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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萧,还要去接管天策军,直接气的整个朝廷都把他给骂红了。

然而不论是皇帝纯臣还是太子党,被萧元尧这么一闹接受阈值却越来越高,就连有些老顽固都觉得只要萧元尧标准能降低一点,他们也就能一致通过了。

沈融总觉得这个萧元尧这个讨价还价的姿势有些眼熟,有一天半夜睡不着忽然坐起来和系统道:我靠,男嘉宾之前卖马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和老板谈价钱的吗?

那老板当时被萧元尧闹的没法子,自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岂不知那三十两卖马钱便是萧元尧心底真正设置好的圈套。

高,实在是高啊!

七月,萧元尧除了训练那三千猛士和几万大军,也是最后一次和朝廷派信,这一次没要别的,只要了这南地四个州的地盘,还有江州的盐场以及领地内的派官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基本相当于将皖江宁抚四个州玩成了一个小公国,往前倒退五十年,朝廷都不可能叫萧元尧自己派官,然而如今朝廷自顾不暇,甚至觉得萧元尧只要不要皇位,区区一个派官权,给他也就给他了。

一个武将,还能玩得明白什么叫官场,打仗越厉害脑子越简单,别到时候给自己绕进去了才好。

还有江州的海盐,大祁不止江州这一个地方出盐,北边沿海以及西北内陆一些地方也在出盐,江州这点肉打出去,全当叫萧元尧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他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隆旸帝就得直接殡天。

因为崔维首次前来被萧元尧的气势吓得不轻,和那几个京官回去极力促成谈和,打肯定不能打,北疆连续传来紧急军报,匈奴王庭出了一个凶残善战的大单于,此人缠的北凌王直到现在还没法脱身,朝廷四面楚歌,招安萧元尧已经是势在必行。

这便是手中正儿八经有兵,身上真正有实力的好处。

听到朝廷再度派人前来的时候,沈融和萧元尧刚从黄阳回来。

黄阳造船如今发展的如火如荼,沈融只盯着瑶城这一亩三分地,全然不知海生和卢玉堇如今已经在黄阳招了五千水师了,萧元尧天生劳碌命,倒是密切关注着黄阳动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骑马前去查看。

这五千人可是实打实的会凫水,又因为直接在黄阳当地招兵买马,是以各个都对战船构造极为熟悉,有一些甚至白天是水师,晚上跟着去造船,萧元尧钱给的足,沈融的情绪价值也拉到位,黄阳百姓完全是热火朝天的在干。

沈融觉得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盼头,他再也不想看见手底下的将士因为不会凫水而被海匪压着打。

朝廷二次派人下江南,来的依旧还是崔维,身后的官却换了几个,不过换谁都无所谓,最主要是这次有没有诚心交朋友的意思。

崔维二入瑶城,心情完全不一样。

这次也不设什么宴会了,他也不敢再叫萧元尧这个手里有兵有将的混世魔王等急,当即便宣读了天子对萧元尧的赐封。

沈融就站在萧元尧身边,听着隆旸帝赐封萧元尧为靖南公。

“靖”有使秩序安定之意,“南”则意味南地,靖南公便是使南地安定的公爵之意,并使萧元尧封建于瑶城,驻兵于四州。

至此,萧元尧终于靠着手上实打实的精兵良将,靠着前一年多战无不胜的带兵本领,在连杀二王的极限条件之下,“讨价还价”来了最想要的东西。

与天子旨意一起到来的还有属于公爵的服饰,层层叠叠少说都有六七层,还有京中众大臣的贺礼,以及东宫特意送来的良驹一对。

别的俗物不说,太子刷的这两个古代法拉利漂亮的不得了,且两匹都为公马,看那皮毛顺滑眼神明亮,就知道这乃是十年难得一匹的宝驹。

崔维宣读完再三朝着萧元尧恭贺:“靖南公年不过二十五左右,却已经有如此地位建树,纵观我朝,乃是开天辟地头一位啊。”

萧元尧微微一笑:“多谢陛下赏识,必定守好这南地。”

这可是当朝新贵,崔维万万不敢得罪,他身后几个官员七嘴八舌的道:“陛下还在京城为靖南公设了府邸,已经着人都收拾出来了,若是公爷上京,也可有一个落脚之处。”

萧元尧:“可是在延兴门附近?”

那京官愣了愣道:“正是。”

延兴门一片可是朝中大官所住的地方,出门随便踩两脚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隆旸帝将萧元尧的官邸设在这里,算是给这次谈和一个极为体面的收尾。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太子党在里头周旋动作,隆旸帝身体每况日下,太子的话语权越来越多,如今又有萧元尧这个新任“保镖”,叫太子党走路都像是在带风。

朝中也不乏一些以肉饲虎之言说,只是在这必然的历史潮流之中,逐渐都被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公爵之服饰华丽繁复,又是宽袍大袖,幸而萧元尧个子高,否则还撑不起来这件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衣裳。

萧宅之中,沈融满眼欣慰的看着萧元尧,就像在看一个帝王养成游戏终于被自己打到了后半截关卡。

“老大,你这身真是帅爆炸了。”沈融左瞧右看,在萧元尧身边不断蹦跶。

萧元尧随他看,哪怕被沈融钻到宽袖底下也不管,反倒满脸宠溺,借着袖口掩盖多盘一盘沈融软绵柔滑的脸。

“你说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萧将军,萧老大,还是——靖南公?”沈融笑眯眯。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下:“你想怎么叫都可以,直呼我名也可。”

沈融很多时候都是直呼萧元尧的名字,但其实对古人来说,直呼其名的时候很少,一般都是呼表字,这个字大多是及冠的时候由主宾或长辈所取,男子二十则冠,说起来萧元尧都快二十三了,好像还没有一个表字。

想一想萧元尧二十岁的时候还漫山遍野的当野战兵,之后又一路打仗经历各种事情,忙起来的时候连沈融都抓不住他的影子,如今连个字都没有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沈融从他绣满繁复纹路的大袖子底下钻出来,满眼亮晶晶的和萧元尧道:“那我还是叫你老大,不管什么时候都叫你老大。”

萧元尧亲亲他额头:“行,随你高兴。”

反正除了沈融敢叫他老大,其他人都不敢这么称呼。

他从袖口里给沈融摸出来一个玉做的小玩意,沈融拿过一瞧,半个巴掌大小的四方玉章,上头雕着山纹,下面刻着萧字。

沈融摸着那纹路,明白这便是萧元尧的大印,这个印如今可是主管四州军事官员调动,其中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

如今就这么被萧元尧抛出来给沈融把玩,他敢扔沈融都不敢接。

看着沈融兵荒马乱的模样,萧元尧凑近道:“咱们家你最大,你先拿着玩,等以后给你换个更大的。”

沈融:“……”

此男已经恋爱脑到无法无天了。

他们在宅中设了宴,原本萧元尧还想将宴席设在安王府旧址正对面的别院中。

此男记仇的要死,杀了安王及其手下宦官侍卫,又放了安王后院被强掳来的一众男女,最后找到那个挂满了劣质神子图的密室,想放火烧干净却又想起了栖月阁之夜,是以干脆叫人把书房连带密室全都拆了做了马槽,这才出了那口恶气。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然而众人每每想起,尤觉心中惊悸,也不怎么敢随意放火了。

沈融实在不想吃个席还挪窝,好说歹说之下,萧元尧才同意今夜不去安王的坟头蹦迪。

二人携手共入宴席,席间有赵树赵果陈吉孙平,以及秦钰姜乔李栋宋驰,还有林青络和从黄阳特意赶来的卢玉堇和海生,就连奚焦也代表将军府前来庆贺。

人靠衣装马靠鞍,众人以前对萧元尧的印象只是他出身底层却品貌不凡,而今肃穆黑金官袍加身,飒飒长发高束于顶,从一个杂号将军变成南地之公,也不过两年时间。

赵树赵果起身,其余人也纷纷起身。

萧元尧行走间龙骧虎步,沈融看着,第一次觉得原来萧元尧在旁人眼里是这么一个威风八面的形象。

沈融走到前头就想要随便找个席位落座,不想被萧元尧一手拽住直接拉到了最上面。

座位宽大,如何不能再容一人?一人之侧,又岂是嘴上说说而已。

萧元尧一如两年前荣升守备之宴一样朝沈融低声招呼:“快坐,坐我身边。”

沈融眨眼一笑,朝着萧元尧抬手道:“多谢主公。”

萧元尧眼神顿时深了下来,沈融还能不知道他,脚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人走了再亲。

底下众人纷纷深吸一口气,朝着萧元尧弯腰道:“恭贺主公得封南地,主公秉明明之德,建赫赫之功,我等愿誓死追随,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质的变化发生于这席间上下。

沈融就像曾经读条历史附身神像一样,作为一个历史的旁观者,看见了一代君王的崛起之路,也看见了他拥有比上个历史线更加丰富完备的开国超级团队。

而这,还远远不是萧元尧的尽头。

永兴三十二年夏,南地部将萧元尧由天子亲封靖南公,靖南公手握五万兵马,另有精兵三千,水师五千,统帅皖江宁抚四州,尽收军事行政大权,一跃成为了整个大祁都家喻户晓的人物。

桃县老家,在宁抚二州探地半年的萧云山终于回来。

他打开家门,正见好友曹廉带着酒在里头等他。

曹廉:“收到你来信,就知道你大概今日回来,恰好我替你上门喂牛喂猫,便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萧云山满腿泥泞,皮肤仿佛又黑了一点,然而精神头却不错,背篓里还背着什么绿油油的东西。

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道:“什么好消息?我家那小子和阿融要成亲了?”

曹廉:“?”

曹廉无奈:“你还没喝酒呢就在这说胡话,我来是想告诉你……”

“你父亲丢失了的公爵之位,又被你儿子给挣回来了。”

萧云山下意识:“什么?”

曹廉眼神复杂又带着替好友高兴的意味道:“你真是天生好命,前半生在京城跟着老子享福,后半生被贬又跟着儿子享福,休息几日赶紧收拾收拾进瑶城吧,你儿子如今可有大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问:江南富庶之地遇上种田天选之子和天子预备役和会造武器的神仙下凡三重buff怎么办?

答:收拾收拾准备升咖,龙兴之地AAAAA级景区这不就有了!

*分封名号主要根据地理位置来,其他不作细究。

第94章 别立flag

在古代这个阶级等级森严的地方,身份的改变会带来一系列的变化。

比如说他们又要搬家了。

萧元尧自底层成长而来没什么讲究,沈融更是一个随便找个窝就能睡的,是以二人并未大兴土木,而是找了个安王曾经遗留下来的最大的园林别院,用作靖南公府的江南府邸。

安王别的不多,就是在瑶城的房产多。

这处新府邸亭台楼阁样样俱全,就连房瓦都雕着好看的图案,还有一个最特殊的点就是房子多。

多到一层套一层,且每一间房子都能看到外头的景致,也不知道建造的时候花费了多少银钱和功夫。

沈融已经搬进来三天了,还没有摸明白所有的房子。

萧元尧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给他一个离沈融近的睡觉的地方,哪怕是露天草野他也能安然睡着。

行至府内马厩,太子送的那两匹大马正咀嚼着干草,这两匹马有专门的人来照看,马夫一见沈融来,连忙弯腰行礼道:“公子。”

沈融摆摆手:“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他虽这么说,但马夫也是万万不敢懈怠,如今瑶城谁人不知靖南公府里的沈公子,沈公子乃是这府邸里的另一个主人,听说就连靖南公大多数时候都要听沈公子的话。

沈融倒是和以前一样随性,但随着萧元尧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人们也对他越来越敬畏,一些距离感就难免产生,像如今陈吉孙平等人给萧元尧说话都不太敢像以前那样太大声了。

沈融摸着马匹心里想着有的没的,不过这倒也没什么,改变是必然的,这反倒说明陈吉和孙平心内有所成长,崇拜萧元尧的同时,也多了深深的敬畏。

等以后萧元尧当皇帝了,他们的心境才能转换的更顺利一点。

马夫一边刷着马毛一边和沈融道:“这两匹马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惜都是公的,否则两个还能凑一对配几只小马。”

沈融笑道:“好马都是万里挑一,能挑出来两只公的就很好了,哪还能叫咱们再遇一匹母马这样的好事,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啊。”

马夫连连点头:“公子通达,所言极有道理,不知公子有没有给两匹马儿起好名字,这牲畜都是有了名字才认主,多叫一叫也就熟悉您了。”

沈融愣住,名字还真没有,这两天忙着搬家,这两只马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他都不知道。

因为马夫的这句话,沈融第二天特意拉了萧元尧一起来看马。

“这里头一匹白的,一匹赤红,我喜欢白的,红的就让给你了。”沈融大方道。

萧元尧连他的剩饭都吃,怎么会对他挑剩下的马有意见,自然是沈融说什么是什么。

“白色衬你,你也长得白。”

沈融挑眉:“这样,我给你的马起名字,你给我的马起名字,如何?”

萧元尧自然乐意至极。

沈融:“我昨晚上想了一宿,这匹红色的跑得快性子倔,不如就叫它赤电,你觉得怎么样?”

萧元尧笑起来:“赤电,极好。”

沈融怀疑就算他起个“馒头”萧元尧也会说极好,他轻哼一声:“那你赶紧给我的马也起个名字,必须要有格调,要好听,还要朗朗上口。”

他自己给人家的马起名字张口就来,到了萧元尧就既要又要。

萧元尧却恨不得他多要一点,人是他惯的,他巴不得沈融再依赖他一些,这样自己心里也踏实。

萧元尧瞧着那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马儿,果真深沉思索半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

“不如就叫它神霜,神仙的神,霜色的霜,怎么样?”

沈融:“神霜……神霜……”

他这边呢喃着,那匹白马忽的咴叫了一声,沈融转过去:“神霜?”

神霜马头贴过来蹭他,沈融痒得厉害还不住的夸赞:“好好好,这个名字好!”

神霜喜欢蹭沈融,赤电也喜欢,两匹马儿你争我抢,都恨不得将马头塞进沈融怀里。

萧元尧见怪不怪,曾经在桃县的时候,水牛和雪狮子不也一样都喜欢沈融,他招人爱,也招动物爱,浑身神性灿灿,看的萧元尧恨不得双手给他捂起来。

马儿虽定了名字,但浑身的野性还没下去,萧元尧叫沈融别着急去骑,他带着两匹马出去溜两圈再说。

沈融自然乐意。

这几日卢玉堇也还没回黄阳,暂时还在瑶城当中拜访自家堂哥,沈融自军械司出来直奔卢宅,去的时候正好见映竹照兰两个小童在门口聊天。

两人一见他都弯腰道:“沈公子来啦。”

沈融嗯嗯两声:“卢先生在不在?”

映竹:“在的,六爷也在,您进去就能看见了。”

沈融点头,进去没几步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拿着书的小书生,姜谷长高了一些,前段时间随卢玉堇一起来的瑶城,卢玉堇还没回去,他自然也就没回去。

沈融悄悄走进,听见姜谷正读着一些晦涩拗口的诗句,反正他是听不懂,这小孩居然还能读的津津有味。

真是个学文科的好料子啊。

沈融拍拍他肩膀,姜谷回头,一见沈融就眉开眼笑道:“公子。”

沈融:“大中午的不睡觉在这背书?”

姜谷已经不是去年时候那只小惊兔子,跟在卢玉堇身边浸润了大半年,如今也有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模样。

他彬彬有礼道:“我起步晚,就要再加紧多读一些书,这样才能跟得上私塾的师傅。”

沈融愣住:“私塾?什么私塾?”

姜谷歪头:“沈公子不知道吗?卢先生和玉堇先生共同保举我去卢氏私塾了呀!”

沈融:我去。

系统:【好好好!】

沈融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姜谷:“就是这次来瑶城后,卢先生考教我,说我已经可以去私塾念书了。”

姜谷才跟着卢玉堇学了不到一年,在这之前他还是跟着哥哥钻野猪洞躲张寿的小破孩,虽然会认字,但也就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书本,沈融实在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姜谷的书就已经读到了两位文科大佬一起保送的程度。

因为平日里离得远,沈融竟不知道姜谷的路走的比姜乔还要快。

沈融内心欣慰又复杂,有种一觉醒来自家孩子进了少年班的感觉。

他大大的鼓励了一番姜谷,称赞他将来必定能够出人头地。

“就是不知道卢氏私塾在什么地方,离瑶城又远不远?”沈融问。

姜谷:“说起来卢氏私塾比黄阳还要近一些,私塾建在山中,就位于皖洲和江州的交界处,距离瑶城大概三日路程。”

原来如此。

那说起来卢家曾经还真是在安王的地盘啊。

沈融看着姜谷眼神柔和道:“你好好读书,将来去考科举。”

谁知姜谷却道:“我不考科举。”

沈融:“嗯?”

姜谷笑:“主公如今不也一样有派官权,等我读出来了,就来考主公的官。”

沈融听了不由笑开:“行,有志气,你先读着,等能考试了就来考萧将军的官。”

姜谷浑身都来劲儿了,沈融也不好再打搅他,转身就往里走去寻卢玉章,他现在对挖人这件事锲而不舍,这一段时间都快住在卢宅了。

到了门前,还没出声,就听见卢玉章和卢玉堇在对坐谈话。

“以堂哥的才能,去卢氏私塾教书实在是大材小用。”

沈融瞳孔动了一下。

卢玉章语气清淡:“我这几年犯的错太多,教书育人是积德的好事。”

卢玉堇有些着急:“堂哥难道忘了离家时的抱负?”

卢玉章沉默几息:“我只是觉得,或许这条路不适合我。”他道:“我总以为能教安王向好,不想却害的沈融差点丢了命,因着这件事这半年才留在瑶城,如今看他们日子好起来,也是到了退隐的时候了。”

“……我已认了靖南公为主公,原想着和堂哥一起,就像那姜乔姜谷两兄弟一样为靖南公效力。”卢玉堇嗓音清冷又透着急切,他低声:“堂哥难道不信靖南公能走的更高更远吗?”

卢玉章没说话。

卢玉堇又道:“我在靖南公手下一年有余,知他武将多文臣少,沈公子更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儿用,堂哥不必为沈公子中毒一事自责太多,不如化悲愤为心气,重整旗鼓再来一次。”

卢玉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我不适合做个谋士,只适合去教个孩子。”

兄弟俩都不说话了,沈融等了两息,才抄手探头进去。

卢玉章正对着门,一下子就看见了沈融那颗漂亮脑袋。

他眼眸一亮:“你来了,快进来。”

沈融撇嘴:“先生和六叔藏着说悄悄话,都不叫我一起,有什么好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卢玉章笑道;“你顽皮,我哪儿敢叫你听到。”

沈融:“我这么乖先生还怕我听见?”他看向卢玉堇,抬手问候道:“六叔好。”

对这个假侄儿,卢玉堇也是疼爱的紧,年前嘱咐他们三思后行,不想还是突发巨变,好在如今一切又好了起来,萧元尧顺利封了公爵也叫卢玉堇大松了一口气。

卢玉堇喊他坐下,沈融一来,两个堂兄弟便默契的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问沈融热不热饿不饿,又要给他拿各种好吃的。

沈融抬手:“不必,我来的时候吃过了,出门也坐的是马车,太阳一点都晒不到。”

卢玉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军械司不是又新来了几十个铁匠?”

沈融点头:“我已经去看过了,新工匠都是从抚州来的,手艺也很好,有一些曾经还有给梁王打铁的经验,现在他们各种流程已经熟悉,我也能稍微松快一点。”

卢玉章眼神微深:“你是靖南公身边第一人,他要处理的事情多,你的事情也自然就多了起来,只是切记凡事不可较劲,他如今身份变了,规劝也需适当有度。”

放在卢玉章的角度,这几句叮嘱堪称是肺腑之言心中之痛,若非在安王那里吃了一个大亏,又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卢玉章是真心为沈融思虑,担心萧元尧越走越高,两人反倒越来越远。

沈融自然是知道除非真正关爱,否则定然不会说这种“得罪人”的话,只是卢玉章越真心待他,沈融就越要把他也拉到阵营里来。

一个文人,一个古代文人,一个有理想和抱负的聪明谋士,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同样绝顶聪明听得懂劝谏的主公?

他方才在门外听着,觉得萧元尧肯定知道卢玉章心气散了这件事,是以这些日子才很少过来卢宅询问卢玉章各种事情该如何处理,他太懂萧元尧了,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萧元尧想要放卢玉章走。

可是卢玉章真的能够放下抱负吗?选择去卢氏私塾教书真的不会感到后悔吗?沈融虽然用一种惨烈的方式将卢玉章从安王这条贼船上拽了下来,但也绝没有将他拽下来摔断傲骨的意思。

卢玉章,绝对不能走。

沈融并非强行想要扭转卢玉章的心意,而是他知道古代文人道心破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归隐,可是自古归隐者多写一些不逢明主不得抱负的诗词,可见其心中并非完全洒脱。

按卢玉章这几年的投入,当知他绝不是一个甘心归隐的人。

沈融心念百转,面上却纹丝不动,他笑呵呵的和卢玉章卢玉堇喝茶聊天,又把姜谷叫进来再次向二卢道谢。

“这孩子与先生和六叔非亲非故,能得此栽培,实在是幸运。”沈融拍拍姜谷脑袋,“他聪明,也肯努力,去了卢氏私塾定然能学更多知识,还说将来要考靖南公的官呢。”

卢玉章侧目:“哦?”

姜谷在三位大佬面前脸红:“我、我一定会努力考第一的!”

见三人都笑开,姜谷脸红又认真道:“主公缺人手,我哥哥如今在军中效力,我年纪小,恨不得一夜长大,来帮主公和公子多多做事。”

沈融喝一口茶:“上学可是最快乐的时光,等以后学出来了有用你的时候。”

索性人都在,几人便商议了一下送姜谷去上学的时间,卢玉章说:“要不就三日后吧。”

沈融:“这么急?”

卢玉章垂眸:“早走早好。”

沈融点点头:“行,那到时候我叫姜乔去送姜谷,也好叫兄弟俩能多待一会说说话。”

卢玉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了卢宅,沈融见那片萧元尧摘过的野茉莉还开着,便凑过去闻了闻。

系统:【宿主明明都听到了卢玉章要和姜谷一起回卢氏私塾,还说叫姜乔只送姜谷一个】

沈融:就是只送一个,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一个也跑不掉。

系统:【宿主需要历史读条吗?】

沈融:嗯?

系统:【可以看看卢玉章的单人剧情线,也好对症下药】

沈融想了许久:读与不读,我都不会叫他走,卢先生对我心有愧疚,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需要稍稍刺激一下,萧元尧没多少文臣,他必须来牵这个头。

如今依旧还在七月里,萧元尧封公的消息已经着人送往了各州各县,按理来说,各州县的官都会前来拜见萧元尧,只不过萧元尧叫信使传递,叫他们无事不必前来,只是地方上的折子全都要送到瑶城。

尤其是有盐的江州。

江州刺史早就见识过萧元尧的本事,追随萧元尧比谁都快,这老头几十年官场真不是白混的,能将这么一个肥差握在手里多年,也算是有大本事。

折子虽都还没送来,可四州多城多县,那事情岂是萧元尧一个人能做完的?所以沈融必须在折子送来之前,就将他们的文臣班子建立起来。

回了靖南公府,恰好遇见了来府里汇报事情的陈吉,沈融眼睛一眯,招手叫他过来。

陈吉上前,一脸恭敬道:“沈公子有何吩咐。”

沈融:“萧将军回来了?”

陈吉:“正是,将军今日忙了一整日的军营事务,又到军务署忙活半天,现在正在书房呢。”

沈融长长的哦了一声,和陈吉道:“你附耳过来。”

陈吉连忙:“属下不敢。”

沈融啧了一声:“他又没在你怕什么。”

陈吉表情憨厚但眼神滑头:“属下真的不敢啊,要不公子你说有什么事,属下一定帮你办到。”

行。

沈融将他叫到偏僻处,嘴唇张合说了几句话。

陈吉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这、这能行吗?”

沈融:“能不能行都得行,你干不干吧。”

陈吉立刻:“那肯定要帮公子做到!”

沈融眼眸眯起:“好,后天傍晚你来府里找我,记住,一个人悄悄地来。”

陈吉:“……”

陈吉哭笑不得:“得令。”

这两日,姜谷还特意前来拜见了一次沈融和萧元尧,正式说了要去私塾读书的事情。

萧元尧只问了一句话:“身上银钱可还够?”

这句话一下子叫姜谷闹了个大红脸,他连忙道:“够的,哥哥进了三千神勇军,军饷很多,已经够我们兄弟二人花用了。”

萧元尧看他:“你是我们府上出去的人,我自是不会叫你比那些世家子弟短多少,待会你去寻李栋,他认识城里成衣馆的人,就说是我叫他给你多买两身好衣裳。”

姜谷闻言大拜萧元尧:“主公仁慈,姜谷铭记于心。”

他一走,沈融就和萧元尧道:“你现在也是会疼孩子了。”

萧元尧脱了人前那副威严样儿,和沈融玩笑:“我哪是疼他们,我是疼你。”

这下换沈融闹了个大红脸。

也不知道升官加爵是不是能补充人的魅力,总觉得萧元尧最近越来越闷骚了,有时候这男的经常看着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一会居然就又去抄经,把那串红珊瑚珠子在手里捏的噼啪乱响。

沈融倒宁愿被萧元尧亲个半死,也不想看见萧元尧总像是在忍着什么的模样。

系统:【男嘉宾好像有点性压抑哦】

沈融:怎么治?我不想他压抑半天然后把我往死里弄。

系统:【……要不宿主主动勾♂引试试】

直男沈:?

谁勾引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啊啊啊!

两日后,陈吉背着他的易容化妆箱按时按点的上门了。

日色昏昏,沈融找了个空房子等待,夕阳叫他浑身都度着金边,陈吉甫一进去差点直接给沈融跪下。

他结结巴巴:“公、公子可要现在换衣裳?”

沈融:“我这简单,你画完我再换。”

比起第一次给沈融画神子装,这一次陈吉明显紧张了不少,主要是他以前也没见过有人能从天而降,还正正落入萧将军的怀里。

他这哪是给沈公子扮神,他这是在画龙点睛解神仙封印啊!

沈融催促:“快快快,我今晚必须成事,否则卢先生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虽然凭借情义早晚也能给卢玉章魅过来,但沈融实在不想等,也不愿意叫卢玉章去试错,所以打算给卢玉章上点狠货,一举将这位安王曾经的得力干将给挖过来。

再不给他家老大搞点文科生,萧元尧还没当皇帝就先要累死了!

陈吉深吸一口气,极力稳着手给沈融描画。

他这个妆容说起来也没多么复杂,只是额头眼尾描金点缀,唇边要点两枚朱红,还有眼睑下的一些繁复纹路,陈吉屏气凝神的为神像描着彩绘,他请求沈融闭上眼睛不要看他,否则画着画着就得跪下来先磕两个头了。

沈融心中好笑,但时间紧也不逗这老哥,过了没一会,就听见陈吉说好了。

沈融这才睁开双眼,他歪头对着身侧铜镜:“哦~陈师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啊。”

陈吉擦着汗苦笑:“唉!公子这模样可千万不要叫将军瞧见,不然可有我好果子吃。”

沈融打包票:“放心吧,他今夜去巡营了,绝对不会回来的。”

陈吉给沈融画完后落荒而逃,连自己的易容箱子都没带,那些金箔脂粉都还留在镜子前,沈融对着镜子仔细的欣赏了一会自己的脸,然后和系统臭美道:你说我这样子走在瑶城大街上会是什么感觉?

系统:【集体升天的感觉】

沈融噗嗤闷笑。

抬手解开身上常衣,只留一层雪白内里,又将曹廉送给他的那身桃仙游神衣层层叠叠穿上,拆了玉簪戴上桃枝冠,眼前没挂红布,打算披了大氅出门到地方了再挂。

沈融的目的不是别处,正是重新开张的月满楼。

他要在雪夜游神图的下方亲自给卢玉章批语,将古代版老沈彻彻底底的圈牢在开国团队之中。

至于怎么回来嘛……那当然还得自家老大亲自来接喽,顺便再给萧元尧造一波人气,欢迎江南各大有识之士来投奔被神子承认的靖南公!

沈融踌躇满志挺胸抬头,刚要伸手去拉衣架上的及地大氅,就听见外面传来府中人低声行礼的声音。

“将军,您回来了。”

萧元尧沉沉嗯了一声:“沈融在哪。”

沈·神子全妆版·融:“……?”卧槽?

作者有话说:

融咪:画了全妆cos准备出街但遇见疯狂唯粉版[摊手]

第95章 情动

卧槽!萧元尧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融第一反应就是躲。

一秒过后他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这有什么好躲的,萧元尧又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上次装神子萧元尧不也是挺正常的吗!呵呵!

话虽这么说,但沈融还是下意识退后,现在肯定不能出去,府里房间多的要死,他随便找的化妆间萧元尧怎么可能找到。

沈融心定下三分。

系统:【嘿嘿】

沈融:??你嘿嘿什么嘿嘿!萧元尧都进府了你怎么不知道通知我!你不是能定位男嘉宾的坐标吗!

系统:【忘了播报嘿嘿嘿】

沈融:……啊啊啊!

在系统贱兮兮的嘿嘿声中,沈融连忙退到一道幕帘后头。

这安王也不知道请什么骚包工匠建的宅子,放眼望去没几个正经东西,就连这纱都是若隐若现的裸色。

沈融平复心跳,准备等萧元尧走了再出去。

系统:【可是男嘉宾找不到宿主绝对不会走哒】

沈融:我最近经常去卢宅,说不准他在这里没见着我就会去找卢先生了。

系统:【哦——这样啊】

啊啊啊他不要和这个恋爱系统说话了!关键时刻脑子里只有嗑cp,他屁股都快着火了还在这嘿嘿嘿!

沈融一个劲儿的藏,但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萧元尧是属狗的。

而且这个狗鼻子属性放在他身上格外灵敏,沈融现在纯属于掩耳盗铃,一边觉得不就是画了个全妆cos被自家老大看见了么,一边又潜意识不敢用这么样子去招惹抄经抄出火花子的萧元尧。

沈融:走了没走了没走了没!

系统:【没有呢没有呢没有呢】

沈融:你倒是给我播报一下实际距离啊!

系统:【叮——宿主与萧元尧的实际距离为+100米】

刚才能听到声音估计得有个五十米,现在都正一百米了肯定是萧元尧走远了——不对,为什么有这么一个见鬼的正负号啊!

沈融: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导航,就找一条没人的路出府,我妆都化了不可能不去月满楼,今晚我非去不可!

沈融强烈要求,系统也没办法,正当系统打算规划地图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重重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个人,在找什么一样。

萧元尧以往回家,沈融只要没有出府,就一定会冲过来迎接他,这次大门口的人看见沈融回来了却没看见他出去,萧元尧只需稍稍一问,就知道沈融还在家里。

可是在家里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沈融这些天总喜欢在府里“探险”,是在哪里睡着了?还是在哪被困住发不了声?

沈融一听这阵仗就知道这男的又动真格了,他生怕被更多人看见这模样,只好开了一条窗缝自曝道:“都跑什么?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路过窗边的侍卫听见他的声音大松一口气:“原来公子在这里啊,我这就去禀告将军,将军可着急死了!”

沈融:“……”

他喵的萧元尧一天不犯猫瘾就牙痒痒是吧!

系统弱弱:【叮叮——还开导航吗?】

沈融:还怎么开?也是我点子背,萧元尧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萧元尧原本是去巡营了,只是如今他手下武将多,巡营巡到一半忽然觉得心里发慌,必须要立刻见到沈融才行,于是就把剩下的活儿都派给了陈吉孙平和秦钰,自己一个人骑着赤电光速回家了。

靖南公府房子再多也就这片地方,沈融身上有一股清淡香气,萧元尧用鼻子闻也能闻到沈融在哪,只是一个人找到底比不得多个人,他心里着急,直接将全府都翻了一个底朝天。

当听到侍卫说沈融在某间房子窝着睡觉的时候,萧元尧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到了侍卫所指的屋子,萧元尧上前轻敲门:“沈融,在睡觉吗?”

沈融蒙着幕帘胡乱嗯嗯了一声。

萧元尧声音从门板透进来:“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这里头灰大,还没仔细收拾过。”

沈融:“你管我,呵。”

他一骂人萧元尧就安心了,他这才笑了两声:“我当你生病了,不知道一个人在哪窝着,方才巡营忍不住心慌想你,就想要立刻回来见到你。”

沈融不出声。

萧元尧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好像是走了,沈融悄悄走到门前,刚凑近看,就听见后头的窗户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沈融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自从赵果在南泰城把他给弄丢,之后这小子不论走到哪里都给全府上下的窗户拴上铃铛,沈融平时路过的时候还觉得好笑,但现在他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萧元尧撑着窗边,声东击西直接从外头翻了进来。

沈融:“…………”会那么些兵法全用在他身上了!

耽搁了这么一会功夫,天色更加昏暗,但还是能勉强看到屋内布置,以及萧元尧从外头翻进来在幕帘后的影子。

他也没藏着动静,一进来就到处找沈融,翻了床榻掀了幕帘,再往外绕了一道,才看见了沈融背光站在门边的身影。

他背对着他,头上没有戴那支玉簪,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忽的低叱道:“你别过来。”

萧元尧停住。

沈融咬牙:“我过去就行。”

他深深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突然紧张的心跳,这才转身绷着一张漂亮脸蛋看向萧元尧——但看不清。

天一黑,沈融的近视眼就变得更加人畜不分,这次搞事行动突然,防的就是萧元尧小心眼发作不愿意叫别人看他,不想连门都没出得去,直接被堵在了化妆间里面。

沈融抬脚,朝萧元尧走了两步,就听见他嘴唇张合道:“你要去哪。”

沈融还没开口解释,萧元尧又道:“你要走了吗。”

沈融:“我——”

萧元尧嗓音平静:“你是不是要回天上去了。”

沈融定住,换萧元尧脚步轻抬:“……只是一个靖南公而已,便是你此行渡我的终点吗?”

那必然不是!萧元尧对他不是人这件事深信不疑,沈融怎么可能叫他以为靖南公就是他这一生的终点,他糊弄不来卢玉章事小,给自家老大的皇位扇没了才是事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事就不能打扮漂亮一点吗?”沈融再次低叱,“谁说我要走了,我就是、就是纯粹想穿漂亮衣服了。”

说到这里他找到理由一样接着道:“我看你靖南公的官袍漂亮的不得了,就想起自己也有漂亮衣服,我自己偷偷穿一穿还不行?就许你帅不许我美是吧?”

过了几息,萧元尧:“那你为什么还要穿大氅,天气这么热,自己对镜欣赏难道不应该脱掉伪装?”

沈融:“……”

草,忘了脱披风了!

他一时间被萧元尧问的语塞,表情都变得呆滞起来。

萧元尧走到他身边,微微弯腰看他:“是很美,很好看,你们神仙都这么好看吗?”

沈融:“……那也不是。”

萧元尧:“我听你解释一句,你说你不走。”

沈融狂咽口水:“我不走,我真不走,我就是出门有个要紧事要办——”

萧元尧低声:“我可以帮你办,但你穿成这样今晚不能出门,好不好。”

沈融愣住:“你要关着我?”

萧元尧摇头:“我不敢。”他鼻子嗅了嗅沈融身上的香气:“年节的时候你中毒,身体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回来,这半年我一直抄经,想来对你的身体应该有些益处,如今我当了靖南公,咱们日子越来越好,我自是要更加尽心供奉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一定仔仔细细的伺候你。”

沈融被萧元尧这个鬼里鬼气的样子吓住了。

萧元尧抬手,将那薄披风的帽子给沈融戴上,然后牵着他的手道:“这里不干净,我们换个屋子。”

沈融:“……??”

几分钟后,沈融又被抱回了自己的窝,萧元尧出门就给他抱在了怀里,一步路都没叫他走。

他还一边抱一边埋首蹭,气息拂的沈融耳尖都是烫的。

进了门,也不点蜡,欺负沈融晚上看不清楚,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游刃有余的动作。

先净手,后净脸,然后将腕上的红珊瑚褪了下来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沈融实在难忍这种气氛,主动顺毛薅道:“我们亲亲,我们亲亲吧好不好,我不走,我能走哪去啊,我能去的地方都是你的领土啊。”

萧元尧又脱了外衣,这才走过来,却也没说话,他半蹲在沈融腿边,将那闷出了一点细汗的披风给他脱下。

沈融凑过去:“亲亲,亲亲,亲完了我给你说正事儿。”

萧元尧躲开,沈融震惊:“你戒过毒啊!”

一片黑暗中,萧元尧瞳孔动也不动的看着那张妆容完整的脸。

他面色冷静但心如擂鼓,欲望和理智如同骨骼裂痛一样拉扯,叫他整个人都快分裂成两半。

一半告诫他不要亵渎,一半催促他扒了他这身衣裳。

沈融忍不住去捧萧元尧的脸,不经意摸到他的脖颈,被那皮肤温度烫了一个激灵。

萧元尧绝对是想亲他,但他不知道萧元尧什么时候开始亲,又会怎么亲,这个等待的过程分秒都是煎熬,摸着他发热,叫沈融也莫名其妙的着了起来。

他凑近看,稍微能看见萧元尧幽黑的瞳孔,沈融摸了摸萧元尧的眼睛和鼻梁,然后手掌穿过他的头发,略微用劲儿拉扯了一下。

顶着这身端肃清冷的皮肤,却做着神仙绝对不允许做的情色荒唐事,沈融这一扯,就像是一个允许放肆的讯号,直接把萧元尧脑子里本就和蛛丝差不多细的弦给扯断了。

并非我亵渎。

是他允许我。

沈融觉得自己指尖一痛,低头看,就见萧元尧膝盖触在脚踏上,倾身亲他的手指。

桃仙游神衣上的宝珠微微闪烁,沈融的腰细到萧元尧一个手臂就能全部揽住。

他亲完手心手腕,就与沈融十指相扣抬高他的胳膊,沈融不由得后仰,另一只手肘半支在蚕丝被上。

他嘴巴都噘起来了,结果萧元尧直接沿着那层轻纱往下亲,一路从他的小臂来到肩膀,暖烫气息在脖颈浇了一个遍,所到之处全都是斑斑点点的红。

很久以前,沈融穿着这身衣裳住在栖月阁的时候,萧元尧忍得给自己咬出了血,又听见安王要将沈融留在栖月阁给他建个小庙,可笑,区区小庙如何养的住他?萧元尧气的想杀人,但忍了。

忍到最后一把火烧的栖月阁一干二净,却差点遭了纵火的业报。

沈融难耐至极,正想要去找萧元尧的嘴唇,就感觉颈窝里落了湿湿的东西。

他愣住,再次感受了一下,确定那不是口水,应该也不是眼泪,是萧元尧的汗。

夜色中,汗从萧元尧的鬓角渗出,顺着他的脸廓而下,汇集到下巴,再或蹭或砸到沈融身上。

以前只亲脸,这次却始终没有亲脸,尽管并没有被堵住唇舌的窒息晕眩,沈融依然觉得整个人都烧成了浆糊。

他这身桃仙衣薄,冬天穿的时候冷得要死,如今夏天,穿着本应该刚刚好,却又觉得热,哪哪都是热的。

萧元尧在隔着衣服啃咬他。

就像之前隔着红色的酒布亲吻他一样。

对情色的压抑在这个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哪里是不敢做,他是怕他想做的事情是抄经都挡不住的罪孽。

但如果……沈融允许呢?

他穿着他最不敢亵渎的衣裳,就这么软在床上,皮肤原本是雪白一片,但亲着亲着就会变得粉红可爱,熟透了的桃子似的一嘬都能流出蜜水。

萧元尧往下,尖锐犬齿隔着衣裳,沿着肋骨到了侧腰,那一块软的厉害,诱着萧元尧张口咬住。

沈融的身体猛地弹了一瞬,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慌乱间用手去捂自己的腰,却刚抬起来就被人一手攥住。

萧元尧哑声:“痒?”

沈融眼眶红的要命:“……痒你个大头鬼,你嗦哪儿呢!上来,嗦上面!”

萧元尧:“我不敢。”

沈融:“??”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不敢亲脸敢亲屁股是吧!

萧元尧汗水涔涔:“你是彩绘的菩萨,我只是一个凡人,你说你爱我,那我做一些冒犯你的事情的时候,你就得饶恕我。”

沈融瞪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萧元尧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你动情了,沈融。”

那一口咬下去,叫沈融抬起来的何止是脖子。

萧元尧哄他:“我帮你亲一亲,好吗?”

沈融两只耳朵都开始火车叫了。

“不、不行!你起来,上来,上来咱们亲嘴!我叫你亲,你给我亲晕过去都没关系——喂,等等!萧元尧你个属狗的——呃!”

沈融双眸失神瞪大,眼泪盛不住的从眼眶流下来,他脖子紧绷一瞬倏地栽了下去,一手抓着萧元尧的头发,一手揪紧了掌下的蚕丝被。

他被探索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春天桃树上最鲜嫩的花苞里的花蜜,带着甜腻,又像炎炎夏日骤雨过后的泥土,带着潮腥,明明是雪做的人,却浑身上下都被妆点出了秋天漫山红遍的颜色,时而急雨阵阵,时而轻风绵柔。

沈融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实则可能不到五分钟。

黑暗中,他瞧见萧元尧抬起上半身的影子,似乎是抹了一把嘴角,然后扯了一截自己的衣袖,细致的帮沈融擦着身上的狼狈。

沈融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萧元尧擦完又原原本本的帮他穿好神衣,还将腰间的珠链细心整理了一下。

而后跪坐床边,埋首轻轻叼着沈融侧过去的脖颈。

他含糊道:“对不住,你穿这身衣服,我上次忍住了,这次没忍住,我信你不是要走,以后你穿的时候和我说一说,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沈融小声呜呜哭。

萧元尧害怕,他就不害怕了吗?鬼成那个样子,一时半会找不着人就要兴师动众,他都主动要亲嘴了,萧元尧居然不给他亲,不亲也就算了,仗着体型大可劲儿的在这欺负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沈融继续小声呜呜哭,哭的妆都花了,整个人滑稽又可怜,身体还在细微颤抖着。

萧元尧半天没声,也没咬脖子了,沈融以为他跪在自己面前在忏悔,眼泪汪汪的怒瞪过去,还没看清楚,就被萧元尧一手捂住了视线。

“……别看,等一下,等会就好了。”

沈融:“……?????”

萧元尧的喘气声压的几乎听不见,但屋子里除了呼吸没什么声音,其他什么动静都能被一概放大。

沈融这下是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了,他怕他只是呼吸,萧元尧都要爬到他身上撅了他。

系统(被屏蔽自动播报版):【叮——恭喜宿主通过(哔——)解锁了一次历史读条机会,读条机会将存续在后台,欢迎宿主随时激活读条!么么哒!】

沈融闭上眼睛,狠狠的死了过去。

外头打更声音传来,瑶城开始宵禁了。

萧元尧的这个等会就好,等到沈融睡过去都没好,他估摸自己也没睡多久,因为中途惊醒的时候,听见萧元尧在门边叫水。

沈融看着他关上门走回来,嘴唇颤抖着委屈道:“你为什么不亲我嘴巴,我妆都画了,你也不亲,你还嗦的我满衣服的口水,还咬我的、我的——”

萧元尧点了一根蜡烛,在烛下看美人。

沈融鼻尖眼睛嘴巴都是红的,唇边本来点了两颗红痣,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颗,只剩下一个在脸上,神性淡去,多了可爱的小花猫样。

萧元尧爱极了。

沈融只是呼吸,他都爱极了。

那烛泪滑在他手背上也不觉得烫,只一个劲儿的盯着沈融瞧,见他委屈模样就哄慰道:“那现在亲?”

沈融又开始哭了:“我不亲了,我怕你的大红薯,你怎么长的,你还是人吗呜呜呜……”

萧元尧放下蜡烛就去抱他,把沈融整个都团在了怀里,他下巴搭在沈融肩膀上来回蹭,一点轻微胡茬叫沈融又痛又痒。

“我不叫你看,你自己要回头,下次不看了,太丑。”

沈融:“我去你大爷的下次呜呜呜呜……”

萧元尧低声:“你再骂我两句,你也可以打我,攮我,踹我,就是不要不和我说话,穿着神衣冷冰冰的看着我,我真的害怕。”

沈融:“你现在怎么不抽风了……我丢你个大狗头,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萧元尧俯身,舔掉沈融唇边的另一颗红痣,甜甜的,“我回来找不见你急得翻窗……我是真的以为你要走了,哪怕你说你爱我,我都怕你走了不要我。”

沈融低头一口咬住萧元尧的手背,用了劲儿,舌尖却不小心触到那侧掌上的烫伤疤痕,一时间又猛地松开了。

搬了家,又换了大屋子,萧元尧却只点了一根蜡烛,能照亮的只有床边这一点。

两人都沉默下来,身子却紧紧贴着。

过了没多久,水送到了,沈融让萧元尧滚去给他找一件常服,他抖着手脱自己的神衣,脱完丢给萧元尧叫他想办法给自己弄干净。

最不该看的地方都看了,其他部位沈融直接摆烂。

他大字型给床上一趴,穿着亵裤的屁股弧度极有肉感的微翘着,萧元尧隔着衣裳啃他,齿痕倒没有多少,只是红痕很多,一片连着一片,乍一看上去还挺骇人。

萧元尧找了一件新上衣过来,将晕了头的沈融重新包起来,又替他梳发,一边梳一边问他穿着神子衣到底想要去干什么。

此男还在斤斤计较,沈融不说话。

萧元尧:“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吗?还要瞒着我去做。”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不瞒着你你就发疯给我嗦成这鬼样子!!”

萧元尧就揉他脸肉,低声:“那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办,你别一个人去做,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下去吗。”

沈融拳包攥着:“我那件游神衣,你必须给我洗干净,听见没有。”

萧元尧听话:“嗯,我亲自给你洗,所以你想穿着这件衣服去见谁?”

沈融大委屈的拍了他一巴掌道:“我能见谁?还不是为了不叫你过劳死去给你魅人!卢先生就要走了,你居然肯放他走!我不管,卢先生要是回卢氏私塾教书我也不干了!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城,你坏了我的事,你自己看的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