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灌汤包
林知了先提醒几位厨子往后留意他们自己擅长什么, 若是只擅长面食便做面食,喜欢做菜就研究菜,爱做点心就专做点心。贪多嚼不烂,在精不在多。
在东宫膳房当过几年徒弟的小太监最先点头认可林知了的话。
林知了又说大家都缺少经验, 这个月允许大家犯错, 下个月再犯扣钱。又提醒一次众人, 二哥二嫂只忙三个月, 也许忙到下个月月底。若是他们当中有人可以独当一面,六月初便可接任管事。
林知了最后把目光停在外请的伙计和洗碗工身上,说他们若想当厨子, 就跟仁和楼签一份十年契约。
原先林知了觉得十年漫长苛刻。薛理提醒她, 师傅收徒比她严苛多了。二哥在济世堂头三年只认识草药,且薪水极低。若是在师父家中当徒弟, 就是只管吃住的奴仆。
林知了担心她“人善被人欺”, 是以原本五年的契约被她改成十年束缚。
说完这点,林知了又说,店里六个厨子, 十名伙计,还有采买和洗碗工搭把手,不应该再叫二哥和薛瑜以及林飞奴帮忙。然而多个薛理,还是忙得晕头转向,只因很多时候瞎忙。
此话无人反驳,只因伙计们不止一次撞到洗碗工, 有些食客点了菜,伙计还问人家吃什么。
林知了其实可以划分区域,然而这样做显得她独断专行。于是叫他们好好想想,再商量商量明天怎么分配, 随后问他们晚上吃什么,待会她去买明早需要的食材。
众人都不想吃饭。林知了叫采买跟她去市场。薛二哥说他去,他力气大推得动板车。
薛二哥带着采买离开,洗碗工也走了,外请的两名伙计纹丝不动,看着林知了欲言又止。林知了叫他们有话直说。两位伙计问他们能不能住到店里。
林知了奇怪:“你俩不是城里人?”
“是城里人,就是家里有点挤。”他们在家跟兄弟同住,但是没有私人空间。不像这里的床三面有墙。
男女宿舍上下十二个床位,其中男宿舍还有五个床铺空着,可是这些人是真太监。林知了问两个伙计:“你俩知道他们跟你们不一样吗?”
两名伙计不明所以。
林知了叫他们自己商量,她去店里查账。薛理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刘丽娘想等薛二哥,就先去店里陪林知了。
年龄最大的宫女说他们以前在宫里做事,如今宫里用不了那么多人,掌柜的好心收留他们。
两名伙计明白过来脸色爆红,神色局促地有口难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年龄最小的太监气得哼哼。
大宫女:“任谁听到这样的事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果明天一早过来,说明他们不是很介意!”
林知了在店里听到这番话很是赞同。
刘丽娘不在意那些事:“我看你应当收拾一间屋子放钱和账簿。”
林知了点头:“应当收拾两间,里间放床铺衣柜钱柜,外间放桌椅板凳。”
刘丽娘:“你要住在这里?”
林知了:“下雨天回不去自然要住在这里。届时小鸽子跟小太监凑合一晚,鱼儿跟宫女们凑合凑合。”说起宫女太监,叫二嫂把他们叫进来。
这些人进来就排队站好,一看就很懂规矩。
林知了有话直说,希望他们教教弟弟妹妹宫里的规矩,以防日后冲撞了贵人。随即又问宫女当中有没有擅女红的。两名宫女出列,林知了请她俩指点刘丽娘和薛瑜。
举手之劳几句话的事,太监宫女毫不迟疑地应下这两件事。
林知了问众人是不是在水井旁搭个棚,日后洗碗工在棚下做事,也不会跟今天似的一不小心就撞到她们。
众人一致赞同。
林知了又说一次,日后怎么休息由他们自行商议,商议好了跟她说一声便可。无故消失,别怪她报官!
东宫出来的这些人以前都见过薛理,也听说薛理去了户部。如今知道林知了和薛理是夫妻,不敢把她当成寻常妇人,也就不敢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林知了:“我不知道你们来之前殿下有没有同你们说过什么,无论什么都不必告诉我。前提不是抄家砍头的事。若是这种事不许瞒我,你们黔驴技穷,我兴许有法子斡旋。”
来之前众人没有见过太子,但是魏公公有交代,叫他们机灵点有重赏。
众人挺意外此事被林知了猜到,转念一想,她没有两把刷子,殿下也不敢把仁和楼交给她个小娘子。
林知了见他们答应下来,就叫他们回屋休息。
刘丽娘:“不数钱啊?”
林知了看看天色还早,“有绳子吗?”
“库房里什么都有。”刘丽娘说话间就去库房拿麻绳找剪刀-
刘丽娘系到第十五贯忍不住停下:“你数多少了?”
林知了指着原先空荡荡的钱箱,“里面有十七八吧。我没留意。”
刘丽娘看着剩下的铜钱以及几块银角子感到不可思议:“——晌午一顿,卖了六十贯?”
林知了:“雪衣豆沙和鸡蛋糕做了两次!几百个鸡蛋只剩几十个。被我用了十多个,现在只剩十几个。”
刘丽娘还是难以置信:“那两样这么赚钱?”
甜品利润就是这么高啊。林知了估计她忙起来什么也没听见:“做得少不赚。一个晌午卖三四百,一个赚三文呢。”
刘丽娘:“也没有多少啊。”
林知了:“鸡蛋糕贵啊。我巴掌大的鸡蛋糕跟雪衣豆沙的本钱相差无几,但比雪衣豆沙贵一倍!”
刘丽娘想起先前定价的时候林知了提过,煎荷包蛋便宜不赚钱就从炸蛋上面补回来。
今天鸡蛋糕和雪衣豆沙的销量差不多,这两样应该赚了三四贯。她拉面削面的手臂没了知觉,跟她一起的四个厨子跟她一样,粗粗估计有五百份拉面和刀削面,三百份烙饼和油饼。
平摊下来每碗素面成本价最多三文,单单素面就赚两贯。单看一样不多,可是还有煎包、煎饺、馒头、水晶饺,以及各种炒菜和酒。
刘丽娘:“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晌午没有那么多食客,拉面和饼——”
林知了数乱了,忍不住打断:“所以没有准备很多雪衣豆沙、鸡蛋糕和菜。最后进来的食客伙计都没跟他们说过可以点菜。”
刘丽娘恍然大悟:“难怪那么多人吃面和饼!若是准备很多菜,面就会——也不对,要是准备很多菜,你就不会叫我们和几盆面。”
“您终于想明白了?我可以继续了?”
刘丽娘叫她继续,林知了只能从头数。
最后也没到六十贯,五十七贯零十几文。然而包括食材。去掉食材大概剩三十贯。这只是晌午一顿。同林知了预估的差不多,原先设想的是平均每日净盈利五十贯。
前世林知了听说过,餐饮行业毛利七成。可是仁和楼特殊,不能为了赚钱失去民心。
林知了其实对这个利润很满意,哪怕她已经决定税和员工奖金都算她的,她一个月也能分到两百贯,赶上去年一年赚的。
京师的钱庄跟丹阳一样,一贯一千文可以兑一两白银。每月两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林知了去年这个时候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林知了把柜门锁好就感到脖子酸痛:“看来要请个账房。天天这样可受不了。”
刘丽娘:“还是叫魏公公给你找个人吧。这店是太子的。”
“东宫应当不缺账房。”林知了起身,“去库房看看还有多少面和油。”
林知了担心库房招老鼠生虫,只备五天的面和油。看到今日没用库房的东西,她把门锁上。几个宫女端着盆从卧房出来,林知了提醒她们待会把猪皮煮了。
今早买猪肉屠夫送了半张猪皮,林知了带着几个伙计清洗干净,阳光灿烂,担心耽误晌午开门,林知了先交代厨子和伙计们,切条,放入调料,煮半个时辰,有点黏糊就盛出。可以盛两份,一份有猪皮一份没猪皮。如今夜里天凉,不需要吊到井中,林知了叫他们放橱柜中。
宫女忙忘记,其他人也忘了。闻言都从屋里出来,请林知了现在教他们。
林知了到厨房先指点他们熬猪皮,后又朝鸡蛋看去,“若是饿了就煮点疙瘩汤。”
话音落下,薛二哥推车进来,林知了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车上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生姜蒜苗,有杂粮鸡蛋,还有小葱韭菜等等。没有鸡鱼羊肉牛肉,这几样晌午用,早饭后再买也不迟。猪肉明早去屠宰场买。
薛二哥上午跟林知了说过,明天把驴牵过来,一来他暂时用不着,二来这里还剩许多草料,就当仁和楼用草料租他的小毛驴。
林知了叫伙计把东西搬到厨房,薛二哥随她去店里报账。林知了越发觉得应该再收拾一间屋子请个账房。不过此事急不得,总要等到一切走上正轨。不然账房也是什么事都要问她,还不如她亲自管账省心。
林知了再检查一下门窗就带着一串钥匙同二哥二嫂回去。
到家天还没黑,林知了不想做饭,问弟弟不吃了好不好。小鸽子抱着被遗忘的大花可怜兮兮地说:“你姑姑要饿死你!”
林知了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薛理揪住小舅子的耳朵:“不许胡说八道!”
小鸽子瞪一眼他,转向林知了:“明日叫大花去店里。”
林知了点头:“我不想和面做面条和馒头,你想吃什么?”
薛瑜:“三嫂,早上你忘了买菜。家里只有一把韭菜和几根菠菜,还是昨天剩的。”
刘丽娘:“疙瘩汤放几个鸡蛋和菠菜。改天把南边院子收拾出来种菜,我们早上和晌午在店里吃,晚上拔几根菜凑合一顿省得买了。”
小鸽子问:“早上我在哪儿吃啊?”
林知了:“每日给你二十文,你也去店里吃。”
“我去店里吃饭还给钱啊?”少年惊呆了。
林知了:“你跟今天一样帮忙端饭招呼客人就不用给钱。现在这家店不是阿姐一个人的。你姐夫过去也要帮忙。”
少年今日累惨了,不想帮忙。可是阿姐说得对,不可以吃白食。少年摸摸他的大花:“大花也要给钱啊?”
林知了微微摇头。
“我帮!”少年说完就摸大花的脑袋,“多吃点,给爹吃回来!”
林知了听不下去,忍不住皱眉。
薛理把小舅子揪起来:“今天没看书也没练字,补回来吧。”
少年跟着他去书房,回头提醒:“多做疙瘩汤,大花可以喝一盆!”
林知了不想理他装没听见。
翌日,林知了醒来就起床,跟刘丽娘和薛二哥比起来她真不累。
薛二哥和刘丽娘也醒了,只因昨晚戌时过半,薛理和小鸽子还在书房,他们就进入梦乡。
三人到仁和楼厨子和伙计都在忙,有人和面,有人洗面筋,有人烧火煮八宝粥和小米粥。林知了和二哥去买猪肉,屠夫再次给她半张猪皮和许多骨头。林知了这次象征性给几文钱,不能回回不给钱。
回到店里林知了把肉和骨头交给厨子,刘丽娘盯着他们做汤卤肉,又叫林知了和薛二哥休息。薛二哥闲着无事,看着这么大院子心情好,也觉得只种花很是浪费。估计他弟该起了,驾车回家接他们,顺便找找从老家带来的种子——先前周嫂子给的,没用完被刘丽娘收起来,后来觉得不占地方顺便带过来。
薛二哥载着两个小的先去店里。待薛理走到店里,骨头煮出香味。林知了把其中一口锅中的骨头捞出来放另外两口锅中。这锅清汤做胡辣汤,那两口锅一个炖豆腐和干笋,一个留给拉面和刀削面。
先前林知了看到豆腐很意外,没想到库房里有小磨盘,伙计昨晚睡前还把红豆和黄豆泡上。不过没做红豆沙,早饭后再做,盖因早上不卖鸡蛋糕和雪衣豆沙。
一切准备就绪,离辰时约莫还剩两炷香,洗碗工和两名伙计过来,林知了叫厨子把东西搬去店内,炸鸡蛋的热油也送到店里。
蒸包子、饺子,煮面、炸饼的锅热起来,林知了打开门心里咯噔一下,盖因门外七八个相熟的街坊,其中一人还找二哥开过药方。
林知了正要说话就被抢白,“怎么才开门?林娘子,太阳都出来了。”
站在最后面的街坊说:“要喊人家林掌柜。”
林知了好气又好笑:“二哥昨日没说啊?冬天辰时开门,春秋两季辰时前一刻,夏天——”
几人越过她进去,懒得听她解释。
薛二哥问众人吃什么。
众人朝刘丽娘走去。
这几位昨天有的吃了一碗拉面,有的吃了一碗刀削面,七八分饱,跟以前一样觉得刚刚好。然而太阳还没下山就饿了。
家里也是做的面食。但是懒得擀面条,活好面用模子压,稍微煮久点就断了,还不如三揉三醒的拉面爽滑劲道。他们吃到最后一口味同嚼蜡。
只是面不同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家中的煮面水是清水,仁和楼的面汤是几十斤骨头熬制而成。以至于早上起来打开店门就盯着仁和楼。
仁和楼后厨的烟囱不再冒烟,他们估计该开门了就去门口等着。
刘丽娘问他们加蛋还是加肉,几人不约而同地选炸蛋。昨天就想尝尝,碍于以前没有见过,担心难吃没敢尝试。
经过昨天晌午那碗面,这些商户确信只有不合他们胃口的,没有难以下咽的面和菜。
这些街坊才坐下,薛理带着弟弟妹妹进来。刘丽娘对小鸽子说:“趁着人不多先吃东西?”
小鸽子看姐夫。
薛理点头。
三人去角落里喝胡辣汤吃包子。
林知了看到包子想起昨晚的猪皮冻,立刻去后面切一盆没有猪皮的皮冻,每块只有她拇指盖大小。到前面店里她叫包包子的厨子把面剂子一分为二。虽然不如汤包面硬,但勉强能凑合用。
厨子低声提醒:“做出的包子会很薄很小。”
林知了点点头,拿个宽大的空笼屉放她另一侧,包出一笼屉才上锅蒸。
辰时两刻,路上的人多了,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要说昨天晌午的食客商户占一半,今早坊间百姓占一半。
薛理担心热汤烫到薛瑜和小鸽子,叫他俩帮忙拿饼和包子,他端碗汤送粥。
“林飞奴!”
小鸽子毫无防备,险些把饼扔出去,回头就瞪他。来人正是章元朗,毫不见外,跟着他给客人送饼。发现胡辣汤里面白白的,跟家里做的不一样他就要吃。
小鸽子叫他找地方坐下。然而才坐下又起来,他勾住小鸽子的脖子:“别叫你姐夫帮我端碗啊。”薛探花伺候他,他怕折寿,更怕回到家挨揍。
小鸽子一脸无语:“我给你端。一碗胡辣汤豆腐脑两掺,还要什么?”
“看看。”章元朗朝林知了走去。
林知了的汤□□薄,笼屉冒烟就熟了,见他过来估计包子差不多了就端下来。章元朗看着小巧的包子嘀咕:“我姐喜欢。”
林知了给他盛八个:“尝尝看。真不喜欢就给我弟,记我账上。”
“谢谢姐姐。”章元朗闻言觉得必然很香,笑眯眯接过去。
林知了:“先开窗,后喝汤,小心烫!”
章元朗没听懂,但等他坐下就懂了,只因昨天吃过满口汤汁的煎包。章元朗轻轻咬一口就看到里面很多很多汤。吹几下吸一口,满口香!章元朗吃一个就冲小鸽子招手。
“你花钱买的。”小鸽子说完去找他姐。
林知了给他盛四个。可他才吃过饭,小鸽子要俩,给薛瑜两个。随后他到章元朗对面坐下。此刻章家小厮才追上来。
小厮都想给他小主子跪下。
章元朗嫌弃:“说了我去吃饭,你怎么不信呢?”
小厮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天天挑食,谁信你会老老实实用饭。
食客看到章元朗吃包子的动作很是新鲜,问他在哪儿买的。小鸽子指着灶台,食客立刻过去。感觉一口一个,就要十个。
刚刚进门的商户见包子小巧喜人就问多少钱一个。林知了回答跟大包子一样。商户意识到这小包子有特殊之处。
城中酒店不屑做猪肉,街边小店早餐不是羊肉面就是牛肉面,自然不会想到用猪皮冻包包子。是以这位商户第一次吃,且被汤包惊艳。原本要五个,后又要五个。
章元朗的小厮因此好奇,问他好不好吃。章元朗叫他先吃刀削面,明早再陪他过来吃汤包。随即想到午饭,小章公子问小鸽子中午在哪儿吃。
小鸽子据实以告,阿姐叫他晌午在学堂休息,在学堂用午饭。
学堂离仁和楼不近,将近二里路。小章公子也不敢一个人跑这么远。他颇为可惜地说:“跟我一样。”不由得朝门外看去。
小鸽子见状好奇,回头看到进来七八位老弱妇孺,其中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还拿着带盖的汤盆。
小章公子稀奇,伸长脖子看着她们找刘丽娘走去。刘丽娘说了一句话,她们就朝林知了走去。看口型,小章公子猜刘丽娘说“面带回家就软了。”那俩人选择买一盆胡辣汤豆腐脑两掺,又买一盆各种包子。
林知了没有做馒头,只因早上时间短,气温低,发的不好。她倒是叫伙计和了四盆面,又把面盆放在灶台上。灶台上有余温,巳时左右面就发了。
这俩人走后又来几名男子,其中一个小章公子还认识,他家在崇仁坊最东边,出了门过了马路就是东市。
小章公子每次来东市都要从他家门口经过。他感觉这位街坊来用早餐跟他有关。昨天晌午带着食盒回去两次,定是被他看见,他猜到两个食盒来自仁和楼。
章元朗发现今早比昨天晌午人多,可是还有很多空位:“林飞奴,待会去学堂?”
林飞奴点头。
章元朗又说:“我们回去就告诉同学,早餐和午饭一样好吃,叫他们都来吃。”
林飞奴:“不用啊。昨天跟你一起来的同学会告诉——”
“元朗?”
小鸽子被打断,扭头看去,正是昨日过来的同学之一,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看相貌像他兄长。
那名男子提醒他小点声,别吵着别人。这位同学跑过来说:“你俩也来吃饭?元朗,这是包子吗?好小啊。我一口一个!”说着话就捏一个塞嘴里,章元朗就想提醒,他慌忙吐出来。
四周食客看过来,伙计吓得脸色煞白,慌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章元朗翻个白眼:“烫的!我就要说小心烫。你都不容我开口!活该!”
那位同学脸色微红,向他道谢,又求他原谅。
伙计松了一口气,安慰他先坐下缓一会,他找扫帚把包子扫走。
跟着这位同学的公子无奈地问他有没有事。确定无大碍,他扫一眼章元朗面前的食物,要一份一模一样。至于他自己,选择看起来像戏法一样的拉面。
章元朗身为过来人教同学,“先开窗,后喝汤,小心烫!”
在他身后的食客闻言小心咬开一点包子皮,吸溜汤汁,竟然毫不油腻。然而他想再来几个尝尝,皮薄带汤的小包子没了。
章元朗很是得意:“早起的元朗有包子吃!”
薛理走过来:“吃好了吗?”
章元朗指着同窗:“我们一起。”
随那位同学过来的公子对薛理道,他送他们仨。薛理见其很是稳重,便点点头走路去户部。
一路上把身上的油烟味吹干净,到了户部无人知晓员外郎在仁和楼当了两炷香伙计。
这个时辰许多人出来买菜,准备回去做早饭。然而被仁和楼热闹的场景吸引,不能留下用饭的人就选择买包子或者夹饼,给儿女尝尝。没有孩子的小娘子回去就把丈夫叫过来,在仁和楼用早饭。
章元朗起身准备去学堂就发现一楼快坐满了。章元朗替林知了感到高兴。
到门外看到李珩带着几个小孩从北边过来,他叫两个同学快走,不想跟小孩子玩。
他同学的兄长也认识李珩,打眼一瞧就认出一人,李珩的堂侄。以前见过,小霸王一个。太子出事,李家深居简出,担心小辈惹祸被皇帝借题发挥,估计狠狠收拾几顿,小霸王才变得乖巧懂事。
这位公子也不想把大好光阴浪费在寒暄上,几步跟上三个半大小子。
李珩和两名随从带着四个孩子到店门外不禁惊呼一声:“早上也有这么多人?”
随从看到里面乱糟糟的建议换一家。李珩抬头看二楼,带着几个小的去二楼。
嫌一楼拥挤的食客见状跟上二楼。过了一炷香,二楼也有三成食客。
世人都有一颗爱凑热闹的心,对仁和楼颇有微词的百姓发现店里那么多人也忍不住进去看看。
可惜进去就出不来。
巳时左右同林知了预料的一样,除了八宝粥和干笋豆腐汤,别的食物都卖得一干二净。
林知了叫厨子看看还剩多少,明天减去多少,除非他们想天天早上喝粥喝汤。厨子很累,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最后一句话,赶忙用勺子量一下剩多少。
林知了和二哥关门,叫众人喝粥喝汤,待会馒头蒸好再吃馒头。
刘丽娘注意到两个外请的伙计一直浑身不自在,到她身边低声问:“是不是介意跟太监共事啊?”
林知了这个早上担心算错账不敢一心二,就没有发现他们神色反常,哪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待会你们去厨房,叫洗碗工在院里刷锅洗碗,我和他俩聊聊。”
第102章 薛瑜忽悠
店内只有林知了和两名外请的伙计, 林知了直接问,是不是不想同太监共事,否则为何总是避开他们。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跟等着上花轿的新娘子一样害羞腼腆。林知了嫌二人磨叽, 随手指一位:“你说!”
被点到的伙计吞吞吐吐地说:“也不是。就是, 他们是男还是女啊?”
林知了被问住。
不男不女着实不是什么褒义词, 林知了不能这样说。可是其他说辞, 前世可以当众说出来,今生在薛理面前也可以直言不讳,但是外人会认为她轻浮。
林知了朝院里喊一声“二哥”。
薛二哥把铁锨随手递给对他刨地种菜感兴趣的小太监, 进来问:“何事?”
林知了叫伙计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薛二哥听完神色复杂, 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酝酿许久,薛二哥看向林知了:“我直说了啊?”
林知了:“又没有外人, 直说便是。”
薛二哥看向两名伙计:“天下之大, 男儿身女儿心的有之,女儿身男儿心的也有不少。你们闻所未闻,只是因为他们素日藏的好罢了。是男是女没有那么当紧。”
伙计挠头:“掌柜的, 薛郎中,是我们没说清,就是上厕所,我们,是不是要分开啊?”
林知了翻个白眼,闹了半天就为这点事。
薛二哥无语:“——没人会盯着你们。弟妹, 你看——”
林知了起身出去。
薛二哥继续:“恕我直言,被割的干干净净不是最可悲,可悲的是没有遭过罪,却跟豆芽菜似的, 还不能叫妻子生儿育女。”
两个伙计下意识看他。薛二哥气得想踹人:“我和丽娘是缘分未到!再说了,我们连房子都没有,生了怎么养?少胡思乱想!”说完就出去。
两名伙计异口同声地叫他等一下。
薛二哥皱眉,这事没完了啊。
先前被林知了点到的那名伙计问:“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薛二哥:“下午就可以搬过来。但是进了这个院,就要守这个院的规矩。”
两位伙计跟家里人说过,同掌柜的签一份长达十年的契约,可以跟着厨子学做菜。他们的家人乍一听到“十年”认为林知了欺负人。
好在他们家还有个见多识广的,说邻村有个木匠学了八年才出师,头三年帮师父种地带孩子,第四年到第六年给师傅打下手,头三年没钱,第四年开始每月只有两三百文,第七年第八年赚的钱分师父一半。
林知了的十年契约是很长,可是她给工钱啊,包吃包住,每月五贯,一年净剩四十贯,还不耽误学厨艺。
像这种好事,莫说京师,全天下恐怕也是独一份。是以两名伙计听到薛二哥问话,不假思索地要求再签一份契约。
魏公公给林知了的那沓“卖身契”在家,薛二哥要比照“卖身契”写两份,然而他不想即刻回家,就叫他们等明日,理由是回头叫他弟薛理拟两份。
两个伙计放心下来,笑着走到院里,对上几个小太监的目光又不由得躲闪。薛二哥从两人身边过去,见状回头瞪一眼他俩,“愣着做什么?去厨房帮忙烧火!”
俩人慌忙去厨房,宁愿跟一群宫女在一起,也不想夹在太监当中。
十六七岁的小太监把铁锨还给薛二哥,佯装好奇地问:“他俩不是要辞工啊?”
薛二哥:“他俩下午搬进来!”
“啊?”小太监惊呼。
薛二哥指着青石板:“这些掀开,整理出四个菜园子,回头用青砖圈起来。”
另一个太监问这些青石板放哪儿。薛二哥叫他们先靠墙放,回头找工具割开放在青砖上,届时石板上可以晾鞋,也可以放水盆等物。”
小太监问是不是东西南北四面各收拾一个菜园子。
院子中间有一条路,通往正店和北面后门,路东边是各种花,西边有厨房,其中厨房北外有水井,种上花耽误来回打水。况且林知了已经打算在井水上方搭个草棚,在水井北面靠近北厢房的地方还有木匠和泥瓦匠做的晾衣架,是以水井这一边是没法种菜。厨房南窗外有一片空地,如今需要用到后厨的时间大大减少,留出一条路,其他地方种菜不碍事。
薛二哥决定厨房这一侧修一个菜园子,只种葱姜蒜。随即薛二哥到东边,打量一番花圃,可惜只认出牡丹和兰草,便问众人认不认识这些花卉。
小太监认识,这些花草东宫也有,为他一一介绍。待他说完,薛二哥叫他们每一种留两三株,多的拔出。
林知了在厨房,闻言出来:“二哥,先别动。下午我们去买几个花盆,放花盆里,回头放在店里或者门外养着。”
薛二哥想想门外放几盆花,二楼包间墙角也放两盆花,很是赏心悦目,决定听她的。
林知了又提醒二哥,菜园子围墙不需要整整齐齐,可以是圆形,也可以是椭圆形,也可以是三角形。直南直北反而显得庄重。
薛二哥认为她言之有理。况且也没有人规定花园菜园子要修成什么样。
临近午时,林知了把这些小太监和小宫女叫到厨房帮忙。有人炸蛋,有人搅蛋白,有人揉馒头,三间宽的厨房内热火朝天。
红烧肉、炸蛋、炸里脊和红烧牛腩的香味飘到街上,街坊们口齿生津。街边小饭店的东家不禁朝仁和楼打量。看到街坊也被香味勾出来,他趁机抱怨:“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街坊:“仁和楼卖的是猪肉面,你的是羊肉面,对面那个是牛肉面,不一样!”
世人喜食羊肉,京师更甚,曾有人调侃,没有一只羊能活着走出京师。这位小店东家不敢信:“没有羊肉?”
街坊昨天晌午去过仁和楼捧场:“有羊肉也有牛肉,但是炒羊肉,炒牛肉,点菜的人才选这几样。先前仁和楼的采买从这边过去,我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看了一下,两样加一起不到五十斤,还包括羊排骨。他们买的鱼和鸡都比牛羊肉多,能抢你什么生意?”说完心里腹诽,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小家子气。
仁和楼开业第二天就眼红,以后日日高朋满座,他还不得嫉妒得吃不下饭!
对面卖牛肉面的东家隐隐听到“仁和楼”几个字就从屋里出来,问这位街坊是不是去过仁和楼。
街坊问心无愧,大大方方地承认,不止昨天去过,早餐也是在仁和楼解决的。
牛肉面东家就问仁和楼的东西贵不贵。
街坊实话实说,猪肉面一份十五文,肉块就他指甲盖那么大,加上肉汤最多三两。
这位面店东家闻言就说贵,猪肉才十五文一斤啊。
街坊前几日熬猪油问过肉价,一斤十五文是指瘦肉,肥多瘦少十七八文,碰到肥肉雪白的要二十文。街坊不想跟他争论,“仁和楼最好卖的其实是点心。那个雪衣豆沙听说全京师独一份,皇帝都没吃过。鸡蛋糕只有西市一家店在买。要担心也轮不到你俩,应该是丰庆楼的掌柜。”
丰庆楼的掌柜的昨晚从食客口中听到仁和楼只有两样点心,一样是红豆做的,一样是鸡蛋糕,压根没往心里去。盖因他认为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一天。仁和楼昨天生意好只是坊间百姓贪鲜,过几日便无人问津。是以都不曾叫伙计买两样尝尝。
牛羊肉面店的两位东家听了街坊的话放心归放心,却不敢大意。熟客明显发现他俩比以前和气,只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好事。
言归正传,素日东市商户未时左右用饭,有的是申时左右连同晚饭一起。
林知了就把晌午开门的时间定在午时三刻。
然而离午时还有一炷香,店门被拍得砰砰响。林知了拆开一块窗板朝外看去:“谁呀?”
“林掌柜?”来人是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长袍,但看料子,像是棉布,走到窗前就指天空,“晌午了,怎么还不开门?”
林知了不认识他,但是知道她姓林,估计昨天来过,“红烧肉还没好。开门也是叫大家在店里等着。”
来人表示不介意等上半个时辰。
话说到这份上,林知了不能把人拒之门外。请他稍等片刻,她把几扇窗打开,又去开门。
这人进来就找个位子坐下,熟门熟路地显然不是第一次。
其实这人不是昨天来过,而是早上,李珩的小厮。早上来的时候店里很忙,他们进来直奔二楼,结账的时候出面的是另一位,他没跟林知了打过照面。
此番也不是李珩叫他来的。
仁和楼早餐有小米粥、八宝粥、胡辣汤、豆腐脑、豆腐干笋骨头汤,还有拉面、刀削面、油饼、烙饼,饼里夹里脊肉,面里可以放红烧猪肉丁、煎蛋和炸蛋,除了这些还有蒸包、蒸饺、水晶饺、水煎包和鸡蛋煎饺。
这些食物都排在店内青石案板上,林林总总,看起来很多,唯独没有小孩子爱吃的鸡蛋糕和过油炸的雪衣豆沙。也没有昨日李珩送回家还有点外焦里嫩的松鼠鱼。李珩的几个侄子侄女无比失望,因为他们昨日尝过这几样就喜欢上。
李珩答应晌午带他们过来。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东宫找他有事。那几个孩子要自己来,可惜被长辈果断拒绝,只因小厮仆从管不住他们,放他们出去,不会安安分分地只用饭,便派个小厮过来。
薛二哥听到店里的动静,进来一看,毫不意外,以前在丹阳开店经常碰到食客提前过来。
薛二哥把几个炉子烧的炭火点着,看来木箱子里的炭,暗暗记住下午带伙计出去买炭和木柴,随即喊两个洗碗工把笼屉端过来。
五层笼屉分别是馒头、包子,蒸饺、水晶饺和蛋糕。水开上锅蒸,洗碗工之一看着火,伙计把炸了一遍的里脊端进来,又有伙计把做好的红烧肉丁、煎蛋和炸蛋端进来,紧接着刘丽娘和一男一女两位厨子端着面盆进来,这三盆面分别是拉面、刀削面和烙饼,随后还有厨子端进来一盆做油饼的面。
空荡荡的青石案板瞬间摆得满满的。这位小厮起身看去,没有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很是失望地坐回去。
随即想起这里有食盒,请厨子给他做一份糖醋里脊和松鼠鱼,用店里的食盒带回去。
薛二哥暗示他食盒要多付一些钱,待食盒送回来,这些钱还给她。小厮脱口道:“你不认识我?”
薛二哥一脸抱歉地说:“人太多,记性不好。”
小厮感到稀奇有趣,往日去丰庆楼,还没进门伙计就迎上来,从不给他装谦虚的机会,如今可等到了,“咳,我就是个升斗小民,你不认识才正常。”
薛二哥闻言反而觉得他非寻常人等,但只要不是皇帝的人,薛二哥就不怕,“抱歉,公子,我这就去后厨吩咐下去。”
小厮抬抬手,示意无需伺候。
薛二哥找出两个食盒,一个装四份鸡蛋糕和两份雪衣豆沙——后厨已经做出一部分鸡蛋糕,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出去。担心捂出水汽,薛二哥提醒伙计,松鼠鱼和糖醋里脊做好放到另一个食盒中,再盖上这个食盒。
薛二哥又查看一下各种菜,干干净净的,有的盖上纱布,有的用盆或者碟子盖上,绝不会落下一粒灰尘,亦或者一只苍蝇,他才放心去店内。
东宫出来的太监和宫女们厨艺上或许欠点火候,要论做事认真仔细,怕啥连陛下的心腹也比不了,毕竟他们都陪太子熬了几年,那几年各种暗杀层出不穷,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一时疏忽整个东宫一窝端。
薛二哥不知道啊,就觉着这些人不愧是太子的人,除了下厨其他方面挑不出刺。
到店内,薛二哥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一会多了十几人。其中几人还是老熟人,为仁和楼做过床砌过墙的匠人。薛二哥上前招呼,其中一位匠人还问灶好用不好用。
薛二哥点点头,想起林知了要收拾三间屋子,两间她的,一间账房先生的办公室,就问几人何时有时间,再帮他砌几道墙,做几个桌案。
这几人刚接了新活,告诉他半个月后。
薛二哥看到刘丽娘捞拉面就去端碗,而这碗加了炸蛋的面正是一位匠人点的。
几位工匠的面陆续出锅,糖醋里脊和松鼠鱼也好了。伙计拎出来,先前那位小厮一看两个大食盒,就叫伙计跟他一块过去。
伙计朝林知了看一下,林知了微微点头。
两人前脚出门,薛二哥就叫后厨的伙计把鸡蛋糕和雪衣豆沙端进来。刚刚进门的食客听到这两样不感兴趣。这位食客也不劳烦伙计伺候,到刘丽娘对面要一份炸蛋刀削面,又要一份里脊肉夹饼。
薛二哥对此习惯了,以前在丹阳食客就是这么点餐。伙计守在出餐口等着,他到门外看看。
发现几名女子往店里瞅一眼就离开,薛二哥甚是奇怪,扭头看去,全是臭男人,瞬间明白人家的顾虑。
薛二哥到后院把烧了半天火顺便指点厨子做菜的薛瑜叫过来。
林知了给薛瑜做的衣服鲜亮,昨日粉嫩,今日青绿,头上还有浅绿色绒花。她年幼脸嫩毫无攻击力,问一声姐姐吃不吃面,多数人都不好意思拒绝。
约莫一炷香,小丫头拐进来十多人。这些人进门就要出去,薛瑜指着二楼说有雅间。二楼每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虽然不隔音,但不用面对男客,是以这些姑娘留下用饭。
薛瑜就推荐菜和甜点,还说有鸡蛋羹和排骨汤以及鱼汤、红枣炖鸡。
这些姑娘点了菜,薛瑜到后厨交代下去,又提醒女伙计上楼伺候,她继续出去揽客。这次直接指着二楼,说一楼男宾二楼女客。
正好有两位临窗而坐,被路人看到步摇随风晃动,对仁和楼好奇的女眷自然毫不怀疑。
薛瑜的嗓子都要哑了,二楼坐满了,七成女眷。
不到半个月,二楼真成了女宾区。
李珩忙完手头上的事跟几个友人再次来到店里,到二楼停一下,火速下去,叫住伙计问:“怎么全是些姑娘、小娘子?”
伙计也奇怪:“小的也不知道。”
李珩只能在一楼找个角落坐下,“今日有什么?”
伙计回答比往日多了几道乡野小菜,又说加了红烧鱼和炒鸡丁。李珩对这两样不感兴趣,注意到友人想尝尝,点了这两样,又点一道红烧牛腩、松鼠鱼、醋溜白菜。李珩没有吃过这么素的白菜,因此好奇,又点一个香椿芽,又要两份汤。
伙计吩咐下去,随后送来一道餐前小菜——皮冻。李珩勉强可以接受猪肉,不能接受猪皮,然而他的一位友人眼睛一亮,“你们店里也有皮冻?我上次吃还是在西市一家酒店。”
其他食客问他们怎么没有。伙计回答皮冻是菜,点菜才送。随即补一句,两道菜以上送一份。
然而依然有食客耍横。
薛二哥循声看去,见他身着短衣,面相凶恶,估计是东市流氓。外人不知道仁和楼背后东家是太子,街边流氓想必也毫不知情。
这样的人他不能碰,一碰就会被赖上。薛二哥到院里喊他妹。
为了出餐快,后厨四口锅一同点火,只有俩采买盯着,薛瑜见状帮忙烧火翻炒。刚拿起烧火棍和锅铲就被叫出去,薛瑜心烦,那么大人了,怎么没有眼力见儿:“干什么?”
薛二哥转身回到店里,薛瑜只能跟上。薛二哥指着闹事的食客,薛瑜走过去:“找我什么事?”
第103章 气哭了
耍横的食客下意识反驳不找她。
薛瑜闻言想找她二哥问怎么回事, 然而她二哥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两个嫂子一个忙着削面,一个守着柜台等着食客结账。薛瑜只能转向伙计:“什么事啊?”
伙计低声解释,店里规定两道菜以上送一份皮冻,包括两道菜。这位食客只点了一份炸蛋刀削面, 也要免费的皮冻。
薛瑜等伙计说完, 好声好气地同这位食客解释一遍。食客理直气壮地问:“规矩在哪儿?”
林知了开了三年饭店, 又不是没有遇到过不怀好意的人。毕竟她不是黄白之物, 不可能所有人都对她抱有善意。
经验丰富的人还能授人以柄吗。薛瑜指着灶台上方木架上挂的牌子,但凡进店的人都能看见,目不识丁的除外。
不巧, 这位不识字, 以为上面写的是价格。
然而要叫流氓低头认错,那就不是流氓。
这位食客正如薛二哥猜的一样, 是常年混迹东市谁都不想招惹的流氓。
你去告官, 他居无定所不怕罚,官府把他抓起来,他叫嚣着日后吃住不愁。是以丰庆楼的掌柜的都不想碰到这类人。
这位食客大声嚷嚷:“那么远谁看得见?给我来一份皮冻, 这事算了!”
薛瑜年幼也知道她不能妥协,否则定会有人有样学样,“请您见谅,这是本店规定。”
食客:“规定是死的,你是活的!”
薛瑜原本有些烦躁,闻言心头冒火, 没好气地问:“我不送呢?”
“我不跟你说!管事的,你把管事的叫过来!”这位食客朝柜台看去,又是个小娘子,顿时气焰高涨, 隔着诸多食客指着林知了:“你过来!”
薛瑜瞬时恼了。她和二哥二嫂能从江南小城来到京师,能接触到宫女太监,跟他们学规矩学刺绣,多亏林知了。否则她就是个种地的小农女。
越是见得多,薛瑜越是感激她三嫂。对她不敬可以,对她三嫂不敬不行!
薛瑜才不管她三嫂先前说什么客人说的都是对的!烧火棍往桌上一敲,“听不懂人话?”
流氓食客吓一跳,看着小丫头凶狠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就你?”扫一眼她身边的伙计,明白过来,“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
薛瑜瞬间明白二哥为何不露头:“我十二岁,你当我爹都有余,我欺负你?”孰料她话锋一转,“我就欺负你!”抄起随手带出来的锅铲朝他脸上招呼,“想耍横?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我是谁!”
“噗!”
看热闹的食客不是被口水呛着就是面条从鼻孔里出来。
因为楼下热闹,移到楼梯边打量的女客忍不住掩面大笑。
每日清晨薛理会盯着小鸽子背文章,然后教他拳脚。薛瑜不爱读书爱动,最近几日还跟小鸽子交上手。是以那位食客想抓她,她借用对店里一桌一椅的熟悉轻巧躲开,扬起烧火棍朝脑袋招呼,左右开弓,打的他抱头鼠窜。
林知了给几个伙计使个眼色,伙计把人按住,林知了从柜台后面出来叫伙计拿绳子把人绑起来,拉住试图用脚踹的小姑子,叫伙计把人交给金吾卫或者知县。
伙计请示官差问起来他们该怎么回。
林知了:“那碗面没给钱吧?”
伙计瞬间明白,吃白食。
林知了拿走锅铲和烧火棍,其中一只手在烧火棍上搓几下:“鱼儿,跟他们一块去。我看看,这小脸是青了吧?”朝她脸上抹几下,薛瑜瞬间变成小花猫。
食客们瞠目结舌
林知了转向伙计:“知道怎么说了吗?”
吃白食加欺负幼女。伙计连连点头。
“去吧。”林知了随后向食客们道歉。
刚才那事若是薛二哥出面,定会有人觉得店大欺客,亦或者这点事不必交给维护京师治安的金吾卫或者本地县官知县大人。
然而出面的是个小丫头,食客们露出善意的笑容,有人还说那样的人欠打。
乔装打扮偷偷来仁和楼试菜的几家酒店掌柜的看到这一幕幕不约而同地思索,他们酒店是不是也应当加几位女伙计。
面对食客们的宽慰,林知了满含歉意地解释:“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忘了,小丫头以前在村里长大,我公公走得早,婆婆忙着种地,无人管教。今天这事诸位见谅。回头我好好说说她,人不大脾气不小。哪能一言不合就动手。”
食客们一听小姑娘打小没了父亲,对她愈发宽容。哪怕看出林知了故意这样讲,依然劝说:“你小姑子这样很好。被欺负了不还手,日后哪能撑起一个家。”
在外做事家里交给妻子的食客们最有感触,接二连三为薛瑜“开脱”。
林知了一一谢过大家的善意,叫伙计把碗筷收了。
伙计端着面到后院就倒大花盆里。
林知了再次回到柜台后面,食客们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梦。李珩的友人低声问:“没事了?”
“没事了。”李珩心里复杂,以为需要他出面,亦或者搬出薛理,可是无论哪种情况都无法善了,甚至落下一个仗势欺人或者以权压人的名头。
李珩看到又出现在店里的薛二哥,心说这位薛郎中也不是善茬啊。
以前的薛二哥没有这个脑子。面对他娘他二婶以及岳父一家连番算计刁难,薛二哥还能被个流氓难倒,在丹阳的三年算白活了。
比他实在的大哥都开窍了,何况他这个一直经常跟人打交道的郎中。
薛二哥朝桌上空无一物的食客走去:“您点的什么?我帮您催催。”
食客朝刘丽娘看去,薛二哥走过去,刘丽娘正好把面捞出,伙计拿起长长的筷子夹个炸蛋,薛二哥亲自送过去。随后又去另一桌,端的是关怀备至。
李珩不禁感叹:“他还记得自己是郎中吗。”
第一次来仁和楼用饭的友人下意识问:“谁?”
来过两次的友人朝薛二哥看去。问话的友人震惊,“他,不是管事的?”
李珩的另一位友人说:“前几日我侄女想吃鸡蛋糕,回家的时候绕到这边买两份,当时店里才开门,只有七八个客人,他在门边那桌给人把脉开方子,我还以为走错了。”
先前薛理跟李珩提过一句魏公公,以至于李珩见到魏公公就找他打听仁和楼的情况,“刚开业林娘子忙不过来,他和他妻子来帮忙。他妻子正是削面的那位。”
他的友人好奇:“日后去哪儿?”
“不清楚。”魏公公没问,李珩也忘记问这事,“林掌柜定会把二人安排妥当。”
友人想再问几句,厨子端着松鼠鱼过来。
李珩一行前脚离开,后脚薛瑜和两个伙计回来。林知了问:“人交给谁了?”
薛瑜:“在街上巡查的金吾卫。那几个金吾卫一见着那人就说,怎么又是你。惯犯!我就该多打几下!”
食客附和!
林知了确定此事没有造成一丝不良影响,脸上也有了笑意:“先把脸洗了。”
薛瑜去后院,林知了看着她瘦小的肩膀担心那个混账出来后盯上薛瑜。午后,林知了给薛二哥几块碎银,叫他带薛瑜去街上买一把可以藏在腰间的匕首。
林知了在店里等终于腾出空的木匠和泥瓦匠。
原先林知了想叫泥瓦匠把以前伙计睡的大通铺砸了。转念一想草席洗刷干净放回去,赶上阴天下雨,伙计和厨子们的衣服可以放进去,一边是男一边是女,两个大通铺刚好。
大通铺隔壁还有三间空屋子,林知了另有他用。西厢房这边除了几间厨房就是库房,自然不能动。好在北面后门两边各有三间房。林知了选了西边三间,待泥瓦匠过来,请他们用青砖隔出两间和一间。
林知了又请木匠做四张带柜子的和抽屉的桌案,她一张,账房和两个采买各一张。又请木匠做一个衣柜和一个矮柜,后者自然留着账房先生放钱和账簿。再加一张双人床。林知了确定就这些,又叮嘱木匠用寻常木头。
木匠去室内量尺寸,林知了看看西边库房北边的牲口棚,又看看牲口棚对面位于东墙根底下的茅房,请泥瓦匠铺上青石板,正是薛二哥在院里掀开的那些。
虽然茅房里只有马桶解小手,难免有人闹肚子来不及去公厕,铺上青石板再撒上厚厚的泥土,日后也好清理。牲口棚同样撒土,打扫干净再盖上草木灰,三伏天才不至于臭气熏天。
饶是如此,林知了依然担心在厨房里闻到臭味,请泥瓦匠挖几株艾草,分别种在茅房和牲口圈附近。
艾草在乡下不值钱,遍地都是。泥瓦匠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原先答应二哥二嫂的事,她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不如找当地人,于是就请几位泥瓦匠和木匠帮忙留意谁要卖地卖房。房子可以是茅草屋,地也可以是荒地。只说她另作他用。
林知了管着仁和楼,木匠和泥瓦匠也不信她会住到城外,是以深信不疑,说回去就帮她问问。
林知了给每人百文定金。
这些工匠再次在心里感叹,林娘子做事爽快。
林知了用工匠不按天算,而是把砖土木料都包给工匠。匠人可以去城里买,也可以用自家存的木料,是以工匠没有立刻离开,准备干到城门关之前。早日干完也能早点接下一个活。
林知了叫二嫂跟两个采买去市场买明日的食材,她留下监工。
金乌西坠,林知了留够伙计和厨子们晚饭用的食材就把明天用的食材锁进库房。
太监和宫女到仁和楼的第一天,林知了就这样做,反而没人认为林知了小人之心。
如今天变长了,回到家天还没黑,院里笼子里有只活鸡,昨天休沐薛理带着小鸽子去东市买的。
林知了问二嫂吃不吃。
这些日子刘丽娘没有吃过鸡肉。虽然采买每天买十只,鸡汤和炖鸡不比丰庆楼的美味,可是日日都卖得一干二净。
母鸡日日不剩是因为只有两只。十桌客人有一桌点鸡汤也不够卖。八只公鸡畅销,盖因一鸡两吃。有些食客点炖鸡就是冲着油炸炖鸡爪和油炸鸡胸肉。
刘丽娘叫林知了烧水,她泡配菜。
随后刘丽娘杀鸡烫鸡毛,林知了洗配菜。
小鸡刚刚剁开,薛瑜跑进来:“二嫂,看我的匕首!”
刘丽娘看着灰不溜秋的匕首:“怎么买个这样的?”
“二哥说锋利。”薛瑜拿出来,“你看,比你的菜刀还亮。”
刘丽娘靠近打量:“别伤着自己。”
林知了提醒薛瑜收好,别和小鸽子显摆。薛瑜收起来就说:“小鸽子有钱,让他自己买啊。”说完朝左右看看,“小鸽子呢?”
林知了:“估计跟你三哥走路回来的。”
小鸽子还没回来,在学堂门外坐着呢。章元朗叫小鸽子去他家,小鸽子担心姐夫找不到他着急。
章元朗想着他爹找不到他会急得跳脚,而崇仁坊很安全,拍拍他的肩膀就先走一步。
小鸽子看着晚霞一点点消失,心里慌了,姐夫不是又把他忘了吧。
薛理忘了,且忘得一干二净。
抵达宣平坊,正要付车钱,薛理才想起少个人,赶忙叫车夫掉头。
暮色四合,崇仁坊很多门从里面关上,薛理只能在坊外下车。跑到学堂,他看到窝在门边的少年小小一团,顿时松了一口气。
少年听到脚步声抬头,跑过去就埋怨:“你又忘了接我?”话音落下眼泪跟着出来。
薛理看着半大小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么大了总不能还让抱吧。薛理伸出手,半大小子扑到怀里哇哇哭。
薛理哭笑不得,弯腰抱起他,“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可以自己回去啊。你也有钱租车。”
“我才九岁!走丢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狠心?”少年控诉,“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和阿姐的小孩?”
没良心的小东西!薛理暗骂,“不想要你还来接你?我跟你说,小点声,否则丢脸的是你!”
“你把我忘在这里,我丢脸?”少年难以置信。
“是薛大人吗?”
气焰嚣张的少年浑身僵硬,仓皇把脸埋在他肩上。
薛理顿时想笑,抱着小舅子朝不远处的人走去,那位正是学堂先生之一。先生看到他怀里的大小子:“林飞奴这么大了还让你抱?”
林飞奴吓得不敢喘气。
薛理:“今天部里有点忙,我来迟了,他在学堂门外睡着了。”
这位先生比堂长还要大几岁,耳背没有听见少年的哭声,“他也是犟脾气。叫他来我家等你,非说你找不到他会担心。你把他交给我们,找不到他定会来找我们啊。”
薛理点头:“孩子小,想不到这些。先生,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吧。”学堂先生看着他顺利出去才关门。
到路边少年就挣扎着下来。
薛理故意问:“醒了啊?”
少年气得上车。
薛理跟上去:“怎么知道这是我租的车?”
“路边只有这一辆车。”少年白了他一眼,他是小又不是傻。
薛理毫不在意他的无礼:“改日叫二哥驾车来接你?”
“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是第一次了!”少年转身背对着他。到宣平坊他也是下了车就往家跑。
薛二哥在院里拾掇菜园子,看到他眼皮通红:“哭过?有人欺负你?你异父异母的兄弟没帮你?”
“才不是!”少年急了。
有一回他自己说漏了,从此以后薛二哥经常用此事调侃他,以至于少年有些应激,随后才想到反驳,“欺负我的是你同父同母亲兄弟!”
薛二哥朝门外看去:“你姐夫呢?没脸回来见我们啊?”
“二哥!”薛理急走几步进来,“胡说八道!”朝少年看去,“他——”
少年朝厨房跑去:“阿姐,姐夫欺负我!”
薛理顾不上跟二哥解释,追到厨房阻止他说下去。
林知了问:“你俩怎么回来的?”
少年下意识说:“坐车!”
薛理叹气。
林知了:“算着时间,够来回两次。薛大人,你又忘了接他啊?”
以前干过这种事,薛理毫不意外她瞬间猜到:“今天有点忙,我看天色不早了着急回家,忘了叫车夫到崇仁坊停下。”
林知了看着弟弟:“这点事也值得你哭?”
“我——我是被他气的!”少年瞪薛理,“姐夫今天忘了我,以后也敢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薛瑜不禁开口:“我才发现你比二婶还蛮不讲理,唯恐天下不乱!”
“明天我姐把你忘在店里,你不许生气!”少年转向她,朝她走去,指着腰间的东西,“阿姐又给你买新——”跟章元朗的匕首好像,“这是匕首?”
薛瑜恨她多嘴。
少年不乐意了:“我姐给你买的?阿姐——”
薛理:“我给你买!你姐给我妹买,我给她弟买,很公平不是吗?”
“你有钱啊?”少年朝他看去,“你不是要存钱买马吗?”
薛理:“有钱!”
正月的薛理捉襟见肘,盖因他的钱用来买房。过了元宵节才算入职户部,到了二月只拿到十贯,上交一半,剩下一半只够租车和买笔墨纸砚。起初同僚找他出去吃酒,薛理都只能婉拒,只因二月的他同样囊中羞涩。以至于有一回去接小鸽子,他没忍住说穷。
二月干满一个月,不止有俸禄二十贯,这个月月初还拿回来一些茶酒厨料以及衣粮,前几日还发了三十贯在职补贴。
小鸽子瞪着眼看着他,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薛理:“问你姐!”
林知了点头:“他有四十贯。”
少年还以为很多,不禁嘀咕,“不够你买宣纸徽墨歙砚。”
薛理哑然失笑,“长本事了啊。还知道好的文房四宝多贵啊。”
以前少年听蒋掌柜提过笔墨纸砚的价格。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贵。然而等他到了京师,日日跟权贵子弟在一处才发现蒋掌柜店里最贵的徽墨只配他同窗练字。
章元朗有一块墨里竟然加了麝香、冰片、金箔等物。
少年那半天都没怎么认真听讲,被这事惊的。
想起这些日子的见识,少年可骄傲了:“对啊。以后别用骗小孩子的把戏糊弄我!”
薛理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不点,“我记住了。这事可以翻篇了吧?”
被遗忘不是第一次,习惯了也不是很生气。少年转向林知了:“你偏心!”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想要什么直说!我不如你姐夫脾气好,别等我给你一顿再坦白!”
第104章 买房买地
少年赶紧坦白:“蹴鞠!”
林知了:“可以。但是不许在院里玩。”
薛二哥:“不许在酒店院里玩。”
少年震惊:“——我去哪里?在外面路上踢到人怎么办啊?我跟章元朗约好, 月底休息我们去城外踢球。”
林知了:“你在院里踢毽子。毽子那么小你能接到,球那么大还不是手拿把掐?”
言之有理!少年求二嫂给他做个毽子。
蹴鞠是圆的,跟毽子不一样!薛理欲言又止,被林知了瞪一眼。
洗漱后回屋泡脚, 薛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二者完全不同。
林知了:“小孩玩蹴鞠, 能踢起来就行。再说了, 他新加入就碾压一片, 谁还跟他玩儿?小孩也要面子!”
“等着他埋怨你吧。”虽然他平日里经常哄骗小舅子,可是也不敢这么糊弄。
林知了朝他移过去,薛理下意识看房门。林知了翻个白眼:“关了!”
薛理被小舅子敲门敲怕了, 匆匆擦擦脚, “我去倒洗脚水。”到院里把水倒了就去厢房。看到少年在练字,他很是欣慰:“还不睡?”
少年抬头:“待会就睡。姐夫要和我睡吗?”
“你姐担心你。”薛理胡扯。
小鸽子是林知了一手带大的, 虽然他姐给薛瑜买匕首不给他买, 他也认为他姐最疼他,所以深信不疑,“你叫阿姐早点睡, 我有大花和小花。”
大花和小花正是刘丽娘给他缝的狗和猫,一左一右,每晚守护他。
林知了问薛瑜要不要,薛瑜嫌幼稚。小鸽子因此跟她吵一架。那是他俩第一次争吵。自那次之后,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俩人时不时就相互挤兑几句。
薛理叮嘱一句“若是有蚊子, 在门外把艾柱点着。”给他关上门就回正房-
翌日清晨,林知了比往常迟一炷香。倒也不碍事。如今厨子和面调馅料不用她和刘丽娘盯着,薛二哥也不用架着驴车拉猪肉,市场有个屠夫为了仁和楼特意买一头驴, 日日先杀出一头,去掉猪头和猪下水,叫他侄子送过来。
哪怕每斤便宜一两文,屠夫也乐意跟林知了做生意,一来不用分秤,若是零卖,每次切一块,秤是高高的,一头猪卖完会少几斤,同卖给林知了一样。其次林知了不会压价,也不会叫他抹零。
林知了到店里厨子已经把肉分开。看着猪肉码的整整齐齐,林知了很满意。忽然觉得少点什么。她仔细想想,这几年没有吃过猪下水。林知了有个想法,便问众人有没有吃过猪头猪下水。
与林知了同岁的宫女说她家穷,小时候她娘不舍得买羊肉,更不舍得买肥多瘦少的猪肉,就经常买便宜的猪头、猪蹄以及猪下水。像大肠外面的油,她娘会小心收好用来煮菜煮面。后来她有机会去东宫当差,也是托了邻村姐姐的福。只可惜那个姐姐是个福薄的,病逝几年了。
林知了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原身的记忆,成了皇家奴仆就要干一辈子,除非赶上皇帝节俭往外放人。正因如此,能吃饱穿暖的平头百姓都不舍得把姑娘送进宫。
林知了估计其他人也吃过,就扫一眼众人。
果然听到几声附和。
林知了:“我想用卤料试试卤猪下水和猪蹄,想尝尝吗?若是觉得香,隔三差五卤一些,留你们晚上就面。左右猪下水便宜,花不了几个钱,算在猪肉上面,也不用找魏公公请示。”
伙计的早饭和午饭不错,有时候有煎蛋,有的时候还有一盘炖牛肉或者孜然羊肉,是以晚饭就很素。
林知了此举是给伙计和厨子们谋福利,是以吃够了带有腥臭味的猪下水的宫女也不好意思拒绝。转念一想,掌柜的有一双巧手,兴许能化腐朽为神奇,便答应试试。
林知了记下此事。早饭后二哥闲着没事,林知了叫他买猪下水。猪大肠因为有猪油,早被人买走。薛二哥买到除了大肠以外的两副猪下水,二十个猪蹄和一个猪头。
林知了在院里点个炭盆,叫洗碗工和采买先把毛烤了。那几个洗碗工出嫁前经常收拾猪下水,半个时辰就把猪蹄和猪下水收拾出来。
林知了看看猪肺,让她们再用水冲几遍。猪肚在林知了看来就没怎么洗,让采买用温水洗掉粘液,乱七八糟的也剪掉。
大花趴在采买身边来者不拒。林知了担心:“二哥,大花吃这么多会不会闹肚子?”
薛二哥:“大花不傻,也没饿着它,吃着不舒服不会为了饱腹逼自己吃下去。”
林知了:“人知道凉的吃多了闹肚子,也会忍不住贪食。”
薛二哥噎了一下,“——那就给它灌药。”
大花抬头看。
薛二哥指着它:“说的就是你!”
大花躲到正房廊檐下。
林知了又拿出团粉、碱和醋叫厨娘把黏糊糊的猪下水再搓一遍。冲洗过后猪肚最为明显,打眼一看就比之前干净。
林知了突然不想卤猪肚,正好有两只母鸡,被厨子收拾干净,她就叫厨子把鸡塞进去。
这种吃法众人闻所未闻。
说起来还是吃得起鸡的人不屑吃猪肚,只买得起猪肚的不舍得吃鸡。
刘丽娘率先开口:“别想一出是一出!”
林知了:“可以试试啊。”
刘丽娘:“客人要鸡汤,你叫她喝猪肚汤?”
此举不妥!林知了:“实话实说。掌柜的想一出是一出,把猪肚和鸡一块煮,您要是不介意,不给您盛猪肚。客人不吃留我们自己吃。我有试菜的权利。改日魏公公知道了,兴许会叫我留一笔钱只用来试菜。”
刘丽娘见她执意如此,“我就知道劝也是白劝。”
厨子问怎么煮。
林知了前世末世前吃过几次猪肚鸡,记忆最深的便是胡椒,“用胡椒。”可是煮汤也不能只用胡椒,就叫懂用药的二哥挑几样香料,连同鸡肉一块放进去。
厨子把猪肚缝上就要上砂锅,林知了叫他等一下,不知道新鲜的猪肚要不要焯水,可是面对的是食客,还是决定焯水。
也幸好人多,伙计、洗碗工、采买和厨子几十人,又有刘丽娘、薛瑜和薛二哥搭把手,否则可没人有空陪她“试菜”。
午时三刻还没煮好,林知了叫小姑子看着火,她去店里迎客。
过了一炷香,薛瑜进来告诉她差不多了。林知了叫二哥在柜台守着,她到后厨把猪肚捞出,鸡肉放回汤中,猪肚切成小块放案板上备用。
林知了看到炉子里还有炭火,就叫薛瑜去前面透透气,让鸡汤慢慢煨着,也没忘记告诉厨子加盐了。
忙得热火朝天的厨子只当没听见,反正掌柜的说了,这两份汤她负责!
天气日渐炎热,喝汤的人极少,林知了加了一砂锅绿豆汤,有的选择,以至于一楼客满仍然没人点鸡汤。鱼汤也无人问津。原本做汤的几条鱼都变成红烧鱼和松鼠鱼。
未时过了两刻,来了几位姑娘,林知了眼前一亮,拍一下坐在她身边发呆的小姑子,低声说:“盛一小碗啊。”
薛瑜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客人她习惯性上前带人去楼上。几位姑娘喜欢酸甜口,不假思索地点了松鼠鱼和糖醋排骨。薛瑜灵光一闪,说掌柜的今天研究了一个新菜,猪肚鸡汤。只怕几位姐姐不喜欢,她待会盛一碗,姐姐们先尝尝。
几位姑娘跟东市很多商户一样,认为仁和楼只有不合胃口的菜,没有难吃的东西。基于这一点她们想尝尝。
薛瑜跑到楼下兴奋地说:“成了!”
林知了:“放一半猪肚进去煮片刻,只放点枸杞点缀。”
薛瑜连连点头。
她嫌小碗太小,汤碗太大,就找个吃面的中号碗。看到橱柜里各式各样的餐具,她忍不住嘀咕,“你不亏本谁亏本!”
林知了开三年店没有添过新餐具,而仁和楼的厨具够林知了用三十年。
薛瑜盛大半碗,又叫上菜的伙计帮她拿几副碗勺。
这几位姑娘很是喜欢,猪肚鸡汤比鸡汤浓郁,不见胡椒,胡椒味的汤让她们感到头脑清醒,就让薛瑜给她们盛一份。
薛瑜不知道价格,可是一想猪肚虽然便宜,洗猪肚的团粉不便宜。就说一份只有半只鸡,可是跟一只鸡的价格一样。
仁和楼的鸡汤原本就比别的酒楼便宜,几位姑娘也有钱,对此毫不在意,反倒认为小姑娘实在得很,价格变了都要提前讲一声。
薛瑜到楼下就把这事告诉林知了。林知了夸她做的好,叮嘱她叫伙计送上去-
走在伙计前面的食客回头看到汤汁乳白,可是又不像鱼汤,忍不住问伙计什么汤。伙计真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是也不能装聋作哑,就说是新菜,猪肚鸡汤。
食客以为听错了,伙计走了她才反应过来,猪肚可以和鸡一起炖汤。就冲这么新奇,她也要一份。
伙计提醒一份只有半只鸡。食客不在意,她除了好奇,还想确定一件事——纵然林知了有一双巧手,也不可能把猪肚做的美味,汤汁乳色定是加了团粉。
然而并没有,只是猪肚、鸡和红枣以及枸杞。汤鲜味美,食客大为意外,又觉得比寡淡的清鸡汤好喝,待厨子上菜,就问明天还做不做。
仁和楼菜单随了掌柜的,掌柜的今日红装,明日一身孝,仁和楼的菜单不是今日少一样,就是明日多两样。要是隔三差五来一次,可以说次次有不同。
伙计先说敢吃猪肚的人极少,随后才问:“明日您过来啊?我叫掌柜的做一锅。但是也要这个时辰。”
食客应下,她突然发现喝了一碗汤,鼻子通气,伤风症状好像消失了。
谁料好奇的人还不少。随后来几拨食客,其中两拨食客分了一锅猪肚鸡。猪肚最后还剩一盆,伙计请示林知了,林知了就说不卖,留自己煮面。
午后,林知了叫厨子把猪脚分两半,再把猪头劈开,她把猪脑拿出来。无人敢碰猪脑,林知了叫刘丽娘收起来。
刘丽娘忍着恶心收好:“你自己吃啊。”
“你家杀羊的,你没吃过羊脑啊?”林知了白她一眼,穷讲究什么啊。
刘丽娘吃过,所以不想再吃,也不想同她争辩:“你去教他们怎么卤吧。”
自然是一锅卤。林知了把卤料配好,估计在东宫当过几年学徒的小太监知道先煮什么就把这事交给他。
林知了回店里穿铜钱。薛二哥带着两个采买出去,顺便买点菜籽,把豆角、茄子、黄瓜等高产蔬菜种下去。
待薛二哥回来,林知了叫他去接小鸽子。薛瑜在屋里待一天,跟薛二哥一块去。
今早林知了跟薛理商量,日后把小鸽子接过来,跟她一起回去。薛理近日很忙,着实有些顾不上小舅子也就没有硬撑。
林知了穿好铜钱从店里出来,太阳还没落山,她决定等下水卤好再回去。
起初洗猪皮需要林知了盯着指点,如今分工明确,猪皮已经切成条煮上了。
林知了掀开各个锅盖看一下,指着酱红色汤汁对伙计说:“可以用清水煮点面和青菜,淋上汤汁,再把这些下水切片切段,也算有荤有素。”
关中百姓吃不够面食,伙计立刻去和面。
伙计不如厨子擅长厨艺,也不想一直当伙计。即便只能做好面食,日后也可以赚钱养老,亦或者抱养个孩子把孩子养大。所以没有伙计嫌林知了使唤这个不用那个。
林知了看到擀面杖,“再教你们一样吧。”
烧火的伙计忍不住起身。
林知了好笑:“很容易。水少面硬,比包饺子馄饨的面软点。”
伙计一点点加水。
若是四年前,林知了可没本事凭肉眼辨别水多水少。再怎么说她也开了三年面店,早已熟能生巧熟记于心。林知了喊停,伙计就用两只手揉面。
林知了要求厨子“三光”,伙计做不到也没为难他,让他抓一把面粉到案板上在案板上继续揉面。
林知了看看面团大小叫他分四份,像擀面皮似的擀出饺子皮厚度。
面剂子擀出来,林知了叫他切面条。剩下三个面剂子分给别的伙计继续。
伙计好奇:“比拉面好吃?”
“今日就当尝试。若是喜欢日后可以天天做。我不能让你们顿顿吃肉,顿顿吃面还吃得起的。”林知了边说边收拾她的猪脑。
约莫过了一炷香,薛二哥终于回来。
林知了看到小鸽子和小姑子手里拿着糖,就猜到他带两个小的逛市场去了,否则早来了。
又过一炷香,林知了打开锅盖戳一下猪脚,提醒伙计别再加柴。顺手拿个盆,林知了捞个猪肝和猪肺,再夹几段小肠,半个猪脸,又找个盆盛二十块猪脚。
林知了叫弟弟妹妹吃点垫垫。
厨子:“掌柜的一块吃吧?”
“薛大人还在部里,我们在这里吃了回去也要做。我啃半个猪蹄就成了。”林知了剥蒜调个料汁。
厨子见状跟她学调一碗料汁。
料汁调好,猪肝猪脸都不烫了,林知了指着刀法最好的厨子叫他给猪头剔骨,又叮嘱他猪脸切片,猪耳切条。厨子切好还是找个小盘子每样放一点,码出满满一盘单独放着。
两个小的早饿了,忍不住问她可以吃了吗。厨子给他俩各盛半碗面,淋半勺汤汁,放半个猪脚。
林知了叫众人去店里用饭。
薛瑜左右看看,没有外人就用手拿着猪脚啃。猪脚又软又糯,她直呼好好吃。然而等她啃到猪的脚指头,薛瑜吃不下去,趁着林知了不注意扔给大花。
厨子把先前切好的一小碟猪杂放林知了面前,林知了推到二哥二嫂面前,她面前的是一碟猪脑,用卤水烫的。林知了认为味道好极了,然而没人信。于是盯上她弟:“猪脑吃过吗?”
五岁以前的小鸽子胆子极小。前几年在丹阳一日比一日厉害。昨天都敢数落薛理,给他甩脸子,自然不怕小小猪脑。
林知了叫他轻轻的,少年轻轻夹一块,嫩滑绵软,好吃啊。
薛瑜见状也夹点,滑腻感让她险些吐了,就一口面才咽下去。
刘丽娘瞥一眼姐弟俩:“亲姐弟!”
“你以为夹枪带棒,我以后就不做了吗?”林知了白了他一眼,“弟弟,过几日再做一次?”
少年点头:“姐夫爱吃吗?我们给姐夫留点。”
林知了微微摇头:“我们不可以拎着食盒回去。今天被街坊看见,是猪脑和猪脚,街坊不会说什么。下次被人远远看见,即便还是这几样,也会传成我把店里的油盐糖往家里带。”
少年皱眉:“长舌妇!”
林知了顺嘴跟伙计和厨子们说一声,薛理部里发的东西月初就拿回来了,至今一点没动。
此话令众人想起六部衙门户部最富有。虽然同级别官员俸禄、补贴钱一样,发的物品种类也一样,但户部的物品是最好的。
若是工部发两斤油,兴许是菜籽油。户部的油定然是芝麻香油。
外请的两个伙计不懂,从东宫出来的这些人不止一次听人提过户部七品小官都富得流油。是以众人相信林知了看不上店里的仨瓜俩枣。
林知了见众人信了她的话,问:“卤味如何?”
儿时吃够了猪下水的宫女点点头,跟她幼时吃到的完全不同。即使是猪肝,也不如她记忆中的猪肝又干又噎。
林知了:“今日买的有点多,放在锅里,明早盛出泡在卤水里可以放到下午。下午把卤味捞出,卤水里的残渣过滤出来,加点水和香料,还可以再卤一锅。”
厨子灵光一闪:“掌柜的,传说中的百年老卤就是这样天天用用了百年,不是一瓶老卤存了百年?”
林知了无语。
刘丽娘好笑:“放一个夏天就臭了!”
厨子又问:“一直这样用,几年后我也可以说我有老卤啊?”
林知了点头。
厨子顿时有些兴奋。
林知了看向满嘴油光的两小只,“吃饱了吗?”
薛瑜:“回去再吃!”
林知了和他们去洗脸洗手。
薛二哥架着小毛驴拉着他俩,林知了和刘丽娘走路回去。
薛瑜还想吃手擀面,到家就和面。以前林知了教过她。小鸽子也没吃饱,找出早上买的菜在院子里洗菜。薛二哥坐在院里看着他俩忙碌。
薛理回到家中就看到他二哥跟监工似的,心说等你和二嫂搬出去,我看你还怎么舒坦。
想到搬出去,临睡前,薛理问林知了要不要他休沐日出城看看。
林知了:“木匠和泥瓦匠今日应该在城外买砖和木材。他们明日过来我再问问吧。”
翌日早饭后,林知了回到后院,在院里和泥的泥瓦匠就告诉林知了,帮她问了他家周围没人卖地。他妻子说闲下来就去村头问问。若是整个村里都没有,就去前后村问问。
林知了见他们把此事放在心上,就宽慰他们不着急。
今日午饭后,薛二哥只买六个猪蹄和一副猪下水。木匠看到了很是稀奇,从屋里出来问:“林掌柜,你们城里人还吃下水?”
林知了:“用香料煮挺好吃。”
木匠满脸不赞同:“有钱买香料不如买一斤羊肉。”
林知了:“天天做羊肉牛肉只是闻着味就够了。”
木匠和泥瓦匠晌午在店里买着吃的。他们看到只是炸蛋就有上百个,想想一个上午炸那么多,确实吃不下去,反倒能理解。
林知了叫二嫂留下,她带着采买和二哥去官家钱庄存钱。
回到店里把所有存票找出来,林知了越看越满意。
四月初,房子装修好,剩了一些木块,林知了叫木匠做几个小方桌,给伙计厨子用。此时泥瓦匠也帮林知了找到一片地和一处房子,在其中一位泥瓦匠岳父的妹妹村里,离城不到十里,京城小官置办的家业。
年初致仕,不舍京师繁花,又想念家乡一草一木,以至于他纠结到如今。
若是贫寒之地,这位小吏为了子孙后代着想也不能回去。怎奈他是姑苏人氏。
看房看地的时间定在四月初六下午。未时左右,薛理用饭。饭毕,薛二哥架着驴车载着薛理和刘丽娘出城,林知了守在店里。
薛理不清楚房主和他一样生长于江南水乡,泥瓦匠也不清楚,毕竟中间隔着几个亲戚。三人到村里见到房主,一开口都惊了,说话的语调偏柔,绝不是北方人。
互相道了籍贯,房主又惊了,没有想到薛理是四年前打马游街的薛探花。
一个诚心买一个诚心卖,一个顾及面子不好坐地起价,一个也不好漫天压价,当日就谈妥——再过一个月地里的麦子收了,房主搬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丽娘的钱不够。
第105章 净收入
薛理几人看的这处房子是坐北朝南的三合院!
城中官员住房有规定, 但城外没有,这一处是五间正房配东西各一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五间,厢房南端还有几个草棚, 一边是牛棚马圈和羊圈, 一边是车棚柴房和浴室。茅房在西南端角落里, 还分了男女站坐两种。
房屋用料称不上考究, 但在乡间很安全,正房是厚厚的夯土墙,冬暖夏凉, 厢房是石头和泥混合砌成, 小偷别想无声无息地从外面刨墙挖洞把牛拉走。
院墙比厢房矮,墙上洒满了各种尖锐石头和河贝壳, 寻常人从墙上翻进来, 轻则划伤,重则残疾,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
院子宽阔, 房主修了两个菜园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桂花树,种葱姜蒜的小菜园中间种着樱桃树。
院门外是石榴树、枣树和桃树,寓意极好,不是早生贵子,就是多子多福。看样子是要住一辈子。
倘若拿下这处房子, 整个夏季和秋季不用买瓜果蔬菜。如此宜居,兴许薛二哥和刘丽娘明年就可添丁进口。以至于刘丽娘进来就挪不动脚。
若是在城里,至少六千贯。在乡间便宜,这处房子想来也要上千贯。实则也是如此, 房主开口就是一千。
房主还有二十亩地,每亩地都是良田。房主说最少四百贯。薛二哥和刘丽娘差了至少两百贯。
薛理前几天拿到俸禄,去掉他用的,只剩三十贯。其中一笔花销不在薛理计划之内。说起来还要怪林知了。
林知了哄她弟会踢毽子就会踢球。少年信以为真,拿着毽子去学堂,自是被同窗好一通调侃。少年在家时常被糊弄,被同学拆穿竟也毫不意外,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可是不等于他不生气,回到家就瞪着眼睛看他姐。
林知了不为所动,该和面和面,该做菜做菜。薛理梦里梦外都不曾欺负过这么小的孩子,他先败下阵来,答应给他买一把宝剑。
等薛理拿到三月的在职补贴再过户,他也只能提供六十贯。二哥二嫂总要留点钱买粮食和几房奴仆,再买几头牛和犁,否则二十亩能累死他们夫妻二人。如此一来,算上薛理的六十贯,夫妻二人还是差两百左右。
薛理想到林知了,上个月赚的钱她可以分到三成。可是伙计和厨子们的赏钱以及税都由她出,她上个月又是在院里搭草棚,又是做床砌墙打衣柜,七扣八扣,林知了手里最多两百贯。去掉一家人这个月花销,剩下的钱都借给薛二哥,还是有几十贯缺口。
饶是薛理不好意思也决定再谈谈。
房子不太可能降价,因为房主说的一千两包括家具。
木料倒是不贵,人工费贵。林知了请的那些木匠,平均每人每日两百文。如果不要家具,房主把家具卖了,薛二哥买木料请人重新做也要花七八贯。若是连同奴仆的家具一并做了,最少十贯。
薛理要求去地里看看。假如看到草盛麦苗稀,应该可以少十几贯。
随房主到地头上,哪怕薛理希望地里荒草及膝,当真看到这一幕仍然忍不住皱眉,“你这地——是很肥。你看草长的,都看不见麦苗。”
压价!必须加压!回头二哥请人薅草,十个人收拾十天,一人一百文也要十贯。然而地里的活累人,每天最少要给人两百文。
房主乐了,紧接着变成苦笑,“我的地在薛大人身后。这可不是老朽的地。”
身后?薛理转过身,乌青乌青的麦苗,看不见一丝杂草:“这块地是?”指着先前看的大片土地。
房主想起这事就痛心疾首,“皇庄!”
薛理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田地无可挑剔,薛理只能对房主说,何时过户何时去户部找他。
上了驴车,薛二哥唉声叹气:“钱差得多啊。”
刘丽娘满心不舍,依然说:“不如算了?这个房子太大。”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在部里那么多同僚,找谁都能借点。”薛理宽慰自己,“兴许娘子能拿出这笔钱。”
刘丽娘:“不交税不给员工赏钱,差不多。可是赏钱这事弟妹说了一个月,眼看要发月钱和赏钱,突然说没有,人家怎么想啊。”
薛理沉吟片刻:“先回去。到店里见着娘子再说。”
此刻远在仁和楼的林知了恨不得抓耳挠腮。
前两日给泥瓦匠和木匠结尾款,林知了问泥瓦匠他帮忙找的房子多大,泥瓦匠说不清楚,毕竟从未去过岳父妹妹婆家,只说房子很好。
林知了又问地理位置,城东十多里,临水而居。不缺水的地方田地必然肥沃,房子加地,想来不便宜。
刘丽娘有多少钱,林知了不说一清二楚,也能猜出个大概,感觉她买了房就没钱买粮食奴仆农具等等。
届时必然找她借钱。
林知了不希望被误会她不想借,可是她手里真没钱。
送走最后几位客人,林知了叫采买带薛瑜去市场,她去北屋算账。
然而上个月的帐她越算越糊涂。
林知了认为去掉薛二哥、刘丽娘、薛瑜和她以及二十多位员工的一百五十两,净利润应该在一千五百两左右。
算了三次,结果是两千两百贯零几十文。抹去零头,两千两百贯拿到官家钱庄能兑两千两百两,比她料想的多七百两,怎么可能啊。
仁和楼没有租金,即便算上房租每月两百两,也比她估计的多五百。
林知了烦躁,到门外把忙着颠球的弟弟叫进来。
少年近日同时看到她和蹴鞠就来气:“干什么?”
林知了:“找你帮忙,帮不帮?”
“就这样找我帮忙啊?”明明因为被需要心里很高兴,少年依然面无表情。
林知了:“请林飞奴帮帮我?”
“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少年抬脚把蹴鞠踢出去,大花跳起来抓住。
林知了不禁说:“不愧是你狗儿子。”
听不出好赖话的少年闻言很是高兴,一副“你有眼光”的样子跑过来,“要我做什么啊?”
林知了把上个月的账簿给他,少年一手算盘一手账簿,他算出一笔,林知了就在他对面及时写下。
去掉食材以及柴米油盐酱醋糖等成本,再去掉月钱,跟林知了的结果一模一样。少年放下账簿,推开算盘,“阿姐,我感觉不够准确。”
果然是我算错了?林知了忙问:“哪方面?”
“你上个月买的米面油盐还有调料,应当有剩余。怎么没有称一下还剩多少?要是把那些去掉,净盈利可以再多一点。”
林知了张张口,心说,现在已经很多。
看来没算错。林知了:“那点东西最多二十贯。算进去也是抹掉放到这个月。”
“原来如此啊。”少年有点奇怪,“你不会算吗?姐夫说你很会算账啊。”
林知了:“担心眼花看错了啊。”
“不会啊。阿姐的账簿一目了然。”少年翻开看一下,“错不了!阿姐,你居然也有谦虚的时候啊。”
林知了抄起桌上的纸朝他脑袋上拍一下。少年躲开就起身出去。
“等等!”林知了指着椅子。少年坐回去,“又算什么啊?”
林知了:“殿下七成,我三成。”
少年摇摇头,很快给她两串数字。林知了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有盐税、酒税等各种税,“再把税去掉。”
“你买盐、酒的时候没有交税?”少年感到不可思议。
林知了:“以前是月结。只有官家酒店有这个待遇。”
“那我按照两千四百贯算?这个数字算起来简单。不到总盈利百分之十五。还行吧。”少年敲敲算盘,顿时惊呆了,“三百四十贯?那那,一年岂不是几千贯?”
林知了微微摇头:“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姐我在魏公公面前夸口说税算我的啊。”
“你想反悔啊?”少年小声问。
林知了叹气:“做人哪能言而无信。算我的。再帮我算一笔,按照两千两百贯,百分之二是多少。”
少年脱口道:“四十四啊。还用算吗?”
林知了:“这两样去掉,我还剩多少钱?”
“原先按照两千二算,阿姐有六百六,去掉这两笔,两百七十六。”少年说出来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巴小声问,“都是你的吗?阿姐,一个月这么多吗?”
比林知了预料的多,压在心底的石头瞬间消失:“看起来多。可是你想想那些伙计以前什么都不懂,阿姐拿出食谱一点点教他们,每日管账算账,招呼客人,你还觉得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