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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沈公子!就是那个沈公子啊!”

爹带孩子灰头土脸,妈带孩子兴高采烈,沈融一来,直接堪比定海神针,一下给大伙全都镇住了。

等林青络听到消息急忙赶出来,就见一个青衣人影拽着萧元尧的腰带,一脚踹开殿门,直接把一个大男人甩了进去。

……很难说这个男的没配合,毕竟沈融身形纤瘦,哪能拽的动一个黑压压的大高个。

林青络还没来及说话,殿门就啪一声被关上,赵树赵果一脸严肃的守在门外,一副不管自家将军在里面怎么喊都不开门的模样。

林青络:“……”

他本就不想萧元尧去打这最后一仗,也心里想过若是沈融在这里就好了,然后萧元尧果真没打回来了,沈融也果真从天而降,他却不敢相信这一幕,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不成?

细细上前与赵树赵果问过,才知他们是连日策马而来,翻山越岭蹚过战场,仅仅用了六天就从瑶城精准找到了这南泰城外的大佛寺中。

林青络:“…………”

赵树赵果完全一脸骄傲:“是沈公子的话那不奇怪,我们路上还遇到了很多听信张寿造谣将军的百姓,沈公子也全都给他们纠正过来了,将军哪里是煞星,是福星、尊星啊!”

林青络:“………………”

半晌,他在一个药炉子前坐下,心里又一次开始思索自己到底跟了两个什么人。

大雄宝殿内,萧元尧看着许久不见的沈融,默默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沈融,不论是这张略显脏污的脸,还是曾经的欺瞒不告而别。

沈融冷冷:“别藏了,那么大的个子你藏得住吗。”

萧元尧:“……”

萧元尧尝试“先发制人”:“南地疫病横行,你怎么敢独自前来?”

沈融:“赵树赵果不是人?”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模样,哪还看得出有什么杀气,整个人一整个战斗力下降,恋爱脑上升。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默默无言,却又有万千情绪流淌。

半晌,还是沈融主动开口道:“那天早上走的挺痛快的是不是?还知道色诱我,说什么去皖洲边境剿匪,你来南地送死就送死,说的这么好听做什么?”

系统:【宿主别骂了我害怕】

沈融直接把系统掐了。

然后继续道:“以为我找不到你?嗯?”

萧元尧这才低低开口:“没有,我知道瞒不过你,只是没想到你会来,你来了我就不打了,咱们速速回返皖洲最重要。”

沈融:“这会反应过来了?”

他往萧元尧身边走近几步,萧元尧却猛地后退不敢靠近他。

“我近来接触了不少得病的人,你别过来。”

沈融便站住脚步,隔空抬手指着他:“方才路上已经有人和我说了,我不觉得你能中别人的激将法,你就是打红眼了,刹不住了,明知道此去可能有危险,但那又如何,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是吧?”

萧元尧:“……我是打算干一场立刻回来。”

沈融:“那你就没有想过那张寿阴毒至此,他不敢主动出击来干你,难道就不敢继续阴你吗?万一南泰城给你设了陷阱,就等着你往里面钻呢?”

沈融说着,萧元尧听着,一半听了进去,一半还在大脑发蒙,觉得沈融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他那么干净,而这里到处都是疫病,兵灾,惨剧。

“张寿和彭鲍蛇鼠一窝,彭鲍的炎巾军也被打的不剩多少了,你猜这个时候他最想要什么?”

沈融道,“还不是人马、声望!但他堆积尸墙引发疫病哪里还有声望?除非给他一个名人叫他宰了,这下大家提起他,就只会想起那是杀了某个大人物的彭鲍,就会觉得这个人还有两分本事,到时候又会是一大批的起义军泛滥——难道咱们辛辛苦苦攒家底儿到今天,就是为了给他人作嫁衣裳?”

萧元尧喉咙滚动:“我来南地之前,彭鲍手上所剩人马只有不到五千,因为疫病又死了一大半,现在手上能凑齐一千多拿刀的都很了不得了,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不等沈融开口,他立刻接着道:“但是你说得对,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确应该多加防范,今夜出兵的确是我失误,若是张寿与彭鲍前后夹击,便是胜了,也是惨胜。”

隔了几米远,沈融静静的看了一会萧元尧。

瞧着他好像又瘦了一点,因为到处打仗,衣服盔甲都是脏兮兮的,眼睛看见他的时候才有光,若是看向别处,就只剩一片晦涩和暗沉。

沈融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反正不好受,越不好受,就越是记恨张寿,他好好的老大出来打仗都打成什么鬼样子了,这里面多一半都是张寿散播谣言搞萧元尧心态,一想到这就气的不行。

但他现在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安安静静的看了萧元尧一会,忽的开口道:“累吗?”

萧元尧怔住。

他都做好了继续赔罪的准备,不想沈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一时间心里完全酸软下来,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沈融一顿棒子一颗甜枣:“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风餐露宿定是累的,你这次已经发挥的很好了,三千兵卒,干的梁兵哭爹喊娘,我在瑶城都有所耳闻,来找你时还途径了一个战场,瞧着分外惨烈,自古打仗就没有轻松的,你这一趟,虽准备充足,但也着实辛苦。”

少年垂手而立,站于殿内,头上没有戴帷帽,于是那把长命锁就更加清晰的显露了出来,还有腰间的玉组佩,早在看见他策马而来的那一刻,萧元尧就把沈融身上所有不属于他的印记全都记在了心中。

……是有人送的吗?谁送的?沈融越是温声细语和他说话,萧元尧就越是听不进去,眼睛一遍遍的看着那长命锁,不会动了似的。

顺着他的目光,沈融低头拨弄了一下这个华丽古朴的项圈:“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看着这个做什么,这个又不会说话。”

萧元尧:“这个是你自己买的吗?”

沈融随口:“不是,奚将军送的,腰上这个卢先生送的。”

“……他们为何送你这些?”

沈融沉默两息,还是决定先不搞萧元尧心态了:“我讨人喜欢不行?你管这个做什么,那我穿的衣服戴的帷帽不都还是你送的?这点东西都要斤斤计较,小气鬼。”

萧元尧这次沉默了许久,久到外头偷听的赵树赵果都忍不住敲了敲门:“将军,好着没有?”

萧元尧这才胡乱应了一声,眼神又浓雾一样的在沈融身上落了落,而后转身匆匆道:“我去给你打一点热水过来。”

殿门打开,萧元尧的身影游走的飞快,赵树刚要进来,就被沈融支出去道:“跟上去,我怀疑他心态崩了偷偷哭去了。”

赵树:“啊……哦哦!”

不就是个生日么,没赶上就没赶上,干什么一副丢了皇位的委屈表情。

赵树被派出去跟着萧元尧,果吉平和林青络趁此机会一下子就涌了进来,陈吉孙平看着沈融还是激动的说不出话,一个个拳头都攥的死紧,倒是林青络的声音隔着罩布凝重道:“你如何能冒险前来?此次疫病十足凶险,你一向体弱,万不该来这里。”

他哪里体弱了?难不成是晕了几次叫林青络有心理阴影了?沈融为自己澄清道:“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听了你们在南地的功绩,便想着来看看形势,一切顺利的话就接大家回去,但一路上却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沈融说到这个陈吉和孙平一下子就炸了毛。

“公子也听说了是不是!”陈吉眼神怒道,“这老妖道无法无天,当真觉得别人拿他没办法了,现下沈公子来了,看他还不赶紧现出原形!”

沈融按了按额头,看向林青络:“还有疫病,这传染病有没有找到医治的法子,军中染病的人大约有多少?”

林青络眸色暗下些许:“军中染病的约有三百余人,其中一百多人是重病,已经需要有人抬着才能走了,还有药童们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沈融听完心中也是一沉:“那萧元尧——”

林青络:“萧将军暂时没事,他体质好,比一般人更能够抗住病魔侵体,我这一路都在熬一些古方草药,但只能预防,不能根治,若非如此,染病的人只会更多。”

沈融只问了一句:“染了重病的能坚持回到皖洲吗?”

林青络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莫说身染重病的能否回去,就连轻微症状的能不能坚持走出南地都不确定,此病无药可医,得了就只能等死。”

区别只在于是死在他乡,还是死在故土。

闻言,沈融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看见的是一张张或绝望或疲惫的脸,尤其是林青络,可能因为最清楚这病的凶险,一向乐于看热闹的脸也变得苍白寡淡,眉心都有了浅浅折痕。

系统说过的那句话忽然闯入沈融脑海。

历史自有自己的出路……那么在曾经没有他的世界线,南地有没有爆发过这一场瘟疫,如果爆发了,那这场夺去无数人性命的疫病又是如何得到控制的呢?

系统方才疯狂提醒他拦截萧元尧,是不是因为在曾经的世界线,萧元尧也经历过这场南泰城之战——那么历史的出路到底在哪里,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影响萧元尧的称帝之路?

沈融闭上眼睛重重揉了揉额头,半边肩膀都靠在了佛像带灰的莲台上。

陈吉心疼道:“公子莫要着急,最起码咱们现在在这佛寺是安全的。”

孙平点头:“是,就算张寿知道我们盘踞在此,也不敢贸然前来,我听闻曾经在双神山神庙,公子就吓退了一群梁王骑兵,是因这南地之人多信奉佛道玄学,是以不敢随意冒犯佛寺道观。”

陈吉补充:“也是因为我们将军把他们打怕了,哼,一群胆小鬼。”

沈融睁开眼睛。

染病的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萧元尧还被张寿给泼了一身脏水,萧元尧分明一路都在散粮,凭何要背着这样的黑锅?名声对一个人何其重要,张寿想毁了萧元尧,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算他们要返回皖洲,那也要光明正大的,一身干净的走。

沈融朝着陈吉道:“陈统领,你善于隐匿身形,就带上几个鱼队的兄弟,折返回南泰城附近,看看今夜那里究竟有没有埋伏,埋伏的又是些什么人?”

陈吉立即拱手:“得令!”

他转身便走,沈融又看向林青络:“还要麻烦林大夫继续熬药,该防范的先防范着,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染了病的士兵,一定会找到医治办法的。”

林青络默默点头,别人说这个话他不信,但沈融说,他信。

“沈公子也要多加注意,一会熬了药你也喝一碗。”

沈融道了声好,然后便叫所有人都出去,面朝着那四处破碎的佛像看了半晌,然后和系统道:只有读条这一个办法了吗?

系统:【历史已经被宿主改变,或许读条也不能完全覆盖重合,但也有一定概率获得历史经验,解决当下的棘手难题】

沈融锤了一把佛台抓狂道:就没有别的口号了吗?非得喊萧元尧是最帅的最酷的?他听了不得原地变成窜天猴?你们恋爱系统到底有没有恋爱经验,现在谁家还会喊这种土了吧唧的口号?!

系统:【土到极致就是潮,现代人觉得土的东西才是对含蓄古人的情感暴击,而且宿主掐错重点了】

沈融:??

系统温馨提示:【重点在三句密码的最后一句】

沈融:……

系统:【重要的话说三遍也可以达成相同效果,成功唤回521,读条原本的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融:…………

我真没空跟你闹了:)。

在沈融成功拦截萧元尧的时候,南泰城的梁兵左等右等,还是不见城外来人,那斥候冷汗涔涔,面对着张寿一句比一句严厉的盘问。

“你确定看到萧元尧出佛寺了?”

斥候:“确实!确实啊!而且还只带了几百人马,定是要前来奇袭的啊!”

张寿发怒:“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跑个来回都够用了,现下城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难不成是有天菩萨把他劫走了不成!”

斥候抬手擦汗:“要是那煞神不来……”

张寿:“那彭鲍莽夫也一定在来的路上了!”

说曹操曹操到,过了不到一刻钟,远处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斥候趴在城墙上仔细看,一见到那领头的头缠红布就脖子一痛,炎巾军以人首计功,是以手下叛军各个都喜欢斩首,阵亡士兵多数都是死无全尸,场面极其残忍血腥。

张寿往外一看,就见一面相凶横的汉子身背长刀而来,却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了箭矢射程之外。

和彭鲍打了快半年时间,这还是张寿和彭鲍第一次见面。

然而这并非张寿设想的局面,真正的局面难道不应该是彭鲍在中途就会遇见萧元尧的人马,这两人在南泰城之外打起来,他们坐收渔翁之利才是。

如今彭鲍这头恶狼被他们专程引来,原本准备好的饵肉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张寿心里有些发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彭鲍此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今日不杀萧元尧,也绝不会空手而归!

远远的,只见那马上的叛军头领高声道:“萧元尧何在!”

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张寿咬牙回道:“……二十里外,城郊佛寺,萧元尧就在那里。”

炎巾军众人默了两息,忽的有人高声骂道:“好你个妖道!居然敢忽悠我们首领去佛寺里造杀孽,你缘何不去?莫不是不敢,想要叫这佛寺见血的罪孽嫁接到我们头上!”

张寿:“我信中所言句句属实!今夜我们的人的确把萧元尧引出来了,他为何没到我们也不清楚!”

他言罢眯着眼眸道:“叛贼莫要妄想攻进南泰城,攻城不如攻庙,有这个功夫不如去佛寺围剿萧元尧,杀了他夺了那龙渊融雪刀,然后名扬天下!”

一群手里不知道已经染了多少杀孽的人马在这里叫嚣怕再造杀孽,叫人听着觉得好笑至极,然而杀的人越是多,坐的位置越是高,对怪力乱神善恶因果就越深信不疑,只因大多数人得了高位之后,想的第一件事便是害怕因果报应。

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怎么能因为报应不爽而跌落高台呢?

彭鲍显然也是如此。

从一个农民走到如今占领一洲的起义军首领,他已然是尝到了上位者一呼百应的甜头,是以宁愿引发疫病,也绝不和梁王投降。

可叫他去佛寺杀人,却是触碰到了他那根好笑的不在神佛面前造杀孽的虚伪底线,是以不论张寿如何费尽口舌,彭鲍都始终将刀尖对准了南泰城。

“杀萧元尧是杀,杀你张寿也是杀,你们被萧元尧追的到处乱窜,早就已经溃不成军了吧!”彭鲍大笑,而后高声呼喊道:“杀进南泰城,砍了张寿的头做祭来阻止疫病!他是梁王军师,杀了他,便是砍了梁王的左膀右臂!”

炎巾军:“杀了张寿!杀了张寿!杀了张寿!”

引狼入室,莫过于此,记载在史书上的都是十分正经且沉重的东西,然而对于真实的历史场景,对于当下,或许只是因为一次乌龙,一次迟到,便能叫历史产生新的拐点,叫炎巾军首领彭鲍直接把刀尖对准了南泰城里的梁王军师。

而在半个时辰之前,两方甚至还是“同谋”。

陈吉带着十几个鱼影兵无声无息潜藏在南泰城城门之外,看着这凶残一幕背后冷汗直流。

彭鲍带了三百多人前来只为取萧元尧性命,若是萧元尧在此,杀了龙渊融雪刀的主人显然比杀一个狗头军师划算,他定然是要与萧元尧拼个你死我活,重塑自己的“威名”进而继续招揽起义军起死回生。

而那南泰城里的张寿更是对萧元尧恨之入骨,绝不会放过这个两相夹击的机会,只因萧元尧若是在此,那就是两个人共同的敌人!

可偏偏他们将军被沈公子给劝回去了!就那么如同神仙下凡一样,提前预知了彭鲍与张寿的阴谋,一把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去!陈吉汗流的眼睛都睁不开,狠狠擦了两把才看清眼前。

张寿已然叫了箭队上了城墙,而彭鲍的人马也有铁锅盾牌,两厢杀声震天,不出一时三刻就已经血流满地。

而原本在这流血的,或许应该就是他和孙平。

险之!险之!原本只是防范不要同时遇到炎巾军和梁兵,谁能想到打生打死的梁兵和炎巾军会有意识合作来要他们将军的命!而且还就在今晚!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一战的时候!

陈吉朝着手下打了一个撤退手势,鱼影兵们悄悄前来,又悄悄退去,短短几个时辰,无数人的命运就此被沈融的神之一手所改变。

陈吉跌跌撞撞的回了佛寺,这几日在这里从没跪过泥像菩萨,进了殿门看见沈融却双腿软着一跪。

“沈、沈公子!”

沈融刚用热水洗了手脸,闻言额发湿漉漉的看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打起来了?”

陈吉满头大汗,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一个劲儿的点头:“是也!是也!”

沈融剔透眼眸转向萧元尧道:“为了要你的命,炎巾军甚至都可以和梁王合作,你现在可不得了,凶名外扬吓得敌人和敌人都成了朋友。”

萧元尧默默拧了手巾,就着沈融洗完的热水擦了擦脸和脖子。

凶名在外的萧将军十分惧内,沈融说什么他都听着受着。

沈融叫孙平把陈吉搀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本张寿是雀,而如今谁是黄雀还不一定。

历史的出路绝不是叫开国皇帝挨着骂名退回皖洲,染病者不宜在路上奔波,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如何能叫萧元尧和众将士背着煞神魔将名头被南地百姓所厌惧?岂非给以后的统治留下莫大隐患?

是以沈融决定在哪里挨骂,就在哪里站起来,张寿引狼入室,他们便要趁乱猛虎下山。

沈融整了整腰间玉饰,而后问萧元尧道:“冷静了,回神了,知道差点中计了,所以还想打吗?”

萧元尧眸光直勾勾的看着沈融,眼底暗火幽幽。

懂了,这便是还憋着劲儿呢,巧了,他也正好火气大。

隔着几片破烂禅布,沈融抬手,隔空点了点男人额头,如同解了凶兽之封印。

“阴谋已破,阳谋登场,若是还要继续打这一仗,我给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沈融缓缓道,“彻底收了南泰城,我们便以此为据点,治病救人,铲除妖道,收集民心,为你正名。”

少年放下微微沾湿的袖口,语气淡淡道:“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就站在这里,看谁还敢叫你煞神孤星。”

作者有话说:

融咪:老大冲冲冲![愤怒][愤怒][愤怒]

消炎药:融融……融融啊……[可怜][可怜]

其他人:(猫猫神万岁)(虔诚)(双手举高跪拜)[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反派组: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小丑][小丑][小丑]

第74章 密码核验成功

乌云遮月,夜色冷长。

及至天明,沈融才听到外面传来整军的声音。

他知道,萧元尧这是要动了。

彭鲍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背后还有个萧元尧虎视眈眈,越是如此,他就越怨恨将他引来此地的张寿。

打萧元尧最好就是带一帮人搞偷袭,若是叫萧元尧退守寺庙,那他手里的兵可不止几百个,到时候便是想以萧元尧为踏板,也是难如登天了。

既如此,不如就地杀了张寿,也不算白来一趟。炎巾军与梁兵本就是死敌,如今没了萧元尧在中间,彭鲍只会发了狠的想要张寿的命。

恶与恶斗,彭鲍引发瘟疫,张寿以人为祭,均不是什么好鸟,苦的只有南地的百姓,被这群人一波波蹂躏过去,连求神拜佛都带着无力和麻木。

南泰城内,家家户户屋门紧闭,城里不断有士兵跑过,又有人高呼“要打进来了!”,有幼童被吓得啼哭不止,被大人用手紧紧捂住嘴巴,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活一天是一天,就算明日全家都死了也不奇怪。

到了快天明的时候,城内忽的有辘辘马车飞奔而过,不是旁人,正是要逃往抚州深处的张寿。

南泰城本非军事城池,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这里尚为一片平和安宁,又以酿酒闻名,是以吸引了不少江湖侠客与过路旅人,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佛寺日日香火不断的繁华之都。

而今却一片死寂灰败,张寿可以逃,剩余梁兵也可以逃,但世代生活在此地的百姓又要逃亡何处呢?内有位高权重的张仙官,外有以斩首为乐的炎巾军,他们无处可去,走到哪里都好像是死路一条。

城墙内外,到处都是残肢血污,后半夜的时候炎巾军已经攀上了城墙,他们是穷途末路,光脚不怕穿鞋,打的有所顾忌的梁兵节节败退,直至弃守城门,张寿一逃,剩下的人就全都宛如一盘散沙。

彭鲍一把砍断梁王的旗帜,冲着剩余的起义军高声道:“搜夺粮草,反抗者皆可屠戮,莫追张寿,拿了东西立即撤回宁州!”

杀了一夜的炎巾军已然是红了眼,得了皆可屠戮的指令之后,便挨家挨户的去搜寻钱财粮食。

有一些家门里面空空荡荡已然无人,有一些平民藏在酒窖地窖,惊恐的听着地面的脚步声踩踏而过。还有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被追至街上,高喊呼求着“不要杀我”,然而炎巾军却充耳不闻,举着大刀正要砍下之时,忽的有一箭飞来,洞穿了他的胸口。

被追杀的平民惊骇的看着刽子手倒地,而后便见远处有一脸罩黑布背背箭袋的甲胄兵将,正以一种箭无虚发的态势射杀着在城内四处作恶的炎巾军。

黑布蒙面,煞神魔将!那人眼神更加绝望,正呆呆跪在路中间,就被刚射箭救了他的孙平一把薅到了旁边的空房子里。

“还愣着干什么?快藏起来!”说话间,孙平背后忽的跳出来一个炎巾军,他察觉杀气猛地抽刀,回身就结果了来人的性命。

将军说了,光是射箭好还不行,刀法也得好,这样在战场上遇到敌人突面,也能快速反手制敌。

孙平杀了来人,又举刀砍死了两三个,这才跑出去重新摸出箭矢,每一箭射出都收割着炎巾军的性命。

被他救了的人呆滞的看着这超出常理的一幕,不及反应,便见更多的“魔将”涌入城中,见到被追击的平民百姓二话不说便是救,若是遇到炎巾军或者梁兵便毫不手软,不出一时三刻,就杀的两方人马满街巷的逃窜。

彭鲍见势不好立即召了手下骑马奔逃,可还没有出城门,便又被逼退了回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心中没有起那一份搜刮城池的贪婪,说不定还有时间逃命,可战场之上,时机转瞬即逝,没抓住那一丝机会,便再也逃命无门。

南泰城外,身背长刀的士兵快速涌入,人群分流之中,几匹快马疾驰而出,马蹄落在南泰城千百年不变的青石板上,踩出了雷霆万钧的气势。

陈吉稍稍落后和孙平道:“此处便交由你与果树兄弟,我和将军去追那彭鲍和张寿老道!”

孙平:“知道了!当心些!”

陈吉猛抽一把马匹,随着最前方那抹身影一起飞驰而去。

沈公子还担忧这南泰城不好破,不想那彭鲍果真穷途末路杀红了眼,居然真的逼退了张寿,而今这两人都于城中奔逃,正好方便他们瓮中捉鳖,想用他们将军来做自己成名的踏板,那便看看谁才是谁的座下枯骨!

八九百还能拿刀的精锐齐齐出动,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怨气怒气一并挥洒了出去,又想到前方有萧将军后方有沈公子,一时间更是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恨不得荡平这城中所有四窜的蛇虫鼠蚁。

而南泰城外,张寿正在疯狂逃命。

跟了梁王这么多年,他少有现在这样狼狈的时刻,满头满脸都是冷汗,指挥徒弟赶车的手都在颤抖:“快!再快!快回去告诉王爷,那煞神要杀过来了!”

抚州是梁王的驻扎地,抚州之上便是顺江,顺江以北便是安王领地,而今宁州又被炎巾军占领,是以梁王不能再退,再退,便是那湿瘴潮热的岭南——自古岭南为朝廷流放之地,若是退守岭南,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陈吉跟随萧元尧即将出南泰城之时,忽的看见了几个红头巾窜入了城外的樟木林,他立刻勒马道:“将军,我去追炎巾军!”

萧元尧马未停,命令却已下达:“活捉彭鲍,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陈吉:“是!”

他马头侧转,带了百来人便冲入了樟林,不多时前,这群起义军还险些屠城,而今也尝到了被人追杀的滋味,陈吉身影快如闪电悄无声息,直追的前面几个炎巾军踉跄逃窜。

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其中原因很多,内部缺乏管理是一方面,说白了就是太草台班子,今日你能上场称王,明日我也可以,乌合之众聚在一起军心首先不齐,还有一方面就是起义军对上真正的正规军,着实不太抗打。

梁王短短半年就快把号称有十万人的炎巾军打穿,若是彭鲍没有引发疫病,如今早就被梁王杀了。

而要是某一支农民起义军发展的不错后来却逐渐消失,或许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就是被正规军吸收同化了。

说到底,有专门武器和专门训练方法并且作战经验丰富的军队对上起义军基本就是乱杀,像张寿这样反被起义军杀的到处乱窜的,就一个字,菜。

连起义军都打不过,如何还能打得过萧元尧?

而彭鲍要杀萧元尧提升“名望”,也只敢趁黑趁乱偷袭,要是真刀真枪的对上,基本就只有死的份儿。

炎巾军本就已经苟延残喘,如今在这南泰城中,或许即将就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张寿则还在继续逃命。

他一路往抚州吉城而退,那里是梁王真正的大本营,梁兵如今只剩不到两万人马,几乎全都驻守在这吉城之中。

梁王到底养兵多年,别的不说,给士兵的甲胄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萧元尧也不会战场捡破烂,还有他们的箭矢和长枪,全都比曾经的瑶城大营要尖利很多。

萧元尧追出南泰城三十公里,瞧见了一辆空壳马车,上前一看,张寿早已经弃车而逃,亲随纷纷打马上前,“将军,还要继续追吗?”

这个位置太深了,过了前面的山再走五十里,便是吉城外围。如今因为瘟疫,吉城所有军民一概不出,可若是追上去,便相当于把自己送到了梁王手中。

萧元尧接到的“命令”是追杀梁兵主力,并非是诛杀梁王,可他的目的恰恰相反,杀梁兵是其次,杀梁王才是关键,若是沈融不来,他定要死咬张寿,可沈融来了,叫萧元尧过热的脑海如清泉洗过,瞬息之间便明白当下局势该如何分布。

他勒马,看着远方的官道,须臾开口:“时机不对,走,回南泰城。”

“是!”

他们粮草将尽,士兵染病,如今大疫叫梁王守城不出,而抚州以北是顺江,抚州以南是岭南,西边则是难于上青天的巴蜀,他们就待在这东边南泰城,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制止疫病,才是当下重中之重。

萧元尧策马回城,南泰城外,陈吉孙平赵树赵果集体围着一个人。

瞧见萧元尧前来,立即便起身让开,高头大马从那人身侧行过,萧元尧视野投下,看见了彭鲍扭曲溃败的脸。

萧元尧:“谁抓的?”

赵树赵果孙平齐齐指向陈吉,陈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多谢将军赏功!”

若非萧元尧叫他追击那几个炎巾军,陈吉也逮不住这狡狼,此番的确是他捡了一个大功,若是叫果树兄弟和孙管队来,照样能抓住这彭鲍。

萧元尧收回视线,再没有看彭鲍一眼:“绑起来,派人看好了。”

“是!将军!”

彭鲍脸上青筋暴起,高声叫吼道:“萧元尧!你就是煞神魔将天生灾星!张寿说的没错,谁杀了你,谁就是万军之首!”

萧元尧停住身影,须臾回头:“好。”

彭鲍一愣。

萧元尧眯眼看他:“那你来杀啊,为何不动?”

全身都被绑着的彭鲍大吼一声:“无耻小人!无耻小人!”

萧元尧冷冷一笑:“我就是无耻,你能耐我何?成王败寇,如今你已是败寇,还敢自称宁州王?你看我像不像宁州王?”

这句话中暴露的野心叫彭鲍猛地瞪大眼睛,“原来你……原来你也是……”

萧元尧:“堵住嘴巴,严加看管。”

赵树立刻塞了一团烂布进彭鲍嘴中,他嘴里那句原来你也是反贼到底没有喊出来,只是目眦欲裂,被拖下去的时候双腿还挣扎着蹬踹。

萧元尧骑马重返南泰城中,哒哒马蹄清脆响亮,无数人影在门后,在窗后,在地窖的缝隙里看他。

张寿在此盘踞了半个多月,煞神魔将的谣言早已经深入人心,或许对这群人来说,他脸上蒙着黑布,比那戴红头巾的彭鲍更为可怖。

他策马不停,直至城门之下,早已有人回佛寺报信,此时城门大开,许多伤兵染病者均被转移了进来。

黑压压的一片黑布蒙面者,叫南泰城中残留的百姓更加不敢出来。

只有少数被救一脸恍惚的人,才敢探出脑袋看一眼,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张仙官不是说这群煞神魔将会啖人血肉吸人骨髓吗?缘何他们却相救平民于炎巾军的大刀之下?

他们愣着,看着,忽的瞧见城门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青衣人影。

那人甫一出现,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便立即下马迎上前,却又没靠太近,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原本冷峻的眼角眉梢都是邀功的意味。

那个戴着帷帽的人影轻轻点头,然后给他比了一个奇怪的大拇指的手势。

于是幸存者们更加看不明白了,直到那修长人影走进城中,摘下帷帽,偷窥的百姓们才缓缓瞪大了眼睛。

沈融环顾四周,除了地上血迹,其余都已经被打扫干净,他转身与萧元尧道:“张寿跑便跑了,当务之急是先抑制瘟疫。”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道:“虽张寿逃了,但彭鲍被抓住了。”

沈融:“就那个炎巾军的头领?”

“对。”

沈融幽幽:“炎巾军气数已尽,彭鲍被俘,就算宁州内还有起义军也群龙无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回家务农了。”

南泰城中还剩一些被俘虏的箭营士兵,还有一些没逃走的炎巾军,这群人还不能随意处置,恐有染病风险,最起码得先找个地方全部关起来才是。

沈融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巷,“百姓们呢?”

萧元尧没说话,沈融往近了看几眼,然后对上了一双双窗缝里,门缝里,甚至地缝里的眼睛,瞧他看过来,啪啪啪关窗关门关地窖的响了一片。

沈融:“……”

正当他以为是张寿这厮洗脑洗的太彻底时,有一大片眼睛又重新窥探了出来,这次动作更轻,呼吸更浅,一个个的目光褪去麻木,却又带了另一种迷蒙感。

似乎在问“他是谁?”。

系统:【宿主,现在是一个很好的造谣时机】

沈融:我知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人一统相对沉默几息,而后沈融道:你说我再这么装神弄鬼下去,男嘉宾的精神状态会不会更危险了。

系统:【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实在不行宿主按着他亲一嘴巴就没事了】

放以前沈融肯定要骂两句这是什么馊主意,但现在他老实了,他甚至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打完仗,清理战场,扒盔甲和大刀,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物资已经是必备程序。

赵树赵果也加入了捡破烂大军,兄弟俩捂得严实,暂时不用太担心会有染病风险。

可是队伍里其他人已经等不了太长时间了,沈融把造谣大队的分队长果树吉平全都喊到了面前,当着萧元尧的面道:“要叫百姓信任我们,还是得多多说服他们,我这里有一套文案,你们照着抄送一下……”

赵树立刻:“公子不必多言!”

赵果:“我们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吉:“已经听果树兄弟说过路上的事情了!公子就是神仙下凡来相助将军结束疫病的!”

孙平:“保证两个时辰内叫城中所有百姓都知道我们的口号!”

果树吉平异口同声深信不疑:“信沈公子者,百病百灾全消!”

沈融:“……”

沈融疲惫一笑:“对,就这样对外宣传我,都去吧,我相信你们。”

四个人齐齐加了神圣使命感,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他长叹了一口气,忽的听萧元尧道:“何须宣传。”

沈融:“?”

萧元尧:“你站在这里,无人不信你是神仙。”

沈融:“…………”

我就知道你才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

永兴三十一年秋,南地大疫,炎巾军头领彭鲍于抚州南泰城被活捉,其余残党或捕或逃,这场发自宁州的农民起义就此画上了句号。南地各城池因大疫均城门紧闭,粮食日渐告急,几乎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边缘。

与此同时,安王部将萧元尧占领南泰城,隔着流云山与吉城遥遥相望,两城相距不过百里路程,梁王盘踞南地多年,第一次被安王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

梁王府中,梁王闭门不出,整个吉城都静悄悄的如死了一般,诸多谋士幕僚均草木皆兵,生怕那煞神不知何时从流云山那边打过来。

还有人连夜想卷了东西逃路,结果被梁王死士抓到,当场就抹了全家脖子。

短短一两日之内,时局骤然生变,所有人脑子里都在想一件事情——萧元尧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蹦出来的?

虽以前在石门峡就领略过此人用兵如神,可他竟然真敢只带几千人就深入南地,借着时疫爆发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梁王近随才知道这里头不止是萧元尧的事,还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名为沈融的谋士,他才是放出这只猛虎的幕后之人。王爷渴慕此人已久,但却始终无法求得,因此发了好几次脾气,却也因此更加依赖张仙官炼制的丹药了。

南泰城内,所有重伤重病者皆被安置在了梁王在南泰建造的酒庄别院当中。

林青络不许药童们继续忙碌,给他们专门弄了个小屋子,叫所有染病的药童都在里头休息。

果树吉平跑回来一圈,言城中居然没有多少染病者,百姓们惊恐只是因为受张寿影响太深,对萧元尧有着很大的误解和敌意。

有误解和敌意很正常,人心中的成见本身就很大,张寿先入为主散播谣言,再加上萧元尧是个打仗见血的将军,是以叫百姓们多恐惧于他。

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沈融不仅叫果树吉平去宣传尊星降世之说,更是在进入南泰城的第一时间,就派了人骑快马回返皖洲。

不是请援兵,而是请派粮。

他叫李栋按照六千人一个月的粮草来准备,李栋派粮向来只多不少,这一波来的粮食不仅够军队吃,也够救济目之所及的南地百姓。

不论什么时候,粮食总是最朴实的安慰剂,沈融虽想要统一南地百姓思想来防止瘟疫扩散,却也知道将实实在在的东西给到位,才能够事半功倍,如此双重作用,才是收拢南地民心的大杀器。

底下,赵树和赵果悄悄嘀咕:“今日去宣扬公子功德,还以为南泰城中到处都是死尸呢,结果这里的人居然都还好好的。”

赵果:“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封城?外面村子里的疫病也传不进来。”

赵树:“……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他鼻尖耸动:“好香的酒味。”

陈吉凑过来:“这里是梁王的酒庄,自然会有酒香,要不是现在时候不好,咱哥几个怎么着不得去搓一顿。”

孙平:“也不知道染病的弟兄们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现在人群不能聚集时间过长,事情安排下去萧元尧便叫他们各自找地方待着,到了傍晚时分,士兵来报彭鲍意图撞墙自尽。

却没撞死,只是额头流了一点血。

萧元尧听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叫人去酒庄外的高台点了一把火,火光大盛,照的半边天都是亮的。

白日里偷看这群将士的百姓借着夜色出来了一些,却也不敢离酒庄别院太近,影影绰绰的站在远处,有些小孩好奇探头,都被大人给拉了回去。

“不要命啦,小心被抓去做了祭!”

做祭似乎是南地百姓心中最为恐惧的一件事情,他们害怕此事,却因为长久的思想荼毒,觉得这种给上天当祭品的方式是对的。

天不下雨?那就祭祀。

地不长粮?还是祭祀。

疫病传播,那更要祭祀。

如今这南泰城被萧元尧占领,作为战败城池的平民,他们本该没有什么好下场——可他们现在却都还好好的站在这,其中有十几个人都是被所谓“煞神魔将”所救下来的。

是以他们好奇又略带惊恐的注意着萧元尧的一举一动,还以为他也要在城中祭祀。

却不想过了一会之后,一队头戴着红巾布的人被拉了出来。

他们面朝着台下跪着,各个脸上都是灰败和死寂。

有人认出这正是今晨还在南泰城中烧杀抢掠的炎巾军,一时间人群哗然,待到萧元尧戴着黑色面罩出现,人群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怕。

这年头,凡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谁不害怕这拿刀拿枪的军队?更何况萧元尧还“凶名在外”,如今已然达到了可止小儿夜哭的效果。

萧元尧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两三息后,他抬手拽下了脸上罩布,随着他一起前来的亲随也都一起拽下了罩布。

炎巾军背对着萧元尧,是以不明白百姓们眼中忽然的惊讶是为哪般,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去关心这些,因为他们就要死了。

高台之上,冷峻人影开口:“诸位可看清楚,我等是人是魔?”

百姓们呐呐不敢言。

萧元尧:“张寿已经弃城而逃,所谓仙官,不过是满嘴谎言,张寿实为妖道,逆天行事,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来赎罪的,诸位信奉于他,难保不会被他牵连。”

沈融刚来就听见他家老大又在唬人,不得不说这神子发言人的口才还是好,短短几句用连坐方式就搅的百姓心中惴惴不安。

萧元尧:“南地瘟疫是炎巾军头领彭鲍所引发,并非天罚,而是人灾,你们祭祀求不来上天原谅,唯有杀了彭鲍,才能够止住这灾祸。”

话便说到这里,萧元尧手掌放在腰侧刀茎上,拇指抵开一点刀刃,抽刀出鞘的声音缓缓传来,跪于台上的炎巾军残党纷纷开始抖索。

沈融放下帷帽纱帘,微微侧身不看,三两秒后,熟悉的人头落地声传来。

百姓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短促尖叫,又及时捂住嘴巴,他们看着这几个时辰之前还叫嚣抢掠的人,一个个都变成了萧元尧的刀下亡魂。

于是有人心中开始浮现出一句话——原来大刀长枪不止是用来威胁百姓,还可以杀尽为害百姓的叛军恶首。

那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土匪恶贼的人,就这样被更厉害的人给轻松杀了,并且是专程为了他们而杀,就在他们面前,用这般强悍实力,却只是为了……为了保护百姓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萧元尧继续举刀,在彭鲍颤抖的脖颈上猛地落下,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叫炎巾军彻底成为了历史无足轻重的一行记载。

火光耀耀,叫萧元尧俊美侧脸如同精细雕塑,他杀伐果断懂得审时度势,每一次困境,于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成长历程。

以前在皖洲得民心易,是因为他们一路走来太顺,来到南地才知民心有多难得,也许会被猜疑,也许用尽全力仍不被理解,还要遭遇无端谩骂,便是叫萧元尧这等天之骄子也觉得心中挫败,差点成了被这南泰城所锁的困兽。

沈融眸光远远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年轻帝王的成长手书,他站在人群不远不近处,却仿若离所有人都很遥远,远到时光能一直拉长至千年以后。

系统:【怎么样,521选的男嘉宾】

沈融:很有点东西。

彭鲍之死引得百姓面色呆滞,又看向萧元尧,觉得这个人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那张寿弃城而逃,反倒是这皖洲来的将军,替他们斩杀万恶之源,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还有白日里那些戴着黑色面罩的人说的话,莫非这萧将军当真不是煞星,而是什么中天尊星……对了,还有那一身青衣帷帽的神仙菩萨,好像是姓沈,沈公子……谁是沈公子?

有人挪动了一下脚步,不小心撞到了身旁人,神经紧绷正要如惊兔一般跳开,手臂便被人牢牢扶住。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热力度,沈融扶了扶歪掉的帷帽,朝着一群百姓笑道:“萧将军杀人一向不叫我看,大家伙帮我瞧瞧,彭鲍死了没有?”

青衣帷帽,如意命锁,刚还在心中惦念的小神仙突然出现在眼前,叫南泰城百姓心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与此同时,一种恍惚感和莫名的亲近袭上心头,若说萧元尧是夜煞,那沈融便是光源。

只是站在那里,笑一笑,便能使人心中安定,好像在这个人身边,就是太平盛世。

系统:【当然了,我们选的宿主也是顶好的宿主,男嘉宾是为了配你,而不是选了宿主去配男嘉宾】

沈融: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正和系统说话,便见刚还贴着他的百姓猛地后退,抬头一看,原来是收了刀的萧元尧径直朝他来了。

还是隔了几米的距离,萧元尧和沈融拱手道:“沈公子。”

沈融回礼:“萧将军。”

萧元尧:“恶祟已除其一,酒庄已经清扫,还请公子上座,共商如何驱疫。”

此男又开始演了,自己的老大自己宠,沈融哪有不配合萧元尧的道理?

他抄着袖口,抬脚走近萧元尧,“不必了,我现在就敬问上天,看看如何解除疫病。”

火堆噼里啪啦的烧,烧的所有人影都虚化,仿佛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二人。

萧元尧身上还尤带血气,在这么多人面前唯恐冲煞了沈融,沈融离他越近,他便越是一步步倒退,只是目光始终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双手紧紧攥着,唯恐他下一秒就要升天而去。

重要的话说三遍,事已至此,那就给这个古人来一点现代人的情感暴击。

沈融踏出一步,声音低不可闻道:“我爱萧元尧。”

萧元尧猛地停住脚步,幽黑瞳孔逐渐放大。

沈融便朝他再踏一步,声音更加清晰可辨:“我爱萧元尧。”

待到第三步,已然是站在了萧元尧面前,沈融抄着袖子腰身微微倾向男人,柔软嗓音重锤般砸入萧元尧的脑海:“我,爱,萧,元,尧。”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系统密码!密码核验中!核验成功!正在召回正统521,召回中请稍后!叮叮——521召回成功!正副系统将接力为宿主服务!欢迎宿主进行历史读条!么么!】

第75章 历史的出路

喧嚣人声远去,只余尘灰漫天。

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南泰城朦胧的酒香气,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分贝,都汇集成了此时此刻,萧元尧一生都忘不了的场景。

他的意中人,他擅自喜欢难忍亵渎的少年,正满眼认真狡黠的盯着他,和他一遍遍说着爱他。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哪怕一遍遍亲过,抚摸过,仍觉心中空旷,这个人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有时候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所有人都仰望他,像风雨,像霜雪,像庙堂高坐的菩萨,唯有在欲望中嗔怒三分,才像是这世间的凡人。

萧元尧眸光虚笼,不知身在何处,满腔情愫如烟尘炸开,滚烫火花落满四肢百骸,心肺压着喘息,不敢高声言语。

他无法和沈融共感,是以不知沈融当下只是面上淡然,实际内心的小猫早已经炸的到处飞跳了。

满脑子疯狂跑酷了一番,沈融才哑声道:“傻了?”

萧元尧瞳孔缩了缩。

沈融抄着袖口,缓缓撤回身子:“我刚刚说了什么,你听见没有?”

萧元尧不答话,沈融没忍住伸手攮了一把男人侧腰,又拉过他袖子将人拽到黑暗处。

管他什么疫病什么不能接触,抬头就先啃了一口。

然后揪着萧元尧的领口低声道:“……我现在在这个时代很难受,但我们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吧,直到山河无恙,太平盛世,你会把这些东西都带给我的,对吗?萧元尧。”

【叮——检测到男嘉宾心动值为999.99,远超系统上限!和开国皇帝谈恋爱任务目标达成!为保证乱世he结局,本系统将进行内部升级,为宿主和男嘉宾的爱情持续保驾护航!】

【叮叮——系统升级完毕,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即将开启本世界支线任务:一人之侧,万人之上!战乱的年代养不出爱情的花朵,太平盛世才能叫有情人终成眷属,请宿主再接再厉,与萧元尧一起走向帝王宝座吧!】

这熟悉的欢快语气。

沈融试探:Hello?

521:【是我!亲爱的宿主宝宝!我从外面鬼混回来啦!副统干的不错,真不愧是我大力培养的接班统!就是心动值怎么有点奇怪,宿主是怎么做到起始值就是90+的?】

沈融:……

呵,本人无处安放的魅力罢了。

521回归飞速修好了系统bug,它持续播报道:【突破三位数之后,男嘉宾的心动值更是飞速读秒,有好几次大的跳跃,宿主完全堪称恋爱楷模!原来你们打铁的打啵也这么厉害!神医,神医啊!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先别神医了,你赶紧给我找个神医吧,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进行历史读条,要不然我们的人都要死光了!

521:【收到!请问宿主要读条哪一段历史呢?】

沈融一字一顿:原世界线,南泰城之战。

他话音一落,脑子里便出现了刷刷刷的纸张翻动之声,那翻动声在某一刻突然停下,紧接着无数黑色字体都被吹进了他的脑海当中。

时光静止,满目风景忽的飞速倒退,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光影远去,直到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跪了一个人。

这个视野不太对劲,沈融发现自己被禁锢着,一点都动不了,他这个视线太高了,高到地下所有人都像是缩小了一样。

四周布置十分眼熟,沈融转眼一看,才发现这不就是南泰城外那个破烂佛寺吗?连这四个缺胳膊断腿的怒目天王都一模一样。

“……将军。”

底下传来说话声。

沈融意识到什么,连忙竖起耳朵去听。

赵树语气沉重:“将军,这一仗不能再打了,我们粮草已断,南地又疫病横生,百姓都传将军是煞神灾星,若再继续下去,就算是胜,也是惨胜。”

萧元尧手边放着一把带血长刀,沈融不认识,肯定不是龙渊融雪。

“如今瑶城守将唯将军一人堪用,安王暂时还不能拿我们怎样,便即刻带兵回返吧。”

佛像底下的男人瘦削许多,但面容依然俊美,只是浑身多了三分阴沉死气,脸上无悲无喜,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融费劲巴拉的往下看,对上了萧元尧骤然抬起的眼眸。

他顿时被吓了一跳,又意识到萧元尧现在看不见自己,即便这样,这个男人的敏锐度也如此之高。

他看着佛像缓缓开口道:“叫上三百兵卒,随我夜袭南泰城。”

赵树表情愣怔,一时间欲言又止,过了几息咬牙道:“是,我这便去点兵!”

他走了没多久,又一张相同面孔的人走了进来,沈融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赵果,也不知道萧元尧一个人怎么带孩子的,给那么欢快的赵果都带出了三分阴沉气势。

“将军,皖洲来报,起义军已经占领了望县,宿县,潮泽县一代,其头领陈吉圈地为界,恐怕是要将潮泽米粮也占为己有了。”赵果道,“若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桃县黄阳县亦危矣。”

顺江以南有彭鲍,顺江以北有陈吉,饶是自家将军有三头六臂,也顾不来对战这么多的起义军。

赵果弯腰,在萧元尧耳边低声开口:“将军不若就动用老太爷之令,干脆也做了那起义军,咱们也不必在此受这个窝囊气。”

萧元尧:“尚不至此。”

赵果急道:“将军!”

沈融不知什么叫“老太爷之令”,却一眼看出这个萧元尧犟种浓度远超普通人,他做了决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果不其然,赵果没有再提什么令牌,只是眉头紧皱着走出了殿外。

这个时间线当中,陈吉居然也和彭鲍一样举兵起义,难不成是暗杀安王失败,被逼逃窜之下干脆反了?……不得不说这很有陈吉的风格,他反了,沈融居然觉得也不奇怪。

他急着想知道南泰城现在究竟有没有瘟疫,又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却忽的听见莲台之下,萧元尧低低开口道:“菩萨缘何看我?”

沈融猛地停住了脑子。

萧元尧瞳孔上抬,眉骨深邃,这般从下至上看人,完全一派反骨铮铮。

他忽的笑了一声:“可是见我可怜?”

沈融一动都不敢动,见萧元尧拿起身侧的刀,支着脏污地面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沈融才闻见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有粘稠血液从萧元尧的腰侧淌下,若不是滴落地面,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已经身受重伤。

萧元尧:“可惜了,我不信神佛,不然定要跪地哭嚎,叫菩萨更可怜可怜我,好让我打完这一仗。”

他说罢,用袍角将刀上的血擦了擦,朝着沈融蔑然一笑,转身便走进了黑暗当中。

521:【原历史线和宿主当下历史不能完全重合,此时已经是永兴三十三年,也是萧元尧在安王身边的第二年,他于安王手下屡立战功,此次便是被派出来攻打梁王军队的】

沈融惊声:我所在的位面才是永兴三十一年!

521:【是的,因为宿主的出现,压缩了男嘉宾称帝的时间,也提前引发了称帝重要剧情点的发生】

沈融:所以南泰城之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副统要暴击我来提醒制止萧元尧!

521:【这就为宿主切换视角,请稍后】

沈融眼前一花,重新进入了读条历程。

南泰城外,喊杀声震天,萧元尧举刀砍入了一个人的头骨,却没有砍动,再拔刀出来,刀身已然卷了刃,他弃了刀,随便从战场上捡了一根长枪,一枪捅死了对面的敌人。

或者说,是对面的炎巾军。

沈融的视线是在城墙之上,有一佛龛被敬在城楼中央,他便清晰的看着眼前的战场,没有瞧见孙平,也没有瞧见其他脸熟的面孔,唯有赵树赵果,和萧元尧寸步不离。

忽然,有一猛汉从萧元尧背后杀来,他举着大刀满脸狰狞,沈融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就见萧元尧不顾腰伤猛地拧身,将长枪捅入了那猛汉的喉咙。

一枪毙命,此人正是炎巾军首领彭鲍。

原来在这个世界,彭鲍依旧是被萧元尧所杀,可却杀的这般惨烈,这般不顾己身安危。

因着这一下动作,萧元尧腰伤的血像浸满了水的毛巾拧了一把一样,哗啦啦的往下留了一大滩,他却一丝表情都没有,拔了枪再度往前冲去。

而城墙之上却箭雨齐发,两边夹击,顿时叫萧元尧做了困兽之斗。

三百多人死的不到一半,萧元尧持枪挥捅,以长枪为长箭,猛地掷出炸在了南泰城城墙之上,而后以马匹为地,三两下就踩着那枪上了城墙。

他为了给外面的人开城门,成了一个移动的活靶子,腰伤叫他一些动作稍显迟缓,待到跳入城内,身上又是再添两道箭口,萧元尧抬手拔出,以迅雷之势大开南泰城门。

黑甲兵迅速杀入,战局因此得到扭转,赵树赵果进了城就到处找萧元尧,扒开了一个死人堆,才看见了最底下的他。

521;【腹背受敌又强攻南泰城,叫萧元尧身受重伤,他以三百人之数胜了同等数量的炎巾军,又打赢了盘踞在南泰城的梁王箭营,然而却因为浑身染血惊的满城百姓惶然,对张寿所言的煞星之论更加深信不疑】

521:【而这并非是结束,打下南泰城之后,萧元尧以此为驻点休养生息,其间煞星之说甚嚣尘上,张寿败于他手,退守吉城大放谣言,又因为疫病泛滥,使得谣传越传越广,南地百姓均不信任萧元尧,认为是他手惹滔天杀孽,所以才降了瘟疫天灾】

封建社会才是真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但若是造谣造的好了于自身帮扶也很大,比如有些皇帝上位后说起自己的出身,便讲是其母感龙孕而怀龙胎,所以自己生下来就是要当皇帝的。

又比如某起义军在揭竿起义的时候学狐狸叫,给鱼肚子里面塞自己能当王的布绢,以此来说服众人:看吧,我就是上天选中的人,你们都要追随我,大家打好旗号,才能成事。

更多给自己造谣以正名的数不胜数,是他们不聪明吗?并非,而是他们太聪明了,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但他们知道这样做比拿刀威胁人更加有效,传的人越多,谣言就越真。

这便是古代社会,怪力乱神其力无穷,连路过的狗听了都得信三分。

沈融气道:萧元尧怎么会这么老实的任由张寿给他造谣?我不信他没有反击!

521:【他当然反击了】

沈融:他如何做的!

521:【以南泰城为中心,以勇武之名吸纳了剩余的炎巾军人马,经过短暂的训练整理之后,直接从南泰杀入了吉城,将梁王及其家眷全都流放到了岭南,张寿更是被砍成了寿司】

沈融:……他居然没杀梁王?

521:【一代王侯流放岭南,比叫他死还难受,萧元尧不是不杀,是杀人诛心啊,男嘉宾从来都不是老实孩子,他有仇必报的很呢】

沈融沉默半晌,然后问出关键问题:所以这时候的南泰城也有疫病,这场大疫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521:【宿主请看】

沈融继续在脑海中读条,这次却没有看见萧元尧,而是见到了一个走在乡郊背着竹箱的身影,那身影身边跟着几个乞儿,时不时的抬眼怯怯的看着他。

背着竹箱的人回头,眼神无奈道:“我已经不收药童了,你们随便找个活儿干,比跟着我大江南北的跑要好的多。”

乞儿:“若不是神医,我们早就染了病死掉了,如今跟着您,不为乞讨,只为和神医学一些治病救人的法子,如此我们便能救下更多的人了,求神医收留——”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道:“求神医收留——”

那身影一顿,随即朗声笑开:“若我如今要去救的是你们人人惧怕的煞神,你们可还敢跟着我?”

“煞、煞神?就是那位南泰城中杀了无数人的萧将军?”

“正是。”

“……神医好不容易才研制出驱疫方子,缘何要拿去救那煞神?万一被杀了可怎么办?”

“我救活他,他才能救活更多世人,你们只听闻他是煞神,可曾见过他真的为害一方百姓?张仙官在南地处处有信徒,可你们谁又是自愿去当他的祭品呢?杀人的不是萧将军,而是那道士张寿哇!”

沈融在乡郊破旧的土庙中浑身一抖,看那身影转过来,赫然就是早就被他们收入团队的林青络!

林青络路过土庙,合手朝里头拜了三拜,低声虔诚道。

“今我携药方去投奔萧将军,望他能早日恢复身体,萧将军勇武异常,深埋仁心,只是被乱世逼迫,才不得已血性盖过了人性,求菩萨保佑我此行顺遂,保佑这乱世一统,百姓康乐。”林青络从竹箱子里拿出三颗药草,用它们撒扫了一番庙中尘土,直逗的沈融鼻尖发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林青络带着那几个乞儿走远,沈融才逐渐回过神来。

“原来历史的出路一直都没有变,原来我们已经把解疫的方法握在了手中……”沈融呢喃,“难怪萧元尧如此高强度的接触南地染病人群会安然无恙,难怪他们天天在战场捡破烂,染病的才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林青络愁眉不展,总说自己的药汤无用,可若是真无用,又怎会保下这么多将士,还叫陈吉孙平到处活蹦乱跳?

所以不是药方无用,而是药方有用!只是缺了几味药材!若是将这几味药材加进去,那便是能够防治疫病拯救无数百姓的办法!

林青络就是神医,林青络就是对的!

沈融想要发声,喊林青络回来,问他解疫的药方到底缺了哪几味药材,可却被这泥胚限制,不得踏入此间半分。

521:【宿主别着急,你低头看】

沈融立刻垂眸。

521:【林青络此行是为医治萧元尧,解南泰城之疫,所以背篓里定然是解疫的药材,说不定这三味药材便是解疫药方的关键呢?】

听完系统所说,沈融立即便把林青络用来洒扫泥菩萨的药材牢牢记在心里,读条读到这里,已经令他收获良多,又忍不住叫林青络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帮萧元尧治好伤势,不叫他用命去拼一条开国之路。

521:【男嘉宾本身魅力值就很高,哪怕是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也吸引着无数人前去投奔,只是世道逼迫,叫他无法与人交心交命,直到登基多年,都依旧是孤家寡人】

沈融沉默许久,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就好。

521合上书籍:【这只是曾经发生的事情,历史已经因为宿主而改变,所以原世界线仅供参考,宿主不必过于沉溺其中】

沈融: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萧元尧把我养的很好,我也把萧元尧养的很好,你看看他现在,会耍滑头会开玩笑,虽然偶然会发疯肘击自己咬自己,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听话的乖狗狗,不叫他打仗他也就不打了。

521兴高采烈:【爱人如养花,恭喜宿主养成了一朵霸王花】

沈融:……

好了这是真霸王。

南泰城之战读条结束,在系统即将关闭他脑中实景链接的时候,沈融连忙问:既然心动值修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不做纠结二选一了?!

521:【是的呢】

沈融:好好好那咱们以后的奖品能正经一点吗?我实在是被整没招了。

521:【这个还是要根据地图特产来的呢】

沈融正要抗议,就听521道:【但是我们以前的主线任务是谈恋爱,所以提供奖品更倾向于恋爱用品,只偶尔给宿主开个挂,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在做支线任务,地图奖品更倾向于开挂,只偶尔提供一下恋爱用品,用来调剂宿主与男嘉宾的情趣~】

沈融呵呵:那我谢谢你嗷。

521转圈撒花:【不用谢,以后需要读条还是喊口号叫醒我哦】

沈融连忙:能不能换个别的啊啊啊!不喊口号了行不行!我再喊几次“爱萧元尧”他的事业脑真要变成恋爱脑了!这辈子喊三遍已经用尽余额了!

521离开了一会,再回来就妥协道:【叮——由于宿主恋爱任务完成的太优秀,所以无需再用口号来唤醒历史读条,如需阅读历史经验,可以通过和男嘉宾的深入交流来触发读条权限~】

沈融:……我现在脑子不干净,是我想的那个深入交流吗?

521:【是的是宿主想的那个深入交流啦~】

沈融:………………

所以到底深入到哪个程度才能唤醒读条?难道他还要一寸寸探索不成?萧元尧在哪里都听话就是在床上不听话,别到时候赔了读条又赔他啊啊啊!

但是规则已经更改,沈融也没办法反抗,一个晃神之间,火堆燃烧的味道又重新扑进鼻腔。

他眼眸一眨,就见萧元尧的长发与到处飞舞的火星一起扬起,眼神如黑夜中最明亮的星斗一样看着他。

沈融狠狠揉了一把脸,又抓着他的脑袋叭叭亲了两口,然后像个渣男一样放完大招就转身走了。

萧元尧站在原地,眼神追着沈融远去,直到果树吉平都围上来,各个眼睛里都写着嗑晕了。

赵树终于以钢铁直男的身份成功加入了组织,如今也能和大家有共同话题了,虽然他依旧不懂男同,但不影响他觉得自家将军和沈公子天生一对。

“将军又和公子偷偷亲嘴,两个人关系真好啊!”赵树感叹。

赵果:“居然没有亲回去,可恶,这还是我们将军吗?”

陈吉:“一定是沈公子放大招了!把将军给炸傻了!”

孙平:“我努力打仗营救百姓,看见这些是我应得的……”

四个人齐齐感叹,这个世界没有沈公子根本不行啊,将军杀气再重,到沈公子面前不也一样变成爱情呆瓜,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

沈融避开人群,叭叭叭亲了萧元尧三大口,亲完抹嘴就跑,压根儿没管男嘉宾的死活。

他回了酒庄,趁着脑中读条记忆鲜明立刻画了那三颗草药的模样,然后便拿着纸满酒庄的找林青络,最后终于在伤兵营里找到了他。

林青络正蒙着药布,给一个染了病的士兵把完脉,沈融正要上前,却发现他压根不休息,把完一个立刻又去看诊下一个人,就这么连续把了十几个人的脉象,然后才埋头到医书当中翻找着什么。

沈融远远瞧着,觉得只要给林青络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和读条历史一样研制出最终的防疫药方,因为这就是他的本事,是他为之一生而奋斗的事业。

他走上前,伸手扇了扇林青络眼前的烛火。

“林大夫。”

林青络抬头,眼底有熬穿了夜的灰青色:“你怎么来这儿了,药布都没戴,快快出去说话。”

沈融:“不必,我来找你是有事要和你说。”

林青络压着医书:“怎么了?”

沈融把那三张粗纸放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林青络拿起查看,一张接着一张,他嘴里低声念了几个中药的名字,手上动作忽的顿住。

“……是了,是了,怎么能缺了这三味药材呢?我真是急糊涂了……沈公子从何处得来这三味药草,要止咳血,还要止肺喘,此人真乃神医……”

沈融单手支着桌子,定定与林青络道:“这是你给我的?你忘了吗?”

林青络愣住。

沈融低声做着心理暗示:“神医就是你啊,林大哥,你就是神医,只有你能研制出这防疫的方子,只有你能救药童和将士,还有这所有南地的百姓,你天生就应该当大夫,这是你的使命,你一定会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叫所有人都知道,你林青络,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林青络捏着纸张的指节颤抖,嘴唇张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抖着嗓音道:“小船是跟了我最久的药童,我若是治不好他,我……我……”

沈融贴过去,拍了拍林青络的肩膀道:“不会,你一定会治好所有人,你看看这三个草药的生长环境,我叫萧元尧连夜带着人去给你挖。”

林青络青灰的脸色终于泛起往日光彩,他苦笑道:“此时此刻,我总算是明白了萧将军平日的感受,不怪他那样守着你,一个队伍若是没了精神支柱,可怎么好啊。”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这方子能不能用,但最起码,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于是当萧元尧带着果树吉平找过来的时候,就被刚出伤兵营的沈融一人发了一个背篓和药铲。

“今晚上一个都别跑,林大夫新研制了药方,说在城外佛寺附近看到过三株草药,加进药汤说不定有奇效,你们把没病的人都给我发动起来,我们要连夜挖药,明日一早,所有生病的将士都必须喝上这新方子!”

果树吉平愣住。

怎么沈公子走进来这么一会的功夫,新方子就研究出来了?那他们和萧将军进来是做什么?挖、挖草药吗?

不及四人细思,萧元尧就把沈融先从伤兵营拉了出来。

“你晚上又看不见,就待在酒庄,活儿我来干就行。”他眼神还空着,所有动作都下意识一样,哪怕人被亲傻了,但爱护沈融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惯性。

萧元尧:“我、我这就去挖野菜……”

赵果小声提醒:“是挖草药啦将军!”

萧元尧僵着脸纠正:“……挖草药。”

系统:【爱情呆瓜男嘉宾】

沈融:副统子?

系统:【是我,宿主你好,我已经升级完毕,现在整个统都强的可怕】

沈融不信:抽个奖看看实力,让我感受一下万人之上支线的力量。

系统:【叮——南泰城限定奖品开始发放,本次单品为梁王酒庄窖藏五十瓮,酒精提纯器械二十套,附送医用酒精的制作方法,此浓度不论是用来防止疫病传播,还是提高受伤士兵存活率,都是上上之选哦!】

沈融眼眸缓缓睁大。

他瞬间get到了两个任务的不同,曾经的桃县也酿造桃花酒,系统给他的选项A是桃花酒酿,如今换了任务支线,居然直接抽出了酒精的提纯方法!

这可是酒精!古代多少士兵死于细菌感染,有了这玩意他们的存活率岂不是要翻一个番!

萧元尧晕晕乎乎的带着果树吉平挖药去了,林青络依旧在伤兵营中忙忙碌碌不知疲倦,沈融则带了一队人直接扎进了梁王的酒窖,果不其然看见了木桶竹管等提纯酒精的物件,梁王在这里藏酒的时候估计打死也想不到,他的酒有一天会成为提高士兵生命值的利器。

月落日升,风云变幻。

萧元尧连夜带人去城外挖草药,到了天明的时候终于满载而归。

于是南泰城中的百姓又看见这个“煞神”收了那染血长刀,挽起袖子和裤腿,身后背着背篓满身泥点子,行走间还和周围亲随低声说着话。

这和他们平日里的模样有什么区别?这哪里是煞神魔将?这分明就是农家小伙!形象一变天地宽,居然有人大着胆子开门问:“萧将军,你这背的是什么啊?”

萧元尧劳动一夜依旧浑身牛劲,闻言便道:“军中有一神医,这是他新研制的治疫病的草药。”

赵果探头道:“我们先拿回去试试,若是有用,再拿来给大伙喝下。”

一大群军汉甩着满身的泥点子走过古街,留下全然傻眼的一众百姓。

先杀炎巾军,后治疗疫病,居然还是于军中试药之后才放心给他们喝,张寿苦心在城中造谣了那么多天,被萧元尧这满身泥点的形象直接冲破。

不及军队人马走过,有大胆的男人们走出家门,找了背篓里的草药查看:“我认识这个,我打猪草的时候见过!”

“我也见过!还当什么野草呢,全都打了给牛吃了。”

“原来这竟是一方草药,还是能治那疫病的草药——不然我们也帮着挖一些去?”

说走就走,不少男人扛了自家锄头,就招呼着往城外而去。

倒是叫兵卒们看的有些傻眼,毕竟挨骂挨白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一夜之间,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和沈公子说的一样,他们将军从煞星变成了尊星,他们从魔将变成了福将。

一群人恍恍惚惚的回去,林青络早就等着了,他一夜没睡,将之前不断调试的药方再度精进,等拿到了三味新药,一脑子直接扎进了成堆的药罐子中,熬药的味道整整持续了三天。

从第一日给重病士兵们喝下,到了第二日咳血症状就好了许多,再继续加大药量连喝三日,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染疫兵卒便都被拉了回来,虽仍然身体虚弱不能起床,但是意识清晰能开口说话了!

得病的药童们也持续服药,有两个轻症的直接转好,已经与常人无异,林青络熬了几个晚上,每天都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终于用这三味新药,试出了针对南地疫病的完美剂量!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个方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一日午夜梦回,隐约梦见有一神医在庙中用药草洒扫,他认出那药草正是沈融给他的关键三味,于是急急上前正要道谢,却看见那神医转过来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

沈融的声音忽的在脑中响起:“神医就是你,你就是神医啊!”

林青络猛地惊醒,瞧见已经褪去症状的小船正在他身边扇着药炉子:“少东家,再睡一会吧?”

林青络坐起身,半晌道:“不睡了,沈公子呢?还在酒窖里吗?”

小船哎呀的小声道:“萧将军已经去劝了好几次,都不见沈公子出来,也不知在忙活什么,连萧将军亲自去请都不管用了。”

主仆俩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一道道惊奇的呼声。

林青络踩着靴子出去一看,正好看见沈融抱着两大罐子围着萧元尧蹦跶,脸上表情像过年一样喜庆。

他走过去,听见陈吉说什么这是沈公子造出来的神仙水,不能喝只能擦,擦了可以百病不侵啊!

沈融:“……这东西少,还是林大夫的药汤多,使人骑快马将药方传送至宁洲各县,抚州也散播一点,最好再附带上草药的图案,这样就可以叫百姓们就地挖药就地熬煮!定然能够救回更多的人!”

林青络怔然听着。

沈融又绕着萧元尧蹦跶两圈:“咱们有药方,还有这个东西,我就不信那张寿单靠祭祀,还能和我打擂台!你好好准备准备吧老大。”

沈融微微一笑:“咱们要准备接手新地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