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不知怎么搞的,一看见他就满脸委屈,衣服鞋子也脏兮兮,不知到哪里滚过。
卢玉章眼眸惊喜,低咳了几声站起道:“哎,快过来。”
沈融脚步加快走过去,炮弹一样冲到了卢玉章的怀里。
“……我知道先生病着,是以到了瑶城一直不敢前来打扰,今夜实在难受,不知该去找谁,只好用了羽毛找到先生家中。”沈融不敢看卢玉章那张脸,只闷在他怀里道:“……我想在先生家住段日子,求先生收留我。”
开门的小童好奇的看着这位来客,卢玉章与他道:“照兰,快去拿些果子茶水来。”
名唤照兰的小童立刻道:“这就去,先生。”
卢玉章心底其实默默念叨了沈融许久,却知他跟在萧元尧身边忙碌,又关注着州东大营的动向,曾多次暗暗帮助过大营,这次更是与奚兆一起向安王进言,叫萧元尧直接来了瑶城。
就是沈融这粘人力度不减去年,贴在身上就撕不下来了。
卢玉章只好拍他脊背道:“我疾病未愈,你莫要挨我太近。”
沈融狠狠蹭了一把卢玉章,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卢玉章叫他坐在棋桌对面,与他欢喜道:“你们才来瑶城不久,各项可还适应?唉,是我当初小瞧了你与萧元尧,知道你们在桃县扎营,心里还想着这下能离得近点了。”
照兰端来果子茶水,瞧见沈融的脸惊了一瞬。
又默默低头,站在一边侍立着偷看他。
这位公子,与先生长得好像啊……
沈融和卢玉章道:“瑶城很好,我们都很适应,先生近来可好?”
卢玉章抚着美髯:“尚可,每年都是这个换季的老毛病,过段时日也就好了。”他说着细细看向沈融:“萧将军来瑶城虽未来拜访,可却着人送了好几次草药给我,那药喝着极为受用,竟比往年痊愈快了许多。”
沈融一愣:“……他找过您?”
卢玉章笑:“正是,只是每次都没进来,说还要赶着回家。”
沈融沉默良久。
往瑶城派人,给卢玉章送药,萧元尧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情。
卢玉章:“我还当他要把你藏到什么时候,不想你自己来找我了,怎么了?他惹你不高兴了?一进来就满脸委屈的样子。”
沈融对着清贵雅致的卢玉章,实在说不出萧元尧这厮在马车上强吻了他一路的事情。
只好含糊其辞道:“他……反正他就是干了很混蛋的事情。”
卢玉章笑道:“还真是惹你了,不然你肯定是要和他贴在一起,撕也撕不下来的。”
沈融:“……”
沈融虚心发问:“我们两个经常贴在一起吗?”
卢玉章:“现在我不清楚,但以前你们就是这样,吃个馍馍他都要不错眼的盯着你看。”
沈融:“…………”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
“你愿意来我这里,我是极高兴的,我知道他来瑶城定会带着你,现在大家都在一个城池,你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吧。”
沈融小口咬着果子,低低嗯了一声。
又与卢玉章说了好多这一路的见闻,说了他们剿匪,保卫黄阳,又说他们在桃县搞建设,去了石门峡又如何惊险千钧一发,说到最后,沈融自己都恍然了。
原来他和萧元尧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人一路从微末发家,竟也跌跌撞撞的闯入了这大城池。
卢玉章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都比刚才多了许多光彩。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年纪虽小,但阅历却一点都不少,虽今夜前来略显狼狈,可肤白眼亮一如往日纯稚,便知萧将军有很好的护着你。”
沈融沧桑。
不,他再也不是过去的他了。
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萧元尧在亲他。
他都清心寡欲多久了,居然被萧元尧亲的直接原地复活。
他怎么能被一个男人亲的起反应?这对吗?
昨天把夜熬穿了,到卢玉章这里没说一会话就哈欠连天,卢玉章便叫照兰带他去小室休息,沈融又贴了卢玉章好一会,才跟着照兰离开。
卢玉章在棋桌前举茶独饮,想到沈融模样就无奈摇头。
这两个人不知起了什么矛盾,竟逼得沈融到他这里避难来了。
又过了一会,许久未见的映竹从门外进来:“先生。”
卢玉章:“回来了?”
映竹嗯了声:“外头站着一人。”
卢玉章抬眼:“不会是萧将军吧。”
映竹:“……正是,小的邀请萧将军进来坐,他却拒绝了。”
卢玉章眼神微微思索:“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想接沈融回去,却又不敢见他。”
映竹:“观天色今夜似有雨,若萧将军不回去……”
过了会卢玉章道:“你给门口放把伞吧。”
映竹低头:“是。”
卢玉章清贵,就连住的地方也都是一切简雅质朴,小室一张竹床挨着窗,夜风习习还有些冷。
沈融实在扛不住眯了一会,到后半夜就被雨声给吵醒了。
他没关窗,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打湿了一点被面。
沈融连忙起来合窗户,就见廊下点着烛,依稀可瞧不远处的池塘泛开片片涟漪,池底泥浊,浊水溅到莲叶荷瓣上,却叫那清嫩花瓣更加生机勃勃。
萧元尧的“我心如泥”瞬间涌入脑海。
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心思不正,却又像泥水全力滋养莲花一样的照顾着他,两人一路扶持患难与共,如今竟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沈融再睡不着,一颗心烦的厉害。
又想起萧元尧的眼泪,觉得这漫天的雨都好像是从那人眼睛里落下来的一样。
他披上衣服,走到游廊。
正巧遇见映竹路过。
两人认识,是以沈融便叫住他:“映竹小哥。”
映竹回头:“沈公子。”
沈融道:“这么晚你去哪?”
映竹面色为难:“雨大了,先生叫我出去看看萧将军还在不在外头。”
沈融愣住:“什么?萧元尧还没走?”
映竹:“……可能?得去看看才知道。”
沈融立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他便挤进了映竹的伞下,映竹带着他一路行至房门,打开一扇,见角落的伞还栽在那儿未曾动过,便松一口气:“萧将军可能已经走了,给他留的伞还在这。”
沈融这才“哦”了声,两人并未出门,站在门内避雨。
“那没事了,回去吧。”他道。
映竹刚要转身,沈融就听见系统上线:【需要开启寻找男嘉宾的导航吗?】
沈融:?
系统:【本系统会随时为宿主服务】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叫他开导航,想到一个可能,沈融忍不住咬紧了齿关。
他道:你开,我倒要看看萧元尧狗狗祟祟在做什么。
系统叮的一声开启箭头指向,沈融拿过门口雨伞,和映竹道:“你先回去,我在外面转转。”
映竹欲言又止的走了。
沈融踩着箭头没几步,就又听见导航结束。
心里不知是叹气还是生气,一时间复杂到难以言语了。
竹影墙后,不知怎么的长了一丛野茉莉,因着春夏交接,花苞便珍珠一样冒出了星星点点,正在雨夜中发着冷香。
萧元尧就半蹲在那里,怀里是做了好几个的花苞手串。
雨水将他的长发与衣裳全都浸透,男人冷峻的脸色却没有半丝不耐。
仿佛此时此刻,他不想逐鹿天下,就想蹲在这泥地里,做几个除了好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花苞手串。
沈融蓦的想起白日里他收的歌女的花,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把伞倾斜。
萧元尧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沈融耳尖悄悄烧红,眸光眯着道:“大半夜在这做手工?”
萧元尧直直的看着他,虽蹲着,但目光却叫沈融觉得侵略感十足。
喵的。
他是真的被亲怕了。
是真怕了,要不是口腔里隔着红布,沈融甚至觉得自己会被亲晕过去。
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直男来说,这种被塞满的亲法还是太刺激了。
“……要不要?”萧元尧伸手:“做了好多,你挑一个最好看的。”
沈融半晌无言。
萧元尧低头自己给他挑,挑好了便站起来,把那串花苞挂到了沈融执伞空出来的小指上。
“你在卢先生这儿住着,我放心,明天一早我把你惯用的被子和喜欢的玩具都送过来,要是还缺什么你就和映竹说,可以叫映竹转告我。”萧元尧个头高,半边肩膀在伞外头。
“我知你现在不想看见我,这便回去了。”
萧元尧又定定的看了几眼沈融,眸色全是一腔潮湿情绪,并不带伞,过了几息就转身朝雨里走去。
他一身孑然,一生无妻无子,仿佛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这样孤零零的一个孤家寡人。
沈融怜惜百姓,怜惜炭农,怜惜这个世界吃不饱穿不暖的所有可怜人。因为怜惜,所以想要把一个最好的皇帝培养出来,但是到头来,这个皇帝似乎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沈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道:“萧元尧。”
萧元尧脚步停顿,两人间隔三五米。
沈融缓缓:“下次再敢不打招呼亲我,你就死定了。”
萧元尧蓦的回头,眼神在雨中氤氲如雾。
沈融把伞扔给他,抢了他所有花苞回门檐下:“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这是你的自由,我与你既往不咎,你不会遭到天谴报应,也不会下十八层地狱,那不是你该有的结局,我绝不会叫那样的事情发生。”
沈融脚步飞快跳回门内,甩了甩浑身雨水看他道:“赶紧回去,明天继续来给卢先生送药,直到他病好为止,听见没有?”
萧元尧神情愣怔。
沈融左手三串右手三串,茉莉在夜中香味更浓,叫他变成了一个香香小猫。
“和你说话听见没有?”
萧元尧这才怔然点头。
沈融摆手,耳根越发烧红:“赶紧走,不然就过来领巴掌,仗着年轻身体好就在这造,小心老了没人推你出去晒太阳,走吧!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明白了,这就事业爱情两手抓![摆手][三花猫头]
第59章 拼图
赵树赵果在家里忧心忡忡的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萧元尧冒着雨从外头回来了。
却不见身边有沈融,一时间兄弟俩都慌得一批。
“将军,沈公子呢?”
“沈公子呢?将军?”
赵树赵果围着萧元尧转:“怎么就您一个人回来了?”
萧元尧站定,侧头,脸色幽幽:“我一个人回来你们不高兴?”
赵树赵果一愣。
赵果立刻笑开道;“哎!怎么会!您和沈公子和好啦?”
赵树:“和好就好和好就好啊!沈公子一发脾气我都怕天上打雷啊!”
萧元尧看了兄弟二人一会,从中揪出赵果走到一旁。
“以后我要是喝多或者糊涂了,不要叫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知道吗?”
赵果紧张:“知道了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敢再放您进沈公子马车了。”
萧元尧:“……”
萧元尧:“要是拉不住,就把我打晕,不要手下留情。”
赵果结巴:“这、这不好吧将军。”
萧元尧沉默半晌:“他是个大善人,容易心软,你打晕我或许他还会更照顾我一些。”
赵果:“?”
赵果笑:“知道了将军,包打晕的。”
赵树在后头急的猴儿跳,却听不见萧元尧和赵果嘀嘀咕咕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就分外想念沈公子,若是沈公子在,肯定会叫他过去再给他发点小零嘴吃。
呜呜呜沈公子你到底去哪里了呀……
*
沈融在卢宅一住就是小半月。
萧元尧天天都来定时定点打卡投喂,不仅帮卢玉章带药,还给沈融带这城里的各种新鲜点心玩意儿,据熟知城内商铺构造的映竹说,萧元尧买东西买到商铺老板都认识这个年轻将军了。
沈融在廊下拼图:“怎么的萧将军现在在瑶城很有名?”
映竹:“岂止,萧将军因着石门峡一战而声名远扬,现在不仅瑶城,整个皖洲都知道萧将军,就连梁王封地也四处传播着萧将军的威名。”
萧元尧这是彻底一炮打响了啊。
沈融又问:“他没再和瑶城大营的小将起冲突吧?”
映竹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只闻得萧将军有一把好刀,天天挂在腰上,叫其他小将羡慕不已。”
沈融傲娇抬头:“那是,这可是萧元尧的私人订制。”
映竹替沈融斟茶,两小只也彼此熟悉了许多:“公子与萧将军到底怎么了呀?瞧着萧将军日日都来与你道歉求和。”
沈融:“……”
马车里凌乱的记忆再次攻击了他。
他虽与萧元尧既往不咎,可两个人亲成那样,岂是说忽略就能忽略过去的?
小弟之情一去不复返了啊。
沈融捡着手里的拼图扔的啪啪响,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映竹的话。
映竹聪明,转而问道:“这些时日一直见公子拼这东西,可有拼出来?”
提起这个沈融就更沧桑了,这玩意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又都是木头,很多部分看似长得一样,但就是有毫米级别的差异,他消极怠工拼了小半个月,好歹是拼了个两个木车轮出来。
是的这玩意儿居然还有轮子。
沈融的轮船梦破碎了,心道该不会要拼个古代版本的法拉利吧,不要啊他对车子真没什么追求。
“还没拼完,我再努努力看,毕竟爱拼才会赢。”沈融苦中作乐。
都说人是一种适应性动物,不管换什么环境,过段时间就总会适应下来,可换在沈融这里却不一样。
自穿越以来,他几乎天天都和萧元尧在一起,早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见帅帅的老大,现在早上起来只有人淡如菊的卢先生以及映竹照兰,沈融被熏香茶点字帖熏陶了小半月,整个人都仿佛要升华。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卢先生的换季之疾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卢玉章是个大忙人,每天要看数不清的文书,作为安王的外置大脑,手里有许多这个世界的一手消息。
最近,他便在为一件事情发愁。
“近来江州刺史来报,言渔民出海总遇到海匪侵扰,近几月本应是渔获季节,沿海渔民却多因此而不敢出海,出海者亦是九死一生。”
沈融本来手里捏着饼子,闻言也不吃了。
“江州可是皖洲旁边那个地方?”
卢玉章点头:“没错,皖洲临顺江,顺江从黄阳一带入海,江州则是沿海一道狭长之地,百姓多以晒盐捕鱼为生。”
古代就这么几个生存方式,要么种田,要么打猎捕鱼卖钱,能分到晒盐这个油水多的活儿,还得看地形优势。
江州便有这个优势,是以算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只是因临海多风浪,安王才会把封地选在更里面的皖洲。
海匪一事确实棘手,黄阳原是造船之县,近些年也都荒废掉,大家的重点发展方向还是放在了内陆,整个大祁的水军东拼西凑能有一万人马都不错了。
可大海是个好地方啊!
古人受限于不知海陆地形七三分,历史上多个王朝起跳点都源于航海大发现。
沈融略一思索,就觉得这事儿难办也得办,现听卢玉章说起黄阳,他便想起了一个人。
——高文岩。
高文岩驻守黄阳已有半年,上次石门峡伤兵及守卫队伍顺流而下,亏得他在黄阳接得好,这才叫伤兵顺利转移回了桃县。
孙平回去也是对高文岩大夸特夸,与其约了好几次酒。
黄阳原本只有驻兵五百人,上次多派了两个队伍回去也没挪动,高文岩现下应该管着一千左右的队伍,这一千多人本就渴慕军功,这么长时间不动估计早就手痒了。
而且高文岩是萧元尧的人,四舍五入也是他们自己的势力,是以沈融只是微微思考,便与卢玉章道:“驱逐海匪可保江州经济,到时候能叫王爷多收一些赋税上来,所以这事儿还得尽快办才是。”
卢玉章认可沈融:“是也,所以我有意指派一队人马出海剿匪,现下不知要派哪个小将出去。”
沈融道:“先生何须从瑶城派人,我们有现成的人与船队,就在黄阳扎着。”
卢玉章恍然想起:“哦,萧将军的兵在那儿?”
沈融点头:“没错,现驻守黄阳的是两位管队,一位名为高文岩,自微末追随萧元尧,有过一次剿匪经历,又经历过黄阳之战,很有打仗经验,另一位名为孙平,此人箭法奇准,从军前乃是猎户出身,石门峡一战中就有他,也是经验丰富啊!”
沈融张嘴就吐出了两份优秀简历,卢玉章听得连连点头:“听起来是两个不错的军中人物。”
“高管队极崇敬萧将军,也有管理军队的经验,孙管队为人忠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主要的是我们有现成的船队,派此二人出去海上剿匪岂不是正好运用?”
卢玉章思索几息:“小童言之有理,待我与奚将军商议过后,再决定如何来办。”
沈融自然同意。
反正他是把简历交上去了,不论高孙二人能否得到这个建功机会,他们都已经比别人更快的进入了高层视野。
果然人还是要往上走啊……很多决策其实都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下,可如果你遇不见那个手中有权利调兵遣将的人,就算是说破了嘴皮也没用。
与卢玉章商议没两日,沈融从萧元尧那里听说了消息。
此男正大包小包的给他送外卖,站在卢宅外没有沈融允许也不敢进来。
沈融抄手探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萧元尧在前后兜里翻翻找找:“听映竹说你上次多吃了几块雪梨酥,这次便多买了一点,但这个吃多了容易噎住,便又买了一些糖水,夏日果子多,共买了三个味道。”
沈融伸手:“看看。”
瑶城外带的糖水是用竹筒装的,店家装好后再用干净竹塞封盖,又包了几层油纸用麻绳绑住,这才能放心交到客人手里。
萧元尧此时手里就有三个这样的竹筒,沈融正要伸手去拿,便见此男变法术一样将三个竹筒在两只手里转了一圈:“猜猜你最喜欢喝的橘片花茶是哪个?”
萧元尧眉眼年轻,面相虽稍显成熟,但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又因为武将出身而常扎高马尾,配上今天这身锈了山水暗纹的深色衣裳,端的一副意气风发俊美无俦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又在这逗沈融好玩的话。
沈融随手指了一个:“这筒?”
萧元尧便打开筒塞,沈融凑上去嗅了嗅,眼神惊喜:“还真是?”
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意犹未尽:“就是这南方的吃食茶饮都太小份了,不太够喝。”
萧元尧便把另外两个竹筒拆开,言简意赅:“给。”
沈融没多想拿过来就灌,第一口下去愣住,“又是刚刚那个味道?”
萧元尧眼神闪过笑意:“怕你猜错了不开心,所以三个都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沈融左右脑开始打架了。
左脑:这男的成精了。
右脑:孔雀开屏的把戏而已。
左脑:你不觉得他有点小帅吗?
右脑:呵呵难道本童子就不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再和萧元尧说话,沈融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你最近在军营当中,有无听说卢先生有意剿匪一事?”
萧元尧点头:“江州海匪。”
沈融:“这事儿定下了吗?谁去?”
萧元尧:“黄阳驻兵去。”
沈融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当真?我的建议真起效果了?”
卢玉章和奚兆商议之后定下人马,萧元尧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沈融,还能有谁会为他如此费尽心思的周旋筹谋?
萧元尧眼神追着沈融的笑脸,唇角不自主的也勾了起来。
黄阳出战海匪,一可以给手底下人攒军功,叫高文岩和孙平知道,虽他们人在黄阳,可上头的还惦记着他们,二可以把久不打仗的人马拉出去溜溜,也算是人尽其用。
沈融一连说的三个好:“上次高管队因让位孙平没去成石门峡,这次好了,可以叫他好好出去放飞一下。”
萧元尧:“我已经去信黄阳,再给他们派二百人,合计一千二百余人剿匪,海匪多零散行动,远不足黄阳兵马,若是谨慎点不遇海上风浪,此战就正好用来练手了。”
沈融连连点头。
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老大和小弟的相处氛围,正巧映竹小哥路过,便随口问候道:“萧将军又来找沈公子求和了?”
沈融瞬间冷静。
再去看萧元尧,就觉得他不是求和,而是求偶。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是灰扑扑衣服的人,居然也懂得穿新衣服来见他了,还有连那鞋子都是新的,萧元尧是飞过来的吗鞋子一点土泥都看不见。
映竹一开口,萧元尧就道:“我惹了他,是该求和,不知沈公子何时愿回家?赵树赵果都想你了。”
沈融脸色烧红:“你在映竹面前乱说什么?”
映竹小哥立刻行礼告退:“二位慢聊,映竹马上就不在了。”
映竹一走,萧元尧立刻原形毕露,他人高马大,站在沈融面前能将他整个盖住。
“何时回家?”
沈融眯眼:“你管我,我回去你偷偷亲我怎么办?”
萧元尧抿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沈融瞪大眼睛:“怎么你还回味上了?”
萧元尧不说话,沈融气笑:“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我亲你额头你就亲我嘴巴,我打你巴掌你就亲我手指,还有哪里是你不会亲的,嗯?”
酒壮怂人胆,酒醒人完蛋。
萧元尧耳朵也慢慢红了。
沈融比他更红,虽嘴上占便宜,但其实知道萧元尧并非笨嘴拙舌之人,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是这个样子,在外头一张嘴能气死人。
沈融警惕:“我不回去,我怕你亲我。”
萧元尧勉强:“我已经和赵果说好了。”
沈融呵呵:“什么?”
萧元尧与他道:“我再犯浑,就叫他把我打晕,这样你就安全了。”
沈融:“……”
他认真道:“赵果手还没过来你都能给他抡出二里地,你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吗我的大将军?”
萧元尧:“……我尽量忍着不还手。”
沈融:“那你就不能忍着不亲我,非得叫别人把你打晕才不亲?”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正要关门,就被他一手抓住门扉道:“我忍不住。”
沈融睁大眼睛。
萧元尧低头凑近与他说话:“是我对不住你,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们都分房睡,你不放心我就一直睡书房,是我暗自心悦你,你不必理睬我。”
沈融这下脖子都红了:“我怎么可能不理你?你是我老大好不好!还有你不要再告白了!”
两个人在门口声音有点大,引得卢玉章都出来了。
卢先生笑眯眯道:“又吵架了?”
沈融手忙脚乱的:“没有没有,是我嗓门大,打扰先生了。”
卢玉章摆手:“正好我要出门,你一人在宅子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萧元尧:“……”
卢玉章忽的反应过来放声笑:“我是指旁人,不是萧将军,萧将军又不是贪财好色之徒。”
萧元尧:“…………”-
萧元尧随卢玉章一起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此男已经混入了瑶城的决策圈子,听说安王都见了好几回,沈融不担心萧元尧不会玩权谋,他担心的是萧元尧是个会玩权谋的恋爱脑。
一个恋爱脑居然没有孩子,萧元尧在原世界线得寡到什么地步啊。
沈融一步三回头,见萧元尧是真的走了才拎着一堆外卖小跑回去,继续当他的拼图宅男。
系统看他辛苦:【实在不行找男嘉宾一起拼吧】
沈融:“不可!万一拼出来一个大红薯萧元尧不得上天了,他肯定会以为我暗示他什么,到时候又亲我咋办?”
系统:【都拼出轮子了不可能是大红薯,没有大红薯会带轮子】
沈融:“万一轮子是展示架呢?”
系统没声了。
沈融怒:“你也心虚了是不是?啊啊啊我才不要和他一起拼!”
又过了两日,黄阳发兵江州的消息传来,因在安王旗下,所以军队在江州也是来去自由,江州刺史早都求爷爷告奶奶想叫安王派兵来收拾海匪,这下好了,来了军队他晚上睡觉都踏实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从桃县传来——神农的百转水车试运转成功了!
萧云山对农学农具等知识范围极有天赋,堪称本土超级种田文男主,萧元尧有这样的种田文男主爸爸,何愁大事不成?沈融大胆猜测在原世界线,萧元尧能成事和他爹会产粮绝对有莫大关系。
水车运转成功,代表他们在干旱的夏季就能将顺江流域的水浇灌到桃县的田地里,南方本就产稻,稻苗遇水则发,若一切顺利就能产出真正的主粮来,再加上还在不断产出的红薯,萧元尧再招多少人都能养得起了!
因着这件事,沈融又看萧元尧顺眼不少。
这可是神农的儿子,是真正家有万石粮食的农二代啊。
秦钰基在萧元尧面前跳再高,说不定最后吃的还是人家萧家的饭,或者说,现在桃县黄阳瑶城这三个点,基本都吃的是萧家的饭。
只是李栋在里头操作的好,让这些粮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融进军营粮草,反正谁饿着萧元尧的兵都饿不着。
开荒种粮产粮,桃县已经进入了一个疯狂种田周期,因此常住人口暴涨,能叫萧元尧在一个月就招了之前二倍的兵,现在还不断有人口涌入,萧元尧这个牛马走了留曹廉一个在桃县忙的团团转。
底下动静这么大,瑶城不可能不察觉。
安王是个废柴,架不住有个好外置叫卢玉章,映竹前些时日总往出跑就是去桃县查看情况。
这一看,就惊了个底朝天回来了。
映竹与卢玉章道桃县已然如同真正桃源,百姓安居乐业,地里粮苗油绿,就连乞丐都不见几个,家里有地的铆足了劲种地,没有地的就去码头踩水车,一天下来居然还有铜板拿。
虽萧元尧与沈融已经不在桃县,可桃县百姓提起二人均一脸向往和尊崇。
“萧公生了个好儿子啊!”
“谁能想到这孩子这样有出息?十几岁还在码头搬沙袋,二十岁就当了打胜仗的大将军!奇才,奇才啊!”
百姓对萧元尧赞不绝口,对萧元尧身边的沈融亦是同样爱戴,攒了些余钱的百姓便开始修缮自家院子房子,一时间做工这一行又吸纳了不少就业人群。
卢玉章听完沉默良久,与映竹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天下文人愁了几朝几代的事情,他们二人半年居然就做到了。”
映竹低声:“萧将军在沈公子面前显得笨拙许多,又爱招弄沈公子,可在外人那里,萧将军威信极重,兵卒莫不敬他,同僚莫不怕他,百姓莫不爱戴他,当真举世能人也。”
卢玉章目光看向不远处,沈融正在莲花池旁吃茶点拼拼图,他们所见的萧元尧,乃是沈融面前的萧元尧,是以十足无害,甚至还透着一点重情重义的憨儿感。
可映竹私下里见的萧元尧,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种粮,整军,吸纳流民与投奔者,短短一月便能够招兵三千,又极擅训军,兵卒在其手中不出几月就能够以一敌三熟知兵阵,亲随手下更是各个猿臂蜂腰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
若是这样的人辅佐安王,会否叫其离那个位置更近一些……
卢玉章转念又想,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会郁郁久居人下?萧元尧如此大才,当真能够为安王所用?
可萧元尧现在的确是在为安王做事,派去江州剿匪的还是他手下的人马呢。
卢玉章长叹一口:“罢了,一切命数皆由天定,我等行一步看一步便是。”
不远处,沈融对着手里的拼图直挠头:“我咋瞅着这玩意像弹弓弹射原理呢。”
系统:【不会真是小玩具吧?】
沈融:“你家小玩具是要拉皮筋的?”
系统:【确实是有拉皮筋的玩具啦(脸红)】
沈融:“……唉,这木工活儿真难为我一个铁匠啊。”
系统:【那就再拼拼看,或许有二十四分之一的概率抽出一个正经东西】
沈融立即:“好啊!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以前抽的奖品不正经!蚕丝被也就算了,爱心大石头我是真醉了,你下次能别给这么土的东西吗?”
提起被拆碎成无数片的爱心大石头,系统哭出电音er的走了。
高文岩和孙平领兵出去打海匪,可给赵树赵果陈吉羡慕坏了。
陈吉端着碗蹲在军帐外蹲着,赵树赵果就分蹲两边。
“哎我说你俩最近咋不回城里去住?”
赵树咬一口馍馍:“不知道为啥,沈公子不在家我就不想回去了。”
赵果也咬一口馍馍:“沈公子不在,将军每日的怨气三丈高,我可不敢触他霉头。”
陈吉:“所以沈公子怎么和将军闹矛盾了?”
赵树惆怅:“此事说来话长。”
赵果长话短说:“深夜醉酒,马车耳光,离家出走。”
陈吉恍然:“原来如此。”
赵树:“??”
不是你怎么就懂了?
陈吉唉了一声,勾着赵果的背:“也是早晚的事,沈公子早点明白将军心意,将军也就不用憋得那么狠,下次就不会发生耳光这个情节了。”
赵果小声蛐蛐:“其实我觉得沈公子打将军耳光他也喜欢。”
陈吉:“……”
这倒也是。
三个人又蹲了一会,说起高文岩和孙平带兵出去打海匪这件事。
陈吉浑身酸意:“孙平这厮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赶上打仗的?我也想打仗,上次打完得了好多军饷呢。”
赵果:“那海匪也没多少,高管队一人收拾就行,咱们去都不够分,到时还有贪功之嫌。”
陈吉这才偃旗息鼓:“还是果兄弟看的清楚,我差点就犯浑了,高管队是萧将军手下的老人,我一个才过来没多久的,这时候去分功的确不好看。”
成功跟上这个话题的赵树深深点头。
在瑶城的闲出了鸟蛋,而在外头的也没多轻松。
高文岩和孙平各率六百人乘四艘大船出海。
先行至江州沿岸稍作休整,正好就遇到了一波上岸骚扰的海匪。萧元尧练出来的兵不是盖的,又是在陆地上,几乎没几下就打的海匪落荒而逃,甚至还烧毁了其海船一艘。
首次交手就有如此功绩,叫第一次独自领兵的高文岩尝到了甜头。
他当即与孙平商议追匪出海一举剿灭,孙平却道:“咱们这帮人都是旱鸭子,出海还需要谨慎一些才是,不如先守在岸边消耗海匪实力,若贸然出海,一来暴露踪迹,二来若被这群匪寇围攻,汪洋大海岂非处于被动?”
高文岩:“我们领兵一千余人,又有战船四艘,海匪多是民船不成气候,速战速决不是更好?”
孙平苦口婆心:“高管队可不要小瞧这群海匪,黄阳百姓说过,海边的人天生会水,若出了海把握不好风浪,就算是战船也必翻无疑啊。”
高文岩与孙平争执不下,又因为萧元尧远在瑶城,是以无法调和意见。
后高文岩执意出海剿匪,并带走了三百余人,孙平没法,只好又带了三百追了上去。
剩余六百留守海岸,防止海匪反扑。
然萧元尧所训之兵均为内陆兵卒,并不习惯船上生活,更遑论船上作战。
上次行驶顺江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一出海直接上吐下泻,还未与海匪交手先自己倒了一半。
孙平追上高文岩苦苦相劝道:“高管队莫要贪功!大海起浪了!咱们先回去,不可于海浪中追匪啊!”
高文岩咬牙:“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将军广招人马手下能人越来越多,你我不建功立业恐怕早晚要被抛下去!”
孙平大惊:“何以言此!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高文岩道:“萧将军不是,沈公子难道不是?若非不放心我觉得我能力不足,怎么派你与我一起共守黄阳?将军只信任他一人,早忘了以前在州东大营拥簇他的人了!”
高文岩说萧元尧倒还罢了,说到沈融,可算是一刀子捅到了孙平的肺管子上,他当即怒道:“沈公子何等清贵神异之人,怎能容你这般龌龊猜测!你现在回头,我自会与将军言明此次乃海上风浪作怪,若你再诋毁沈公子,休怪我不顾往日兄弟情分!”
高文岩并未回头,反倒带船深入,果不其然遭遇海匪。
那海匪不似兵卒们东倒西歪,反倒各个如履平地,一场拼杀下来,高文岩所带兵卒损了一大半,孙平见势不好,以弓箭掩护高文岩撤退,海匪一拥而上,直接于海上烧毁了一艘战船。
被海匪杀害而死的,迫不得已跳海而死的,皆因高文岩轻敌而送命。
孙平心中惊怒,指挥舵手速速调转方向退回海岸,海匪们顺势追击,双方又于浅海处大战一场,孙平直接叫会水的士兵们跳水游回去,自己则留在后面断后。
又不慎落入水中,一时间叫周围的兵卒惊慌不已。
“孙管队!”
孙平以前是个山上的猎户,哪会什么凫水,他在海水里苦苦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淹没吞噬。
高文岩道:“此处已近海岸,船上还有诸多兄弟,不许停船,一口气开回去!”
除开孙平,他是此次剿匪行动的发令官,是以舵手不得不听他的命令,只得继续行船。
直至天亮十分,这群海匪才猖狂笑着离去,而守在岸边的兵卒骇然看着军队惨状,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再动作。
高文岩双拳紧握,这才叫人去寻孙平,可却已经找不见孙平踪迹。
昨晚混战,又是海上,找不见踪迹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跟随孙平出海的士兵皆泣涕不已,萧元尧给高文岩派了一千二百人,若非孙平阻拦,剩下的六百人也得折在海上。
虽手中还有八九百人,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把这场仗想的太简单了,把大海想的太简单了。
瑶城。
沈融小心翼翼的把一个零部件卡到位置上,“欸,这咋还有这么多火柴杆,这给哪儿放啊。”
系统建议:【看看有没有什地方能塞下】
拼图主体有几个不明显的凹糟,沈融便把手里的一把长杆子塞到凹槽当中,然后这长杆完美卡入。沈融一顿,手指摸索着又放了几根,每一根放进去都会卡进凹槽,待全部八根放完,不多不少刚刚好八个槽体。
“我这是拼成功了吧,”沈融怀疑,“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好像是弓箭?但为啥有三张弓连着?而且那圆弧状到底是弓吗?”
系统:【放到车轮子上看看】
沈融哦哦。
便把这部分主体和之前拼起来的车轮床体放在一块,两者集合,沈融和系统都愣了。
宽阔的主体,大到需要车轮板子带,里头各种拉环零部件复杂不已,沈融拼完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咋拼的了。
沈融:“……我这是抽了个狙?”
系统:【哪有这么大的狙(心虚)】
沈融:“可是真的很像啊,要么就是弩。”
系统:【还是更像弩一点呢】
沈融仔细端详,然后迟疑:“是连发床弩吗?嘶……二十四分之一概率?”
系统:【抽盲就是这样的啦,抽什么的都有,这个奖品是在黄阳领的,感觉可以水陆两用呢】
系统逐渐被沈融带歪,也不遗憾开盲没有开出情侣玩具,它觉得这玩意宿主肯定更喜欢。
果不其然,沈融抱着这小模型研究了半晌,终于确认他的确是拼了个古代版大狙出来。
早前因为怕拼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一直不敢碰,现在拼完了又觉得还是得胆子大,拼一拼说不定红薯变大狙呢?
如果是这个东西的话,拿给萧元尧看就没什么了吧,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去找萧元尧。
结果还不等他找萧元尧,赵果就先来找他了。
沈融站在卢宅外:“你家将军呢?”
赵果:“将军在军营中,叫我来喊沈公子过去,说有急事。”
军帐中的急事?那的确等不得。
沈融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穿着卢玉章给他的青色宽袍大袖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直接到了瑶城大营,来的仓促,也没有戴帷帽,就那么拿着拼图朝军营里走去。
军营多粗汉,来往均是面色黝黑胡子拉碴的汉子,沈融一进来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偏偏赵果又有萧元尧令牌,带着沈融一路畅通无阻。
远远的,秦钰基愣怔看着一闪而过的人影,沈融都走远了他还在看。
好白好漂亮的人,好像……好像雪夜神子。
“这人谁?”他痴痴问。
周围人也看呆住:“不认识,难道是城里哪家公子?”
却见沈融往萧元尧军帐走去,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跟上,却到半途便被萧元尧亲兵拦住。
沈融并不知自己被狂粉尾随了,脚步加快来到帐中,就见李栋陈吉等人都在,就连林青络都回来了。
他扫视一圈,众人纷纷起身。
“沈公子。”
沈融走到萧元尧身边:“何事如此着急?”
萧元尧并未说话,将手中的急报递给他。
沈融没坐,就那么站在桌前看,穿越这么长时间认了不少繁体字,眼神快速浏览也没有阅读障碍。
[……海匪狡猾于近海不上岸,四艘战船烧毁两艘,交战四五次均落于下风,实不擅水战……]
一折看完接着看下一折,当看到死伤三百余众,孙管队落海不知所踪时便停住了。
帐中所有人都看着沈融,沈融拿着信坐下,手腕垂在桌边。
须臾开口道:“不上岸就别上岸了。”
沈融将信纸放于桌上,又将拼图放于纸上压着。
他看向萧元尧:“此事将军如何打算?”
萧元尧:“原地待命,死守岸线,但渔获有季节约束,此非长远之计,长久死守易叫江州渔民生乱。”
沈融点头:“好,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不必心有负担。”
众人心道沈公子果真有淡然处事的谋士风范。
沈融接着和萧元尧轻轻道:“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你给我找一百木工外加七天,我要造狙,干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
融咪上一秒:[抱抱][抱抱][抱抱]
融咪下一秒:[摊手][摊手][摊手]
第60章 杀鸡,焉用牛刀?
自古陆地军队不擅水战,因此便衍生出了水师这一分支军种。
一个繁盛的具有威慑力的大王朝,不仅要有内陆守卫边疆的精兵,还要有沿岸守卫岸线的水师。水陆结合方能保王朝太平,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然江州海匪凶恶程度远超预估,比曾经净匪山的山匪更狡诈没有人性。
一个势力若是太过丧心病狂,那便是太久没有敌手叫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派黄阳驻军前去剿匪,和派瑶城小将前去并无分别,都是一样劣势。
只是沈融还有疑惑之处。
军报乃高文岩所写,言出海追匪遇大风大浪,孙平不敌海匪坠海失踪,这其中有几处叫人疑惑的点。
一军在外,领军者需有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水上,天气,风向,温度,以孙平的谨慎程度,如果遇到海浪定会带兵回返,所以船队当时为何没返?
其二孙平落水之时船队已然近海,为何不叫舵手停船营救?
其三海匪多零散船只,就算他们的人晕船,也不会全都晕船,海匪如何能逼的正规战船一退再退?
沈融直觉这一仗一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五分原因在他们,五分原因在敌手。
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在领兵者高文岩身上。
这仗打成这样,和他有分不开的关系,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见了人才知道。
萧元尧吩咐亲随去城中寻沈融要的一百木匠,很显然沈融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且先叫他守着岸线,海上风浪瞬息万变,就算从瑶城重新派兵,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萧元尧道。
陈吉赵果等人与孙平关系好,此时脸色难看默然。
前几天他们还羡慕孙平有仗可打,如今却闻他坠海失踪,一时间各个咬牙切齿,恨不得飞去江州复仇。
自从沈融来到军营,他们还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还没有损失过这么重要的队友。
听到萧元尧的话,沈融道:“我知道,只一点要明确,海匪不上岸,我们不下海,不要再上他们的当,白白损失军力。”
萧元尧点头,又看向桌上之物。
沈融干脆将东西拿给萧元尧。
陈吉便急问:“这便是沈公子要叫木匠造的东西?”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这是弩?”
沈融眯眼:“这不是臂弩,是床弩,具体射程以及击杀效果等造出来才会知晓。”
只要团队组得快,十天造弩不是问题,这事儿动静大,还得找一个僻静地方才行。
沈融看向帐中一人:“宋驰,你在城郊找一片没人的荒地,给我拉个帐子,记得要大,赵树赵果,你们俩个跟我一起做过火炉,便和宋驰一起在帐子里给我抹十个临时炉子,不必多精细,能用就行,记住速度要快,再把以前战场上捡的不能用的刀枪剑戟全部送到工帐,这些布置两日之内可能做到?”
宋驰当即道:“帐子一日便可搭好。”
赵树赵果:“便是不睡觉也给公子把炉子抹出来!”
沈融点头:“好,还有那一百木匠,给我分成十个队伍,一个队伍十人,图纸我会分给各队,最后组装必须是我们自己人,可懂?”
陈吉抱拳:“军械机密重大,我等明白!”
沈融起身,看向萧元尧:“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准备好东西,这仗怎么打,还得看将军如何指挥。”
萧元尧缓缓:“已经足够。”
他从不问沈融的本事从何而来,也不会怀疑他是否会造出这拼图大模,信任早在一次次的磨合中锻炼出来,他们都熟知对方此刻的心情。
急迫,愤怒,疑惑。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发生什么转折都有可能,明知风高浪起仍要追匪,不是勇武制敌,而是贪功冒进。
萧元尧眸光沉沉,看着沈融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
他叫住陈吉。
陈吉转头:“将军有何吩咐?”
萧元尧:“你找出手下五十个会凫水的好手,扮做渔民先行潜去江州,沿海岸搜索孙平及幸存者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哭包壮汉忍住眼泪:“是!”
萧元尧:“李栋。”
李栋拱手:“将军不必多言,我会派人往江州运送粮草,只是不知是否要多加一些粮食?”
多加一些粮食,定然是要多加一些人手,萧元尧道:“不必,就按照千人半月的粮草预备。”
李栋:“是。”
萧元尧不是没有打过败仗,曾经因条件不足,被梁王的骑兵追的满山跑,二十个人死的只剩了五个,更小的时候,就连祖父都偶有失策对着舆图叹气。
沈融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要败的清楚,败的明白,而非不明不白,以多敌少仍损失惨重。
萧元尧走出军帐,正巧看见秦钰基在账外四处张望。
一见他出来,秦钰基难得主动招呼道:“萧将军。”
萧元尧看他:“秦将军有事?”
秦钰基试探:“方才出去的那个青袍少年,是你帐下的人?”
萧元尧:“非我之下,秦将军有这个打听的时间,不若多去练练兵,也好叫奚将军能与你父交代,言你在军营并非游手好闲之人。”
秦钰基:“哎你这臭脾气——”
除开沈融,萧元尧平等的毒舌每一个人,他与秦钰基错身而过,径直去找卢玉章与奚兆议事了-
剿匪遇阻,战线焦灼。
高文岩不是一个有才能的开疆拓土的领队,但叫他死守一亩三分地,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萧元尧自与奚兆与卢玉章言明了海战之失,奚兆便道:“那群海匪我知道,比陆上的土匪更猖狂残忍,你叫手下死守岸线是对的。”
卢玉章:“此事不太对劲。”
他羽扇点在膝上道:“虽我军不擅水战,可人多势众,就算不适应海上摇晃,可数百人对战不到百人的海匪零散队伍,怎能损失惨重?”
奚兆:“你的意思是?”
卢玉章摇头:“是我大意了,江州刺史在信中说过,海匪虽猖獗几十年但也不会轻易戕害人命,多是抢了财宝渔获便跑,可听萧将军如今所言,这帮匪寇已然是无法无天,不仅杀害渔民,居然连数量远多于其的兵卒都能对砍,已非普通海匪能做到的事情。 ”
萧元尧:“无人可制便易滋生顽固势力,此战失利非轻敌遇浪一词可以解释,极有可能是海匪当中出了一个能将所有匪众拢合起来的头子,此人不但能够驾驭风浪,还能够指挥作战,不容小觑。”
奚兆:“那你当如何解决?不若从瑶城多派些兵马过去?”
萧元尧摇头:“不必,去再多人都不擅长海上作战,反倒是以旱兵弱点对阵敌匪强项,只会消磨人手。”
卢玉章看他:“是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萧元尧眯眼:“若要其亡必叫其狂,佯装疲兵盖以诱敌,于近海射而杀之。”
奚兆和卢玉章都愣了。
射而杀之?
以何而射?以何而杀?
如今军中弓箭手的射杀距离多为一百二十步,好一点的能达到一百五十步,顶多只有三十丈,可海匪在海上,离岸三十丈船都不一定浮的起来,是以绝对要离海数百米,可数百米的距离又要如何射箭呢?
这岂非是死局?
萧元尧:“我已命剿匪领队守在岸线,只需十日时间,便能叫战局扭转,还望二位相信沈融,他说能做到,便一定能做到。”
沈融?
奚兆恍然,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卢玉章更是惊讶:“这小童还会造百丈军械?”
萧元尧短暂停顿几息,与二人道:“他会的何止是这些,奚将军与卢先生在瑶城护着他,已是帮了我许多,小童年少,性格纯稚,常常显露本领于人前,却不知凡俗多恶徒,又多心思扭曲之人,还望二位以后更加护持于他,不要叫旁人戕害他。”
奚兆与卢玉章沉默良久,卢玉章缓缓道:“我与他相遇是天意,自不必萧将军多言,若有朝一日沈融身陷危机,我定以此身护之。”
奚兆:“我亦然。”
萧元尧于二人长长拱手,沉定两息,背影如剑转身走了出去。
卢玉章这才道:“一遇上沈融的事,他便宁愿折骨示弱,若非沈融,以此子深沉心性,定不会轻易低头。”
奚兆:“……过刚易折,我瞧着有沈融在他身边,倒像是能以柔化刚,这两个人不碰面还好,若相遇相交,定比一人单打独斗强上百倍不止,尤其是沈融,这孩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各种能力,而是他的心劲儿。”
奚兆低声与卢玉章道:“莫说神子叫瑶城百姓疯狂,我看沈融在军中,不亚于神子于百姓的影响。”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精神力量,不但能叫已然十分厉害的萧元尧发挥出十成十的本事,更能叫底下小将兵卒各个悍不畏死,冲锋陷阵,只要他在场的战争,就没有打不赢的。
这样不得了的人才,怎么都涌到了他们瑶城。
二人对视一眼,均默默不说话了-
沈融造弩,一需要木工打磨器械,二需要熔铁以做弩头。
工期太短,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活儿,是以便发动了萧元尧手下的所有力量,三天之内不仅召齐了百名木匠,更是连夜将帐篷和炉子搭了起来。
沈融用这三天时间把拼图又拆了重新装了一遍,这一遍很明显手熟了许多,果然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记忆力这么好,他睡不着,干脆连夜绘图,将这个弩床的图纸拆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标注了具体尺寸以及注意细节。
十个队伍的木匠只知道自己所刨的那部分木头长什么样,却不能观到床弩全貌,更不会知道要怎么把这玩意儿拼接起来。
这是沈融短时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军械制造是一个军队的最高机密,以后这样的床弩定然要造更多,万万不能把制作方法流传出去。
他一忙起来就全然不顾吃饭睡觉了,沈融心里压着一股子火儿,对拼图付出的心血不亚于当初锻造龙渊融雪。
有好几个晚上他甚至没有回卢宅睡觉,他不回去的时候萧元尧便也不回去,陪着他一起在工帐中熬夜忙碌。
李栋现在不差钱,给沈融买了好多木料回来,人员,材料,图纸,场地全都备齐,很快,郊外工帐当中就日夜不休的响起了刨木头的声音。
萧元尧盯着木工,沈融便盯着火炉。
曾经在桃县给他帮手的那几个小兵这次齐上阵,用去岁剩余的木炭炼化砍不动的钝刀锈剑,将铁水再捏形状。
工期吃紧,沈融想起曾经用来倒模的宝剑馍馍,便先以弩箭箭头的尺寸雕出木模,模具由可拆卸部件组成,用于定型弩头外形。并用沙土黏土填充模具间隙,保证弩箭形状的稳定,有了模子便能够快速倒模。
只是箭头模型粗糙,还需多加打磨才能具备杀伤力。
好在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磨石——只要弩箭能够倒出来,打磨自有的是人手。
到了第五日,第一批倒模的弩箭便送出了工帐,此后几批愈来愈熟练,犹如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的送了出去。
做木匠的,做铁匠的,磨箭头的,搞后勤的,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奚兆来看过一眼,便见萧元尧手下的兵卒各个面容笃定,沉默不言,坐在工帐外头动作不见停,均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下的铁器。
他并未进去,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座工帐散发出的忙碌与肃然,又有一种箭在弦上的蓄势待发之感,在瑶城多年,奚兆是第一次见这么听指挥有干劲的队伍,忽然就觉得萧元尧和沈融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了。
到了第九日,连夜不休赶出来的木工零部件已经堆了好几座小山,帐子里放不下的都放在了外头,宋驰怕天下雨,又给外头拉了好几个帐篷。
沈融这几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都是抽着空才眯一下,回卢宅的次数也是一个手能数出来。
他熬了多久,萧元尧亦是陪他熬了多久,很多次都是强制他去一边休息,等沈融睡醒,便发现睡前操心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被萧元尧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
就这么连续赶工了十天,沈融叫了五十来个鱼影兵的人,又挑了一百来个一直跟随萧元尧的亲兵,将工帐内外的蜡烛点的像是白昼,开始了大型拼图活动。
具体工序如今已经烂熟于心,沈融示范了三个成品,剩下的便由自己人按照图纸去一一拼接,遇到卡住的不懂的才会来找他。
每一个军械的诞生都有一个试错的过程,这个过程很漫长,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个月,总之不会是十天半个月。
可那是在没有确切图纸尺寸的情况下,众人摸瞎才能摸到最后的正确。
然而系统给的黄阳盲盒吸取了黄阳造船的精髓,那就是严丝合缝精确到毫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模具,等比例放大也能复刻出完美的成品。
若非它如此精确,沈融也也不至于最开始无从下手,拼到摆烂不想拼。
人多就是好干活,流水线组装完全效率加倍,待到第十日天晓时分,帐子内外已经放满了巨大的床弩。
每一张床弩都有厚重的带轮子的底座,以及其上的发射台和三张巨大的弓体。瑶城多桑木,桑木易加工成本低,做起弓身毫不心疼损坏率,再装上强韧的麻绳,按照拼图工序挂好绞轴,便成了一架巨大的神似狙击爆射原理的三弓床弩。
十日不分昼夜赶工,共制作床弩三十架,弩箭五百多支。
一弩可放八只箭槽,若三十架齐发,那便是二百四十支弩箭。
至此,沈融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几日与萧元尧多次商议战术,海匪不上岸自是难打,可在海里飘着意味着他们的动作笨拙,不易挪动,就算是船只全都调转航向,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慢,就是船体最大的缺点。
在海中动作不似陆地,调转马头或者车头就能跑,他们还需要观测风向水流,一不小心走得急了还很容易翻船。
沈融和系统道:我知道为什么会在黄阳这个造船之县抽出床弩了。
沈融:要是两军在水上对战,测算好敌军与我军的距离,那便不用靠近,直接将船当做一个巨大的发射台,先行射弩击溃敌军,再前行近战拼杀,这样会把伤害值降到最低,把握好了几乎可以全员存活。
系统:【放在陆地上更是稳的不得了,宿主没有白拼啊】
沈融很生气,非常生气,这个气压了整整十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越到紧急关头,就越要沉住心稳下来。
若是不能造出床弩,叫萧元尧或者其他小将带兵前去援助,定然会再度损耗自身兵力,上了那狡猾海匪的当,他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从他挂图作战日夜造弩开始,沈融就不允许他们团队再死一个人。
天色大亮,所有参与拼弩的人都走出了工帐,刨出的木头屑撒了厚厚一层,走在上头脚都是软的,废料也是堆了几堆,很多人手上都带着磨箭头擦出来的老茧和血泡。
但是他们做出来了。
就这么憋着一口气,干了一件对古代生产力水平来说不可能的事情。
沈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和萧元尧低声道:“去请卢先生和奚将军。”
此一战是他推举的人,战事不顺,此时也该与这二位有个交代。
萧元尧:“已经着人去请了。”他低头看着沈融:“前方战事与后方是谁推举没有关系,我与卢先生和奚将军猜测这群海匪是有了组织,就算是派瑶城之兵前去也得吃亏。”
沈融默了两息。
“我本意是送孙管队战功,却不想叫他送了命。”
这件事这些日子一直沉甸甸的压在沈融心头,叫他吃不好睡不着,往日赵果陈吉与孙平一起笑闹的模样时常闪现,每每想到心中都一阵酸涩。
打仗总会死人,两军拼杀更是亡魂遍地,可那不是由他所引发的,若他不叫孙平走这一趟,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沈融眉心紧皱,萧元尧道:“孙平之事还有待探查,且信中并未说看到他的尸体,也许他还活着也说不定,不论如何,这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沈融心思太善,又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这些时日一直钻到工帐里头较劲儿,叫萧元尧每每看到着急不已。
然而派出去的鱼影兵暂时还没有孙平的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倒是高文岩发了几封信回来,说还在与海匪顽抗,想到此人,萧元尧微微眯了眯眼眸。
城郊地广人稀,工帐所在位置更是毫无人烟,只有远处一片野林子扎着。
卢玉章和奚兆很快前来,两个人先看见了萧元尧,后才看见了沈融。
小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雪白的脸沉沉肃着,他低眉垂眸不发言语,却叫奚兆和卢玉章眼前恍惚了一瞬。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雪夜里昙花一现的神子……
不对,与天沟通的神子怎么可能懂得造军械??
二人迅速回神,走到沈融面前。
卢玉章从袖口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沈融带着灰尘的脸蛋。
“近日不见你回来,池子里的鲤鱼都急的团团转。”
沈融哑声:“叫先生担心了。”他抬头看见卢玉章那张脸,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有些红。
又碍着人多,不好钻进卢玉章怀里,只好强行忍着,拳包攥的紧巴巴。
沉沉呼吸几下,这才松开拳头与卢玉章和奚兆道:“十日造械,实属匆忙,这新造出来的东西还没有试过,想着邀请二位前来,共同查看。”
奚兆早就好奇了:“这是何物,瞧着像是弩箭?”
沈融深吸一口气:“此物名为三弓床弩,一车床弩可放八支长箭,床弩两边有绞轮,每次发射都需要多人一起绞轴张弦,将弩拉满然后射之。”
原来这就是萧元尧所说的诱敌射之!
奚兆快步上前摸了摸最近的床弩,须臾道:“曾经大祁也有过一种床弩,只可惜射程不远,弩箭也只能放三支,这张床弩居然能够一次性放八支箭吗?”
沈融点头:“正是,只是还没试验过射程如何。”
萧元尧闻言换来兵卒,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动一架床弩,将床弩摆放到帐前的空地上,正对着不远处的野林子。
又有兵卒抬出弩箭,弩箭各个有小儿手臂那般粗壮,很多箭身都是直接用完整的木料打磨铸造,除此以外,还有那在日光下反射黑亮颜色的箭头,箭尖怒而张开,每一个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规整。
奚兆第一次见识沈融的铸铁工艺,一下子就看愣住了。
十天……这种看着就骇人的箭头,是如何在十天以内做出来的……这还是凡人能达到的水准吗……奚兆开始怀疑了。
他低声问萧元尧:“这般弩箭,共造了多少支?”
萧元尧回:“五百三十八支,如果不是赶日子,还能铸造更多。”
奚兆倒吸一口凉气,有种自己还在苦苦挥锄头而小辈们已经拉牛犁完了所有地的荒唐感。
卢玉章也是心内震惊,但他一向淡薄,脸上并未有太多夸张神情,只是脚尖亦是忍不住踮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推出去的弩车。
沈融上前,对照着脑海中的拼图再一次检查各部位零部件,确认一切完好才退至萧元尧身边。
几人就站在弩车的后头,看着士兵在弩车两边,共同使力绞紧那绳结弓弦。
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牙关紧咬,一看就知道这绞轴不是一个轻松活。
待到弓弦拉到极致,沈融便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气。
系统:【别紧张宿主,拼图盲盒从来不会抽出错误模型,只要按照步骤来,等比例放大一定也能用】
八支大箭,算上尾羽的需要隔开的距离,叫那床子弩宽阔到能躺三个大汉,其底座则更是敦实,好在车轮也大,只要成功推起来便能稍微省些力气。
士兵们把准备的弩箭一一卡进凹槽,随时等候命令。
沈融用发绳将额前凌乱碎发系数绑起,然后目光坚定的道:“放箭!”
一声令下,弓弦弹开!
奚兆和卢玉章只听见一道尖锐到令人耳膜鼓震的破空声吹响,一路呼啸着往远处的林地而去。
弩箭刚发时还能看见儿腕粗细,随着逐渐远去已然看不清细节构造。
当众人以为这床弩最多射到野林边缘,不想那弩箭到了林子边缘才刚刚落下一点抛物线弧度。
然后再度爆冲几秒,才有犹如惊雷落地一样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看的清楚的,甚至能够看到弩箭贯穿一棵大树又入地五分,仅仅八支箭射出去,便见野林中的树木倒了一片。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一句话——杀鸡,焉用牛刀?
又看向造出此等骇人杀器的沈融,少年一脸平静,似乎见过比这更厉害千万倍的武器,是以见到此物,便如神仙看见凡人玩弄柴火棍。
卢玉章印象中的沈融,还是一个只会刻宝剑馍馍的小童,那日奚兆与他言沈融于军队的影响力,他虽听过但从未见过,今日一见,心中径直翻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萧元尧要如此护着沈融,难怪会觉得以他一人都护不住,还要请求他与奚兆一起相护——
很快,去捡弩箭的士兵飞跑着回来,他满目都是奇异光彩,一边跑一边喊道:“将军!公子!二百三十丈!二百三十丈!”
寻常弓箭射出三十丈已经是好箭手,三十丈等同于一百米,二百三十丈约为七百至八百米。
所有人包括萧元尧都沉默住。
八百米外取敌性命的神举,现在居然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而这仅仅是为了对付一群猖狂海匪,而不是放在战场上,对付来袭的千军万马。
杀鸡焉用牛刀!杀鸡焉用牛刀啊!
奚兆不顾体面跑上前,抱着弩箭细细查看,又扑到床弩车上,从轮子看到发射台,从发射台看到绞轴,就连那麻绳都要用手抚着搓一遍。
萧元尧嘴唇动了动:“……海匪停船于近海,离岸最多也就五百米,八百米杀敌,还需往后调整一下弩车的位置才行。”
沈融胸膛起伏几下,脚步往前,立于弩车一侧。
他个头不高,身形并不魁梧,瞧着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可他却一手搓出了这等军械,单看外表,谁又能知道这竟是萧元尧队伍当中隐藏的神之一手?
“奚将军,卢先生。”沈融长吸一口气道,“黄阳出船剿匪一事并不顺畅,短短几日损我兵卒三百余人,害我一员管队落海至今不知所踪。我和萧将军没有打过这样憋屈的仗,派出去一千多人马,竟与一群海匪陷入了鏖战。”
沈融目光带着薄怒:“此为我失算,我不应该叫旱地里的兵去海上杀匪,海上的事情就该海上的兵来办,是以这是我与萧将军最后一次派内陆军队出海,此战之后,我们将以黄阳为中心,先造船,后练兵,招纳本地渔民成立黄阳水师,以防外敌来犯!”
这是他这几日和萧元尧不断商议的结果,现在他们手里的兵马不断扩充,再加上有财神爷李栋不断的给他们滚钱,他们现在有钱有粮还有声望,已经不用再捡梁王的破烂了。
奚兆呢喃:“水师……居然已经要发展水师了吗……”这是他们一个南地洲属驻军该有的水准吗?这难道不是朝廷才能做得起的事情吗?
卢玉章亦是沉默,心底有一道声音明白的告诉他,这已经超出了安王所能掌控的范围,叫他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能叫此二人驻扎瑶城,若是安王不出岔子,仅萧元尧与沈融二人,便能杀的梁王片甲不留,甚至是边疆的北凌王,假以时日也未尝不能一战。
沈融:“这是我军床弩第一次现于人前,是以便由我与萧将军亲自护送,弩车庞大,还需从军中借调马匹八十只及人员若干来拉车,好在官道平坦又无泥水积雪,此行顺畅的话四日内就能抵达江州海岸。”
卢玉章连忙:“你要亲自前去?”
沈融点头:“正是。”
奚兆道:“你造此军械已经是十日不休,不若叫萧将军带着手下前去,你便在瑶城多多休息几日等待消息即可。”
奚兆与卢玉章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二人已经如同原桃县将士一般,不愿叫沈融再多辛苦,总觉得以弱小之躯铸造大型军械,会否有损人寿……不可,不可。
然而沈融意志已定。
“此行我非去不可,若不亲眼看着海匪覆灭,难平我心中损兵之痛。”沈融说着眼尾红红看向萧元尧。
沉默良久的萧元尧闭目半晌,再睁开,已然是一片精光。
“便叫沈融与我一起随行吧。”
卢玉章揉揉眉心,荒谬的产生了一种儿大留不住的感觉。
纵使他叫沈融留在这瑶城,恐怕这小童也是日夜愁思不得安寝,不若就让他跟着萧元尧一起出去闯荡,也能释放释放他心中憋闷。
“罢了,随你们去吧。”卢玉章摆摆羽扇,“床弩制造一事暂不必叫王爷知晓,他对此不太精通,恐会大张旗鼓坏了我等筹划。”
奚兆小声嚷嚷:“果然还是你懂王爷,他那边人多眼杂,恐怕还有朝廷的探子,床弩一事太过重大,再加上制造此弩的是沈融……这孩子长得好看,万不可叫他暴露于王爷面前啊。”
奚兆话说一半卢玉章就懂他意思,一时间眉间愁痕又重。
以前是发愁怎么把安王扶起来,所以到处为他寻找人才,到了州东干脆就提拔了一个萧元尧。
现在却是发愁萧元尧太厉害,再加上一个沈融,卢玉章一时竟想不到有谁能控住这二人。
有钱,有粮,有兵马,现在还有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甚至还要组建水师……卢玉章想想就头大,有种一脚踩在了悬崖边要掉不掉的烧心感。
看着三十座床弩被一一蒙上厚布,又见萧元尧手下去大营马厩里牵马。
不到一个时辰,马匹与随行人员还有路上所需粮草就已经备好,效率之高直叫人咋舌。
萧元尧此行并未带兵,只带了几个身边的亲随,剩下的都是辅助推床子弩的人员,一行人借着安王剿匪的令牌,直出皖洲,朝着江州而去。
此时,江州刺史正于对战前线挠秃了头发。
“高管队,这真是萧将军的命令?”
短短数十日,高文岩面色就沧桑了不少,以前他的眼中尚算明亮,可如今只剩阴沉沉一片,眼珠还不住的动着,透露出内心深埋的恐慌。
没有人比他清楚孙平是怎么坠海的,那日他见死不救舵手亦是看见……不可,此事决不能叫上头知道。
谋害同僚乃是大罪。
可他也是迫不得已,船上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个孙平,便叫所有人都送命。
这便是最真实的高文岩。
他早已忘了孙平是为了追他才带兵出海,亦忘了如果没有孙平射箭相助,他早就被哪残暴的海匪乱刀砍死。
但他现在还活着,所以他会想自己接下来要如何活下去,纵使从前心中还有三分英雄气,如今也全都缩了回去,只会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愿承认自己就是错了。
高文岩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此行带兵全是仰仗了他不喜欢的沈融,若非沈融与卢玉章建议,提他出来,他如何会有领兵一千多人的辉煌时刻。
只可惜这辉煌来得快,走得也快。
都说穷寇莫追,高文岩追出海的时候有多得意,被打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像丧家之犬。
他的宿命仿佛印证了他与沈融第一次见面时,沈融批给他的话语。
[高伍长,轻敌,可是要吃大亏的。]
高文岩早就将沈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此时此刻,他想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损失这么多兵马,而打不过一群海匪。
高文岩心烦意乱:“将军军令如此,我们只需在岸边诱敌即可。”
江州刺史忙道:“可近月乃是百姓出海打渔的季节,又到了每年夏日晒盐时刻,若是耽误了晒盐,莫说王爷会否怪罪,朝廷也定当会将我革职查办啊!”
高文岩忽的发怒:“那刺史说当如何做?那海匪不上岸,我们又不准下去,一千多人已然损失了快四百,若再死人,我就得被将军按军法处置!”
江州刺史是个文官,几乎没有武将沟通过,高文岩一怒他脸色也不好看:“那请高管队再度去信瑶城,叫卢先生快快派兵前来,若是耽误了渔获和晒盐,你我都得人头落地。”
二人正争执间,忽的有小兵来报:“刺史,城外官道上有人来了!”
江州刺史一脸惊喜,高文岩则是心猛地一沉。
好快。
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只是一群海匪,上头会派谁来?赵树还是赵果?还是说瑶城其他嫡系兵马——
这一片海岸是最大的晒盐场,亦因回流温和而被称为出船的平安湾,渔民知道这里好,海匪自然也知道这里好。
因着高文岩几日诱敌,远处竟密密麻麻聚集了快五十艘匪船。
这绝不是以前零散海匪该有的规模,高文岩深觉这次不是他一人原因,而是海匪里出了厉害人物,只是他倒霉,带兵撞上了这一遭。
总之不论如何,高文岩都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却从不想若是听孙平的话在岸上消磨海匪实力,定然不会一战损失三百人马。
正心慌间,忽的见一船海匪驶船靠近,船尖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其身形魁梧似猿猴,目露凶光似海蛇,见了高文岩便大声笑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兵呢,兵爷身边居然还有一位官爷,当真抬举我啊!”
江州刺史脸色涨红:“匪首口出狂言!不过是趁着海势而已,若是龙王知领地之上有你这等恶人,定卷起巨浪先吞了你的命!”
那人居然又笑:“我纵横海上多年,怎的不见龙王来收我?再陪你们玩两天,开船出海谁又能寻得到我?杀你们便是杀了,挡我财路都不得好死!”
来通信的小兵扶住快被气晕的江州刺史,又同高文岩道:“高管队快去官道上看看吧,我觉得来的人还不少!这次我们一定能赢这群贼人!”
高文岩哪是不想去,他是不敢去。
一个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又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心慌是身体给他的第六感——那就是他的确错了。
而且因为他的错,害死了几百人,还害死了孙平。
高文岩不敢深思,转身离去,那匪首见了更加猖獗,竟沿着近海撒了无数的臭鱼烂虾,任由海浪冲打着那难闻气味朝黄阳兵马席卷而来。
当真辱极!
高文岩牵了一匹马飞奔出去,还没走到城外官道,便见为首一匹骏马前行,其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肃然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元尧与赵树赵果。
高文岩太熟悉这三张脸了,熟悉到这几日午夜梦回,都是萧元尧高高在上说要军法处置他,对孙平见死不救的时候硬气,轮到自己便气虚不已,一时间冷汗直冒叫他不敢上前。
最终还是咬牙前去,与萧元尧于城外官道对接。
高文岩下马,单膝跪地道:“将军。”
萧元尧一句废话都没有:“海匪何在。”
高文岩咬牙:“这几日均按照您的吩咐,在岸边假意诱敌做战败之态,是以海匪都聚集在了近海,将军,他们是有组织的,我们都为旱兵,恐无法轻易战胜啊!”
萧元尧点头:“知道了,带路。”
高文岩浅浅松了一口气,却听车内响起一道令他更为恐惧的声音。
“高管队,孙管队寻到人了没有?”
高文岩浑身冷汗歘的下来。
这个声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于军营中预测数十里山外的风云变幻,又是这个声音在州东大营锻造出了令他魂牵梦萦的一把神刀。
是沈融。
是他亲自来了。
高文岩心脏剧颤,咬牙回道:“……暂未寻到。”
沈融便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向前,高文岩看着领头之后的一个个车板,以及用厚布盖住的车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拉着这东西的马匹气喘吁吁,后头帮着推动的人群亦是气喘吁吁。
他看了两眼,跟在萧元尧和沈融身后一齐往海匪聚集的岸线而去。
此时队伍中忽然出来了一队小兵,先行骑马向前,不一会回来在萧元尧身边说了几句什么。高文岩也听不到,当他以为萧元尧会带着这些不知道作何而用的车子去岸线之时,却见队伍所有人都停在了近海的官道之上。
江州刺史也早已过来,夏日浓荫,将官道上的队伍严严实实的遮住,一整条官道都对着岸线,滩上的兵马却无法看见树后阴影。
更遑论还有几百米以外的海匪群。
他们船连着船,帆连着帆,正喝酒笑闹着,顺便挑衅岸边的兵卒。
那长得似猿猴的匪首回到主船上,身边有人立刻上前道:“头儿,我们何时出海?”
匪首喝了一口浊酒:“不急,看看这群窝囊废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周围海匪笑道:“哈哈哈哈正是!正是!”
他们原是各自四散当匪,前几年忽然来了一个投匪的男人,来了之后迅速霸占了一条海船,又打的其他海匪夹着尾巴到处窜,后头又不知怎么的不打了,只叫他们听话他的话,平时各过各的,但有事必须聚在一起。
若非遇上沈融和萧元尧,再给这匪首两年时间,说不定他还真会凭借脑子里这点人多力量大的军事才能,干到整个江州都瑟瑟发抖。
近海处,海匪船只如苍蝇飘浮在一片臭鱼烂虾之上。
跨越一个海线,外带一个二百米的海滩,官道绿荫之后,床弩厚布已然撤下。
兵卒们熟练的绞轴张弦,只待主将下令合弩入槽。
高文岩并未见过这东西,一时间看的神情怔愣,倒是那江州刺史凑上前,正想要摸,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
“刺史大人。”
江州刺史回头,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卢玉章。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还揉着眼睛细细看了看:“卢、卢先生?”
沈融下了马车:“我为萧将军麾下幕僚,名为沈融,与卢先生亦相识,只是并非亲父子。”
这!世间缘分竟如此巧妙?
江州刺史恍惚半晌,这才道:“小公子年岁不大,然语气姿容已有了卢先生七分神韵啊。”
沈融微微一笑,他在卢玉章的宅子里可是熏陶了半个月,就算平时再躁动出门也不自觉的有了卢玉章几分清淡神韵。
这份清淡再结合他身上那股奇异的神性,莫不叫人侧目而视心中惊叹。
“刺史大人别碰这些东西,危险。”沈融解释。
然后剔透眼珠转向高文岩。
“高管队别来无恙。”
高文岩差点给沈融跪下,此时强撑着道:“沈、沈公子。”
沈融点头,与两个人打过招呼便又道:“等会再说事情,先解决问题,萧将军,上弩吧。”
萧元尧抬了抬马鞭,早已经准备好的兵卒将赶制的弩箭滑到凹槽之上,弩弦早已拉满,只剩一声令下。
沈融邀请江州刺史和高文岩道:“还请二位与我和萧将军一同下官道。”
江州刺史莫名跟随沈融的话语,却不见高文岩动作,转头一看,就见这个高管队早已经两股战战,面对那位名声大噪的萧将军还能正常说话,可这位沈公子一开口,高文岩却是已经吓到不行了。
怪哉,怪哉啊……
心中疑惑,但官场老狐狸却没有多嘴询问,只与沈融和萧元尧下了官道,站在了柔软海滩上。
任由千古时光荏苒王朝兴衰更迭,不变的永远是这片海洋和土地。
若非面前都是古人和古船,沈融还以为自己到了现代某处度假海滩。
海水这么清,这么蓝,卷着浪花像是玻璃的颜色。
可现在上头却飘了些碍眼的臭鱼烂虾,隐约还幻闻到在这里死去的兵卒们的血腥味。
沈融远远的看着近海的匪船,他站的太远,太小,海匪看不见岸上多了几个人,只看见刚刚还在岸边的那些兵卒忽的往后退去,全都守在了海滩与陆地官道相接的边缘。
“……头儿,怎么回事?”
匪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好像来人了。”
是来人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激活江州盐城地图!盐城,自古以来便是江州最大的海盐产出地,所产海盐供养大祁半边国土,亦可喂食马匹,可使马匹维持神经肌肉功能哦!】
江州刺史还想好奇问沈融关于身后那些大家伙,便见沈融摇了摇那位萧将军的马鞭,于是萧元尧便抬起对折成弯弧的鞭子,指着远处海匪船群微微下压。
背后的弓弦传来令人牙酸的绞合声,似是将众人的心神也绞紧,高文岩和江州刺史虽站在萧元尧身边,却能感受到背后一股不可忽视的寒意。
炎炎夏日已经到来,日头于海面晒了老高。
海面上本应有海鸟啄食鱼虾,此时不知为何也全都消失不见。
正当江州刺史忍不住回头查看,便忽的感觉一阵猛烈罡风自头顶穿过,无数腕粗的弩箭以临岸官道为基点,密密麻麻的向前呼啸飞去。
那声音似龙吟,似虎啸,又似枯萎林中嗓音呕哑的寒鸦,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挡以破龙门的气势,越过百米长的黄滩,又飞跃数百米的近海,将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海匪船全当成了一个定点,而后集中围射。
没见过床子弩的兵卒与官员全都呆住,下一秒,那弩箭洞穿船体射入海中,又穿透船帆射落帆布,射的满船的海匪面容惊恐,想要驶船逃离,可回头便见舵手先被射死在了船舱上。
曾经的优势转瞬之间全都变为劣势,海船无法快速逃窜,如今慌不择路跳海的变成了这群海匪,然而落入海中的弩箭亦是不少,弩箭绝对的俯冲力度似要将海面劈开一条裂缝。
一波射完,几乎所有的海匪船只全都支离破碎,没有一艘能够完整保存,抓着木板哀嚎的,抱着桅杆哭叫的,有人去找他们的头儿,却见刚才还神色狡诈傲慢的男人早已经被一弩当胸,死的不能再透。
而那射死他的弩箭居然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在身前,绝大部分箭体都因为爆冲的力度而没入了船舱之中。
高文岩已然呆住,江州刺史也面容惊骇。
他是想求卢先生派兵前来剿匪,可没叫他派一群天兵天将来啊!这是人能造出来的军械吗?杀伤力如此巨大,却只拉出来剿灭海匪??
浪费!浪费啊!
所有没死的海匪纷纷大声求饶,曾经的张狂全都变成了面对未知的恐惧害怕。
在后头指挥绞轴的赵树赵果上前问道:“海匪已然溃散,是否再射剩下的弩箭?”
萧元尧淡道:“恶人作恶,岂会一朝改善?他们求饶是因为他们害怕死亡,可我们的士兵死的时候,又有哪个海匪放过了他们?”
沈融侧目:“不用害怕浪费,武器没了可以再造,但这个仇,我必须当场就报。”
赵家兄弟抱拳:“得令!”
于是那令人牙酸的张弦声再次响起,高文岩已经受不住的捂住了耳朵,江州刺史一面兴奋一面紧张,再也不敢因为沈融年纪小而小瞧于他,又看向那个传闻中的萧将军。
原以为这年头谁都喜欢夸大自己名声,不想今朝弩箭一出,直接叫江州刺史变成了哑巴。
如此实力,三刀杀五将都是轻的,说一句大不敬的,哪天就算是这么把梁王射死他都不奇怪……这哪是普通军队能有的实力,哪里有箭能射这么远?这群海匪惹得不是菜包子,是阎罗王啊!
于是第二波弩箭遮天蔽日再度射出,留在剩余海匪眼中的,便是一个个由小到大的死亡狙点。
一阵巨啸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海面只剩一片船只残木,就连船帆都被射成了一片马蜂窝。
无人生还。
沈融看向这段时间死守岸线的兵卒,与他们道:“我们还有几艘船?”
有兵卒结结巴巴回:“还、还剩两艘。”
沈融:“好了,现在你们可以上船了,带上我们的人,去那边捡我们的弩箭,能捡回来多少是多少。”
“是!是!沈公子!”
兵卒们窝囊扮演了这么一段时间,早就心里憋着气了,沈融与萧元尧前来,以雷霆之力一句肃清海匪,就像是在外头受了气回家告状的孩子,父母现身直接掀了对面的摊子。
要怎么打?还能怎么打?这一仗能打成这样,纯粹是被这群海匪逼出来的。
沈融坚信心中那句圣言,火力不足就解决火力不足的事情,刀枪剑戟磨刀石都给军队配上,若还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比如十天流水线搓个床子弩出来,再不行那便是他们还没发育好,老实苟着招兵买马发育就行。
他抄起袖子,在海风中徐徐而立,已然长长的头发又黑又软,一截黑蓝发绳落在颊边。
好了,外边解决完了,现在该来解决解决内部的事情了。
沈融抄手转身,名士姿容已显露三分。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直的问高文岩道。
“高管队,孙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平:咕噜咕噜,俺还能苟,信沈公子者……咕噜……百灾全消咕噜咕噜……[求求你了][求你了]
吉(四处寻寻觅觅版本):兄弟苟住!俺们鱼队想办法捞你上岸啊啊啊![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