
“谢凛,你会离开我吗?”
她轻咬红唇,眼角的泪珠欲掉不掉,那欲说还休的委屈模样,简直让人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谢凛紧咬着牙关,明知道她在故意装可怜,一颗心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姜以柔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潋滟的水眸轻轻一眨,一滴泪就这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微凉的泪珠,却仿佛带着惊人的热度,烫得谢凛身体微颤,神情都不由得凝固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都化为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狠狠扣住她的后脑,再一次凶猛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格外的疯狂,谢凛方才还顾忌姜以柔的感受,这会儿却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儿,仿佛要带着姜以柔走向自毁。
他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短暂地麻痹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姜以柔被这暴风雨般的吻弄得措手不及,唇瓣被啃噬得发麻刺痛,空气被掠夺,只能发出细微的痛苦呜咽,眼泪掉得更凶。
她紧皱着纤秀的眉头,用力捶打着谢凛的肩膀,可他岿然不动,像藤蔓般将她死死禁锢,挣脱不得。
姜以柔头脑发昏,又气又急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刺痛感袭来,可谢凛却恍若未觉,仍旧不知疲倦地索取着。
直到姜以柔喉间溢出隐忍痛苦的呜咽,泪珠也越掉越多,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脸上,谢凛才恍然回神。
他猛地后撤,终于松开了那对被蹂躏的红唇。
两人剧烈的喘息着,都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谢凛直勾勾地看着姜以柔,她红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睫毛被眼泪沾湿,仿佛风雨中颤抖的蝴蝶,好不可怜。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瞳孔骤然一缩——
姜以柔的娇美的唇瓣上染着嫣红的血,衬着她泪水淋漓的脸庞,透着触目惊心的艳色。
明知那是他自己的血,可谢凛还是呼吸一滞,心跳都险些停了。
他伸出拇指,轻轻抚上她红肿渗血的唇瓣,手指竟在不自觉微微颤抖。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怕他会忍不住将脑海里那些疯狂的念头一一实践,害怕会伤到她。
就在这时,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们再看不见彼此的神情,但对方身躯上的热度却越发鲜明,还有谢凛沉重的呼吸声,如同受伤濒死的兽。
良久,谢凛终于动了。
他轻轻地将姜以柔放回地面上,直到确认她站稳了,才后退一步,主动跟她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