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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脸比城里找人的还要惨白,有几个已经恐惧到面皮抽搐了起来。

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保持着默契的死寂。

还是背后的道士颤颤巍巍抬手:“再去抓!此人万万不可留给那个煞神,定要带回去为王爷所用!”

沈融抬腿就跑,不出几下果然又被抓住,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抓他的人手都在抖,带着他上船的时候脚底还绊了一下。

系统继续触发代码 :【叮叮叮——请宿主尽快返回男嘉宾身边,三次回返传送开始,倒计时3、2、1——】

第三次已经是二百米开外了。

沈融悟了,如果他不断“挑衅”踏足未激活地图,系统出于警告最初不会给他强制传送太远,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传送距离将会成倍数增长。

五十米、一百米、二百米!倍数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学概念,就像一张纸无限折叠可以得到高楼大厦,如果他不断传送,很有可能会直接回到黄阳城内!

远远的,道士惊怒之声传来:“再抓!再抓!再抓!!”

沈融不放过每一次逃跑的机会,主要是传送的感觉跟坐跳楼机一样,传了三次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恶心感一阵接着一阵,如果这群人能放弃抓他更好,他就可以转身直接跑——

想法还没落地,他就又被抓了回去。

系统:【叮——叮叮——叮叮叮!】

四百米!八百米!再一次被抓回传送,沈融已经退到刚刚下来的小山丘上了。

他绷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远处的顺江,以及顺江边木柱子一样的梁王人马。

一个人明明上一秒还在面前,下一秒却鬼打墙一样的出现在了远处,而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过去抓他就得跑一段路。

梁王的死士并非跑不动,而是不敢跑了,虽说跟着梁王多少都信一些怪力乱神,可如此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只有沈融一个。

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形如仙踪,抓不到,带不走,他根本没有装神弄鬼,他就是有神鬼之能!

道士脸色扭曲:“继续抓!我们已经得罪他了!就算带不回去也不能叫他活着!”

沈融转身就跑,系统担心道:【要不宿主还是不要卡地图了,触发传送的滋味也不好受啊,不然等着男嘉宾来救你算了】

沈融:你不懂,他来救我,和我去找他,这是两个概念。

萧元尧救他,那代表着他永远是脆弱的一方,永远需要萧元尧保护才能安全,一旦萧元尧这样的想法根深蒂固,那他以后就别想到处乱跑了。可是沈融身有系统,如果可以自己想办法卡回去,萧元尧就不会对他的人身安全过于焦虑担忧——就不会时时刻刻都要确定他在不在,按住他要亲要抱的时候还要喊菩萨!

再度被抓回两次,梁王的人已经各个气喘吁吁面如金纸,他们的眼睛已经完全木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干什么。

系统:【叮——第八次回返传送开始,本次传送距离12.8公里,请宿主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顺江边缘,黄阳边界,好不容易抓到手的人再次消失,每一次都会在登船的时候原地消失!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的更远!

上去回返抓人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城墙边,这次难不成还要去城里面?!

“我……我不去了!我不抓了!我也不敢杀他!”有人直接崩溃,“是我们得罪了神仙!他在惩罚戏耍我们!”

张寿的两个道士手下亦是浑身抖如糠筛,眼睁睁的看着沈融八抓八逃,连抬腿去追的力气都没有。

一行人就那么呆愣的站在原地,眼神中全是世界观破碎的脆弱。

沈融再度出现,耳边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有种连续坐跳楼机又坐过山车最后还荡了悬崖大秋千的头重脚轻之感。

系统:【宿主心率过快!请注意生命值!】

沈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他喵是我能控制的吗?咱们这会到哪了?

系统:【成功回城了!这次他们肯定追不上来了!】

沈融甩了甩脑袋左右一看,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南城门,而且就杵在路中间!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他,仿佛都在好奇他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沈融:“……”这他喵的!

有认出他的百姓惊呼:“童、童子?您、您仙游回来了?”

沈融尴尬一笑:“……哈哈是啊。”啊啊啊他一去不复返的人籍啊啊啊!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被绑着,快来个人救救他啊啊啊!

正在脑中崩溃乱叫,就听远处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百姓纷纷四散躲避,留沈融一个还在原地晕头转向。

不是这跳楼机+过山车+悬崖秋千真的有点太猛了,他现在该往哪边走来着?左还是右?

大脑来回拉扯,不及脚下开始动作,那马蹄声就已经近在眼前。

沈融连忙要躲,就听系统在脑内大喊一声:【宿主蹲下!】

下意识跟着系统声音动作,刚刚一屁股蹲在地上,头顶一匹大马就横跨了过去。

跨过去二十几米都还没有刹住,与此同时后面还有更多的马蹄声。

沈融立刻连滚带爬的要跑,还不等他站起,那从他头顶飞过去的马匹又折了回来。

萧元尧一手抓着缰绳,半个身子都从马上挂了下来,再度回到路中间,长臂一伸便把那蹲在地上的人捞到了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友力爆棚,几乎刚刚抱起沈融,一大队的马匹就接踵而至往南城门冲去。

还是最后头策马的卢玉堇眼神锐利,一下子就认出了刚刚在城里疯狂找人的萧元尧。

以及萧元尧怀里那个灰扑扑的麻布衣裳。

……是谁?

疑惑只有一瞬,沈融便啵儿的一声从萧元尧怀里拔出了脑袋。

少年脸色微白眼神却晶亮,一句老大还没叫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被萧元尧紧紧拥到了怀中。

他在沈融耳后深深的吸了几口,尤嫌不足,又捧着沈融的脑袋,嘴里咕哝着什么揉着摸着,像是在确认他存不存在。

卢玉堇越看面色越是古怪,直到他看见萧元尧与沈融额头相抵,鼻尖相错,整个人才如同撞钟一样猛地震了一下。

这两个人,便一直是这样如做了夫妻般相处的?

萧元尧呼吸不稳,整个人气息起伏急促,沈融自己其实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心脏还在因为闪送而惊悸跳动。

直到感觉到手上一松,才察觉到是萧元尧给他解了绳索。

双手得到释放,第一件事就是捧着自家老大的脑袋,啪啪抓了两下叫他回神。

“别慌,叫他们都停下别追了,我已经回来了!”

萧元尧呢喃:“沈融……?”

沈融攮他一下:“是我!”

萧元尧追着闻他:“……你去哪了,为什么会在路中间?”

沈融:“……”他喵的,问得好,幸亏我闪送到路中间了,我要是闪送到你怀里,你以后还不得抄经抄到烂!

“我刚短暂经历了一场拐卖行动,但现在我回来了!”沈融深吸一口气,“看见了吗?我说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谁都不会把我们分开,除非这个世界不存在所有人全都消失,否则咱俩就是彻底绑死了!”

萧元尧呼吸起伏,胯下马儿不停踩着蹄子甩尾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焦躁又失而复得的心。

“哪位神官,绑的你我?”

沈融深吸一口气,掰过萧元尧脑袋就解馋似的亲在了他耳朵上。

然后一字一顿道:“媒、神、月、老。”

作者有话说:

恋爱系统:没错就是我!

第69章 九月二十九

系统:【叮——累计播报男嘉宾心动值,当前心动值为**9.99,检测到男嘉宾正处于情绪极度亢奋状态,请宿主随时注意安抚!(kkkkkkswl!)】

沈融这次聪明了:你这个**9.99,不会是999.99吧?

系统:【很难说,也许呢(猜测)(磕到了)】

沈融心道难道系统的心动值没有上限吗?萧元尧不会要给他干到四位数去吧,心动值大爆特爆后系统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变化吧?!

还想追问,但系统晕晕乎乎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匿了。

沈融抬头去看萧元尧,便见此男的眼睛无比明亮,完全一副高光拉满的样子。

他解开沈融绳索,驱着胯下的马原地转了几圈,浑身都写满了三个字——愣头青。

“当真?当真吗?”萧元尧风尘仆仆追着他问,“你见到月老了?我不算渎神吗?我没有罪孽吗?”

沈融默默看他,三秒后,萧元尧领了一个热乎手刀勉强冷静了。

指望萧元尧现在发号施令是不可能了,沈融招手叫来了远处脸色还尚留惊恐的赵树赵果。

“公、公子!”

沈融指着城外:“西南方向,小丘下面,有十来个梁王死士和两个道士,可能正要坐船逃窜,你们去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最好是活的。”

捂他迷药又劈他脖刀,沈融可是很记仇的。

果真是梁王那老贼干的!赵树赵果立刻一脸气愤:“是!这便去!”

沈融揉揉手腕,见周遭兵卒百姓扎堆,想起自己刚干了什么,一时间又忍不住给了萧元尧一个手刀。

干什么从瑶城奔过来只为见一面,骑马骑的这么帅了不起吗?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魅人,还诱的自己当街亲了他一口。

沈融拍了一下马毛:“走走走赶紧回去,回去再说。”

萧元尧一言不发,策马从一脸愣怔的卢玉堇身边走过。

沈融探身招呼:“走啊六叔,一起回去,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家老大。”

卢玉堇:“……”

身后急刹车的陈吉等人上前:“多么美好又和谐的画面,是吧玉堇先生。”

卢玉堇:“…………”

孙平:“瞅瞅咱们将军,刚还急的像啥一样,找到沈公子一秒灭火了。”

卢玉堇表情有点扭曲:“萧将军,男人,沈融,也是男人,你们觉得这对吗?”

陈吉孙平:“那咋了,我们沈公子可是神仙下凡,怎能用世俗的观念去界定他?我们将军这是有福气啊!”

卢玉堇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他的三观,都因为沈融亲萧元尧那一下而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男的……两个男的……也能那样亲近?

沈融和萧将军,平日里就是这样相处?

这难道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吗?这两个人难道还能做夫妻不成??

卢玉堇高冷的脸上是一双恍惚又癫乱的眼眸。

陈吉孙平策马,招呼角落里的海生一起重新恢复县城秩序,城门重新打开,但所有流民不得再肆意分散,而是全都被集中到了戏台一处严加看管。

弄丢沈融这事儿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沈融明明就是被绑走了,却能在梁王的人手里毫发无损的回来,陈吉孙平带着海生一起打问周围百姓,听见许多人道:“童子就那样突然出现了!还吓了我们一跳!”

“对啊对啊,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我一直在南城门这等着开门,路中间有没有人我还是知道的!”

陈吉孙平越了解面色越严肃,就连海生都更加沉默了。

“……就是我瞧着童子被绑着,是不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触犯了什么仙法了吧?”

当兵的不当兵的都沉默住,要不是沈融指定赵树赵果去抓梁王的爪牙,他们一定会认为沈融是帮了太多凡人而被上天惩罚,但现在作乱的明显是梁王那个老贼,陈吉孙平的怒火值瞬间有了定点目标。

他娘的,沈公子辛辛苦苦在这布粥救被他糟践的百姓,梁王却派了人来想要把沈公子抓走为他所用,沈公子是他们将军的,岂是谁人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任何想要拆散将军和沈公子的都是大大的仇敌!两人瞬间同仇敌忾,心中怒火万丈,不知这样燃烧的情绪放在现代有个响亮的名字——cp粉震怒。

卢玉堇见他们忙活着,策着身下马匹死寂的朝着县衙而去。

而此时,沈融正问萧元尧道:“你怎么直接过来了?瑶城不管了?就带这么点人,不怕路上被人截杀啊?”

萧元尧听着,偶尔回一句重要的问题。

到了县衙门口,俩人下了马,胳膊贴胳膊大腿贴大腿的往里面走,沈融:“你出来奚将军和卢先生知不知道?你不会没打招呼自己跑了吧?”

萧元尧:“他们不知道,我瞧官道没有你的车队,心里就着急了。”

沈融好笑:“出门在外难免被什么事情耽误,你不用太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萧元尧低头看了眼沈融:“你脸色好白,刚刚怎么突然就在路中间?”

沈融:“……”

系统:【对不起(磕到了)】

沈融哼了声:“……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离开你我哪都去不了,梁王这个坏心眼的,居然想抓我去抚州,他抓的动吗他?还想要我帮他对付炎巾军,他和炎巾军打生打死关我什么事,我这辈子都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

沈融早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暗爽,也不拆穿他道:“我被拐是真的,但他们拐不走我也是真的,瞧你刚刚骑马那个架势,我不在路中间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冲去抚州了?”

萧元尧:“是。”

沈融抬手攮他:“你还挺理直气壮?带这么点人去抚州,你不要命了?”

萧元尧一脸犟种表情,摆明了就是和梁王杠上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沈融刚到衙内脱了麻布衣喝了水,就见卢玉堇从外头回来了。

他连忙叫住他:“哎!六叔!”

卢玉堇脚步加快想要离开,沈融招人雷达立刻启动:“六叔六叔,快来,这就是咱们的萧将军了!”

卢玉堇只好停下,隔着门转身朝萧元尧拱手:“……萧将军。”

萧元尧:“进来说话。”

卢玉堇:“……”

不是很想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进去。

但萧元尧都开口了,他也不能够推辞,只好沉着一张冷脸,进去就看见沈融站着萧元尧坐着,虽坐着可手却抓着沈融胳膊,似是在给他揉弄手臂。

沈融一脸酸爽,卢玉堇闭了闭眼睛。

而后一脸清冷道:“初次得见萧将军,又遇上沈融被劫,准备实是匆忙,还请将军莫怪。”

萧元尧:“无事,他平安回来便好。”

萧元尧话虽这么说着,表情可一点都不友好,显然还是在惊怒余韵之中,只是沈融回来的突然,暂时给他压了下去。

卢玉堇冷静自持的和萧元尧说了上次信中提及的军饷一事,又问候了自己在瑶城的堂哥,然后才道:“在下钦佩将军年少英才,屡获胜仗,幸得堂哥提拔,才能以拙力在将军手下做事,将军放心,有关黄阳建设及战船制造一事,在下并未与王爷通信。”

萧元尧这才多看了卢玉堇两眼,卢玉堇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一点都不往萧元尧和沈融那里瞄。

“江东卢氏人才辈出,卢先生有才,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以后黄阳还要多仰仗你出力。”

卢玉堇拱手:“是。”

沈融欣慰看着这和谐一幕,就是不知道学霸哥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是顺拐。

“怎么样,这人不错吧!”沈融脸也不白了气也不喘了,和萧元尧道,“正儿八经的士人,而且还一心为你提高手下的文学素养。”

萧元尧:“你为何叫他六叔?”

沈融嗐了声:“又被误认成卢先生儿子了呗,我就用这个身份与他相处了几天,叫习惯了索性就这么叫下去了。”

萧元尧哦了一声:“那我也可以叫六叔?”

沈融瞪眼:“你叫什么?你不行,你瞧他在你面前多拘谨,一嗓子六叔下去把人给我吓跑了怎么办?”

萧元尧静静看着沈融。

沈融:“……”

沈融眯眼:“你个坏心眼的,是不是又拐着弯的逗我?”

萧元尧抿唇,眼神闪过笑意。

许多时日未见,这才是两人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气氛差点就要被梁王给毁了,沈融在脑子里和系统道:瞧见区别了没?要是真叫萧元尧极限救我,他能举着龙渊融雪给那群人剁成臊子,然后转头又会来鬼鬼的亲我,我反其道行之,自己给自己干回来先亲他一口,这样此男就没有鬼化剧情可以演了!

系统:【……(磕到了)】

沈融呵呵,小小男嘉宾,岂不是轻松拿捏?

然后他又被萧元尧给掐到怀里抱着,萧元尧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在他脖子后面又闻又吸,头发弄得他痒痒的,沈融随他去,就着人形座椅赶紧给嘴里填了两个糕点续命。

没过多久,陈吉孙平先回来了,一看见萧元尧和沈融叠在一起就一脸慈祥微笑,沈融连忙从萧元尧怀里蹦出来,一本正经的坐在旁边了。

萧元尧听二人说了城中秩序恢复,又道:“找到劫匪从哪里出去的了没有?”

陈吉:“找到了,就在西南口有个乱柴挡住的矮洞,我们去的时候洞口有挪柴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劫持沈公子从这里出去的。”

孙平又道:“而且这群人分外谨慎,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乱柴归回原位,以拖延掩盖踪迹。”

沈融立刻:“赶紧给我把那洞口堵上,蹭过去的时候一身土,我刚洗的头发的啊。”

陈吉小心翼翼:“沈公子是从这里出去的?”

沈融嗯嗯。

孙平:“然后从这里回来的?”

沈融顿住。

好、好像是?因为是闪送,所以他是直接刷新到了城里,至于这个刷新途中走了哪儿,他还真不确定。

沈融觉得他应该是被空运了,不然怎么解释那柴洞还在那捂着?

但这话要怎么和这群人解释?完全无解,于是他沉默了。

陈吉远目:“沈公子果真不走寻常路。”

孙平呆呆:“神仙可能就是这样的啦。”

沈融:“……”

自有大儒为我造谣。

他抬头去看萧元尧,萧元尧压了压他头发:“回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赵树赵果又从外头进来,两人一脸愤然,见了萧元尧就道:“将军,人我们都抓回来了!正是劫走沈公子的那几个,顺便还有两个道士,也是同伙。”

赵树严肃道:“我们还从这两个道士身上搜出了毒药,可见这梁王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沈融拍了一把桌子:“好啊,原来是想要给我下毒!”

萧元尧眯眼:“这不是梁王的主意,他身边有个军师,叫张寿,这两个道士应该是张寿的人。”

沈融狐疑:“这人谁?”

萧元尧;“就是那个和你在石门峡斗法,又被我一箭洞穿肩胛的老道。”

原来是他!输了就输了呗还这么输不起,阳的玩不过开始玩阴的了是吧。

沈融都想笑了:“梁王要掳我,他却要杀我,看来经过上次一战,这张寿在梁王面前也没讨多少好,生怕我过去抢了他饭碗呢。”

梁王偏信怪力乱神,常年服食长生丹药,现知晓沈融存在,定是恨不得立即把人弄到身边,是以才在一边应对起义军的时候,还不忘派人来安王封地搜寻沈融踪迹。

若非在黄阳就遇到了沈融,这伙人很有可能就要潜到瑶城去了。

萧元尧脸色平静的拍拍沈融身上的灰:“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这几个人就好。”

沈融:“……也行,我反正不想看见他们了,居然还给我装在箱子里抬着,快硌死我了都。”说着他便转身道:“我先去洗洗,受不了自己一身土味了。”

沈融一走,堂内空气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萧元尧伸手把沈融吃剩的糕点渣子扫了扫,垂眸和赵树赵果道:“人在哪关着。”

赵树低声:“衙内牢房。”

萧元尧:“十八个人看不住一个人,还叫梁王在众目睽睽下把他给掳走,你们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赵家兄弟沉默跪下。

陈吉孙平默默不言。

萧元尧手里拘着糕点渣子:“鞭三十,长长记性。”

陈吉正要开口求情就被孙平拉了一把,后者摇摇头,暗示沈公子不在,不要轻易动作。

陈吉只得按下话头,看着赵树赵果出门去领罚了。

“卢玉堇肯教你们习字,便都好好学着,他是个聪明人,至少在懂得变通这一方面比卢玉章要强许多。”萧元尧起身道。

陈吉孙平低头抱拳:“是,将军。”

萧元尧抬步:“随我去牢房。”

陈吉孙平:“是。”

两人颈后浮了一层冷汗,每当这个时候都分外思念沈融,可是沈融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萧元尧身边,虽人回来了,可萧元尧明显没有消气,就连亲如兄弟的赵树赵果都一样罚。

自己人都要追责,更别说牢里那几个……陈吉孙平打了个冷战,沈公子不在将军身边,不知将军恩威日益浓重压人心肺啊。

沈融好好的泡了一个澡,又倒头睡了一觉,傍晚时候才披着衣服溜溜达达的去找萧元尧。

刚走到前院便见有几个金牌打手抬着箱子往出走,他哎了一声喊住:“这里面什么东西?”

护卫们一见沈融便恭敬抬手道:“回沈公子的话,里头是将军处理完不要的脏东西。”

沈融狐疑:“萧元尧处理完的?”

护卫:“正是。”

沈融好奇:“啥玩意儿,我看看——”

一群护卫立刻后退好几步脸色为难道:“……的确是脏东西,公子高洁,怎能被这些污了眼睛。”

不看就不看呗,一个个跳的跟兔子一样,沈融摆手:“去吧去吧,瞧你们吓的。”

护卫们连忙抬着箱子离开,沈融转身要去找自家老大,却在廊下又撞上了卢玉堇。

学霸抄着袖子,修竹一样的远远看他。

沈融便笑着过去:“六叔,你咋在这?”

卢玉堇:“刚去找了将军议事,才出来。”

沈融贴他:“水师军饷一事定下了?”

卢玉堇嗯了一声,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融:“咋了这么看着我?”

卢玉堇便道:“今日可有受惊?”

提起这个沈融就满脸气:“受惊倒是罢了,主要是被下药又被打晕还被装箱子搬走,的确是给我折腾的够呛,刚脱衣服发现身上好几块乌青呢。”

卢玉堇:“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吧?”

沈融:“其他还好啦,咋了?”

卢玉堇摇头:“没什么,你今日多番受苦,萧将军已经为你出气了。”

沈融顿了顿:“唉,他这人就这样,幸亏我回来的及时,不然分分钟杀到梁王老巢里去。”

以前沈融说这话卢玉堇还不太相信,但现在他信了。

只因这群人给沈融下药打晕装箱,萧元尧便把他们也装箱,那两个想给沈融下毒药的道士更是散开了装的,卢玉堇虽没去牢狱,可找萧元尧议事的时候萧元尧刚从牢里出来。

那把著名的融雪刀便被他拿在手中,扯了绢布细细擦着血迹。

萧元尧看着融雪刀的眼神十分温柔,可却盖不住身上的殷殷杀气。

都说这位萧将军出身底层,可若真是出身底层,就该同那个炎巾军的起义头领一样,拿了权就猖狂桀骜喊打喊杀,而非懂得运筹帷幄稳扎稳打,身边还环绕了诸多亲随忠勇之士。

这手法不像是农户子,反倒像精心培养心思深沉的世家子,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那将来……卢玉堇出着神,沈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六叔,我明日就要回瑶城了,一会带着萧元尧去造船厂转一圈,你去不?”

卢玉堇下意识:“我像是活腻了吗?”

沈融:“啊?”

卢玉堇:“……罢了,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沈融:“那行吧!”

和卢玉堇道别,沈融转身就去找萧元尧,进了门正好看见萧元尧在缠刀,一见沈融进来萧元尧手下动作便快了几分,等沈融站在跟前,这把刀便彻底遮住了寒芒。

萧元尧抬手:“我摸摸头发擦干了没有。”

沈融歪头贴他掌心:“那必然是擦干净了,又不是在家,我不好意思叫你给我擦。”

萧元尧细细摸了几下,还捏了捏沈融头顶的小发包,“是干了,闻着很香。”

沈融白眼:“一天天跟个变态似的吸我,咱俩干点正经事儿,你跟我出去,我给你的刀整个刀鞘。”

萧元尧滞了滞:“这布我都裹习惯了。”

沈融严肃:“以前咱们是日子苦没条件,现在我不许我的任何作品不完美,我在黄阳船厂的仓里看过几块极好的木料,你去挑个喜欢的材质和颜色,给龙渊融雪把衣服穿上。”

在刀的事儿上,萧元尧拗不过沈融,便随他一起起身,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了刚刚抬箱子的那几个护卫。

一行人纷纷抱拳:“将军,公子。”

沈融好笑:“脏东西扔完了?”

护卫们头埋的更深:“是。”

萧元尧淡淡道:“扔远点,从哪里来的,就扔回哪里去。”

护卫冷汗暗落:“是,已经着人去送了。”

插曲一闪而过,沈融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打什么哑谜呢你们?对了怎么大半天不见赵树赵果了?”

萧元尧侧目:“他们有事,你我多日不见,你怎么还念着那两个。”

沈融攮他一下:“小气死你算了。”

萧元尧任他乱攮,受着一言不发,待到了船木仓挑料子的时候,沈融已经完全忘了路遇护卫这件事儿,萧元尧暗暗观察他表情,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若非怕杀人的煞气冲撞他,否则定要像砍那只巨蟒一样,全都剁碎了才解气。

在南城门抱沈融上马的时候被一下子给亲蒙了,就连去抓人都还是沈融下的命令,这份亲昵的续航只维持了小半个时辰,待萧元尧回过神来,便再难忍心中戾气。

“……这块怎么样?黄花梨的,低调!你手里那块也不错,酱色纹路,古朴大方,”沈融挑了半天选择困难症爆发:“老大你快说句话,到底喜欢哪一块啊!”

萧元尧回神,随便指了角落一个:“就那个吧。”

沈融抬眼一瞧:“我刚刚怎么没看见这个?”他拿过来仔细摸了摸,又锯了一小块下来看纹路:“这个好,这个好!”

那是一块黑色的檀木,被埋在层层木材下不知道多久,外表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只要经过耐心打磨,上蜡上漆,就一定会焕发光彩。

沈融高兴道:“还是老大你会选,这个黑色很霸气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正好配龙渊融雪。”

造船厂如今日夜不休的赶工,两人选完木料离开的时候船匠们还在里头点蜡刨木。

沈融朝后看了一眼:“最迟今年年底,第一批战船就能造出来,还有不少的斗舰和副船,鲁韦昌叫来了所有会造船的匠人,大隐隐于市,倒是比我最开始统计的人数要多的多了。”

“还有海生,他居然自己就会练刀,想来应该是那些年为了给父母报仇偷偷习的,果然人没有白走的路,如今竟都用上了……”沈融嘀嘀咕咕,一点都看不出来早上还被劫持过。

或许沈融并不在乎谁劫持他,毕竟凡人又如何耐得了神仙的本事?

萧元尧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沈融回头:“怎么了?”

萧元尧:“我要不要建一个月老庙?”

沈融:“……你钱烧的了?不留着造船去建庙?”

萧元尧认真:“若不好好建庙,要是他拆散我们怎么办?”

沈融:出来挨打。

系统:【(满头包)(磕到了)】

看着萧元尧不像玩笑的表情,沈融威胁他道:“不许随便建庙,知道没?”

萧元尧:“可——”

沈融眯眼:“敢背着我修庙你就死定了。”

萧元尧不做声了。

沈融:“你这个表情一点都不老实,不许乱花钱听到没有?最起码现在不许乱花!”

半晌,萧元尧才嗯了一声。

沈融这才略略放下心。

系统:【第一次遇见要给统子修庙的男嘉宾(星星眼)(awsl)】

沈融:萧元尧一遇上我的事就发狠了忘情了,要是不劝着一点,当皇帝前家底都要败光。

系统:【那当皇帝就可以修庙了吗?】

沈融微笑: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等他当上了再说。

萧元尧亲自来黄阳接人,没有和瑶城打招呼,是以不能停留太久,第二日晨起,众人便要收拾包袱回返了。

沈融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还有些小不舍,但一想到自己好久没睡的蚕丝被,又有点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他的阿贝贝在家好着没有,还有他的宝贝枕头,萧元尧没给他弄脏弄乱吧。

昨天消失了大半天的赵树赵果和一群护卫重新出现,沈融瞅着他们各个面色不好,刚要问就被萧元尧塞到了马车上。

卢玉堇站在北城门相送沈融,在萧元尧即将勒马转身之时道:“萧将军。”

萧元尧回头。

卢玉堇:“请代我向堂哥问好。”

萧元尧:“知道了。”

卢玉堇缓缓:“堂哥本性纯直,容易认死理,可却信赖天学之说,若有朝一日他道心破碎,或可以此来劝说他重振旗鼓。”

这一点萧元尧与沈融早就分析出来了,只是这话由卢家人自己说出来,便是另外一层意思。

卢玉堇相当于送了萧元尧一个攻略卢玉章的秘密法宝,而叫卢玉章转投萧元尧旗下,现在还是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的东西。

卢玉堇这样说,相当于直接告诉萧元尧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把我哥也拉过来一起干,不叫他半生磋磨郁郁不得志。

聪明人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就算他不说,萧元尧也自会尊重卢玉章,毕竟卢玉章与沈融长得这般像,又是真心待沈融好。

萧元尧看着他:“我记下了,黄阳造船及流民安置一事,便都交由你来办,若有急事可传信于我,我自会派人助你。”

卢玉堇长长的舒一口气,朝着萧元尧拱手长拜:“将军一路慢行。”

沈融从车窗透出脑袋:“拜拜六叔!下次见!”

卢玉堇心情更复杂了,但也朝着沈融点头道:“回去记得好好练字。”

沈融:“包的包的啦。”

春日良种下地,夏日稻谷满仓,野蜂四处飞舞授粉,蛹虫作茧化了蝴蝶,自然万物哪管人之渺小烦忧,自是一派规律和谐,任时光流水飞逝,自长生无限循环。

手工搓刀鞘,需要用刀体定型,于是龙渊融雪又回到了沈融这里,给他做刀鞘充当一个支撑的载体。

给萧元尧的东西,沈融每每都付出了一万分的心血,这个黑檀木刀鞘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他工匠的完美主义精神爆发,又扯了褐色牛皮分三段固定在了木鞘之上,两段如束臂扎带紧挨着勒于上侧,一段如缚尾勒于下侧,造型错落有致,低调奢华。

刀身已经足够完美,不必再于刀鞘喧宾夺主,出刀流畅帅气才是沈融想要的感觉。

龙渊融雪制造一周年,沈融终于给它穿了一件像样的衣服。

萧元尧就更别提了,自从刀鞘做好,便一周换五次不同暗纹的衣服来配这把刀,每每走在军营都堪称男模大型炫刀现场。

秦钰基等原本隶属瑶城的小将们口水都能流一地,然而萧元尧摸都不许他们摸一下,只可远远观之,就这还有时间限制。

龙渊融雪是沈融锻造并不是什么秘密,刀鞘制作更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曾经只存在于几千人眼中的少年刀匠一下子钻进了几万人的眼中,就连赵树赵果的刀子都有人每天排着队去观摩。

更不用提此前批量制造弩箭箭头,徒手拼接大型床弩等丰功伟绩,在军营这个地方用这等手艺降维打击,叫沈融的各种迷弟开始遍地生长。

现今谁人不知神秘的军械司乃是沈融主事,若能得沈融锻造一刀,那便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临去黄阳前萧元尧还说军械司需他主持,现在他回来了,这个小气鬼又觉得每天眼巴巴望着沈融的男人太多,给沈融的帷帽都买的凑齐了七种颜色。

“你这样我还怎么出门见人?”沈融哭笑不得。

萧元尧是真的担心:“我怕月老只给我牵了一条红线,却给你牵了无数条。”

沈融抱着手臂:“呵呵。”

自从给此男灌输了媒神月老之说,萧元尧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最近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了颜值巅峰期,平时也不瞎闹腾瞎焦虑了。

只是点香抄经这个习惯算是保留了下来,直叫他满身檀木墨水味道,外表更加寂静无波,唯有近他三分,才能隐约嗅到那檀木伪装之下,森然又浓郁的血气压迫。

安王有了萧元尧这个“得力干将”,可谓是在瑶城高枕无忧了大半年,又因为梁王那边起义军闹事,更是铆足了劲看自家人的乐子。

对于这些王孙贵胄来说,权力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至于这争权夺利之下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是他们忽略不计的损失。

可若非萧元尧与沈融,安王的封地恐怕要从去岁冬天就要乱了,陈吉易容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上不仁则万民诛之。

安王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比梁王好多少,或者说,他比梁王的处境还要危险许多,因为萧元尧就在他的领地上扎着,反倒是梁王还能离萧元尧远一些。

温水煮青蛙,水沸则蛙死。

如今这个水已然开始发热,青蛙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意味。

想要任用良将又怕良将权力过大是大祁皇族的祖传基因了,九月末,安王收到信报,上言梁军与起义兵在宁州边界大战,炎巾军首领彭鲍堆起尸墙,恰逢连日大雨与连日暴晒,叫宁州边境宛若人间炼狱。

最可怕的是,南地军中人人开始生病,起初是起疹,然后是呕吐,吐到最后就成了混着血沫的内脏,若染了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会去阎罗殿报道。

一时间炎巾军和梁王兵马均损失惨重,原本炎巾军已经快要被梁王打穿,凭借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居然又苟延残喘了起来。

安王闻之大喜,连夜召集瑶城幕僚守将议事,言此正是一举击溃梁兵的好时机。

是夜。

奚兆于烛火通明的座下道:“王爷三思,疫病危险,我军前去岂不也是送死?”

安王狭长眼睛眯着笑:“我军自有神子保佑,岂会和普通军队一般染上疫病?奚将军多虑了。”

奚兆紧握拳头,神子一说只是虚妄,纵使天降桃花,可桃花又如何能治病?怎能将万千将士的性命赋于这上头,简直荒唐!

卢玉章眉头紧皱开口:“此时出兵实在不好,依某之见,或应当闭门不出早做准备,以防疫病趁着秋冬传入皖洲江州。”

安王笑了笑:“先生总是这般求稳,可是时机错过了就不再有,若是叫我那好哥哥休息一个冬天,难道又要重演石门峡之战吗?”

卢玉章语气微微严厉:“疫病凶残,将士乃是肉体凡胎,如何抵抗?”

安王微微靠坐在矮椅上,养尊处优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须臾道:“先生莫急,咱们这儿不是坐着一个常胜将军吗?”

奚兆和卢玉章倏地抬眼。

安王看向奚兆矮座之后,每次议事都默不作声的男人一眼:“萧将军,你为本王打了好几次漂亮胜仗,相信这次,也定然如有神助能够一举得胜吧?”

奚兆猛地站起:“王爷三思!”

萧元尧是他看好的瑶城大营接班人,若此时损了,以后瑶城安危谁来守护?!

卢玉章也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三思,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军营中少有萧将军这般又会练兵又会用兵的,万万不可派他前去南地打仗,否则王爷将来恐怕无人手可用。”

安王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不然奚将军去?”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趁梁王病要梁王命,如何会在乎手底下死多少人?或许在安王的心中,哪怕这些人是去填了人肉弹,那也能大大的消耗梁王势力,反正又不是他去前线送死,那何乐而不为之呢?

奚兆因为安王的话而面色隐隐发白,他本是南地守将,因安王来此就藩才归了他手下,如今少说已为他出生入死十余年,可如今却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那不然奚将军去?”,心中一时滋味难言,隐隐有无限寒意失望冒出。

卢玉章更是沉默不语,底下有一些平时不对付的居然乐的凑热闹开口附和,各个把奚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好像他去了这场仗就能打赢一样。

场面僵持之际,原本落座于奚兆之后的萧元尧起身。

卢玉章皱眉朝他摇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再想办法回旋。

但萧元尧明白,安王只是在用奚兆逼他,因他近来声名大噪,叫这高座之上的贵人终于有了不爽和危机感。

他前去,打赢了是本事可叫安王更加高枕无忧,打输了就是一死,也能解了他日益加重的权力把控危机。

不论横竖,都是安王得利。

所以这场仗,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安王便是将人的每一块血肉都算计的淋漓尽致,倒也不负大祁皇族一向自私自利疑心深种的作风。

萧元尧心中冷笑,面色却巍然不动:“何须奚将军出战,岂非杀鸡用牛刀?我在王爷麾下,理当为王爷分忧。”

安王狭长眼眸睁大,一连激动的说了三个好,“我就知道萧将军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一表人才又忠心耿耿,待你此战回来,本王给你换更大的官邸!”

卢玉章低喝:“萧将军!”

萧元尧看了他一眼,卢玉章被那眼神中的浓郁黑沉给镇住。

那一闪而过的是仇与恨吗?萧元尧与大祁皇家难不成还有矛盾?只是那情绪闪的太快,叫卢玉章分辨不清萧元尧眼中的是仇恨,还是对安王非叫他去打这场病仗的不满。

然而王令已下,萧元尧为解奚兆困境又起身接令,此事已成定局,卢玉章额头抽痛的坐回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更别说萧元尧这样的天才虎将,若是成长起来,又岂会叫安王守在这封地度日?战船已经在造,等到羽翼丰满便可北上围京叫当今改立安王为太子,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萧元尧要在,安王为何现在便要杀鸡取卵,当真令人难言至极!

夜席四散,萧元尧与奚兆和卢玉章出了王府。

三人均未说话,待快要分别之时,萧元尧忽的与奚兆和卢玉章道:“我此次出去,便不带沈融了,他是我的半条命,留他在瑶城能叫我安心制敌。”

奚兆牙关紧咬,拳头都攥出了骨痕:“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何必靠牺牲你一个年轻人来救我?你逞什么能!”

卢玉章闭目不言。

萧元尧敛下眼中汹涌情绪,须臾弯腰拱手:“事已至此,还请二位帮我多照看他,我不在的时候便叫他不要去军械司和军营了。”

卢玉章:“你当真要去?”

去,怎么不去。

如此好的收拾梁王的机会,萧元尧怎么可能放过?他还得谢谢安王,叫他能光明正大的去对付梁王。

萧元尧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诛王起事的目标,只是此行比以往所有战事都更为凶险,若非如此,他怎会把沈融一个留在瑶城。

“我明日便点兵出城,沈融那边,还请二位与我统一口径,便说我是出去剿匪了罢。”萧元尧又深行一礼,而后袍角微旋,身影融于夜色之中走了。

奚兆和卢玉章站在原地半晌,各自长叹一口。

“竟不知在安王手下这种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奚兆开口,然后不等卢玉章说话,便愤然转身上了马。

卢玉章一人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在映竹照兰的轻唤下,才猛然一抖上了马车。

萧宅。

萧元尧披夜色回去,还没进门便见一个清瘦人影踮脚探头往外看,当瞧见他身影的时候立刻跳起来招手道:“老大!你开会回来啦!”

萧元尧勾起嘴角,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秋日愈发见凉,别忘了你去年这个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今年更要保重身子,以防病魔侵体。”

沈融举起胳膊演示:“我身体倍儿棒——哎呦!”

胳膊被男人一手掐住,抬头就见萧元尧眼神无奈道:“夜里看不清路还敢来门口接我,赵树赵果怎么不陪着你?”

沈融:“我叫他们回去睡觉了,话说你是不是偷偷打孩子了,我怎么觉得这兄弟俩看我看的越发紧了……”

萧元尧淡淡:“看得紧一点是好事。”

沈融乖乖哦了一声,又问他:“今天晚上这么着急过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萧元尧面色如常道,“安王叫我出去剿匪,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沈融愣住:“什么?明、明天吗?”

萧元尧:“对,这次出去时间有点久,就不带你一起颠簸了,你在瑶城等我回来,我把赵树赵果留给你,要是无聊了就去卢宅住几天。”

沈融呐呐:“非要明天走吗?”

“怎么了吗?”萧元尧放低声线,又摸了摸他脑袋,“舍不得我?”

沈融说不出口,因为明天是九月二十九,是他生日来着,去年因为要打龙渊融雪都没来得及过,还以为今年终于有时间了呢。

但他也不能耽误萧元尧的正事儿,只好压下不提:“那好吧,老大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细细看他两眼,伸手掐了掐他脸蛋道:“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我带我的枕头和被子,神子能否收容我一晚呢?”

沈融噗嗤一笑,也不计较生日又过不了,和萧元尧大方道:“睡睡睡,粘人死你算了,走,睡觉!”

第70章 怒火

萧元尧如今已经不睡书房了,但也并非天天晚上都和沈融在一个屋子。

他在沈融院子里找了一个紧挨着猫窝的睡卧,给自己的铺盖枕头全搬了过去。

沈融还以为萧元尧会回来睡塌,没想到他居然能克制住自己,倒是叫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哪里知道萧元尧早已不是曾经低阶的萧元尧,曾经虽在一个屋子盯着又爬不上床,反倒是现在分开睡,偶尔提出想和沈融一起沈融反倒不会拒绝。

比如现在。

萧元尧自然的把自己的枕头和被褥放好,熟练的仿佛已经在这里睡了几百次。

沈融啥也不用干,就杵在一旁当小猫柱子,偶尔在萧元尧铺平整的被褥上刻意抓一个爪印,好笑的看他任劳任怨的重新铺平。

“老大,你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嗯?被子不管怎么铺睡上去都会乱,你弄这么完美难道咱俩一会集体躺板板?”

萧元尧闷头干活,反正每次睡沈融的窝都要仪式感拉满。

沈融凑近他闻了几鼻子:“没有喝酒?”

萧元尧:“没有,今天是去说正事儿了。”

沈融:“安王能有几个正事儿,我都不怕他蠢,我怕的是蠢人灵机一动啊。”

萧元尧笑了两声,又转身捏了捏沈融的脸。

再要捏沈融就躲开,他一边脱鞋上床一边问道:“这次是去哪里剿匪啊?”

萧元尧:“有点远,估计要到皖洲边界了。”

沈融顿住:“这么远?”

萧元尧嗯了一声:“那边路不好走,所以就不带你,我已经和奚将军卢先生说好了,叫他们帮我照看你。”

沈融:“这么远要不咱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什么新奖品呢。

萧元尧却不同意:“你刚从黄阳回来没多久,还要操心军械司的繁琐事情,便留在瑶城好好待着,别跟着我一起折腾了。”

沈融提了两次萧元尧都不愿意,能叫萧元尧不把他揣兜里带着,那估计路是真的很难走。

“如果我会骑马就好了……”沈融钻到被窝里道,“要不这次回来你教我骑马吧?有些路马车确实是走不了啊。”

萧元尧正在脱靴,闻言转头:“真要学?”

沈融:“嗯啊。”

萧元尧好心提醒:“你没骑过马,初学可能会磨的大腿里边疼。”

沈融不服气:“那咋了?是男人就要会骑马,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是多么潇洒的事情啊……”

“你还要走天涯?”萧元尧淡淡,“还想去哪?”

沈融顺口:“自然是哪里都想去——嗯唔?”

嘴巴被萧元尧捏住,变成不能发声的小鸭子,沈融眼睛瞪圆,试图用视线杀死这个男的。

萧元尧凑过来低声道:“你是不是腻了我了?我最近长得不顺你的眼睛吗?要么叫林青络给我开点补药,争取长成你喜欢的模样,如何?”

看看,这男的又在胡说八道了。

怎么这么不经刺激呢,一提起要走人就跟狼狗被踩了尾巴似的,他能走去哪儿?最后不都是滚回萧元尧身边?呵,小肚鸡肠的男人。

拍开萧元尧的手,沈融还了他一爪子道:“好好保持身材,小心我给别的帅哥打刀。”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黑幽幽的视线盯着沈融,半晌居然转过身去不理人了。

沈融:“哎——”这男的居然还有脾气了!

果然男人不能宠的太过,自从说了有月老做保,萧元尧就变得越来越放飞自我。

沈融踹他屁股两下:“萧元尧?萧元尧?”

萧元尧沉默。

沈融凑过去:“真哭了啊?”

萧元尧那张帅的让人很安心的脸冲着床外,任沈融在背后扒拉自不动如山。

沈融哪能掰的动一个犟种,干脆掀开自己被窝从萧元尧被窝蛄蛹了进去。

萧元尧浑身一僵,感受到那具温热柔软又散发香气的身子贴在他背后。

沈融从萧元尧脖颈那块探出脑袋,在他耳边吹气道:“老~大~~~”

萧元尧:“……”

沈融:“元尧哥哥~”

萧元尧:“…………”

沈融坏笑:“你怎么不转身看看我,是不敢看我吗?”

萧元尧吐息深重:“是不是只要长得好看,你就会给他们做刀?你当初给我做刀,是不是也因为我长得合你胃口?”

好死亡的问题。

沈融回忆了一下,心中燃起给萧元尧打刀念头还是在两人杀野猪的时候,萧元尧飞过来卡网子那一刀是真的帅啊……回忆到这里沈融连忙打住。

可已经为时已晚,萧元尧猛地转身把他压在怀中。

男人眯眼,看似十分生气:“果真是这样?”

沈融无辜:“冤枉啊老大,帅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我那时候就很欣赏你啦,你忘了咱们嫡长刀的出刀宣言了吗?我给谁做刀会说出那么大的期望?”

萧元尧止住动作。

两人胸前有一小片空间,沈融在萧元尧怀里双手合十前后摇晃:“刚才是逗你玩的啦老大,谁能帅的过你,你在我心中是没有代餐的那种帅。”

萧元尧看他半晌,忽的低头,沈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萧元尧:“……”

沈融:“招呼不打就想亲?每次上我的床就没憋好事儿是吧。”

萧元尧嘴唇磨着沈融掌心,他语气模糊道:“对不住。”

沈融现在一听萧元尧在床上道歉就寒毛直竖,果然,下一秒萧元尧就道:“今日没来得及抄经,不知道能否亲你,可我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沈融:“……”

萧元尧低声:“真的不亲吗?嗯?”

沈融:“……你现在是不是在色诱我?”

萧元尧默不作声,疑似直接默认。

沈融警告自己不要在床上可怜男人,但萧元尧长得实在太带劲了,顶着这么一张能干翻无数大国小国的霸主脸,却在这里低声请求想要亲他——这男的真成精了。

沈融喉咙吞咽,“那只许亲一下……算了,亲三下!亲吧!”

他紧张兮兮的看着萧元尧的嘴巴,两只眼睛都快成小斗眼了。

却不见萧元尧动作,沈融又紧张的等了几十秒,察觉不对抬头,就见这狗男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沈融:“?”

沈融:“???”

“不是,你别说你刚刚都是装的?”沈融震惊,“你就是想叫我主动说亲亲对不对?”

萧元尧也不全是装的,醋是真的,妒也是真的,但他心机深沉,永远会从糟糕的情绪中给自己谋求福利,明明可以一直获取这个人的怜悯心,可临到了却又看他表情太可爱可怜,于是又不忍再哄骗,老老实实的露出了真实面目。

沈融也没客气,攥起拳包就攮了萧元尧三下。

他皮笑肉不笑道:“演到我床上来了是吧,爱亲不亲不亲拉倒,起开,我要回我被子去。”

正在萧元尧的禁锢下翻腾,两只手就被男人捉住,萧元尧埋头,带了点力气咬在了沈融耳下的软肉上。

“嘶——属狗的?”沈融躲闪,“不许咬我,走开走开。”

萧元尧便在那咬痕上吮吻了一下,他第一次这样干,一股电流冲的沈融从头麻到了脚,叫他立刻老实立正了。

萧元尧这次没有散发,偏头吻他的时候束起的长发便流下肩膀,在沈融身侧堆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墨痕。

人在遇到可爱事物的时候,又忍不住把他捧在手心,又忍不住想要把他咬出声音,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食欲和掠夺,常常要忍的浑身发抖,才能找出在捧他和咬他之间的微妙平衡。

沈融之于萧元尧就是这样永远都在上瘾永远不能逃脱的吸引源,叫他忍不住咬他,又忍不住吻他,没一会便让沈融带了满脖子的口水,还有齿痕和吻痕。

他也不亲嘴巴,就在他脖子和锁骨徘徊,偶尔往下挪一些更危险的地方,沈融个小处男哪耐得住这般勾引,没一会就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双腿,抵御这浑身流窜的奇怪酥麻。

有、有点舒服……但是又很奇怪……这是什么亲法,以前为什么从没有见过?知道的萧元尧是要出去剿匪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又在这吃断头饭呢。

某个瞬间,沈融鼻子发出了奇怪的哼唧声音,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应激之下立刻一掌拍开了萧元尧的脸,又捂上了自己嘴巴。

可萧元尧惯会顺杆爬,不小心被打又去亲沈融的手掌,恨不得把他的手指都填进嘴巴舔一遍。

沈融:“……”

他连忙紧握成拳,见此男又沿着他手腕往下亲,一边亲还一边问他:“这次舒服吗?”

沈融:“…………”

萧元尧察觉他姿势奇怪:“为什么夹腿?咬疼了吗?”

沈融眼尾落下“屈辱”的泪水,牙关紧咬着一言不发。

他没有叫停,萧元尧便不知道停,给他脖子全都嗦了一遍,然后才满眼疼爱的亲了亲他嘴角鼻尖。

“一个人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教你骑马。”萧元尧低头追着沈融的嘴唇,鼻音低道:“张嘴。”

沈融被亲懵了,萧元尧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惹得这狗男又笑了好几下,才追着他吻了上来。

亲到半途实在受不住了往自己被窝爬,又被萧元尧给拽了回来,甚至还贴心的给他脑后垫了个长枕,把他上半身支高才舒舒服服的亲了下来。

混混沌沌,迷迷糊糊,隐约听到萧元尧在他耳边说话。

夸他白,夸他软,夸他亲一亲就变成暖烘烘的粉色。

又给他留足了换气的时间,每次换气就又会去咬他脸蛋脖子。

沈融人没了。

不知道这样被按着亲了多久,最后萧元尧是主动停下的,还起床去拿了浸湿的布巾,给呆滞的沈融擦了擦亲过的地方,直把他收拾的干干净净,才塞回了里侧的蚕丝被中。

他火气旺,掀了自己的被子不盖,囫囵把裹成蚕蛹的沈融抱在了怀里,才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毫无睡意的沈融:“……”

身体异样的沈融:“……”

感觉自己变成了大狗咬咬玩具的沈融:“…………”

他睁着眼睛熬了快半个小时,那股子被萧元尧勾起的火才逐渐消退。

沈融缓缓泄了浑身的劲儿,软成了一坨小猫史莱姆。

萧元尧把他抱的很紧,沈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也不知道萧元尧是什么时候走的。

身边的床榻已经很凉,此男走的时候连自己的枕头被子都一块收了。

沈融无语半晌,越来越有一种妖妃和皇帝的感觉。

他是不用挪地盘的皇帝,萧元尧是自荐枕席的妖妃。

摇头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全都甩出去,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开门,赵树赵果已经端着洗漱盆在门口等着了。

“公子,你起了?”

沈融呆呆:“嗯,哦,你们将军什么时候走的?”

赵果算了算时间:“寅时就走了,叫我们不要打扰你。”

寅时?走这么急?不是说第二天一早才走吗?还以为能一起吃个长寿面什么的……

萧元尧并没有告诉赵树赵果实话,于是赵树表情自然道:“唉!也不知道剿哪里的匪,带走了所有鱼影兵不说,还直接点了三千精锐,李营官都是连夜装粮草,好险才跟上了将军的步调。”

沈融顿了顿:“带了三千人马去剿匪?”

赵树:“是啊,这肯定是个大匪窝了。”

沈融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是真被萧元尧给亲懵了,只顺着赵树的话头哦了两下,就摇摇晃晃的转身找饭吃去了。

赵树小声:“沈公子这是咋了?”

赵果:“你没瞧见?沈公子脖子上都是将军咬的,肯定是昨晚又亲了。”

两人和那日弄丢沈融的护卫一起挨了鞭子后,性格就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心中自责好些日子才褪下去,若非沈公子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祸当真就闯大发了。

赵树现在听见“又亲了”三个字已经完全免疫,直接从啥也不懂的直男变成接受了萧元尧和沈融时不时亲一下的直男。

没错啊,将军和沈公子关系那么好亲一下怎么了?不亲才是不正常吧,少见多怪少见多怪。

双胞胎兄弟连忙跟在沈融屁股后面去吃饭,沈融被夹在中间左右一看跟鬼打墙一样。

……要不你俩把我架着走算了。

正腹诽着,系统忽然上线:【今天是宿主生日哇?】

沈融懒懒嗯了一声。

系统:【这不得和男嘉宾一起过?】

沈融:男嘉宾出门剿匪去了。

系统遗憾:【啊,这样,远不远啊,不然咱们开导航追上去】

沈融打了个哈欠:算了,今年还是不过了,萧元尧说路不好走,我去了怕给他添麻烦,而且他去的地图我好像没去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呢。

系统消失了一会,再回来就道:【如果男嘉宾出现在未激活地图,宿主可以开启恋爱速通导航,速通导航沿途不能激活其他地图,直到找到男嘉宾为止】

沈融想了一下,这不就和走没有出口的高速一样么,除非抵达萧元尧所在位置,否则在高速上就下不去,要么倒车,要么往前开。

沈融幽幽:你们为了谈恋爱可真是而无所不用其极啊——

系统:【一切为了宿主服务!(严肃)(致敬)】

沈融:算了,土匪窝里能有啥,要是有钱三千个人还不够抄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老实在瑶城待着吧。

系统只好作罢,又自顾自喜滋滋的嗑了一会昨晚的亲亲糖,告诉沈融萧元尧的心动值卡在**9.99不动了。

一般来说,只要亲亲萧元尧的心动值就会飞速读秒,所以这卡着不动就有点奇怪。

心动值一直没修好,沈融也不指望它能一下子恢复正常,只是系统程序是固定的,之后少不了还得做一些痛苦的二选一选择。

吃完饭,又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和赵树赵果摸了一会牌九,又蹦蹦跳跳打了一会清心寡欲的太极,才终于感觉被亲晕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今天到底日子不一样,沈融就想去街上溜达溜达,没成想刚出门就遇到了卢玉章。

卢玉章像是昨晚没怎么睡,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见了他倒是笑了一下:“做什么去?”

沈融连忙贴过去:“我去街上逛逛,再去军械司转转,卢先生怎么来了?”

卢玉章:“找你自然是有事,我新得了一套黑白玉子棋,你陪我手谈几局吧。”

沈融只好应下,转头又和卢玉章回了家。

他下棋技术其实很烂,但卢玉章愿意教他,沈融也就聚精会神的学了起来,这一手谈就是大半天,直下到饥肠辘辘才抬起头。

沈融感慨:“先生棋艺高超,每次都让着我,逗猫似的。”

卢玉章:“你年纪小,是我以经验欺负你一个新手,你愿意陪我已经很好了。”

沈融连忙:“自然是愿意的。”他帮着卢玉章一起收拾棋子,想起什么忽然问:“我昨晚听萧元尧说他要去剿匪,到底是去哪儿呀?”

沈融其实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就是萧元尧没有告诉他具体在皖洲边界的哪里,叫他心里有些摸不着底儿,正好卢玉章来了,于是便多问了一嘴。

卢玉章一边擦拭棋桌一边道:“哦,萧将军去了江州北部一带,路有点远,可能短时间内无法回来。”

沈融顿住:“江州北部?”

江州和皖洲本就相接,江州北部也有可能是皖洲边界,也许是卢玉章和萧元尧对地方的形容不一样。

卢玉章点头:“江州北部和冀州接壤,再往上都要到京都了,是以路程遥远,需急行军才行。”

沈融愣了一下,听卢玉章说的地方好像和萧元尧去的不是一个,是卢先生记错了,还是说萧元尧记错了?

不对吧,这两个人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怎么会记错地方?

卢玉章收好棋桌棋子,叫映竹搬去马车上,这才和沈融道:“这几日王爷常常在外行走,你便不要去街上或者军营了,军械司偏远,你也少去,若是无聊了可以坐马车来找我,知道了吗?”

沈融:“……知道了。”

卢玉章摸摸他脑袋:“小童好像长高了一点。”

沈融:“只是长得显小,其实已经不是小童啦。”

卢玉章严肃了大半天的脸这才见了三分笑意,沈融又道:“其实我今天过生辰来着。”

卢玉章愣住:“什么?”

沈融抬头:“我今天过生辰,过了今天我就要十九啦。”

卢玉章脸上闪过错愕、愣怔,还有惊讶,最后全都重归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怎么不早说?萧将军不在,我和奚将军可以陪你过生辰啊。”

沈融摇头:“现在大家事情多,我一个小小的生辰不必多么严肃的拿出来,萧元尧要剿匪,我便更不好和他说了,他每次出去都刀光剑影的,分心受伤就不好了。”

卢玉章又停滞半晌,而后从腰上解下了一个玉组佩,“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这是我及冠那年家里长辈所赠,今你虽还未及冠,却也将此玉赠你,算弥补我今日亏欠的心意。”

古代世家子弟和贵族男子所佩戴的玉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更别说这种由玉璧玉珠冲牙等组成的一整套玉佩,单是拆下来一个零件都了不得了。

沈融哪敢要,不及推辞,卢玉章就把那玉组佩挂到他腰上:“拿着,你别嫌弃它是旧物就好。”

沈融只得收下,他再三道谢,相送卢玉章于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了街角。

过了一会,他转身,就见赵树赵果一脸愧疚道:“公子今日生辰,将军却不在府中,待回来得知定然又要伤心了。”

沈融:“萧元尧和你们说他去剿匪了?”

赵树赵果双双点头:“是啊。”

沈融忽然问:“最近南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梁王还在和炎巾军打吗?”

赵家兄弟想了想,又摇头:“好像没什么消息,不过有什么消息都是直接到将军那里,将军不和我们说,我们也就不知道。”

是了,若是萧元尧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他想多了,沈融眉头微蹙,转身回了宅邸。

赵树赵果得知沈融生辰,连忙去厨房张罗了一顿长寿面,还给沈融加了四个荷包蛋,沈融哪儿能吃完四个,分了两个给他们,把一碗长寿面囫囵吞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这碗面的时候心事重重,总之吃完肚子没怎么舒服,反倒有些拧着痛了起来。

沈融团在窝里揉了好一会肚子,才感觉好了点。

系统:【胃是一个情绪器官,宿主不要不开心啦,等男嘉宾回来给宿主补过一个~】

沈融: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系统:【啊?】

沈融:我是因为萧元尧骗我所以不开心。

系统:【骗、骗你?】

沈融吐出一口气:他见了安王才走的这么急,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任务,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剿匪,带三千精锐去剿匪有些太大张旗鼓,不是萧元尧的作风,二来卢玉章和萧元尧都不是犯错误的人,现两人话术不统一,那么一定是两个人都在说谎。

系统下意识:【那男嘉宾能去哪儿?】

沈融缓缓:如果我没有猜错,萧元尧应该是去梁王领地了。

去就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他们的目标从不是待在这瑶城,萧元尧早就想杀了梁王安王,所以带兵前去对战梁王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而且萧元尧还不惜以身色诱来试图混淆他的视线,早上走的时候心虚的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沈融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过不过生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元尧到底去了哪。

联想到卢玉章说的叫他没事不要出门,叫沈融愈发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可以叫系统帮他查询萧元尧的坐标,可萧元尧已经出发,就算查了也追不回来,他必须抓住这件事的主要矛盾,先搞清楚萧元尧此行是因为什么才要瞒着他。

只有知道为什么,他才能有决策和部署,而非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贸然的冲出去,除了叫所有人都担心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沈融强自耐住性子,因着天色已晚索性先按下不动,果然第二天一早,奚兆也来萧宅找他了,同样是留他在宅邸里谈天说地,还说自己儿子最近又画了几幅神子图,邀请沈融一起过去欣赏。

沈融道:“我听闻奚公子最近要在月满楼办画展?”

奚兆:“哦?连你也听闻了?”

沈融弯了弯眼睛:“奚焦公子的雪夜游神图闻名江南,自从开始描画神子功力更是愈发精进,我又身在瑶城,是以很难不听闻。”

奚兆便也笑道:“他就喜欢这个,一画起神子来就废寝忘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过家门了,不过城中很多人都喜欢他的画,每每在月满楼展出,都会吸引无数人群。”

他说了会话又看着沈融:“我听卢玉章说昨日是你生辰?”

沈融没想到卢玉章把这个和奚兆说了,只得点点头承认。

奚兆:“你是我救命恩人,你的生辰我本该携重礼来贺,只是得知的有些匆忙,今日前来只好在家库里搜索了一番,这才挑出一个像样的。”

他叫亲随拿上来一个宝木匣子,和沈融道:“你腰上那个应该就是卢玉章送的了,他这个东西可不得了,挂在身上十几年没有动过,今赠予了你,可见对你之爱重。”

沈融点头称是,因着是卢玉章所赠,他便一直挂在腰上以示重视。

不成想奚兆又来给他送礼,只见他打开那个宝匣道:“我可不能比卢玉章差到哪里去,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沈融低头,便见那匣子中是一个长命锁,并非是小孩戴的那种,而是做工繁复,锁坠精致的年轻贵族男子饰品。

项圈是主体,材质为纯金,雕刻着器鼎纹路的项圈环首是两个头对头的兽形老虎,其状憨态可掬相对平卧,虎腹分别坠出两个链子,其下吊着一个金镶玉的如意,如意两侧是两个同样从项圈主体上坠下来的莲花,花座下为两个对称的金色小铃铛。

他呆呆看了看,抬头和奚兆道:“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奚兆:“没有你舍命采药,我早已经死在了那个天坑洞穴之中,醒后听闻你一句不叫幼子哭幡,更是令我心中震动,我儿奚焦体弱,若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叫他来哭我的白幡?”

奚兆郑重的看着沈融:“是以这并非多么贵重,我还生怕给的轻了,听卢玉章说你年少离家,与父母失了联络,虽有萧将军相护,可到底孤身一人,今你生辰,卢玉章送你戴了多年的君子玉佩,我便送了这长命锁,将你与亲子奚焦一同看待,只望你往后都平平安安,戴着它能够驱邪避祸。”

沈融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而后起身,认认真真的朝着奚兆行礼道谢:“多谢奚将军,定将此长命锁与玉组佩一起常戴于身,不辜负你与卢先生的一片爱重心意。”

奚兆这才满意。

“萧将军走得急,来不及给你过生辰,但他托付我与卢玉章一定要照看好你,你是他的半条命,你好了,他便也就好了。”奚兆叹气。

沈融呐呐:“是这样。”

他和萧元尧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知萧元尧未来会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可这个过程当中的危险,艰辛,又能有多少人清楚?

皇帝要是那么好当,那人人都去当皇帝了,沈融不能因为知道萧元尧的结局,就觉得他能完好度过每一个走向帝王宝座的征程。

历史上多少戎马一生的帝王因伤病而短命,沈融不想叫萧元尧也那样,危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才是沈融一直以来拼命给萧元尧打辅助的目的。

恐怕这次出战不止是道阻且长,更是危机四伏,所以萧元尧才不愿意带着他,临走前一夜恨不得把他吞到肚子里面去藏着。

卢玉章与奚兆来了又走,沈融收到了两位长辈的重礼,心中明白有这两个人看着,就算他想去找萧元尧也没那么简单。

到了萧元尧走的第四日,确定表现瞒过了奚兆和卢玉章,沈融才戴着帷帽去了一趟军营,本意是想找林青络开一点安神的中药喝喝,没想到林青络连同那十二个药童全都不在,甚至连大部分采回来的草药都不见了。

沈融在救死扶伤营的门口站了半晌,赵果替他打探消息回来:“是将军走的时候把林大夫也叫走了。”

连林青络都带走了,这场仗有那么难打吗?

沈融默不作声转身,长命锁下的铃铛与腰上的玉佩一起清脆作响。

正要上马车回城,便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远远道:“沈公子?是沈公子吗?”

沈融回头,从帷帽下隐约看见一个人快速走进,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是秦钰基。

爹在京城当武官的那个军二代。

秦钰基面色略显激动:“这几日都不见沈公子来军营,还以为你同萧将军一起出去打仗了呢。”

帷帽下,沈融眼睛微微眯了眯:“哦?”

这还是继军营门口冲突之后,沈融第一次回秦钰基的话,他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幸亏你没去,还是留在瑶城安全。”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我以前很不服气萧将军,但他能得你追随想来也是个有能耐的,可能是树大招风吧,王爷这次非要出兵宁抚边境,还点名要萧将军去……那炎巾军头领彭鲍在宁抚边境堆了尸墙,妄图以疫病来拖延梁王清缴步伐,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真是残暴莽夫一个。”

“我本来还想于近日去看奚焦公子的画展,如今也没那个心情,外头都乱成这个样子了,若是疫病得不到控制,蔓延到大江南北,那才是真的完了。”秦钰基说着又低声道:“不知道神子有没有办法能阻止瘟疫蔓延,可是神子又在哪里呢……”

沈融定定站在原地,风吹帷帽叫遮在眼前的帽纱卷起了一点,露出了一点白皙下巴和冷冷抿着的嘴唇。

秦钰基又看愣住,觉得此刻的沈融仿佛和他魂牵梦萦了无数日夜的神子重合,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只是这一次感觉尤为强烈。

不及细看,沈融便整理好帷帽开口道:“多谢秦小将军告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钰基伸手想拦,无奈沈融转身飞快,叫他只来得及攥住一点转瞬即逝的帽纱,很快也风一样飘走了。

沈融上了马车,赵果低声道:“公子,回家吗?”

沈融不做声。

正当赵果要再问之时,便听里头传来拳头砸在茶桌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茶壶茶杯都叮呤咣啷撒在了马车里。

沈融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叫赵家兄弟吓得集体抖了一下,然后就听沈融从牙缝里恨恨咬出来两个字。

“安、王。”

作者有话说:

融咪:守护我方老大![愤怒][愤怒][愤怒](叮叮当当浑身宝贝华丽版猫猫)

消炎药:我的小猫怎么变得如此豪华!难道这就是——绝世豪猫![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