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乌若行(2 / 2)

挚友恋爱指南 轻云上 2445 字 5个月前

老太太从兜里往出掏钱,数了十五块往陆榆手里塞,并不觉得这种小事值得陆榆生气:

"讲过啊,当时奶忙着帮你姑守摊子,客人太多给忘了。喏,明儿拿给你们江老师,回头奶遇见了,给她多送两把青菜,多大点事!"

这样的事情多了,谁都没当回事。不过是忘了,又不是存心不给,孩子提醒了,他们做家长的想起来就补上,很正常啊!

一个大院里住着,有些家长手头紧,孩子的各种费用也是能拖就拖,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

陆榆手里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钱,头微微垂着,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忽然,就听他说:

"那曲真呢?"

奶奶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于是陆榆再次重复:

"那么曲真呢?她的校服费,资料费,课外读物费,春游费,去烈士墓园献鲜花来回公交费,去学雷锋路上买零嘴费用,也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们才能想起来吗?"

奶奶张张嘴,有点狼狈的避开孙子的目光,外强中干地说:

"那不是赶巧了吗?你要为这个吃心,那可真是太没良心了!

陆榆,从小到大,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亲生父母还有疏忽的时候呢,你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和我们疏远吧?"

陆榆很轻地笑了一声。

曲真原本坐在陆榆旁边,这些事以前没人在她跟前提,她还是第一次知道,站起来大声反驳:

"奶您这样说不对!都是这个家里的孩子,你们区别对待,还不让人说。说了就指责是对方丧良心,这是,这是......"

曲真急得直跺脚,这时候真恨她平时没好好读书,书到用时方恨少,一个词在嘴边打个转,死活想不起来。

陆榆在旁边起哄,提醒她:

"厚此薄彼。"

曲真大声:

"对,厚此薄彼!"

陆榆: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曲真超大声:

"对,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陆榆:

"道德绑架。"

曲真更大声:

"对,道德绑架。"

陆榆:

"双标。"

曲真非常大声:

"对,双标!"

陆榆直白的指责,让众人面上讪讪。

奶奶唇角蠕动,好半晌才说:

"曲真是妹妹,你做哥哥的让着点她怎么啦?这点小事也要和她计较吗?"

陆榆神色堪称轻松,耸耸肩,语气轻快地戳破这不堪一击的谎言:

"我哪里和曲真计较了?您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当面给曲真赔不是。

我不是处处都让着她吗?她上下学是我接送的,功课是我辅导的,好吃的让她先吃,晚饭是我做的,还不够吗?

我现在是在和你们计较啊,干嘛转移矛盾?我和曲真闹翻了,今儿这事就能过去了?"

曲真在旁边气得直跺脚,说她奶:

"您可真有意思,您这叫离间,挑拨我和我哥的关系!见不得我和我哥好!"

曲真本应该管老太太叫姥姥的,小时候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家里人也是教她叫姥姥,结果姑父和本家的关系越来越差,两家渐渐不走动,于是也就改了口。

她这会儿是真伤心,摇晃老太太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哥对我多好啊,你们一个个全都忙着上班,我是我哥带大的,您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哥听了多难受?"

陆榆其实是不难受的,该难受的早在上辈子难受过了,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是哪一方单方面的错。

或许各自都有难处,也或许,是人的缘分也有深浅之说。他们对他并非不好,可却总有事有人排在他前面,比他更重要。

他从来不是谁的第一选择。

强求不来。

他带曲真去水龙头下洗脸,说她: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和你不相干。"

曲真有句话没说错,她是他一手带大的。

别看曲真平日大大咧咧只知道吃,对陆榆这个哥那是没话说。才两三岁就敢和背后说她哥坏话的大孩子打架,掉了一颗牙也能忍着等见到她哥再哭。

所以曲真一听她哥说这话就炸了,顶着一脸水,气愤地说:

"什么大人孩子,家里就咱们两个孩子,他们做事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这分明就是在欺负你没......"

"闭嘴!"

曲真剩下的话没说完,就被她妈厉声呵斥住了。

曲真被她妈忽如其来的变脸给吓住,哭声戛然而止。

就连隔壁院子的说笑声也像是瞬间按了暂停键。

空气中只剩下蝉鸣阵阵。

陆榆弯腰给曲真擦脸,头都没抬说他姑:

"连曲真都明白的道理,我能不明白?你们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不过是没爹妈在身边疼罢了。

姑姑还穿着上班时的衣裳,沾满了污渍,疲惫地说:

"陆榆,姑知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这么些年姑不说把你当成自个儿孩子疼的话,说了你也不信。

但在这个家里,是这些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让你比旁人少了啥。

你去外头瞧瞧,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别说资料费拖延几天,就是早早辍学去给人当学徒的也一大把。对你,我们也算尽心尽力,这点你认不?"

这点谁都没办法否认。

爷爷也旧话重提:

"乖宝,你知道学校的伙食标准是啥不?住宿条件有多苦不?"

陆榆很轻地笑了一声:

"早餐一个土豆饼一个鸡蛋,一碗粥。午饭两个馒头,一荤一素,晚饭面条配一个素菜。八人间,二十平,上下床。"

爷爷噎住。

这条件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但总的来讲,能比在家里好点。

毕竟陆榆在家吃的也就那样,不可能顿顿大鱼大肉,隔几天有顿荤打打牙祭。住的是在阳台搭的折叠床,白天得收起来腾地方,晚上睡觉再搭起来。

本来陆榆有自己的小隔间,后来姑姑生了曲真,兄妹两睡上下床。又过几年曲真到了四五岁,姑娘家得有自己的私密空间,陆榆便主动搬去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