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阴魂不散
“你怎么了?”
“来人!”
“有没有郎中?快找郎中!”
薛二哥听到“郎中”二字下意识说:“在这!我是郎中!出什么事了?”
堵在屋里的食客们纷纷回头朝外看去, 薛二哥连声“抱歉”挤出去,刘丽娘担忧的目光追上薛二哥,薛理见状说道:“二嫂,你收钱盛肉, 我去看看。”
此时没到饭点, 食客都是拿着碟碗买红烧肉打算回到家中放锅里温着, 待会跟家人品尝亦或者宴请客人。没人买拉面, 但有人买油炸脊肉,也是单独买一份或者几份当成一道菜请客,是以刘丽娘让薛瑜看着柴火, 她收钱——客人多, 等客人一个个数了放进去太耽误时间。
薛理挤到外面就看到二哥叫大家让开。地上的人不断抽搐,博览群书的薛理见过这种情况, 帮薛二哥请大家后退。
人命关天, 食客们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薛理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薛二哥慌里慌张拽掉系在腰间的裙布卷起来垫在抽搐的食客头下方,同时叫薛理搭把手把人侧躺。薛理扶着抽搐的食客, 薛二哥扯开食客的交领袍,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都安慰他:“别急,别慌,我是郎中,别担心。”
如此这般过了许久,实则不过是眨眼间, 抽搐的食客渐渐安静下来,地上流出一滩唾液。
胆大的食客靠近询问:“好了?”
薛二哥轻轻点头,不敢放松,只因以前在济世堂看到老先生处理过这种情况, 而他亲自上手还是头一次。
胆大的食客听说过这种情况:“是不是羊角风啊?”
薛二哥再次点头。
食客不禁说:“幸好遇到薛——”想起什么,“薛二哥,你真是大夫啊?”
有食客没等薛二哥开口就说:“这还有假。去年我就在济世堂见过薛二——薛大夫。以前他是济世堂坐堂大夫。”
前几日早上来吃面的食客忍不住说:“我听林娘子说薛大夫给牲口看病,也会给人看病,还以为林娘子恭维自家人。”
附近街坊不由得想起日后来吃碗面可以顺便叫薛二哥把把脉,他应当不会拒绝:“薛大夫,以后我们就找你看病了啊。”
此言一出,不少食客打趣日后都找薛二哥看病。
薛理起身请大家安静:“有谁认识他吗?”
薛二哥把人扶起来。
众食客见病人神色萎靡,顿时不好意思说笑,交头接耳往后传话,问谁认识这位倒霉又幸运的食客。
在后面排队的捕快踮起脚看一下就挤进来:“我好像见过他,家在县衙前面。”
薛理:“我和你去吧。二哥,先让他去屋里休息。劳烦诸位搭把手。”
身着常服的捕快道:“薛先生,你店里忙,我去就行了。只是请你给我留四块肉。”
薛理拱手应下,到店里就叫林知了留六块,两块算他送的。
先有薛二哥救人,后有薛理请吃肉,店里店外的食客都认为薛家兄弟心善仁义。薛理再次请大家排队站好,别堵到一起,多数食客都很听劝。极个别食客移到队伍外试图插队,前后食客都瞪着眼睛看他,他被看得羞愧,不得不回到队伍中站好。
随着队伍排成一排,买到红烧肉或油炸里脊的食客可以顺利出去,薛二婶和薛母也沿着队伍从巷口走到店门外——薛二婶先前想看热闹没看成,此时来看看排队买什么。
薛二婶朝店内打量,愣了一下,随即确定不是她年老眼花,下意识就喊:“理儿?”
薛母想问“什么理儿?哪里有理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惊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疾步上前:“理儿?你怎么在这里?”
林知了看着说话间就走进来的两人想翻白眼,饶是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腹诽阴魂不散。
薛理对母亲和二婶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
先前薛理认真考虑过日后和母亲的关系。薛理不想在母亲和妻子中间里外不是人,他也厌恶优柔寡断的人,受梦境影响,薛理也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是以开业前带薛瑜出城。
若是一直偏向林知了,早晚有一日母亲会骂他夫妻二人狼心狗肺,村里人会责怪他,流言蜚语因此多了起来,万松书院考虑到外界影响定会请他离开。
倘若母亲的谩骂指责得不到支持,万松书院上到院长下到学生都会认为他母亲无理取闹。
什么情况下乡邻乡亲不支持母亲反而维护他和林知了呢。自是同他二人利益相关。
这几日下午周嫂子会送来青菜、干笋、木柴和系红烧肉以免炖烂的茅草。昨日周嫂子还带来吴嫂子,说吴嫂子的咸菜比她的好。二人拉来一板车,卖了七八十文,然而很是高兴。
林知了又问她们家有没有养猪——阉割过的猪。要是有大猪,她认识一个杀猪的屠夫,改日叫屠夫去村里看看,价格公道就卖给他。
二人听闻此话越发高兴,走到门外脸上的笑意都没下去。
村里没有秘密,周嫂子连着几日进城都是快去快回,定有村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跟酒店做上生意。周嫂子不想得罪人便会透露一二。村民意识到跟他交好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故意给他添堵。是以如今的薛理无需小心伺候母亲和二婶。
薛理佯装好奇地问:“母亲,你怎么在这里?”
薛母:“明天上元节,我来城里买点东西过节。你怎么在这里?”
薛二婶已经看到灶前的林知了和刘丽娘,便盯着薛理问:“这是你的店吧?”
刘丽娘神色紧张,担心她趁机大闹把客人吓走,想说什么又怕薛二婶胡思乱想,以至于差点把钱扔地上。
林知了:“我的店。”
薛二婶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你的店不就是理儿的店?”
薛理:“母亲,二婶,先坐下休息。”
薛母不坐:“理儿,你二婶问你话呢。”
薛二婶:“不用问,是他的!不是他的他早说了。我看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能在城里开店。”
薛理顿时想把她扔出去。
林知了冷笑一声惹得薛二婶回头,她立刻送薛二婶一记白眼:“这家店姓林!外面有牌匾,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娘子的店’,第一日卖早餐我大姐就登门,街坊四邻都知道,不信你问问。”
在城里讨生活的食客们都是人精,看到薛二婶和林知了的态度瞬间猜到两人不睦。
林知了待人和善,无论贩夫走卒亦或者达官贵人,到她这里都只是食客。能做到这一点的店家不多。又因为林知了卖的东西实惠,方才又亲眼看到薛理提到多加两块肉,所以这些食客不管品行如何,私下里如何说长道短,此刻都对林知了和薛理报以好感。
林知了话音落下,便有街坊故意问:“你特意说这家店是薛郎君的想干什么?是他的就有你一份吗?”
不巧薛二婶正在心里算计门外那么多人,这家小店一日能赚多少钱。闻言顿时恼羞成怒,“胡说八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贪财?我们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插嘴!”
那位食客面露不快。
林知了不客气地问薛二婶:“我店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话?这里有捕快,张丹萍,别叫我请捕快把你扔出去!”
“谁找我?”跑着去喊人结果到了巷口就碰到那位病人的弟弟的捕快跑进来。
林知了朝薛二婶看去:“有人闹事!”
捕快转过身去,薛二婶慌忙说道:“我是薛理的二婶,亲婶子。”捕快又转向薛理,眼神询问他什么情况。薛理点点头。捕快糊涂了:“那林娘子找我做什么?”
薛母不敢叫林知了开口,抢先解释:“我儿媳妇跟她二婶说话说恼了,一点小事,不敢劳烦大人。丹萍,你看店里这么多人,我们是不是——”
“大嫂,我走累了,咱俩坐下歇会。”薛母要面子,不希望家丑外扬。薛二婶也要面子,林知了压她一头,让她在众人面前没脸,她就在店里膈应她。薛二婶打断她,拽着她到里面坐下,面朝林知了。
刘丽娘见她竟然耍无赖,不禁看向林知了,回头怎么做生意啊。
林知了神色淡定地问食客要红烧肉还是里脊肉。
食客等着林知了或者薛理接招,见状很意外,这夫妻俩是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压根不在意啊。
随后就打量刘丽娘和薛二哥,刘丽娘是弟妹不动她不动。薛二哥送走千恩万谢的病人家属就留在外面跟食客闲聊。
薛瑜把小鸽子拽到灶前陪她烧火,担心人多眼杂小孩被坏人趁乱抱走,也怕二婶伤着他。
日子无聊想看热闹的街坊们顿时很是失望,爽利的林娘子居然这么能忍?换成他们早把人撵出去。
虽然林知了没有读心术,可从食客们欲言又止和蠢蠢欲动的神色中看出他们比她心急。林知了心说,跟她打起来,今日我一百多斤肉卖给谁。
林知了几人一声不吭,薛二婶也一言不发地按住想走的薛母跟林知了较上劲。
午时过半,拿着碗盆买肉的食客没了,在城里做工的匠人放工了。有钱的匠人就要一碗面和一份肉夹饼,亦或者一份大排面。节俭的就要一份豆腐笋干汤或者白粥和两个油饼,走街串巷的把推车或担子放在门外,进来吃上一碗骨头汤青菜面。
约莫一炷香,店里几张桌子就坐满。
林知了复炸里脊做油饼,薛理收钱,薛二哥擦桌子,刘丽娘拉面。薛母打量着像变戏法的刘丽娘,感觉她比在家时做的好,有些疑惑地说:“这面也能卖?”
声音不大导致薛二婶没听清:“大嫂说什么?”
薛母低声说:“以前丽娘在家里做过这种面。我没想到城里人也爱吃。你吃过吧?”
薛二婶:“我记不清了。是一样的吗?”
薛母:“好像这个细。粗细差一点味道差不多吧。”
薛二婶:“待会尝尝就知道了。”
薛母不禁点点头。
过了两刻钟,客人换了一波,刘丽娘也没有给她俩做两碗尝尝。
又过去一炷香,薛二婶被店内的面香肉香馋得饥肠辘辘,看着薛理再次往她旁边桌上送面,跟没看见她似的,“理儿,你店里这么忙啊?”
薛理收走空碗就去后院。
薛二婶气得呼吸一顿,指着他说:“大嫂,你看看他,眼里越来越没有你这个当娘的。”
旁边食客不禁扭头,人家明明不理她,她怎么还扯到别人身上。
刘丽娘闻言再次转向林知了,一脸不安,仿佛问“真不理她吗?”
林知了低声问:“还有多少面?”
这几日买红烧肉的多,留下来吃面的没比第一天多多少。刘丽娘担心忙不过来,今日和的饼面和拉面面都比昨日少一斤,“跟你的饼差不多。”
林知了看一下饼,还剩七八份的样子:“卖完再说。”
上元节假期,街上人多,商户忙着做生意,非富即贵的人家不是呼朋唤友去了酒店就是在家宴客,所以他们都没有过来吃面。
来店里吃面的多是吃完就要做事的匠人,他们通常未时过来,在店里待两炷香回去。林知了看到店里有七八位匠人,只有一半人瞧着眼熟,那个何叔还没来,等他过来就该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店内的匠人起身,何叔和他的同事们到了。陈文君的父亲没来,林知了怀疑要么他跟何叔分开做事,要么听陈文君抱怨过她这个弟媳妇,陈家人不想照顾她的生意。
何叔这些匠人有的要面,有的要米粥和油饼——因为刘丽娘会送咸菜,有的要豆腐汤。随后又来几个不想做饭的街坊,林知了早上和晌午备的菜卖的只剩几块大排和几个饭团。
林知了指着盛大排的肉汤锅对薛理说:“相公,叫二哥刷了。”说完打开盛米饭的小木桶把里面的米饭拿出来,包了六个饭团,其中最小的给小鸽子,一家六口吃午饭。
薛母和薛二婶面面相觑,林知了故意的还是忘了她俩还没吃晌午饭。
都不是!林知了当她俩吃过了。
饭团吃两口,林知了嫌干就盛骨头汤。因为先前来了很多工匠,每人都续上一碗汤,林知了又盛几碗,盛骨头汤的砂锅里也只剩骨头碎渣。
林知了喝了汤吃了饭团就和刘丽娘收拾灶台。薛理把最后一位客人的碗筷送到后院就扫地擦桌子。
薛瑜带着小鸽子收拾凌乱的木柴。
林知了打算忙完这几日就用炭炸饼煮面,提前做红烧肉或者熬猪油炖骨头汤的时候用木柴。
薛理的扫帚到她跟前,薛二婶终于按耐不住:“薛理,你是不是忘了你娘还在这里?”
“我看见了。”薛理问,“怎么了?母亲是哪里不舒服?我叫二哥给你看看。”
薛母气得胸口痛,“你你你”三次才说出话:“你看见你还扫地?”
薛理奇怪:“现在不扫什么时候扫?母亲,抬一下脚。娘子和二嫂在收拾灶台,二哥在后面刷锅洗碗,总不能叫鱼儿扫地,小鸽子擦桌子,我在一旁抄着手什么都不做吧?”
薛母是这个意思吗?自然不是!薛母问:“你叫我坐下歇息,就是坐下歇息?”
这话薛理可就听不懂了:“坐下歇息不是坐下歇息,难不成你,你想躺在这里?”朝左右看一下,不是桌子就是板凳,怎么躺啊。
薛母感到他自打从京师回来不止人变了,脑子也不如以前灵光。
薛二婶不如薛母耐性好:“薛理,我和——”意识到薛理不待见她,“你娘还没吃午饭!”
林知了意识到轮到她了:“婆婆要留下吃晌午饭啊?我以为婆婆会回去。毕竟小侄儿还小,大嫂带着他怎么做饭啊。”
薛母不由得起身,薛二婶抓住她:“老大在家,饿不着她。林氏,去给你婆婆煮碗面。”
林知了:“累了半天不想做。婆婆,我给你钱你出去吃吧。”扯掉围裙,从腰间的荷包里拿五文钱。
薛母难以置信,她打发叫花子呢?
薛二婶抬手甩开,五文钱如仙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林知了愣住,没想到她这么记吃不记打。林知了不再客气,二话不说拽着她的头发扔出去。
薛二婶只觉得脑袋疼眼前发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屁股痛,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人在店门外巷子里。
路人不由得停下,文房四宝店唯一的伙计不禁问:“看什么呢?”
“打起来了?”路人不确定。
伙计从窗户上翻出来:“是不是林娘子和她二婶?”
路人吓一跳:“你——你怎么这么激动?”
伙计和蒋掌柜的家人一起吃晌午饭,他听说蒋掌柜叫他买红烧肉,而不是一个人吃独食,客人一走他就拿着盆跑过去。排到他的时候正好薛二婶进来。伙计想看热闹又担心肉凉了,犹豫好一会见没闹起来,别人失望他放心回去。
吃过饭他就留意隔壁的动静,以他对乡下婆子的了解,不能大闹一场也会小闹一出。
愿望成真还有热闹可看,伙计自然激动,跟少东家说一声就跑过去。
蒋掌柜一家天天闻着肉香起床,原本只对林知了做的肉感兴趣的一家人也不由得对她家的事感兴趣。蒋掌柜的小儿子把准备午休的父亲叫出来看店,他也跑过去看热闹。
梁掌柜和王掌柜的伙计饭后有点犯困,见状顿时来了精神,跟掌柜的说一声就跑出来。
几人到跟前很是失望,薛二婶坐在地上,每当她想起来,林知了就一脚把她踹倒,跟打地鼠似的,薛二婶毫无招架之力,没意思极了。
薛母心软同情妯娌,从店里出来:“林氏,这是你二婶!”
林知了:“我婶子在双桥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薛母噎了一下:“——你,你是理儿的妻子,他婶子不是你婶子?”
林知了:“你要这样说,我立刻找人把我大姐找来,问问她这个婶子是不是她婶子!”
“你别胡乱攀扯。你大姐又不是薛家媳妇!”
林知了:“我要是胡乱攀扯,你就是里外不分!婆婆,我是您儿媳妇,你妯娌数落你儿媳,你不帮自家人,帮早在十年前就分家的妯娌,您是我亲婆婆吗?”
薛母脱口道:“长辈数落你几句怎么了?还不容长辈说一句?”
林知了二话不说朝薛二婶腿上踩一脚:“婆婆,您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薛母张口,林知了脚上用力,薛二婶顿时痛的浑身痉挛,艰难地呼喊:“大嫂,别说——别说了!”
林知了把放在她小腿上的脚移开:“婆婆准备怎么教训我这个儿媳妇,我洗耳恭听!”
薛母对着林知了连个屁也不敢放,她转向薛理:“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
薛理:“母亲是不是忘了,早在两个月前我就说过,这个家有我没二婶。二婶再胡闹,别想踏进我家一步!你在村里,我在城里,离得远我管不着。在这里我说了算!我和娘子夫妻一体,她就是我!”
薛母忘得一干二净。
近日薛母很忙,早上起来清理牛圈,随后洗衣服洗尿布,等衣物晾起来,就要洗漱做饭。终于可以用早饭,饭后又要进城买点鱼亦或者肉——陈文君奶孩子不能天天清粥小菜。
从城里回来要照看孙子,陈文君去茅房。陈文君从茅房回来,薛母把织布机拿出来。忙到未时左右,薛母把牛喂了就去准备她和陈文君的午饭。午饭后歇一会继续织布,直到晚饭结束才能躺下。
一觉醒来看到孙子肥嘟嘟的小脸,薛母心里满满的,身上又充满了干劲。
经薛理提醒薛母全都想起来,心里反而有些恼怒,去年的事他怎么还记得?定是跟林知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像薛瑞书上说的“近墨者黑”。
近日薛瑞天天早上起来读书,薛二婶叫薛瑞争气,回头考上秀才叫薛理后悔。薛瑞不知道怎么想的,薛理搬走后他当真日日辰时起来。往日都是辰时过半才舍得睁眼。
薛二婶叫薛母过去薅菜,美其名曰那些菜原本就是薛母种的,她不吃自家一家三口也吃不完。薛母薅菜时听到薛瑞读书,跟薛二婶夸他懂事,薛二婶很是得意地显摆儿子开窍了。
也就薛理不知道,否则他定会嗤之以鼻!
近日薛理每五日出一套考题,不爱读书的袁公子不会答,薛理给出最好的答案叫他和跟他一样的富家公子死记硬背。袁公子很想早日脱离苦海,每日亥时才敢洗漱,卯时就爬起来,否则背不完,根本背不完!
林知了一看薛母瞥她就知道薛母想什么,白了她一眼转身回店里。
刘丽娘见状拽着薛二哥进去。
薛理跟进去把休息的牌子挂出来就准备关门。
薛母震惊:“薛理!”
薛理:“母亲还有何吩咐?”
“我还在外面你就关门?”薛母指着他,“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薛母很是困惑:“母亲不是要回去了吗?”
薛母张张口:“我,我什么时候要回去?”
薛理:“大哥不会做饭,大嫂要时不时照看孩子,一个人怎么做饭?母亲不回去大嫂晌午吃什么?”
文具店伙计和少东家互换眼神,薛探花还有个大哥啊?随后想到林知了一直喊薛郎中“二哥”,可见薛家还有个老大。
伙计低声说:“我敢打赌,薛郎中和薛探花对他们的娘这么冷淡,定是这个当娘的偏疼老大。”
少东家:“薛探花如今没了功名也是探花,当娘的不应当偏疼他吗?”
伙计:“疼大的爱小的,中间都是不讨好的。薛家老大是长子,老小是薛瑜。”
少东家:“可是薛家小姑娘的样子好像对她娘颇有微词。林娘子叫她进屋,薛瑜只是看一眼她娘就跟着林娘子和小鸽子进去。”
伙计低声说:“隔辈亲!没有大孙子,当娘的自然疼小闺女。有了大孙子,还是薛家长孙,莫说薛瑜,就是薛家老大也要靠后!”
少东家连连拍拍伙计,“快看!”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薛二哥把窗户门板上上去。薛理扶着门边说:“母亲回去吧。”又对街坊们说一句“大家都请回吧。”说完关门。
伙计惊得张张口:“这,薛探花跟林娘子不愧是夫妻,做起事来毫不拖泥带水!”
薛母和薛二婶傻眼了。
很有眼力见儿的几个伙计看到俩人的神色心里暗笑。文具店伙计又忍不住跟年龄相仿的少东家说:“我敢打赌,这俩人做梦都没想到薛探花敢当着咱们的面这么做。”
书店的伙计凑过来:“薛探花如今都能弯下腰端碗扫地,还会碍于颜面对她俩好声好气啊?”
少东家:“毕竟是他娘,我以为薛探花会有所顾忌。”
书店伙计读过几本书,懂得一点历史:“如今又不是凭孝顺做官。林娘子开店做生意,东西好最重要。做的不好吃,薛探花是大孝子也没用。您看那个老太婆骂骂咧咧的,薛探花他娘不帮薛探花数落她几句,还劝她消消气,别跟林娘子计较。又不是林娘子回村把她二婶打一顿。老太婆不找上门谁理她。薛探花他娘连这点都分不清,我是薛探花也不待见这样的娘。”
文具店少东家点点头,看着薛母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扶着妯娌,“她俩也不老吧?”
书店伙计:“老太婆是个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薛探花他娘糊涂。我们掌柜的说林娘子的这个店,就算一斤肉红烧肉赚五文,加上店里其他东西,去掉房租和他们的辛苦费,每日也有五百文。”
少东家:“才五百文?我父亲说林娘子晌午一顿就得卖一百斤五花肉。只是红烧肉也不止五百文吧。”
书店伙计:“平均每日五百文。总要算上雨天客少。过些日子清明,咱们这里又该阴雨连绵。”
少东家点着头朝巷口走去:“我最讨厌下雨天。可是跟薛探花的娘糊涂有什么关系?”
书店伙计:“薛家大哥在村里,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没有林娘子一个月赚得多啊。薛探花他娘要是跟着林娘子,每日坐在灶前烧烧火,林娘子也不会叫她白干。我可是看到这几日下午林娘子带着她小姑子出来,每次那个小丫头手里都拿着吃的。我要是薛探花他娘,我把林娘子供起来还得担心她会不会掉下来摔着。”
……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远,贴着门偷听的薛二哥直起腰,心说书店伙计所言不差,每日下午关了门,林知了给薛瑜二十文钱,有空带她出去不是买糖就是买糕点。
林知了也不再锁柜子里,就放在店内,谁吃谁拿。
虽说走公账两家都出钱,可是平日里薛理和小鸽子在书院,林知了买回来他和妻子俩人吃,算起来还是他们赚了。
刘丽娘在院子里,见他出来便问:“走了?”
薛二哥点头。
刘丽娘:“二婶竟然没有叫我们开门,婆婆也没有继续数落我们。弟妹,二婶不会回去跟婆婆合计一番明日再来吧?”
“明日上元节,婆婆应当没空过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知了看到弟弟犯困,“相公,给他洗洗手洗洗脸,你俩睡觉吧。我和二嫂去街上看看,明日过节的东西还没买。”
薛二哥:“明天上午不回村看看娘啊?”
刘丽娘:“你回去干什么?今天没骂你,明天回去找骂啊?”
薛二哥尴尬地转过头去棚里瞎忙。
刘丽娘白了他一眼把干净的背篓找出来。
林知了拿五百钱,院门被敲响。
店面门朝东,房子是东西向,但院门朝南,门前就是一条巷口,从巷口出来无论往哪边都能到街上。要是林知了不想被街坊打量就从院门外巷子里往东、往南或往西上街。
刘丽娘看向林知了:“是不是周嫂子来送青菜?”
每日早午都要用到青菜煮面,早上买菜来不及,周嫂子就选择下午把菜送过来。林知了看看天色,“这个时候周嫂子还没摘菜,不是她。”
薛二哥正尴尬呢,一听有事他立刻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很意外:“刘掌柜?”
刘掌柜笑着说:“是我。林娘子在家吧?”
薛二哥请他进来。
林知了挑眉,不是来买红烧肉做法的吧。
刘掌柜倒是想买,可他也知道除非闹出人命,否则林知了不会卖给他。废太子还被圈在东宫,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搞事。丹阳郡王养了一群艺伎,往日隔三差五请友人看舞听曲,近日连这些都取消了。
刘掌柜到院里很意外,竟然没有客厅。林知了请他到店里,薛二哥问他渴不渴。林知了提醒:“我家没有茶叶。”
薛二哥呼吸一滞,没有可以买啊。弟妹往日的灵光哪儿去了啊。
刘掌柜习惯了,他又认为有才之人都有些傲气,便不在意地笑笑:“我不渴。我来和林娘子谈笔买卖。”
林知了:“请说。”
刘掌柜:“给我留五十块红烧肉,明日午时我叫伙计来取。”
林知了:“可以。你们自带砂锅。十文一块。”
刘掌柜:“我买五十块啊。”
林知了反问:“您觉得我一块肉能赚您多少钱?”
刘掌柜亲自尝过,红烧肉里有糖,那一块肉是鲜肉的时候至少有二两,五花肉有的二十二文一斤,有的二十文,算上房租、辛苦费、调料以及炭火,一斤也就赚六七文。一斤五花肉切了五份,如果一块便宜一文,那林知了只能赚一两文。
算明白了,刘掌柜有点尴尬,只当自己没说过,冲伙计抬抬手,伙计拿出五串钱,每串都有百文。
林知了:“你不要里脊啊?”
刘掌柜想过:“我们店里的食客不好意思大口吃肉夹饼。”
林知了:“你拿回去复炸一遍撒上烧烤料。我记得你店里有羊肉烤串?你换成小份送给熟客贵客。”
刘掌柜时常叫厨子做一些新菜或者送点了很多菜的食客一份点心,闻言他觉得可行:“给我十份,我分成二十份,明日就对客人说今日过节,多谢大家捧场?”
林知了伸手。
刘掌柜:“需要我复炸是不是可以便宜点?”
林知了:“十份才七十文!”
刘掌柜以为一份十文,闻言抬手叫伙计给钱。随后又寒暄两句就跟伙计离开。
刘丽娘问:“我们是不是先去找屠夫再买些肉?”
林知了:“不用。明日过节,若是有些客人走亲访友,兴许还没有今天卖的多。”
去年上元节晌午,刘丽娘就是在娘家过的。想起娘家人,刘丽娘不禁叹了口气:“弟妹,走吧。”
话音刚落,又听到敲门声。
刘丽娘:“我看今天这是去不成了。”
林知了打开院门,周嫂子和吴嫂子进来。林知了不禁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二人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说尴尬不是尴尬,说担忧又不是担忧。林知了心说,出什么事了吗?忽然福至心灵,问:“你俩碰到我婆婆和二婶了?”
第42章 算账赚钱
往日周嫂子上午进城卖菜, 下午料理家务。如今不用在路边耗时间,周嫂子上午没什么事就去布店拿丝织布。
上午来城中布店拿丝发现街上人多,周嫂子就想卖点什么。
上元节丹阳百姓会吃年糕,周嫂子年前打的年糕还剩十多块在盐水里泡着, 周嫂子寻思着今日一块年糕可以多卖一两文, 就和邻居吴氏进城。
俩人卖完准备回去用午饭, 没成想收起背篓先看到薛二婶和薛母。周嫂子见薛二婶头发凌乱, 像被人欺负了一顿,以为遇到无赖流氓便上前关心。薛二婶三句话没说完就骂林知了。
林知了如今算是周嫂子的东家,周嫂子又不想跟薛二婶闹僵, 毕竟都住在村西头, 闹僵了见面尴尬,便试探着说一句“都分家了你去干什么啊。”
薛二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逮住周嫂子一通数落, 话里话外就是你们年轻人都是一个德行,眼里没有老人,你们也有老的一天, 如今不孝顺老人,将来儿媳妇也不孝顺你们这些人。
周嫂子有两儿一女,薛二婶这话不是诅咒她老无所依吗。周嫂子有相公有族人,可不怕薛二婶,俩人当街吵了起来。要不是吴嫂子拉着她,薛母拉着薛二婶, 她俩非得扯头花。
薛母把薛二婶拉走,周嫂子冷静下来认为不该跟薛二婶起冲突。周嫂子将心比心,要是她厌恶婆婆,可是外人给她婆婆一顿收拾她会觉得脸上无光, 外人看她家好欺负。周嫂子恐怕林知了也这样认为。
明日上元节,林知了不可能不回村,与其等到薛二婶搬弄是非后解释,不如先坦白。
周嫂子听到林知了一开口就猜到,不禁在心里感叹,真聪明,不愧是读过书又经营了多年豆腐坊的林家人。
林知了关上门请二人坐下。
刘丽娘早已放下箩筐放弃今日出门,闻言就送来两个板凳。
薛理叫妹妹回屋午睡,随即带着小鸽子进屋。
周氏和吴氏心里有点怵薛理,只因薛理是有过功名的读书人,给她们的感觉望尘莫及。
薛理消失,二人放松下来。周嫂子不希望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一五一十说出来,吴嫂子附和几句证明周嫂子没有添油加醋。
林知了等她说完就笑着说:“你俩把她打一顿,我也会夸你俩打得好。”
周氏朝薛二哥看去,意有所指地说:“毕竟是你二婶。”
在棚下坐着的薛二哥见状笑了:“你俩有所不知,一个时辰前她和我娘就来了。二婶一进店就大呼小叫。我们不理她,她就和我娘找个位子坐下,跟我们较劲,以为我们不敢无视她。”
吴嫂子闻言好奇:“你们一直没理她?”
刘丽娘:“我担心她大吵大闹把食客吓走。我弟妹说别理她。店里那么多人,她俩也不说帮忙收拾碗筷。客人走后三弟扫地,扫到她那边她还不高兴,使唤弟妹给我婆婆煮面。”
薛二哥点头:“累了半天我们自己都懒得做,哪有力气伺候我娘。弟妹故意给我娘五文钱气她,我娘还没动手,二婶先把钱打到地上。弟妹就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扔出去。”
周嫂子:“可是你二婶怎么说,说林娘子想打死她?”
林知了:“我没打她。只是她坐在地上想起来,我抬脚把她按到地上。后来我婆婆又想和稀泥,我就踩着二婶的小腿肚子碾压,她疼的嗷嗷叫。”
周嫂子想象一下不禁打个哆嗦。
林知了失笑:“其实是她小腿气血不通。好比我们累得肩膀酸痛,让家人捏捏肩,捏的时候难受,之后就舒服了。二婶从村里走到城里,又在城里逛一圈,小腿又累又酸,我用脚按的时候她才觉着像我要杀了她。”
薛二哥难以置信。
刘丽娘不禁说:“我们都以为你下脚重,还担心她明天会不会找你要钱抓药。”
林知了:“二哥也这样认为?”
“我——真忘了。”经她一说薛二哥想起济世堂旁边有个跌打店,天天店里鬼哭狼嚎,跟被千刀万剐似的。
林知了:“我有分寸。”
刘丽娘踏实了。
周嫂子:“可是你二婶不懂。到村里她不得逢人就说你心狠想杀了她?”
林知了:“都搬出来了还在意他们怎么想啊?村里人什么德行,我们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公门中人不误会就行。”
周、吴二人想起薛理没了功名人在狱中,薛家族人不说帮忙想办法,或者挑几个人跟薛家兄弟去长安探望薛理,反而想把薛理一家撵出去。
当日林知了怀疑薛家族人想趁机霸占她家房子和地,薛家族人死不承认。周嫂子就跟家人说过,兴许薛家族人是这样想的。
那时可没人帮忙劝说。周、吴二人虽然同情薛理一家天降横祸也没敢出头。
现在听到林知了提起以前,俩人很是尴尬,也明白林知了早对村里人失望透顶。周嫂子问:“我待会把菜送过来?”
林知了点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俩与其担心二婶骂我们,不如担心回头二婶发现我们找你买菜,她也要卖给我们,我们不要,她会不会不许你们卖给我们。”
周、吴二人认为不许她俩卖菜很没道理。可是以薛二婶的德行,再有羡慕嫉妒她俩的人撺掇,薛二婶没准真能干得出来。
俩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顿时坐不住,急匆匆到家把菜送过来,俩人就跟家人商量如何应对此事。
与此同时,猪肉摊送来了明早用的大排,也把剔干净肉的骨头送给林知了留她煮汤烧大排。
屠夫走后,刘丽娘真不想出去,便和林知了烧一锅水全家洗头。然而洗好头才把院子清理干净又有人敲门。
刘丽娘包着头巾叹气:“这一天没完了。”望着晚霞很是纳闷,“这么晚过来不怕城门关了出不去啊。”
薛二哥:“兴许是城里人。”
薛理无奈地瞥一眼干说不动的兄嫂:“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走几步把门打开。
门外的人让薛理很意外,他以为先前在店里道谢后这事就过去了。
薛二哥勾头一看,赶紧起身,只因其中一名男子是中午发羊角风的客人的弟弟,先前是他把病人扶回家。跟他一起的人年近半百,薛二哥怀疑是病人的父亲。两人手里都拎着点心,显然是来道谢的。
薛理请二人进来,薛二哥上前寒暄,比如治病救人乃大夫的本分,不用特意道谢。
那位食客的羊角风不严重,不会经常发病,可是偶尔一次碰到身边没人很有可能因此过去。有人照顾,若是照顾不当,也会因为抽搐呛死。
总而言之,薛二哥算是救了他半条命。他在家中修养,他父亲寻思薛家卖早饭和午饭上午必然很忙,便挑这个时候登门。
薛二哥看一下几份点心,至少值三百文,他受之有愧啊。莫说病人是食客,就是路人,他身为济世堂出来的郎中也应当治病救人。
薛二哥叫他们把礼物拿回去。病人的父亲直言:“你不收以后我们不来你家买红烧肉。”
薛二哥一脸无语,哪能这么威胁他。
薛理:“二哥,你不收那位客人痊愈后会天天来买肉。一次不买都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
薛二哥不禁嘀咕:“多大点事啊。好了,好了,我收下便是。”
病人的父亲正是觉得不登门感谢以后不好意思找别人买肉。薛理的话说到他们心坎上,俩人心里感叹薛理善解人意,面上奉承薛二哥几句就起身告辞。
薛二哥和薛理把人送到门外,看着二人从南边巷口出去才回屋。薛二哥关上门就压低声音喊妹妹拆开看看。
刘丽娘嫌他小家子气:“没吃过好东西?”
“好奇不行?”薛二哥打开看到酥饼很意外,酥饼不贵,只是裹着肉和梅干菜,表面撒上芝麻烤熟的饼。酥饼外酥里嫩层次分明,还有芝麻的焦香,城里城外的男女老幼都爱吃。
买的人多,可是这家店申时左右开门,以至于日日排队。薛二哥昨天下午出去就看到店门外排成长龙。回到家看到妹妹不想练字,几次想撺掇她排队买饼,担心被林知了数落,被刘丽娘一通大骂,始终没敢开口。
一盒饼八块,薛二哥把小鸽子和薛瑜叫到跟前,全家一人一块还剩两块。薛二哥就说:“这两块留你俩明天吃。”说完想起要是在村里一盒酥饼不够分,顿时不禁庆幸搬出来,继续拆余下几盒。刘丽娘不等他动手就夺走。薛二哥下意识说:“我看看。”
刘丽娘:“拆开不招老鼠?”
薛二哥:“要是酥饼,今天不吃,明日就潮了。”
江南气温湿润,数九寒冬两天不用面脂脸上都不会起皮。想到这点,林知了劝二嫂拆开看看,可以多放几日的再重新包起来。
刘丽娘拆开手边的,是一盒蜜饯。她包起来又拆一盒,是用糯米粉、芡实粉等物做的养生五香糕。剩下三盒分别是蜂糖糕、荆芥糖和松子糖。估计那家人知道他们家有小孩,又认为小孩喜欢甜食,特意选的几份。
刘丽娘把荆芥糖、松子糖和蜜饯放棚下橱柜中。橱柜是前几天定做的,除了柜子还有案板和擀面杖。粗粗的擀面杖差点把木匠难倒,只因木匠以前从未做过。
刘丽娘指着五香糕和蜂糖糕:“这两样明天吃。”
小鸽子同她商量:“二嫂,我可以吃一块,不贪吃。”
还没搬到城里刘丽娘就喜欢小鸽子,比薛瑞懂事,平日里不哭不闹,做了好吃的就多吃点,碰到不好吃的就少吃几口,日日清晨读书,她都坚持不了,然而小孩从不叫苦叫累。
到了城里住到一起,店里忙起来顾不上他,人就托着下巴在灶前或者门槛上坐着。刘丽娘再想想小孩无父无母越发心疼她。对着稚嫩的小脸板不起脸装凶狠,只能笑骂一句:“你就装乖吧。”说完就把蜂糖糕打开,给他和薛瑜各一份。
林知了注意到天色暗下里:“二嫂,晚上吃什么?”
早上喝粥,晌午吃饭团,刘丽娘不想吃米食:“做点面食?”
林知了眼珠一转,薛理惊觉不妙,见她转向二哥,薛理很是好奇,二哥又不会做饭,盯着二哥有什么用。
林知了笑着问:“二哥想不想学做饭?日后这个店忙不过来,你——”
薛二哥打断:“我是郎中!就算你和三弟出去开店,这个店还是要排队,我也不会再开一家店。所以不需要学做饭!”
林知了:“二嫂和面拉面累得手酸,你不想帮帮她?”
薛二哥:“你怎么不帮?”
林知了:“我做饼包饭团,闲着了?”
薛瑜弱弱地问:“三嫂,我,我可以和面吧?”
薛二哥点头:“鱼儿,跟你三嫂好好学,回头月底清账分了钱叫你二嫂给你做一身袄裙。”
薛瑜双眼亮亮地看着林知了,满心期待她答应。
林知了无奈地说:“是不是傻?就是不学到月底也要裁布做新衣服。你去年春天的衣服小了。”
薛瑜忘了:“那我我,我是学还是不学啊?”
薛理:“我来吧。”
薛二哥惊了一下,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薛理瞥他:“我不能和面?”
薛二哥张口结舌:“不是,那什么君子远庖厨吗?”
薛理:“这句话的意思君子不想听到牲畜惨叫,不忍心看到鱼或者鸡垂死挣扎,是以远离厨房。”
林知了笑着到他身边,回头嘲笑二哥:“不好好读书还爱接茬,满意了吧?”
薛二哥安慰自己,你弟弟是探花,看的书比你认的字还多,不如他懂得多很正常,没必要往心里去。
这么一想,薛二哥心里没了芥蒂,端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三弟教训的是。以后晚饭就有劳三弟了。”
薛瑜犹犹豫豫地问:“三哥和面啊?”
林知了:“你若真不想回屋看书就过来看看。”
薛瑜跑过去。
林知了:“明早补回来!”
薛瑜的小脸垮下来。薛二哥啧一声:“真是我亲妹妹,跟我一样长着一个榆木脑袋。”
这话薛瑜就不爱听了,“我是不爱读书,不是笨!”
林知了:“别理他!”
薛瑜瞪一眼二哥,走到三哥另一边。
刘丽娘也被薛理要和面吓到,她不如薛二哥心宽,不好意思闲着,便把店里剩的咸菜拿过来,又洗一把周嫂子送来的青菜。
薛二哥什么也不干在院里怪无趣,要带小鸽子出去玩。小孩在屋里憋了一天也想出去,跑到他身边拉着手问:“二哥,我们去哪儿?”
明明可以当他儿子,天天喊他“哥”,薛二哥心里觉得别扭又有趣:“去街上看热闹。”
今日街上很不一样。以往薛二哥出来街坊会喊一声“薛二哥”亦或者“薛二郎”,今日无论长幼都喊“薛大夫”或者“薛郎中”。
薛二哥被喊美了,走到书店旁边被人叫住,薛二哥拉着小鸽子进去,店家给小鸽子一块点心,他给那家儿媳妇把脉,确定胎儿好好的,便劝孕妇放宽心,如今多吃点,过几个月多走动干活,当心别太累,必然可以顺顺利利。
这家店的掌柜的有点怀疑他的医术:“快生了还能做活?”
薛二哥:“您有所不知,若是孩子迟迟不露头,在街上走一圈回来就生了。头几个月要休息,后几个月跟咱们一样。但后几个月别吃太多,孩子头大出不来很危险。”
这些话跟掌柜的妻子说的不一样。掌柜的转向妻子,询问她的意见。他妻子只知道孩子不能太大,否则容易难产。薛郎中说中这一点,想来其他方面也对。
掌柜的看到妻子点头,拱手道谢。
薛二哥不怪人家怀疑他,毕竟他一个男人,懂得生孩子是有些奇怪:“都是街坊,客气了。”
从店里出来薛二哥又被叫住,请他看看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有点热脱了棉衣着凉了。
薛二哥一靠近闻到他的口气就可以断定对方着凉了,用他家中的笔墨写个常用的方子:“抓药的时候叫郎中再看一下。”
这位估计药铺还没关门,立刻前去抓药。
药铺有一位坐堂大夫,看到药方点点头。这位省了看诊的钱很是高兴。
薛二哥没拿到诊费也不在意,店里生意好,他如今不差这点诊费。再说,街坊四邻因此高兴,每日还能多卖几张饼几份面。
薛二哥和小鸽子准备回家,薛理也把面皮赶出来。
刘丽娘看着铺满案板的面皮纳闷:“弟妹,晚上喝面汤啊?”
林知了把面皮折到她巴掌宽,拿起刀切成韭叶细。刘丽娘一看是面条不禁说“还不如我拉面呢。”
林知了:“味道不一样。二嫂吃过就知道。要说面条,还是这样的香。只是做起来太累。你看相公,脸都红了。”
薛理没想到和面擀面比写文章辛苦,闻言他不禁点头:“要不是二嫂会拉拉面,像如今店里这么忙,我们真做不了面食生意。”
林知了叫二嫂拿几个鸡蛋。
刘丽娘:“还剩几块大排,切开咱们一人分一点就行了。”
林知了:“待会饭后还要烧汤做明早用的大排,不吃点好的身体就垮了。”
刘丽娘还想攒钱养孩子,没有好身体哪能生孩子。闻言她拿六个鸡蛋。林知了煎好荷包蛋又叫二嫂拿水壶。烧水壶在店里,因为锅底下还有点柴,便用来温水。林知了用热水煮面。
刘丽娘说她懒省事。
林知了指着清水变白:“二嫂,你看看这水。”
刘丽娘诧异,还没煮面水怎么就变成汤了?林知了揭秘:“用热水煮鸡蛋就是这样。”随后把面放进去,锅开了放青菜。
薛二哥闻到面香关上院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刘丽娘低声骂“属狗的”,随即想起什么往左右一看才想到搬出来了,不用担心婆婆听见了心疼儿子,继而数落她不会说话。
林知了先盛面后加汤,最后放青菜、荷包蛋和切成条的大排,看起来可比面和菜一起盛出来的拉面有食欲。即便放上红烧肉片或大排,店里卖的拉面也不如林知了摆的好看。
刘丽娘对这个面充满了期待便先吃面。饶是刘丽娘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个面比她反复拉长的拉面劲道。
上了年纪牙口不好胃不好的兴许不喜欢,可这个家就没上了年纪的人。刘丽娘担心小鸽子吃多了不消化,朝他的碗看去,只有几根面条,放心下来便问:“小鸽子,好吃吗?”
小孩点点头:“阿姐做的面好吃。”
刘丽娘气笑了:“我做的不好吃啊?”
小孩不懂她为何这样问,看看笑眯眯的阿姐,又看看笑里藏刀的二嫂:“都好吃!”
刘丽娘暗骂一句,小机灵鬼。随即故意问:“如果让你必须选一个呢?”
小孩:“为什么必须选一个啊?”
“不可能两个面都好吃!”刘丽娘道,“像书院考试就不会有两个第一。”
小孩点头:“有的啊。姐夫,那个怎么说?我忘了。就是我们去演武场,你说的话。”
薛理挺意外过去半个月了他还记得:“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小孩连连点头:“二嫂,做面和写文章一样。”
说到写文章刘丽娘是一点也不懂:“算你说得对。”
小孩拍拍胸口,逃出生天的样子顿时让刘丽娘吃下去的面又从鼻孔里呛出来。薛二哥不禁离她远点。刘丽娘移到灶前:“你别吃第二碗!”
薛二哥慢慢吃,跟他弟一块盛面,还躲到薛理身后。
薛理无奈地摇头,幼稚!
饭后,林知了炖骨头汤,薛二哥砸大排,刘丽娘准备配料,薛理给小舅子洗脸刷牙,又盯着认为“不干不净不会生病”的薛瑜洗漱。
晚饭用得早,大排做好戌时过半,林知了洗漱后躺在床上还没到亥时。
如今小鸽子自己睡,只因房东的这张床睡三个人很挤。没了弟弟挤在中间,林知了也没有别的心思,只因躺下就不想动。
不过嘴巴不累,林知了跟薛理感叹:“我可算明白古人为何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天天为了一日三餐奔波,莫说礼节荣辱,孩子都不想生。”
她怎么正经不过三日又轻佻起来?薛理下意识朝小鸽子看去,小孩坐起来,薛理抢先问道:“怎么还不睡?”
小孩心里的好奇压下了困意:“阿姐要有小娃娃了吗?”
薛理担心林知了又语出惊人:“过几年你长大我们再养小娃娃。”如今的居住条件别说生孩子,都不能造孩子。
林知了怎么想的薛理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被一墙之隔的二哥二嫂听见什么。突然感觉腹部有点痒,低头看去,薛理捏住腹部不安分的手,语气一派从容:“小鸽子,早点睡,明早姐夫带你上街买花灯。”
先前小鸽子随薛二哥出去看到有些人家屋里放着花灯,他看着鲜亮也想要,就问薛二哥会不会做。薛二哥不会,小孩就问他贵不贵。精美的花灯自然不便宜。但对如今的薛二哥来说负担得起,便告诉小孩不贵。
再听了薛理的话,小孩信以为真,倒下说:“姐夫,我要个小老虎。”
薛理:“再给你买个小猫小兔子。”
小孩翻身起来,有些激动:“三个啊?”
薛理:“买六个。一人一个。我和你阿姐的你收着。”
小孩高兴地蹦跶一下,他的小床吱呀两声。薛理叫他赶紧睡,再不睡不给他买。小孩歪倒在床上:“我自己买!”
薛理:“日后上学不给你零花钱。”
小孩不得不安静下来。
薛理移开不属于他的两只手,压低声音威胁:“真不困?”
“亥时的更声还没敲响啊。”林知了言外之意不困,但也没说她累,只是逗逗他。
薛理:“不困就闭目养神!”
林知了好奇,侧身趴在他身边低声问:“相公,半个月了啊。你不想啊?不是说年轻人血气方刚——”
薛理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担心被小孩听见,“我不想!”
林知了掰开他的手:“你想憋死我啊?”
薛理:“憋了半个月你不也没事?”
“你——”林知了听到弟弟的小床响了一下,朝他胸前拧一下,薛理浑身战栗,满脸的难以置信,若非油灯早已熄灭,室内只有浅淡的月光,他定会满脸通红。饶是黑夜可以掩盖一切薛理也急得张口结舌,可他还不忘压低声音,“你你,简直——荒唐!”
林知了拉住他的手,薛理毫无防备又抖了一下,本能朝相隔不足五尺的小床看去,低声说:“你弟弟还没睡!”
林知了:“他不懂。”
薛理:“他六岁记事了。如今不懂以后懂。”
林知了:“五周岁,过两年就忘了。我五岁前的事都不记得。”
“那是你!”薛理还记得三岁发生的事,“快点睡觉。再不睡以后我和鱼儿换换。”
林知了真不困,也不想和小姑子同床:“相公,你猜今天赚了多少钱?”
薛理一听林知了放过他便不再催她睡觉:“一斤肉能赚多少钱吗?我算过,七八文。”
林知了:“我们买的肉多,屠夫不用切开一点点称,减少了折损所以给我们的价格便宜,一斤十八文。做的越多平摊下来越便宜。您想想,一斤肉要用那么多柴,两斤也要那么多柴。二十斤用的柴多一点,三十斤跟二十斤差不多。”
薛理感觉不可能,侧身转向她:“你不是要说十七八文吧?”
第43章 不想挨骂
开业才几日, 林知了担心赚的少泄气没有仔细算过。
今日生意火爆,一百二十斤五花肉做的红烧肉一块没剩,即便明日下雨,林知了都不愁这个月赔本赚吆喝, 她才敢聊这事。
林知了:“木柴分摊进去, 一斤肉的本钱算二十文。香料和糖虽然贵, 可我买的多也比寻常人买便宜, 分摊到肉里一斤六七文吧。”
薛理:“糖不是很贵吗?我听你提过几次。”
林知了:“我用的是本县做的甘蔗糖,没有车马运费,也不是极好的, 两斤肉才用一两多一点。”
薛理:“去掉油盐酱等调料, 一斤净赚十文?”
林知了:“是的。房租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我们每日卖里脊肉赚的钱就能裹住租金。你看里脊肉比红烧肉便宜, 实则比红烧肉赚钱。”
腌里脊肉无需用糖, 虽说盐也不便宜,可丹阳离海近,丹阳县的海盐便宜。香料也贵, 但用得少。薛理听林知了提过,一斤里脊几乎可以做出一斤油炸里脊肉。
薛理:“以前听母亲说过瘦肉便宜。”
林知了:“里脊肉虽说炒着吃不柴,可是不如羊肉鲜嫩。不差钱的富贵人家会选择吃羊肉。偏偏里脊肉比牛肉贵,又没有一丝肥肉,以至于除了好这一口的人或者饭店,几乎没人买。”
薛理:“八文一斤?”
林知了:“秤还是高高的。”
“即便只分四份, 不算人工费和房租,一斤能赚十五文?”薛理说完感到不可思议,卖小食竟然这么赚钱。
林知了想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也许更多。”
“我们的房租算每日两百, 只是早上卖出去的里脊肉就够租金?”薛理的身体不禁起来一点。
林知了:“这么不敢相信?”
薛理没了困意:“感觉像做白日梦。”
林知了朝他腰间一下,薛理又痒又痛打个哆嗦,抓住她的手:“睡觉!”
林知了:“相公,你忘了下雨天吗。清明时节雨纷纷,黄梅时节家家雨。这样的天气红烧肉和里脊肉加一起能卖二十斤就不错了。平摊下来每日最多两千文。”
“月底和二嫂分账,一人三十贯也不少。我读那么多年书,每日晌午要批改试卷,下午出题,还参加过琼林宴,每月才十五贯。”薛理想起什么,“娘子,如果人人都知道做生意这么赚钱,谁还辛辛苦苦种地?”
林知了有个不好的预感,“现在商税已经很多,你不是还要向谁建议重农抑商吧?薛探花,如今你一介白身。我跟你说,与其打我们的主意,不如想想怎么减掉百姓赋税。百姓身上没了税,自然不会叫地荒着。”
“百姓赋税没多少。先前在京师听太子提过。”
林知了:“那是因为全天下交税的人不足一半。很多土地不是在王公大臣名下,就是在你们这些举人进士名下。”说起这事就想吐槽,“不知道谁的主意,中举后不用交税。在这方面优待读书人,还不如把税收上来用这笔钱多修几个学堂。兴许你看着只会玩泥巴的乡间小孩就是将才。古人不是说过吗,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薛理从未想过可以动官绅,茅塞顿开不由自主地欺身靠近她。
林知了吓一跳:“你——干什么?我劝你把心思放在学生身上,朝廷大事自有百官操心,与你无关!若叫我知道你真给谁写信瞎提建议,别怪我把你撵出去啊。”
薛理见她误会就想解释,转念一想她兴许还有别的想法,故意说,“如今从商的多,如果我真提醒昔日同僚重农抑商呢?娘子读过书,想必看过种桑误国的故事。种桑和重商呈到陛下案头,陛下会如何裁决?”
“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薛理当然没有想过,如今朝廷税收分了九等,只是他想知道林知了会怎么说:“那要怎么做?”
“分级啊!”林知了脱口而出。
薛理心说,她果然知道这点,应当不是只读过几本书。他家娘子真谦虚啊。有个才貌双全的娘子,薛理心里高兴,又故意问:“跟分等一个意思?”
林知了:“差不多。但是要细分。像我这样只有两间店面的小商人赚的少应当少交,像刘掌柜一份桂花藕就敢卖五十文,就应当叫他多交税!”
薛理闻言有些奇怪,她和刘掌柜不是朋友吗。“你是不是有点仇富?”
“不如你仇富!看到我每月三十贯想到的不是过几年我们就能在城里买房,居然嫌我赚得多。”林知了朝他腰上一下。
薛理痛得抽气:“——我的腰都被你捏青了。”
“哈哈哈哈哈……”
稚嫩的笑声突然响起,薛理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反应过来转身问:“怎么还不睡?”
小孩又坐起来:“我听阿姐和姐夫说话啊。”
薛理:“你——赚够钱就买房,让你自己睡!”
小鸽子:“现在也是自己睡啊。”
薛理:“和你鱼儿姐姐一样!”
“不要!”
薛理:“不要就睡觉!再让我听见你笑,我和你姐去店里睡桌子,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睡。”
“睡就睡!”小孩躺下蒙上头。
薛理借着稀疏的月光看到小孩的动作松了一口气,转身在林知了耳边说:“睡觉。”
“那你会不会写信——”
薛理打断:“现在没人理我。”
林知了放心了,等她赚够买房钱,随便薛理怎么折腾,“等等,以后——你想死别连累我和小鸽子。届时提前告诉我,咱俩和离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怎么突然说到和离?薛理心有不快:“不找死就不和离?”
“你好好的和离做什么?”林知了奇怪,离了他上哪儿找个待小鸽子像亲弟弟一样的人。
薛理心中一闪而过的悸动让他不由得妥协:“只是随口一说。我都没了功名还能干什么。”恐怕她揪着不放,“明日卯时屠夫来送肉,你是不是鸡鸣就起?”
要比以往起得早。林知了想到这点,怕耽误明日赚钱,立刻闭上眼劝自己快睡快睡。
近来都是亥时左右进入梦乡,身体习惯了,不到一炷香林知了就放松下来。薛理感觉到她软下来轻轻拿出发麻的手臂,给她掖好被角。
林知了再次睁开眼屋里很暗,她担心起早了,又怕一个回笼觉睡过去,犹豫片刻决定起来,大不了早饭后补觉。
蹑手蹑脚下了床,林知了点着灯,悄悄穿戴齐整,隔壁传来开门声。这个声音叫林知了意识到她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林知了带上门出来,刘丽娘听到动静看过来。林知了走过去:“我还以为起早了。太静了。”
刘丽娘指着月亮:“再过一会鸡就叫了。”
周围有人养鸡,不过没人嫌吵,只因附近住着很多商户,听着鸡鸣可以估算出还能睡多久。
刘丽娘往锅里倒水,林知了烧火。妯娌二人洗漱后,薛二哥从屋里出来,看到锅里还有水他也先洗漱。
薛二哥借着月光从公厕回来,正好碰到屠夫送肉。
妯娌二人帮屠夫把肉搬到案板上,刘丽娘看着屠夫过称,林知了去屋里拿钱。
随后三人分开做事,林知了腌里脊肉,刘丽娘和面,薛二哥用屠夫今早送的猪肉和两根排骨以及一堆大骨头煮汤。
林知了把肉腌好,刘丽娘也把面和好。妯娌二人去店里,刘丽娘烧两口锅,一口锅蒸米饭,另一口锅是林知了做红烧肉——肉太多,早饭后再做来不及,她决定先做一锅。
刘丽娘这边才点着火,卖豆腐的进来。林知了付了钱,把豆腐和笋干交给薛二哥。薛二哥先用大铁锅炖豆腐和笋干,等开门迎客再把汤移到砂锅里端到店里。
卯时过半天蒙蒙亮,薛理起来,他洗漱后薛瑜和小鸽子也醒了。薛理教俩孩子读书写字。
薛瑜眼睛看着书本,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感觉二哥拆门板,她立刻说:“三哥,我去帮二嫂三嫂烧火。”
薛理头疼,这个妹妹是不是跟书本有仇,“你二嫂三嫂忙得过来。二哥也在店里。再写两页。”
薛瑜苦着脸抱怨:“我又不考功名!”
薛理:“一张里脊肉饼和一碗红烧肉面以及一份肉松饭团多少钱?”
薛瑜不由得伸出手指。
薛理叹气:“还要数手指吗?”
“你是探花,你当然知道多少钱。”薛瑜小声嘀咕。
薛理:“跟我是什么有什么关系?薛瑞都不用掰着手指算。你还不如他?”
薛瑜怀疑她哥故意激她,可是这招有用:“学算数为什么要练字?”
薛理:“一二三几个字写的像狗爬,你怎么帮你三嫂记账?即便你三嫂看得懂,你也好意思要她每日三十文?”
薛瑜一想到从初十到昨日已经赚了百文,每日都可以吃到肉,三嫂还给她买点心,就想跟她三嫂过一辈子。
林知了说过,家里不养闲人。以前在村里林知了有多么讨厌不干活的薛瑞,薛瑜一直看在眼里,她不希望有一日被三嫂赶出去。
薛瑜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乖乖点头:“写就是了。”
薛理:“我可以去店里搭把手?”
薛瑜点头:“我不偷懒!你可以叫小鸽子看着我。不过店里人多了你要喊我啊。”
“今日上元节,在城里做事的匠人休息,吃早饭的人会比昨日少一半,我们忙得过来,你安心写。”
薛理所料不错,客人不如昨日多。
林知了也料到了,今日做的米饭和面都比昨日少三成,白米粥煮一小锅,用了一斤米。昨天下午她还跟屠夫说过,今早别送大排,昨晚做的足够今日卖的。
薛二哥仍然忍不住发愁,店里店外来来回回走动,不是看看还有多少米,就是看看还有多少骨头汤。
刘丽娘被他转悠的闹心:“这个时候最多辰时一刻,城里人还没起,你急什么?”
薛二哥朝店门外看去:“太阳都出来了。”言外之意,怎么可能还没起。
林知了:“二哥是不是忘了薛瑞都是什么时候起?”
辰时过半!薛二哥没少背着他二婶骂薛瑞废了。
林知了:“二哥,你过来帮忙卷饭团,二嫂看着做油饼和拉面。人多了叫相公搭把手。”
薛二哥:“你怎么了?”
林知了:“我做红烧肉。”
“那你去吧。”薛二哥洗洗手到灶前。
薛理把桌子擦干净就去院里给林知了打下手。
薛瑜听到动静朝外看到哥嫂,意识到店里不忙用不着她,不得不把昨日学的字找出来写几遍。
又过了一炷香,林知了听到刘丽娘喊她,薛理不待她开口:“我知道接下来放什么。”
开业前试了几次,薛理一直在灶前给她打下手,林知了一时顾不上,薛理还会帮她翻动。再说他比薛二哥稳妥,林知了相信他不会心存侥幸不懂装懂。
林知了到店里就复炸里脊肉,薛二哥盛汤盛粥端面。
店里突然来了七八个男男女女,最大的跟薛理年龄相仿,最小的比薛瑜大两三岁的样子,姑娘要饭团干笋汤或拉面,男人要拉面或油饼。
林知了感觉他们像富贵人家的奴仆。
随着面和饼做好,他们坐下边用饭边闲聊,林知了听出是贵人家的奴仆,都没了亲人,主人家给半天假也不知如何打发,想起家里的公子说过“林娘子的店”,实在好奇便约到一起出来用早饭。
林知了冲薛二哥招招手。
薛二哥靠近。
林知了低声说:“收碗筷的时候说一句汤没了可以再续一琬。”
薛二哥点点头就盯着先前的客人。客人起身,他立刻去收拾碗筷,顺便对那群男女道:“汤没了可以再续一琬。”
“不收钱吗?”
薛二哥:“就是骨头煮的水,不值钱。要不是怕遇到一群人买一碗汤续五六琬,你再喝两碗也不收钱。”
话音刚落,街坊进来,薛二哥赶忙把碗送到后面洗刷,顺便盯着柴火。
薛理来到灶前帮忙端面。
街坊已经知道薛理正是去年城中百姓议论纷纷的“薛探花”,即便没了功名,街坊也不敢叫他端碗。
这碗面做好,又来几个街坊,其中一个女子看着双十年华,往日没有用过鲜亮的头巾,今日换上鹅黄头巾,还用了唇脂。林知了一看这打扮就猜到不是走亲访友就是去逛街。
林知了怀疑她不会吃面和饼。果然到跟前就说要一碗白粥和一个饭团。
女子的相公要了一碗面和一个里脊肉夹饼。他们的儿子要了面,姑娘要了骨头汤,夸林知了炖的干笋好吃。
林知了心说,我用了半锅骨头,笋干吸满了汤汁再不好吃就完了。
小丫头跟小鸽子和薛瑜一样爱吃肉松,又要一份肉松饭团。薛二哥送过去她就问:“薛郎中,什么这么香啊?”
薛二哥:“应当是红烧肉炖出味了。”
小丫头惊呼:“这么早啊?”
薛二哥:“今日吃早饭的人少,我们忙得过来就先做一锅。要像昨日一样人多,等早饭卖完,院里的锅和这边两口锅同时做才来得及。”
话音未落又有街坊进来:“午时能做好吗?”
薛二哥:“可以是可以,但到家还有热一下。我感觉要再炖一炷香。不过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觉得不够味,旁人也许认为正合适。”
这街坊把面钱给了又给林知了一串钱——百文。林知了问:“给您留十块啊?”
街坊笑了:“林娘子就是聪慧啊。”
林知了叫二哥拿笔墨。
薛理从院里进来:“我写吧。锅底下有木柴,不用盯着。”说完就去薛瑜房中,写下刘掌柜定的肉,又写下这位街坊的。写好拿给街坊看一下,街坊失笑:“薛先生还能骗我?只是这个刘德全是谁?怎么买这么多?”
薛理:“城外酒店刘掌柜。”
这位街坊年前出去过:“开在竹林里的那家店?他也卖猪肉?不是说贵人不屑吃猪肉吗?羊肉被他们吃的一年比一年贵。”
薛理:“也有贵人不介意尝尝鲜。”
街坊好奇心盛:“薛先生认识这位刘掌柜?”更想问他是不是认识背后的东家郡王爷。
薛二哥没听出来又嘴快:“以前我弟妹天天去他店里卖桂花藕和皮冻。如今城里酒店和刘掌柜店里的桂花藕都是跟我弟妹学的。我弟妹以前一份才十文。”
这位街坊和之前进来的街坊头回听说,齐声惊呼便宜。闻言薛理好奇:“诸位吃的多少钱一份?”
街坊指着北边:“那个酒店,三十一小份,说是前菜,只有八块!”
酒店和伙计们不禁停下,想听听林娘子怎么说。
薛理在心里感叹,他家娘子说得对,不应该盯着小门小户,应当叫大酒店大商人多交税。然而嘴上说道:“以前我娘子在家做桂花藕,省了租金,也不用请伙计。”
街坊细想想那边还要请厨子:“听薛先生这样讲,好像也不是很贵。”
薛理:“是的。我家这个店若不是租金比街上便宜,一份里脊肉夹饼也不敢只要十文一份。”
停在门外侧的酒店大厨子和伙计们很是意外薛理没有为了讨好客人顺着客人的意思讨伐他们,反而为他们解释。
酒店厨子过了片刻才加重脚步进来:“林娘子,来碗面。”
林知了:“要不要加肉?”
大厨在大酒店吃的好,心里不馋不想吃肥肉,要了一份大排面。
林知了夹一块大排放碗里,刘丽娘拉面。薛理进来看着火。薛二哥请厨子和伙计们坐下。其中一个伙计薛二哥认识,便跟他闲聊:“今日店里不忙?”
那名伙计不禁倒苦水:“忙!天亮就起来备菜。忙到现在衣服还没换,吃了饭就要回去收拾。”
薛二哥:“我们店里不忙。今早多亏了街坊们照顾。”
酒店大厨子笑着说:“晌午忙啊。”
昨日的盛况街坊四邻都看见了,薛二哥不想显得虚伪,“借您吉言!”
随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虽然没有再出现一拥而上的情况,而直到巳时过半才没人。
薛二哥看到饼和面以及饭团都卖光了,粥还剩两三碗的样子:“我以为今天要剩一半。”
林知了:“难得休息很多人不想做饭吧。也许是为了早点出去玩,亦或者去亲戚家。”看到她二嫂,想起二嫂春节就没回娘家,“二嫂,你今日要不要回娘家?”
刘丽娘很纠结,她和家人没有大的矛盾,只是自打薛理入狱娘家人就跟消失了一样。刘丽娘可以理解他们担心被连累,毕竟牵扯到储君。再说,也不止她一个被这样对待。自打薛家出事,大嫂陈文君也被娘家人遗忘。
陈文君可以跟娘家人和好如初,她为何不可?刘丽娘几次怀疑自己心胸狭隘,也不止一次说服自己别计较。
然而每每想到她带着礼物上赶着跟娘家人缓和关系,刘丽娘就想骂自己贱!
“弟妹,你要不要回林家?”刘丽娘想起她春节也没回去过。
林知了:“我爹没了,娘也回了外祖父家,如今我还能去哪儿。不过清明要回去,给我爹添坟。”
刘丽娘:“你祖父和祖母不是还在?”
林知了:“自从我娘要回外祖母家,我家的房子就被几个堂兄弟分了。我回去他们难免多想。”
薛二哥不禁问:“小鸽子长大了怎么办?”
林知了:“我祖父给他存了一笔钱,够他成亲或者读书。”
刘丽娘好奇:“那笔钱能到小鸽子手里吗?”
林知了点点头,心说已经到了。
刘丽娘:“这样还行。”随即又忍不住纠结,“三弟,你看我是回还是不回?”
薛理:“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说得轻巧啊。刘丽娘愈发纠结。林知了见状提醒她先收拾灶台。刘丽娘想起待会要做红烧肉,否则赶不上午时开门,立刻抛下此事。
今日不止要做几锅红烧肉,还要烧汤以及炸里脊,几人忙个不停,等终于可以坐下歇息,家里来人了——刘掌柜店里的伙计,从南边侧门进来。
林知了先盛五十块五花肉,又舀几勺酱汁,提醒伙计酱汁红烧肉拌饭很香。伙计来店里吃过红烧肉,当日就想拌饭。闻言在心里感叹林娘子心善,面上笑着道谢。随后带着红烧肉和里脊肉出城。
伙计走后没多久,几人听到脚步声,朝店里看去,林知了很意外,正是先前同她打赌的富家公子和他的小厮。
林知了笑着迎上去:“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那位公子买了早餐到家还没开口就被父亲骂一顿。当时很想拂袖而去,然而一想起林知了的话,他也认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待父亲问他是不是无话可说。他才说出早餐是在薛探花店里买的。
那位公子的父亲脸色有些微妙,而这个发现让他觉着挨一顿骂也值了。随后叫他放下早餐,又不痛不痒地说落他几句。再后来他叫小厮来林知了店里买早餐,他父亲也没再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拿。”
这位公子担心林知了追问下去:“林娘子,听说贵店的红烧肉可以外带?”
林知了见他神色有些窘迫,显然不想提以前的事,就打开灶台上的砂锅,“片状的做得早,比较入味。块状的还要再焖片刻。公子是自家吃还是待客?”
这位公子走到灶前,看到块状的颜色形状都很好看,明白林知了的意思,四四方方的待客,片状的自家吃。他犹豫片刻就给小厮使个眼色,小厮给林知了两串钱,分别要十片和十块。
林知了小心翼翼盛到他们带来的汤碗中。小厮看着油亮的肉不禁吞口口水。这位公子眼尖瞧见,朝他屁股上踹一脚。
林知了赶忙提醒:“小心!”
小厮红着脸说:“林娘子做的肉太香,一时没忍住。”
林知了:“改日休息来我这里尝尝。”
十文一份吃得起,小厮下意识点头,注意到他家公子,先转向公子。这位公子白了他一眼,小厮乐了:“林娘子,我明日就过来。也是这个时辰吗?”
林知了:“明日是的。往后未时。午时开门太仓促。”
小厮点点头表示记下就跟公子离开。林知了也想回后院,又进来几人,是附近街坊,每人手里都两个碗。林知了先问他们吃什么,随即把里脊肉放油锅里,然后给他们盛红烧肉。
薛二哥见店里来了仨人,就和刘丽娘把面端进去。
虽然晌午饭简单,只有饼和面以及肉,可是买肉的人多。刘丽娘和林知了俩人盛肉,薛二哥和薛理收钱,已经很快了,依然要排队。
队伍把好奇的路人吸引过来,路人没带碗盆就进店吃面或饼。附近很多少年吃够了家里的饭,看到店门外排队意识到林知了开门了就来买一两份饼解解馋。可是他们一来队伍就更长了。
直到未时才没人排队。此时饼和面都卖了一半,块状的红烧肉卖的一干二净。刘丽娘可以歇一会,想起这个时候再回娘家也晚了,干脆就当忘了。
未时过半,店里只有几人,林知了盛几碗豆腐干笋汤,炸几份里脊,又切几块大排,一家人用饭。
客人见状不禁问:“林娘子,你家也吃这些?”
林知了:“这些不好啊?”
客人其实想说别的:“天天吃不腻?”
林知了:“这么香怎么会腻啊。弟弟,吃腻了吗?”
小鸽子嫌筷子麻烦,捏一块里脊肉塞嘴里:“我可以吃很多很多!”
林知了:“你喝点汤吧。”
小鸽子不想喝,林知了瞪眼,他拿起勺子喝汤。
吃到一半又有客人上门,林知了瞧着眼生,看穿着像城里人,估计住得远。
林知了他包四份饼,又多加一张纸,但没多收钱。这位拎着饼就急匆匆出去,林知了怀疑是家里的小辈突然闹着吃。
随后又来几个街坊,听他们闲聊出去玩到现在不想做饭,索性来这边凑合一顿,晚上再好好筹备。
林知了想起她家也要过节,卖完她就关门,一家人齐动手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就上街买晚上吃的和明早卖饭用的食材。
薛二哥在街上看到许多老人,移到薛理身边低声问:“我们真不用回村看看?你看现在离太阳下山还早。”
薛理:“我不想挨骂。”
薛二哥也不想回村,但他做不到我行我素,忍不住在意外人的看法,也不想被戳脊梁骨:“娘又不是二婶,很生气也是说你怎么变成这样。”停顿一下,“爹不在了,娘一个人在家,看着挺可怜的。”
薛理:“大哥大嫂和小侄儿不是人?”
“你你,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薛理:“要回你回!”
薛二哥:“你——你不回我回去挨骂?”顿了顿,“我们待一会就走,让她没机会数落我们。”
第44章 薛母要帮忙
刘丽娘不曾跟薛母起过争执, 薛母也不曾痛心疾首地质问薛二哥“怎么像变了个人!”以前薛二哥跟薛大哥一样每日五十文家用,也不知道薛母拒绝了大哥的家用,以至于对薛母的偏心只是浮于表面。
关于薛瑜的棉衣,薛理不曾跟二哥二嫂说过, 林知了跟二嫂提过一嘴, 但没有提薛理和薛母因此吵起来。
即便后来知道这些事, 可是都搬出来了, 夫妻俩就跟听别人的故事似的。又因为他和刘丽娘潜意识认为大嫂陈文君是薛家功臣,可以接受大嫂月子里不给家用,是以对薛母在长孙出生后所做的一切不如林知了和薛理愤懑不平。
薛理设身处地地思索一番, 认为应当叫二哥回去, 二哥还差一次深刻的教训!
薛理转向薛二哥另一侧的二嫂:“二嫂想回去看看?”
刘丽娘很清楚回去定会受一肚子气,原先也不想回。到了外面看到人家一家子齐齐整整, 又跟薛二哥一样在意他人的看法, 她就想看一眼就回来。碍于薛理和林知了不想回去,刘丽娘感觉说出来像背叛了他们。
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薛理意识先前在家中的那些“痛”没有伤到她, 若是她病了被二婶说“苍天有眼”,母亲只是不痛不痛地数落二婶一两句,她必然听见二婶的声音就心烦。
薛理:“你和二哥先回去,若是母亲当真想好好过节,二哥来喊我们,我们再带着小鸽子回去探望她。”
被刘丽娘攥在手里的薛瑜问:“三哥, 我呢?”
以前薛瑜在家很受宠,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断,哪怕她对薛母偏疼长孙很是不满,此刻不叫她回去, 薛瑜定会有些伤心。
薛理叫她和哥嫂一块去,再买两斤羊肉和两份点心。
店里生意好,薛二哥财大气粗嫌买的少。
刘丽娘觉得够了:“你很有钱吗?”说出来想起什么,“回头大哥大嫂问你赚了多少钱,就说我们帮弟妹做事,弟妹给我们月钱。”
薛二哥:“要问每月多少呢?”
刘丽娘:“自然是四千。你还想说八千啊?”
薛大哥在城里当护院每月四千,薛理瞬间明白二嫂为何这样讲:“每月三千,不能比大哥多!”
刘丽娘无法理解:“跟大哥一样也不行啊?”
薛理神色严肃,语气果决:“不行!”
刘丽娘心底顿时有些许不快,不是因为薛理让她装穷,而是薛理强势的态度宛如她这个嫂子是年幼的薛瑜什么都不懂。转念一想他懂得多,跟薛理比起来她称得上无知,薛理怀疑她脑子不够用实属正常。
这么安慰自己,刘丽娘心里好受多了。
一行人先买点心后买羊肉,最后买猪大排猪骨以及葱姜等调料。薛二哥和刘丽娘带着薛瑜背回去,到巷口听到蒋掌柜喊他二人——原来是周嫂子来过。
周嫂子见店门和院门关着就问蒋掌柜薛理一家是不是回村了。伙计看到刘丽娘等人拎着背篓上街,告诉周嫂子买东西去了。周嫂子就把一车东西放蒋记门外。
刘丽娘和薛二哥把东西搬到店内,青菜、咸菜过了称,木柴跟昨日一样,夫妻俩知道该给多少钱,薛二哥记在账上,刘丽娘从木盒里拿了钱就和薛二哥带着薛瑜回村。
与此同时,薛理问林知了饿不饿。
小孩抢先说:“我饿了。姐夫,我想吃汤圆,我想吃——”
薛理朝他圆鼓鼓的肚子上拍一下。小孩气得拿头砸他的肩。薛理捏住他的小脸:“你是不是想下来?”
小孩顿时消停了。只因今日上元节,城里挂满了花灯,老弱妇孺走出家门,以至于哪里人都多到摩肩擦踵,薛理担心一眼没看见他被人抱走,到了街上一直抱着他,小鸽子太矮,自己走什么也看不见,难得不嫌被抱着失去自由。
林知了朝左右铺子看一眼,感觉哪里都是人挤人:“可能要排队。买回去我们自己做?饭后天黑了正好出来看花灯。”
小孩又忍不住问:“买肉吗阿姐?”
薛理:“还没吃够?”
小孩点头:“我吃不够!”
林知了:“最近天天吃肉,看看有没有卖海鲜的?”
小孩伸手拍一下从薛理身后过的老者:“阿公,哪里卖鱼啊?”
老翁愣住,满脸皆是“我认识你吗?”
薛理想给他小舅子一记爆栗,“抱歉,请问这个时候市场还能买到海鲜吗?”
老翁回过神,意识到打他的小孩只有五六岁,不好意思同他计较,“这个时候不多了。公子可以去市场看看。”
小孩好奇地问:“在哪儿啊?”
林知了:“我们买肉的市场应当有卖海鲜的。先过去看看吧。”随即向老者道一声谢。
薛理拍一下小舅子,小孩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阿公。”
老翁露出笑意:“不用谢。小公子快去吧。晚了人家就回家了。”
小孩转身向前挥手:“出发!”
薛理毫无防备,差点脱手,气得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小孩愣了一下,没想到姐夫打人,狠狠瞪一眼他就朝林知了伸手。
林知了接过他:“我抱着你只能走一会啊。”
小孩搂住她的脖子:“我可以下来走。”
看来真生气了,都不嫌自己走什么都看不见。林知了拍拍他的背安抚:“你姐夫是怕你摔着。”
小孩的小脑袋埋在她肩上,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发笑。
薛理梦中没有孩子,妹妹薛瑜像小鸽子这么大的时候正好赶上薛理备考,薛母担心薛瑜打扰他背书写文章,不许薛瑜找他。薛理不曾跟这么小的小孩相处过,见状有些担忧地看着林知了,哭了吗。
林知了微微摇头:“先去买鱼。”
背篓被拿回去,没法买虾、蛤蜊等小海鲜,林知了买了一条长长的带鱼和一条黄花鱼。小孩看到带鱼稀奇,薛理要抱着他拿带鱼,小孩犹豫片刻就把手递过去。林知了腾出手来就去挑花灯。
花灯到手,林知了准备回去,盖因还要拿盆出来买生汤圆,忽然隐隐听到“牛肉”不由得停下,确定没听错抬手把花灯塞给弟弟,“提着!我去看看。”
薛理下意识问:“看什么?”
“我听到牛肉,定是今日有人杀牛。”林知了说着话朝左右看去,几个男女朝南跑去,她二话不说拿走弟弟脖子上挂的荷包跟上去。
小鸽子愣住,直到林知了拐弯他才回过神:“姐夫,阿姐怎么了?”
“你阿姐不能听见吃的和能卖钱的,否则就像换了个。”薛理不禁摇头,说好了东西送回家吃了晚饭去县衙前街看花灯,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两炷香,她忘得一干二净。
薛理可不信她买到肉不做。如今虽说天凉,可是鲜肉过夜也会变得不新鲜。届时留她一人在家炖肉,他带着小鸽子出来,薛理做不到于心无愧。
恐怕林知了回来找不到他,薛理和小鸽子移到路边等着。
约莫一炷香,林知了出现在街上,薛理抱起小孩,小鸽子喊一声“阿姐”,林知了艰难地走过来。薛理心底震惊,她买了多少啊。薛理赶紧放下小舅子单手接下背篓。饶是他有所准备手腕也险些脱臼。
林知了把背篓放地上就捶肩。薛理愈发好奇,打开篓盖呼吸停滞,最少五十斤!她上辈子饿了多少年啊。
薛理叹着气把鱼递给林知了,弯腰提起背篓又想叹气,不止五十斤!“买这么多怎么吃?”薛理实在好奇。
林知了:“看着多,其实都是骨头。”
即便全是骨头也要炖两锅。即便全是骨头,这些啃完也要半个时辰。薛理想起小鸽子的荷包里只有几十文钱:“哪来的背篓?多少钱买的?”
林知了:“卖牛的人来店里吃过面,背篓是他给我的,说先放店里,改日他来吃面再拿回去。拢共不到五十文。便宜吧?”
薛理知道牛肉价比猪肉、鸡肉和鸭肉低,甚至不如河鲜,五十文买一背篓不贵,也不比往日便宜。可是林知了的样子很像捡到了金子,薛理不想扫兴佯装钦佩。
小孩仰头问:“阿姐,什么时候做肉啊?”
林知了牵着他的手:“回去就做。”
到家后薛理把背篓倒出来以为眼花了,仔细看了又看:“这是牛胃吧?”
林知了点头:“相公会不会清洗?”
薛理不会,薛理潜意识认为她洗过做过吃过,盖因在他眼中林知了一直很贤惠——贤惠的女子不会被家里的活难倒。“娘子会吧?你教我怎么洗。”
林知了:“那相公先打水,我把骨头炖上。”
原本想买脊骨,然而脊骨有肉又比牛肉便宜,林知了没有抢过阿公阿婆。轮到她只有下水、大骨和几块牛肉。林知了原本不想要,担心是老牛或病牛,得知牛摔断了腿报备官府后宰杀的,便要了许多下水和两根牛骨以及两斤牛腩。
卖牛的人也在林知了店里喝过骨头汤,他看到林知了买骨头想起自家也可以用牛骨炖豆腐和笋干,剩下的牛骨就自己留着。
这个时候薛二哥和刘丽娘以及薛瑜也从周嫂子家出来——给周嫂子送菜钱和木柴钱。
周嫂子家在薛家前面,三人到路边往北十几丈,再往东十几丈就到家门口。饶是三人因为心里不安很磨蹭,也没能磨叽一炷香。
到院门外薛二哥停下,叮嘱妻子和妹妹:“待一炷香就走?”
刘丽娘点头。
“你看,我说不用担心,他们会回来过节,你还不信。”
熟悉的声音传到门外,薛二哥猛然抬头,薛母、薛二婶和大嫂换下平日里做事的短衣,换上鲜亮的窄袖襦裙,大哥也换上了青色长袍。薛母和薛二婶坐在厨房门外摘菜,大哥和大嫂在二人对面,大嫂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小孩一身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不过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薛二婶怎么在这里。薛二哥转向刘丽娘低声问:“我没看错吧?”
刘丽娘不禁说:“我也以为眼花了。”心里庆幸薛理和林知了没回来。
“璋儿,丽娘,怎么不进来?”薛母放下手中的青菜起身问。
薛二哥后悔回来,可是都到门外了总不能不进去吧。薛二哥拎着肉和点心先进去。薛母很是高兴:“回来过节还买什么东西啊。我买肉了,还杀了一只公鸡。”说话间朝他身后看去,“理儿在后面?”
薛二哥料到薛母会问起薛理,也准备好说辞:“今日城里人多,我们店里东西多,担心有人翻墙进去,三弟就没回来。”
二婶张丹萍哼一声:“我看是不想回来!”
薛二哥心说,让你说对了!
刘丽娘想说,回来打你一顿吗。
然而俩人都不如林知了敢做敢为,只当没听见。薛二哥把点心递过去:“娘,肉放在哪儿?”
二婶看过来:“店里生意那么好,你们兄弟俩只买这点肉啊?”
薛二哥顿时感到羞愧。
刘丽娘不敢跟薛母这个婆婆吵架不等于怕薛二婶:“二婶买了几斤肉?”
薛二婶噎得张口结舌:“我,我没有铺子。要是我开店做生意,天天请你娘吃肉!”
刘丽娘无法反驳有些心急,不禁回想弟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说:“婆婆,这块羊肉少吗?”
多少都是孩子的一片孝心。薛母笑着说:“人回来就行。”
刘丽娘瞥向二婶:“听见了吗?二婶,婆婆不嫌少。再说,也不是买给你吃的。婆婆杀了鸡买了肉,还有我们买的肉,就这些我们一家几口都吃不完。”
薛母闻言觉得应该说出来:“丽娘,今天我们一起过节。”
刘丽娘神色一怔,看向薛二哥,三弟都那样说了,婆婆怎么还跟二婶亲如一家啊。
薛瑜讨厌二婶,但以往不敢想说什么说什么,只因薛母说过她没了父亲,日后要指望几个兄长姐姐,不能惹别人生气。
如今日日练字学算数,日后可以依靠自己,薛瑜立刻说:“娘是不是又忘记三哥说过,这个家有他没二婶。”
薛母叹气:“他不是没回来吗。再说,你三哥说的都是气话。”
薛瑜感到窒息,三哥三嫂恨不得杀了二婶,她竟然认为是气话。她顿时明白三哥为何突然讨厌母亲。
薛瑜后悔回来:“娘——”
薛二哥看出妹妹想说什么。然而有些事不应该让妹妹出面,她还是个孩子。薛二哥打断:“我先把肉送去厨房。”
薛母叫刘丽娘坐下,薛大哥闻言把板凳递给弟妹,又去堂屋搬来两把,随即他一把薛二哥一把。
薛二哥接过去但没坐下:“娘,天色不早了,家里没有床铺,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薛母心慌了一下:“回,回哪——回城?怎么才来就走?”
薛大哥:“二弟,城里还有什么事吗?”
大嫂陈文君劝:“太阳还没落山,待会再走也来得及。”
薛母拉住他:“是呀,璋儿,坐下歇会再走。要不我去做饭——”
薛二哥打断:“不用,我们才吃过。”
“那你坐下歇会。”薛母拉着他坐下。
薛二哥不曾反抗过薛母,本能坐下。
陈文君:“是不是因为明早还要卖饭?村里人说周嫂子每日下午给你们送菜,是要头天晚上收拾好吗?”
薛二哥心里有些慌乱,村里人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殊不知早两天村里人就知道了。只因有人进城做事,回来正好碰到周嫂子推着板车从巷子里出来。那个巷子里只有林知了一家店。再加上前几日看到周嫂子推车进城,稍稍一想就猜到周嫂子在城里的主顾是谁。
大嫂陈文君心说,难道我猜错了:“二弟怎么不说话?”
薛二婶:“无话可说,你让他说什么?家里种了这么多菜,还找人家买。大嫂,您的两个儿子真是长能耐了。”
薛母不禁说:“璋儿,丽娘,我正想跟你俩说这事,你看你二婶院子里的菜——”
刘丽娘:“婆婆,店是三弟和三弟妹的。”
薛二婶:“你真想用家里的菜自然有法子。”
刘丽娘:“就算有法子,周嫂子那里我怎么说?”
“你就说林氏听你娘的话,要用家里的菜,她还能去找林氏?”薛二婶说完翻个白眼,“店里那么多人,她忙起来忘了,你俩不说谁知道?”
刘丽娘气无语了。
薛瑜实在忍不住:“二婶这么会说怎么不自己找三嫂?”
薛二婶心头冒火,怎么这个家谁都敢挤兑她几句:“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你懂什么?二婶赚了钱还能亏待你?“
刘丽娘不想跟薛二婶废话:“这事不行!”
薛母见她生气,怕她又要走:“丹萍,这事再说,别叫孩子在中间为难。”
陈文君打圆场:“二婶,二弟和丽娘难得回来,说这些做什么。弟妹,婆婆说弟妹的店有林家一份,是不是真的啊?”
刘丽娘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不过把林家大姑娘搬出来应该能让她住嘴:“是的。城里租金那么贵,一次就是一年,弟妹哪有那么多钱。”
陈文君:“我以为是你和弟妹合开的。”
薛二婶朝刘丽娘看过来,刘丽娘心里打了一个突,有些心虚,“我什么都不懂,哪敢开店。只是占一半也要很多钱。”
陈文君:“既然有林家一份,那我就直说了,咱们跟林家毕竟不是一家,有没有讲清楚每月给你多少钱?我们不能因为林家是弟妹娘家就给他们白做。”
刘丽娘暗暗松了一口气,此刻也不敢由着性子来,老老实实地说:“每月三千。”
陈文君吃惊:“不是生意很好吗?”看向二婶,她怎么说排队排到巷口。
薛二婶:“我就说不会给她太多,你和大嫂还不信。”
刘丽娘心烦,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她,“二婶,房子是弟妹租的,吃不用我们出钱,就是胰子都是弟妹买,我一个月三千还少啊?”
薛二婶:“每天一百文还多?我听说做早饭半夜就要起,城门打开就要样样都做好。忙到申时才能歇息。可是歇一会就要洗菜。我都打听过,一天两百也不多。”
刘丽娘立刻说:“以后二婶开个店,每日给我两百,我去帮你。”
薛二婶:“我哪有钱开店?”
刘丽娘:“没钱说这么多?相公,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陈文君赶忙说:“弟妹,二婶是心疼你,替你感到不值。”
刘丽娘起来一半又坐回去:“她?”
薛二婶:“不识好人心!”
刘丽娘不客气地说:“你是好人这个家就没有坏人。”
陈文君:“都少说两句。丽娘,婆婆说店里很忙,你们几个忙得过来吗?”
刘丽娘下意识说:“最忙的时候忙不过来,但也是一会的事。”
陈文君:“是不是城门打开后啊?你看我也出月子了,你侄子很乖,吃饱了就睡也不闹,婆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婆婆,日后忙不过来叫婆婆过去搭把手?”
刘丽娘张张口,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薛二哥怀疑大嫂想去:“这事要问弟妹。”
陈文君:“那你回去问问弟妹啊。婆婆又不是外人。”
薛二哥见一直都是大嫂在说:“娘,你真想去?”
薛母:“你大嫂不是说了吗。”
闻言薛二哥心里反倒升起许多疑惑:“家里有牲口还有地,娘去城里家里的事谁做?”
薛母:“你二婶可以搭把手。”
又是二婶?薛二哥想不通,她怎么那么听二婶的。薛二哥不想知道二婶的目的,也没必要知道:“这事你直接问三弟和三弟妹。”
薛母皱眉:“就是让你和理儿说一声。娘连这点小事都使唤不动你?”
刘丽娘担心薛二哥耳根子软,结果这话:“婆婆,三弟说过,这个家有二婶没他。二婶在这里,三弟都不是这个家的,我们怎么说?”
薛二婶:“你婆婆在跟你相公说话,你插什么嘴?”
“那我走!”刘丽娘忍无可忍起身就走。
薛母下意识起身喊:“丽娘——”
刘丽娘停下:“以后这个家有她我不会再回来!鱼儿,走不走?”
薛瑜跑过去:“二哥,你走不走?”
薛二哥赶忙跟上去。
薛母转向妯娌埋怨:“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薛二婶没想到刘丽娘如今的脾气跟林知了一样,“你不觉得丽娘的性子有点像林氏?”
陈文君没能把婆婆送过去很是失望,转念一想薛理和婆婆是亲母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她心底又充满了希望:“是有点像。二婶,以后二弟再回来你别说话。林家人都精明,二弟和二弟妹没做过生意,三弟日日去书院,娘不盯着,那个店早晚成了林家的。”
薛大哥不禁问:“林家人对弟妹不是很好吗?”
陈文君叹气:“相公,对弟妹好可是对二弟二弟妹不好有什么用啊?我这两日算过,那家店每日能赚一两贯。可是二弟和丽娘加一起才两百文。要我说给四百文都不多。二弟和丽娘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三弟妹要这么多。”
薛母:“我看你二弟和丽娘加一起也没有林氏聪明。理儿又被林氏迷得晕头转向。文君说得对,我应当过去。过些日子插秧,璋儿和理儿都回来,我亲自和理儿说这事。”
陈文君:“不止插秧还有清明,三弟也会回来。”
薛母点点头:“不能叫丽娘和林氏回来,她俩在这事成不了。”对薛大哥说,“改日你去找你二弟三弟,叫林氏和丽娘留在城里卖饭。”
薛二婶:“也别叫瑜丫头回来。我看她是有奶就是娘,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薛大哥朝外看去:“那二弟和丽娘走了,那鸡和肉还做吗?”
薛二婶:“做!我们好好过。否则被林氏知道还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
林知了可没空,煮牛骨的时候才想到家里还有猪骨头,还有大排等着她收拾。薛理还在收拾牛胃,她只能叫弟弟看着柴火,她砸大排,否则赶不上晚上的花灯。
林知了才砸三个大排,听到砰地一声,小鸽子吓一跳,林知了循声看去,薛二哥像斗败公鸡。林知了明知故问:“二哥怎么了?”
随后进来的刘丽娘关上门就说:“别提了。”
林知了:“鱼儿,你说。”
薛瑜从她娘招呼二哥二嫂进门说起,一直说到二嫂放狠话出来。
林知了听到大嫂问月钱毫不意外,听到婆婆要来店里帮忙很奇怪,婆婆不是讨厌自己吗。不过她等薛瑜说完才问:“婆婆自己也想过来?”
刘丽娘点头:“可是以我对婆婆的了解,她应该不舍得把家里的牲□□给二婶。再说,还有小侄儿,她半天不见不想得慌?”
林知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婆婆不能来。”
薛二哥点头:“她一来二婶定会跟来。”
薛理站起来休息:“二哥,二婶过来事小。若是叫她看见我们怎么做肉,日后大街小巷全是推着车卖红烧肉的,我们的肉卖给谁?”
薛二哥恍然大悟,顿时感到后怕:“二婶——她是这样想的?”
薛理看向林知了:“娘子怎么看?”
林知了:“我猜相公跟我想的一样。”
薛理冷笑一声:“二婶没有这个脑子!此事像二婶撺掇的,然而听鱼儿说大嫂几次打圆场,她以前是这样吗?”
陈文君很少主动关心刘丽娘,今日见着他们就问月钱多少。刘丽娘摇着头说:“今儿大嫂很怪。可是孩子那么小,她知道怎么做的也没法卖吧?”
林知了:“不管谁的主意,你和二哥记住,婆婆不能来。鱼儿,你二哥和三哥这里行不通,你猜婆婆会找谁?”
薛瑜摇着头说:“我还小,二嫂和三嫂没有教过我做菜,我不懂!”
林知了很是满意:“到月底我和二嫂一人送你一身衣服。”
薛瑜顿时不好意思:“一身就够啦。”
林知了:“现在去和弟弟烧火。二哥,帮相公洗牛杂。我这边忙好咱们就做晚饭。”
刘丽娘系上围裙要帮忙,林知了叫她用店里的锅把两条鱼做了。
然而两条鱼还没收拾,林知了忘了。刘丽娘只能找个洗菜盆先把鱼洗了。薛理也在水井边,她到跟前想起先前的事很是羞愧:“三弟,幸好听你的说三千。要说四千,大嫂因此算到这家店每日赚多少,她定会日日撺掇婆婆来店里帮忙。”
薛二哥想不通:“她那么看重小侄子,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孩子?”
第45章 月底分账
薛理提醒二哥:“古人云, 财帛动人心。”
薛二哥:“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是小侄子才几个月大,她用得着这么迫不及待吗?还有大哥,你敢信吗,他竟然跟锯了嘴子的葫芦一样!?”
薛理不但敢信, 且毫不意外。
薛理梦中的大嫂陈文君只可同富贵, 不可共患难。梦中母亲和妹妹惨死后, 大嫂见着他就叫他写断绝书。大哥认为应当先让母亲入土为安。然而大嫂一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和儿子。”大哥瞬时偃旗息鼓。
要说薛大哥是妻管严这一点, 薛理不是不能理解。
以前薛家穷,房屋不多还是茅草顶,媒人给薛大哥介绍的姑娘不是父母双亡需要薛家接济, 便是家境富裕但长得不堪入目。那个时候薛大哥虽然已经在镖局做事, 可他拿的月薪不高。薛二哥在济世堂只懂皮毛。薛理中举后,镖局给薛大哥加了月钱, 济世堂老先生亲自带薛二哥, 薛家日子才算宽裕。
兄弟二人境遇变了,媒人介绍的姑娘也变了。陈文君娘家有田,陈父是木匠, 陈家远比薛家富裕,陈文君的长相在村里也能数一数二,薛大哥又心急娶妻,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自然对她百依百顺。
梦中薛理没有想到在母亲惨死这种事上薛大哥也能妥协。即便如此薛理也只当那是梦,梦醒了对薛大哥还有些期待。
可惜年前在家的那些日子让薛理看清楚不管梦里还是梦外薛大哥都是连一文钱的家都不当。
薛二哥见薛理沉默不语:“你不信?你问你二嫂。”
刘丽娘抬眼看他:“三弟是懒得理你。大哥什么样你才知道?”
薛二哥结巴了一下:“我——以前不是因为大嫂怀着孩子,大哥担心她生气伤着小侄儿吗?”
薛理:“二哥, 日后无论大哥找你打听什么事,你都不能说真话。不想骗大哥就推到我身上。好比今日母亲要来店里,你和二嫂叫她来找我。”
薛二哥:“大哥没有那么多心眼。”
刘丽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对我们没什么心眼,对大嫂也是。大哥休息的时候在家没什么事, 大嫂要说担心咱们忙不过来叫大哥过来搭把手,大哥定是觉得大嫂贤惠。”
薛二哥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不解:“大哥过来之后呢?”
刘丽娘叹气:“大哥有眼睛,看不见柜子里灶台上有哪些调料吗?大嫂见着他假装好奇,大哥对她不设防,还不是有什么说什么。”
薛二哥:“看到调料就能做出来?”
刘丽娘:“你才说小侄子太小,小侄子睡了她有时间不能慢慢试?我们要试几天,她可以试几个月。其实试两三年她也不怕,她手里有钱,大哥还有月钱。”
薛二哥又忍不住问:“大嫂也想从商?可是商户远不如农户啊。”
这一点刘丽娘也懂。要不是薛家只有四亩地,薛二哥只能分到一亩,守着一亩地过活,太平盛世好年景也会饿死,刘丽娘非但不会转商户,也不会答应同林知了合伙。五五分也不行。她和薛二哥只会帮林知了做事,每月三贯钱便可。
刘丽娘:“赚了钱把店卖了买几十亩荒山请人开荒,县里定会允许大嫂转回农户。”
山高水密的丹阳县良田不多,县里为了鼓励开荒,荒地可以白送。好比刘掌柜开酒店的那块地,以前郁郁葱葱,后来树木竹子被百姓砍了地就慌了。地里有很多石子,百姓收拾起来困难,宁要河滩也不想碰山皮地。县里得知刘掌柜要开店,还要把四周种上果树竹子,县里不止半卖半送,还给刘掌柜半个荒山。如今半个荒山上也种满了竹子。所以刘掌柜才叫林知了挖笋,只因他和伙计们真挖不完。
薛理看向二嫂:“你是这么打算的?”
刘丽娘点头,但不止。刘丽娘想在城里买一处房子,再把店卖了换成荒地请人开荒,她转回农户。农闲时节自己做点小食拿去酒店卖。城里和村里办红白喜事会请厨子,她也可以当厨娘。听闻在村里办一次可以收两百文。在城里大户人家帮厨一天可得三百文。
然而城里房子贵,请人开荒也贵,商户转回农户不定要到猴年马月。刘丽娘不想提这事,说多了心慌烦躁,是以薛二哥都不知道她的打算。
薛二哥惊得张口结舌:“你你是这样想的?”
刘丽娘白了他一眼,端起盆就走:“鱼儿,叫弟弟看着火,你来店里帮我烧火。”
薛二哥转向薛理:“她,她什么意思?”
薛理:“你不懂她,二嫂很失望。”
“可是她从没说过叫我怎么懂?”薛二哥很委屈。
薛理转向竹棚:“娘子,过来看看。”
林知了放下小锤子,到跟前看了又看,又拿起来闻了闻,“干净了。”
薛理不曾吃过牛胃很是好奇:“怎么做?”
“待会我盛半盆汤,咱们去店里吃。”
薛二哥也没有吃过牛胃:“清汤煮啊?不腥不臭吗?”
“不会。”林知了就怕洗不干净,买的是牛百叶,只因前世在地下城跟一个吃货闲聊,听他说牛百叶比毛肚好清洗。
薛理:“那我把这些端去店里?”
林知了:“感觉不吃米面也吃不完,拿出来一半吊在井里吧。我担心过了一夜变味。”
薛二哥去拿水桶把两口大缸打满,随后薛理拿出一半牛杂放入碗中再放到桶中,薛二哥把水桶吊在冰凉的水井里保鲜。
家里有芝麻油和大蒜、酱油等调味料,林知了先调几个油碟,随后往煮牛大骨的锅底下放几块木头就拉着弟弟洗手。
刘丽娘把鱼盛出来锅刷干净,薛二哥就把汤倒进去。随后一家人围着灶台用晚饭。
新鲜的牛百叶脆嫩爽口味道清淡,在油碟里打个滚满口油香蒜香,尝不出一丝腥臭,要不是薛二哥亲自洗的,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吃的是牛下水。
薛二哥边吃边吞口水,越吃越饿,感觉眨眼睛少了很多,就叫薛理把井里的下水拿出来。
林知了:“二哥,还有两条鱼呢。”
薛二哥先前就想尝尝香煎带鱼和清蒸黄花鱼,然而吃了牛百叶立刻把带鱼和黄花鱼忘得一干二净。
薛二哥假装没听见。
林知了想起什么:“难怪我总觉得缺点什么。”
刘丽娘:“缺点什么?”左右一看,“汤圆?!”
林知了:“原本打算把东西送回来就去街上买一碗生汤圆,结果忘得一干二净。今儿是上元节,多多少少要吃点吧?”她吃不吃无所谓,只怕迷信的二哥二嫂认为少了汤圆缺了福气。
刘丽娘点头:“我看还是出去吃点。我和你二哥买一碗,你和鱼儿买一碗,三弟和小鸽子吃一碗。”
小鸽子摇了摇头:“我不要吃汤圆子!”
刘丽娘心说,吃不吃由不得你,“那你吃鱼吗?”
小鸽子指着香煎带鱼,“阿姐,我可以拿着吃吗?”
林知了给他夹一块:“你可以这样拿着吃,不许往盘子里抓,否则我打你的手!”
以前小鸽子上手抓被打过,是以不得不先问问。小孩闻言抿了抿小嘴:“我的手又不脏。二嫂,你闻闻我的手是不是香香的。”
刘丽娘很是敷衍地闻一下:“臭!”
“你病啦鼻子不通气!”小孩撑着灶台找阿姐另一边的姐夫。
薛理:“还想不想看花灯?”
小孩立刻把伸出的小手缩回去,抓起带鱼就往嘴里塞。
林知了赶忙提醒:“慢点!带鱼是刺少不是没刺!
小孩停下,指着锅:“阿姐,我喝汤。”
林知了去院里盛汤,只因院里的铁锅还在烧着,锅里不止有牛大骨、猪骨还有她买的二斤牛肉,比涮牛百叶的汤浓香。
原先林知了还想买牛筋,然而到牛肉摊才知道还没拉出来卖牛筋就被官府收走。林知了怀疑官府要用牛筋做弓弦。
林知了用筷子戳一下感觉牛肉炖烂了,她把牛肉夹出来,用筷子压着切一半,剩下一半放回锅里,随即端着汤和碟子进来。
薛理听到动静扭头看去,立刻放下碗筷:“还有什么?”
林知了:“切了一斤牛肉。要不要再洗点青菜?”
刘丽娘抢先说:“不用!这么多都吃不完。待会还要出去吃点汤圆。”给薛瑜夹一块鱼肉,“多吃点,吃得好身体好。”
结果便是一家人吃撑了。
林知了把大排炸好后红烧浸泡,又把里脊炸出来,刘丽娘刷锅洗碗,薛二哥把棚下的汤移到店里,林知了就把店门和橱柜都锁上,不用担心小偷翻进来偷走,一行人才去县前街看花灯。
去县衙前街从巷子里往南更近,林知了选了这条路,可是胡同里只有月光没有花灯,小鸽子不乐意,梗着脖子指着北边。
林知了告诉他这边更近,小孩一脸好奇地问:“那边不可以到县衙吗?”林知了迟疑一下被小孩看出来,在她怀里蹦跶。薛理担心林知了没抱住摔着他,赶紧把他接过去,“从这边。别嚷嚷了行吗?”
小孩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说不许骗人!
薛理不禁问:“我记得你以前很乖啊?”
“我现在也乖啊。”小孩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威胁,“姐夫,我乖吗?”
薛理好笑,我说你不乖,你还敢咬我不成!
“乖!”薛理无奈地点头。
小孩坐直,“阿姐,我的花灯呢?”
林知了朝他背上一下,回家拿两个花灯,给他一个给薛瑜一个。然而小孩到路口就把花灯给林知了。
林知了嫌拿着碍事就挂在自家店门外。
天黑下来家家户户门外挂的花灯点着,整条街宛如白昼,各式各样的花灯流光溢彩让人目不暇接,走到街上宛如徜徉于灯河之间。小鸽子兴奋地从薛理身上站起来,嘴里叽叽喳喳地问“姐夫,我聪明吧?你看,好多花灯啊。”
薛理被他的衣服挡着,敷衍地应一声就让小孩骑在他脖子上。林知了见状找小姑子。刘丽娘抓住薛瑜的手:“我拉着她呢。”随即还是不放心,叮嘱薛瑜抓住她。
林知了家北边那条街接着城门,百姓俗称“城门街”。因为丹阳县依山傍水,城墙并非四四方方规规矩矩,以至于连通城门的街也是斜的。
这条街在城门口朝里看不过几十丈,要是沿着街走到头有十多里。林知了的店在街中间,往东走了一里仍然看不到头,林知了问刘丽娘:“走到头还是现在转去县衙前街?”
“阿姐,那里。”小鸽子指着同县衙前街相反的方向,恐怕林知了没听见,再次说,“阿姐,去那里!”
林知了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那边比这边更亮,人声鼎沸,隔着一排又一排的房屋也能听出热闹非凡。
林知了:“行——”
薛理打断:“不行!”
林知了呛了一下。刘丽娘替她问:“怎么不行?”
薛理:“勾栏瓦肆!”
林知了恍然大悟,不怪她觉得那边的屋檐楼角看着眼熟,原来她去过几次。可惜是白天去的,不知道晚上什么样子。
刘丽娘尴尬地红了脸,“那,还是去县衙前街吧。”
小鸽子奇怪:“不可以去啊?”
薛理:“不可以!”
小孩不信:“不可以去怎么有人啊?姐夫,那里有人,你骗我!”
薛理下意识看过去,远处花楼二楼的窗棂打开,人影浮动娇娇袅袅让人好奇不已。“如果我说不能去呢?”薛理看着怀里的小孩问。
小孩转向林知了:“我和阿姐去。”
“你阿姐不去!”薛理道。
小孩冲林知了伸手,林知了抱着他:“去看看也无妨。”
薛理怀疑街上人多声杂他听错了:“去什么?”
林知了:“我们又不进去。再说,今日上元节,勾栏院也要过节。应当不会看到少儿不宜的场景。”
薛理转向她,深深地打量:“不是你想去吧?”
林知了:“我想去不可以吗?也可以让妹妹知道女子在世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什么谋生。”
若说先前还有一丝怀疑,见她把薛瑜搬出来,薛理可以断定是她想看。薛理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孩,小孩一脸好奇,又看看同小孩相似的另一张脸,脸上尽是期待。
薛理:“——你俩不愧是姐弟!”
刘丽娘听出来了:“真去啊?”
薛瑜糊涂了:“去哪儿?”
在路边赏花灯的薛二哥回来:“怎么停在这里不走了?”
刘丽娘无奈地看着这兄妹二人:“弟妹和她弟要去那边。”
薛二哥下意识问:“哪边?”随着刘丽娘的目光转动,“那那——那边?!不行!我不同意!”
林知了:“又没叫你同意。二哥,你和二嫂带着瑜妹妹去县前街吧。”
薛二哥:“你真去?”见薛理跟上去,“我也去!我还没去过那边。丽娘,待会再去县前街。”
薛瑜隐隐约约懂了,但她不敢信,小声问:“二嫂,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刘丽娘拉着她追上去:“就是你想的那样。”从路口往北十余丈,来到灯火通明处,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香味,不是浓烈刺鼻的脂粉味,像是燃的熏香。
刘丽娘料想的伎女倚栏揽客的场景没有,花楼上人影穿梭看起来十分忙碌。偶尔有女子停下团扇遮面朝街上看一下也是匆匆离去。
若说县前街的花灯淡雅清新,花街的灯就是浓艳张扬,仿佛这一夜要醉生梦死似的。然而落如薛瑜眼中只觉得这里的灯颜色绚丽多彩,没有她想象中的不堪入目:“二嫂,这街上楼上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啊。你看前面,也有女的,人家可以来,三哥和二哥为什么一听来这边就跟毒蛇猛兽一样?”
刘丽娘想了许久想出一个词:“成见!”莫说别人,她听到晚上的花楼第一反应也是衣着清凉的女子在街边揽客。要知道不进去跟寻常街道并无不同她之前也不会如临大敌。
“二嫂,快看!”薛瑜不禁抓住刘丽娘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花楼。
刘丽娘看过去,戴着半遮面狐狸面具做胡姬打扮的女子在二楼绒花环绕中翩翩起舞。刘丽娘发现林知了和薛理走近,也拉着薛瑜挤过去。
胡姬微笑转星眸,刘丽娘不禁红了脸。意识到什么刘丽娘又羞又窘,慌忙朝左右看去,发现所有人都被胡姬吸引,没人注意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再次瞥向胡姬,如水蛇一般的腰身缓缓转动倒显得风情万种。突然胡姬快起来,随即跳到空中,惊得刘丽娘不禁屏住呼吸!
“哇!”
稚嫩的惊呼声传过来,刘丽娘惊醒,循声看去,坐在薛理脖子上的小孩高兴地拍手。刘丽娘诧异:“他看得懂吗?”
“肯定觉着好玩。”薛瑜说完呼吸一滞,盖因在她前面的林知了拿掉小鸽子脖子上的荷包,从中拿出铜钱递给小孩,小孩毫不迟疑地抬手扔上去,“三嫂什么都没说,他,他怎么就知道扔上去?”
刘丽娘的脸色没有比薛瑜好多少:“……天生的,无师自通!”
话音刚落,不想被个孩子比下去的众人抛出值钱东西,有的是戒指,有的是发簪,还有人直接扔荷包,一时间如天女散花,比胡姬起舞还要热闹。
胡姬在此娱乐众人不过是想招揽客人进去,没想到有意外收获,一支舞结束,胡姬向小鸽子所在的方向缓缓行礼。
随着胡姬徐步进去,众人失望准备离开,又有几名女子出来,搬着桌子拿着碟。刘丽娘看着好奇,拍拍林知了:“这是吃饭啊?”
林知了被问住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转花蝶啊。二嫂没看过?”
“花楼里也有这个?!”刘丽娘震惊。
林知了:“你以为都是靠买身啊?二嫂,这些人是艺伎。无艺可卖才卖身。再说,卖身可供不起这么大的楼。只是皮肉才值多少钱啊。”
刘丽娘不禁说:“难怪一看就像练了很多年。”
林知了看向小姑子:“好看吗?台上一时,台下十年。如果什么都不会,又无家可归,亦或者父母不想养她,只能沦为娼妓。”
薛瑜听出林知了吓唬她,也听出林知了嫌她不爱读书,她无言以对就尴尬地笑笑。
薛理闻言侧目,她怎么这么了解?虽然她说的那些很多人都知道,可是林知了嫁给他之后很少出门,出阁前也深居简出——林知了的堂兄亲口所说。
自然是因为林知了来过。到跟前才发现就是她光顾过几次的梨花院。白天的梨花院看着荒凉,甚至可以说死气沉沉,跟夜晚完全不同。今日上元节,梨花院又精心装修过,要不是看到匾额,林知了进去见到钱夫人也以为是进了别的店。
刘丽娘闻言问道:“那那里面都是——”
林知了:“吹拉弹唱。”
薛瑜不禁说:“二嫂,又开始了。”
林知了:“要不是过节咱们别想一文钱不花看到这些。”
随着艺伎手中的花蝶转起来,林知了四周瞬时静了下来,唯恐惊到表演的女子。待艺伎手中的花蝶抛到空中又一个个接住,林知了意识到这个表演结束:“弟弟,还看吗?”
小鸽子意犹未尽连连点头。
林知了问薛理:“你看一下月亮现在什么时辰。”
薛理把小孩抱到怀里抬头看一下,至少亥时:“该回去了,否则明天起不来。”
小孩不想回去:“我起得来。”
薛理:“你辰时才醒自然起得来。你阿姐四更天就要起来和面蒸米饭。”
小孩仍然想再看会。
薛理又说:“阿姐天天早起辛苦吗?”
小孩很是羞愧,但他还不懂何为羞愧,捂住薛理的嘴巴不许他说。薛理见状明白他愿意回去,给林知了使眼色。林知了前面开路从人堆里挤出来,然而目之所及依然全是人头。
直到走到花街尽头人才变少。尽头有小贩卖汤圆,几人停下要三碗汤圆,加了桂花的。刘丽娘尝一口就跟林知了说“桂花香甜,应当多做点。”
林知了:“改日再买些干桂花再做一些。”
刘丽娘:“到月底再说吧。看看咱们这个月赚多少钱。”
这个月雨水少,下旬阴了三天,下了两日牛毛细雨,生意不好也没到亏钱的地步。正月最后一天薛理休息,申时关门后林知了就把先前闲着没事串好的铜钱拿出来。
林知了交给几人再数一遍,她拿出手缝的笔记本算账。二十天算完,薛理也把钱数完,去掉本钱和这个月生活开支,净赚二十五贯余几百文。
饶是薛二哥和刘丽娘偷偷算过,意识到有这么多,真听到日入两贯钱,夫妻二人还是感到震惊。
梦中的薛理不曾做过生意,从他人口中听到的终归不是真话,又因他一味地弄权算计同僚,也没时间关心路边小店日入多少,是以听到确切数字,薛理不禁在心里再次感叹,难怪商人重利轻别离。
薛二哥回过神就问:“如果做满一个月,那那——”
林知了:“至少三十贯。不过二哥先别激动,这二十五贯不算房租,但包括我们的月钱。三贯和几百文做下本月本钱,我们一家分十一贯,还没有你以前在济世堂的月钱多。”
薛二哥下意识看他弟,以前能拿到那么多钱是托了他的福。
薛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薛二哥:“这个月我出去过三次,赚了五百文,弟妹,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