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比数学题难解得多。
唯一清晰的是,在纪学长那里,他好像依然是条无关的路径。
辛嘉树蓦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昏暗的灯光扫过他的侧脸,将漂亮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几分脆弱彷徨。
刚洗过澡的身体还散发着芬芳的热意,向来明净的眸光却黯淡下来。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蒋知贺想,这次,他不必再多问那一句:“这么难过?”
近在咫尺的辛嘉树就是很难过。
比很多年前参考答案出错,所以没拿到数学考试第一名那次的难过,复杂得多。
年轻男生浓黑的目光一寸一寸掠过眼前人的身体,好像要找出那种难过的具体成分。
——和一个多月前,高考结束后最漫长的那个暑假里相比,辛嘉树的确长高了一点,柔软的头发也比那时长一些,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耳廓。此刻仍握在他掌中的小腿比那时更修长,愈发有了青年人的挺拔。
直到这一刻,蒋知贺终于不得不承认,在他缺席的这一个月里,辛嘉树长大了。
长大了,目光就不会再仅仅停留在书本和试卷上,他有了喜欢的人,视线有了新的落点,也会因此忽略朋友的存在。
至少辛嘉树喜欢的人不算太差劲。
虽然,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年轻男生散漫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更衣室里的寂静。
蒋知贺说:“你以前遇到解不开的数学题时,可不是这种表情。”
辛嘉树猝不及防,抬起眼睫望向他。
就在面前的竹马垂眸看着他,深邃眸光没有波澜,也看不出情绪。
蒋知贺语气很淡:“如果你有解不开的题,要么是时间不够,要么就是题目有错。不是吗?”
时间不够,那就继续耗下去。
题目有错,那就改掉题目。
从小到大,凡是辛嘉树喜欢的东西,蒋知贺都会帮他弄到手。
无论是满分的数学卷子,还是难搞的心动对象。
想不想谈恋爱又怎么样?
只要辛嘉树喜欢,就该是他的。
“喜欢就去追,”蒋知贺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重复,“我帮你。”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语气截然不同。
他依然不关心辛嘉树喜欢的到底是谁,是男是女,想和谁谈恋爱,这些影响不了他和辛嘉树的关系。
哪怕辛嘉树会因为陷入恋爱而忽略朋友,那也只是暂时的,不可能永久。
蒋知贺唯独在乎一件事。
他喊他:“辛嘉树。”
被叫到名字的人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应声道:“……知贺?”
蒋知贺的目光锁着他,带着一丝探究:“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事吗?”
他刚才清楚听到了辛嘉树和纪柯的私下对话,听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没有什么秘密的痕迹。
但蒋知贺仍然觉得眼前人对自己有所隐瞒。
他猜错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辛嘉树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茫然,摇了摇头。
蒋知贺问了最后一次:“真没有?”
辛嘉树明显愣了一下。
他垂着眼,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点了点头。
蒋知贺定定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辛嘉树就小声说:“……可不可以轻一点?腿好痛。”
蒋知贺:“……”
无意识深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干脆地松开了手。
“行了,回寝室休息,这两天别再运动。”
那双始终架在他大腿上的修长双腿终于离了桎梏,立刻收了回去。
象牙般光洁的皮肤上,被按压过的地方晕开一片明显的红痕,在白得晃眼的底色上格外刺目。
身形极具压迫感的男生随之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隔间顶板。
他伸手,咔哒一声推开了更衣间的门板。
外面的新鲜空气霎时流淌进来。
混合着泳池和夏日将逝的气味,冲散了隔间里粘稠闷热的气息。
蒋知贺的目光在辛嘉树湿漉漉的发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他想,最好是没有。
如果有,也别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见。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进程,今天的小组测试比预想中更晚结束。
游泳馆里喧嚣依旧,临近正午的猛烈日光将蔚蓝池水照得波光粼粼,也盖过了那些隐秘交换的低语和兴奋眼神。
很快,学校论坛里悄然冒出了一个讨论贴。
内容围绕着上午在游泳馆发生的事展开,附带八卦群众偷拍的照片。
而这个基本被颜狗和色批占领的帖子里,有一个匿名用户的回复混迹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辛嘉树啊,测院的新生,本人是跟照片上长得差不多,不过好心提醒一句,别只看脸。】
【他日子过得挺拮据的,手头特别缺钱,估计家里条件很差吧,要是想当冤大头的话,尽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