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大师兄送我的东西。”施宝月轻声和它说,“我们为他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公良牧告诉他,“时机这种东西,失去就不再来。”
言外之意,便是他杀不了他,他就要杀了他。
“我真后悔,当时不应该有恻隐之心,就应该早早杀了你。”公良牧咬牙切齿。
施宝月不听他的废话,冷酷地挥剑,血滴落在剑身上。
“宝月……”公孙泽锡看出来,他已经不行了。
“我要。”公良牧坚定地看着施宝月,“一定要回去。”
回仙界,这个执念已经成为他的心魔了。
两人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之间,施宝月背后的废墟,传来了崩塌的声音。
他的身体一顿。
公良牧和他相对而立,可以清楚看到施宝月背后的画面,表情看上去比他还惊讶。
敌人在前,不能移开视线。
多年来的教导在施宝月的脑海中不断呐喊,但是他却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过去。
废墟里面,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残垣断壁中摸索着,随后,努力又伸出一只手,那两只手用力扒住石头,那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裴承胤满头黑发凌乱无序地落下,甚至挡住了他的脸,他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看上去只是凭本能,想要从埋着自己的泥土中脱身。
他看上去,就像是鬼魅爬出炼狱。
他抬手,袖子往后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胳膊。
又重生了。
他的身体居然又支持他再活一次。
施宝月心神撼动,脑袋一时空白,随后,一道力量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将他用力按在地板上。
“先取你的珠子。”公良牧的半边身体好像是巨大的怪物,他用黑色的爪子立在地板上,如同蜘蛛,快速地爬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右手可以动,在他要破除这个法术的时候,眼前明亮的月亮被挡住,黑色的液体一滩又一滩落在他的脚前,公良牧对着他,举起了巨大的爪子,电光火石之间,就要朝他的身体切了过去。
第113章 大师兄真是天才同样的结论为什么要说……
施宝月立即抬起一只脚,踢向公良牧幻化出来的巨大手臂。
但是他的动作只是暂时挡住了他的手臂,并没有能如预想中的将他踢走。公良牧露出狰狞的笑容,手臂继续往下,尖利的指甲就要抵达他的脸庞。
就在公良牧准备收住手,彻底划开施宝月脑袋的时候,一张黑色的符纸随风而来,直接贴在他的脑门上。
施宝月又一次不能控制地走神了一瞬间。
然而,也就给他一秒钟的时间了,因为下一秒,符纸上的法术生效,一股强大的推力把公良牧直接推开,打飞了。
“承胤!”施宝月立即转过头,他平素冷静,但是此刻喊裴承胤的名字却忍不住带了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意。
裴承胤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说是爬,真的一点都不夸张,他的头发披下,双手扒在石头上,一点一点从陷下去的洞里出来。因为长发遮面,其他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那双眼眸因为藏于阴影处,原本看不出一丝光亮。
他好不容易离开了深坑,双眼突然一眯起。
所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后便发现,裴承胤的脑袋上空,出现许多带着火焰的巨大落石,就要把他砸成肉块。
施宝月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施救。
不过不需要了。
因为所有的石头都停在了他的上空,无法再往下降多一分。
裴承胤的衣服被弄脏,站起来的动作略显踉跄,食指往上一指。他站得不稳,脚步微微摇晃,食指也跟着抖动,那些石头居然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移动。
在场的人都在关注着他的动向。
裴承胤虽然没有站稳,但是视线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有些弟子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到了站在另一片废墟上的公良牧。
裴承胤对准他,手一挥。
刹那间,那些本来是攻击他的巨石,立刻一起冲向公良牧。
公良牧抬起手,一个气流刮起,将火焰巨石,打到了远的地方。
“大师兄,没事吧?”公孙泽锡担心地往前看。
“大师兄会用法术了,就是清醒过来了。”江以宁看得比他清楚。
施宝月迈开脚步,奔向裴承胤,结果在途中,被一只手扯住了衣角,他连忙低下头。
躺在地板上很久的许知安看到裴承胤用符纸后,神情显然放轻松了许多,并且在此时此刻,他清醒地告诉施宝月一件事情:“我暂时动不了,在这里太危险了,先把我送到以宁那边去。”
施宝月看了看许知安,又往前面看去。
裴承胤双脚在地板上一踩,用飞翔术,直接冲到了公良牧的那一边。
公良牧用之前的方式刮起乱流,想要阻止裴承胤靠近他。
裴承胤的手指中间夹着一张符纸,在途中直接抛掷,飞了过去。
符纸和乱流冲击在一起,切开乱流,并且继续冲向公良牧。
公良牧抬起手,原本想要切碎那张符纸,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用法术弹飞那张符纸。
符纸飞走,但还是划过他的一根手指。
那一节手指,就这样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黑色的浓郁液体哗啦啦流下。
公良牧顿感大事不好,那只巨大的黑色的爪子,立刻快速地掐动手诀。
一股黑色的液体直接形成流动的幕布,盖向飞来的裴承胤。
裴承胤不得不停下脚步,手中拿着一张符纸,手一划,上面金色的符箓从纸面上跃动,随后迅速变化成巨大的金色字体,挡在裴承胤的面前。
黑色的油体墙碎裂,一泻而落,本想要冲向裴承胤,却被金色的字体挡住,哗啦啦的液体只能往两边漫出去,地板马上冒出黑色的咕噜噜气体,地板被融掉,出现了巨大的洞口。
一阵风传来。
裴承胤手中没有了符箓的黑色纸张化为碎片往后吹散,裴承胤的头发也被风吹开,露出那张一如既往,如珠似玉的脸蛋,他的眼神清醒且坚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线蔑视着眼前的敌人。
那些黑色的液体溅飞,部分落到许知安身体的不远处,把一块石头都融化掉了。
“啊啊啊。”有了大师兄撑场,许知安开始呼天抢地。
“唉。”施宝月见状,发现确实不能把许知安留在这个地方,连忙弯下腰,把许知安抱起来,迅速带他离开战场,飞到江以宁那边去。
“二师兄。”公孙泽锡连忙去接下许知安。
在这个期间,裴承胤站稳,右手在身前抬起,用手臂微微往前一推,他身前的符箓移动向公良牧。公良牧观察到这个符箓不具有攻击的属性,自以为能挡住,实际却是被推开,一直往后退。
“大师兄!”凌虚仙宗的人马上就激动起来了。
“大师兄,他打我们!”告状的人识相地跟了上去。
“大师兄,呜呜呜呜。”多的是忍不住哭起来的人。
听到了那边的声音,裴承胤转过头去看他们,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眼眸多了一丝温柔,他的一个笑容就使这张脸温润而泽,看者心情变好。
“真的是大师兄呜呜呜!!!”弟子们抹着眼泪,一个接着一个,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裴承胤无奈地笑了。
“你既然还能活。”公良牧朝他打来一道火焰。
根本无需用符纸,裴承胤的手一点,他那道火焰就被冻住了。
“我就没死。”裴承胤说完,手忍不住放在腰上,扶了一下。虽然没死,但还是多多少少摔到了。
只是他神识现在才从一片混沌中得到清醒罢了。
“我……我我我……”凌虚仙宗的人群中,有一个弟子大着胆子发言,“我脚受伤了,刚才没有跟着大家一起飞上去,大师兄就摔在我的不远处,我急忙中用法术包裹住他的身体……但是大师兄砸下来的声音太大了,我不清楚我的法术有没有生效……所以不敢告诉你们。”
万一他并没有救到裴承胤,岂不是让大家白高兴一场。
“你做的很好啊!”在他旁边的弟子忍不住激动地抱住他。
施宝月拎着剑,想要过去帮忙,但是他刚走了两步,之前吞进去的乾天玉又再一次在他的体内冲撞,他稍微抬起手,挡了一下嘴巴,不想让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裴承胤在另一边,突然开始移动脚步。
公良牧警惕地盯着他,不敢放松一丁点。
之前他操控张子宣的傀儡和裴承胤对战,说实话,他没有用实力,裴承胤也是。
而他们更早一次对战,也是第一次,也是自己操控傀儡和裴承胤打,那一次,他是输了。
而刚才,他们两个人仗着自己的生命不止有一次,在阵法中,也没有过多拼法术,只是一个劲地把对方按死。
事到如今,公良牧仍旧不知道裴承胤真实的水准。
他不敢掉以轻心,严阵以待。
裴承胤移动到某个位置,慢慢蹲了下去。
“你不舒服吗?”施宝月担心得不得了,但是他们两个人我斜对角隔着公良牧,他不敢毫无防备地直接跑过去。
“接住。”裴承胤把手中的东西扔给他。
有法术辅助,东西自然成功飞到施宝月的面前,他连忙打开手,两枚指戒直接落到他的手心。
“你先让开。”裴承胤记得走火入魔时候的事情,他的衣服肮肮脏脏,有一半是施宝月的问题,因为他之前紧紧抱着他,身上的血都沾了上去了。
施宝月先把指戒戴回自己的左手,有了法器的压制,他体内的魔气被控制住,起码不会直接和乾天玉中的灵气起冲突了。
“不。”施宝月难得拒绝裴承胤,“我和这个人无法善了。”
他到天机枢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杀这个人而来的。
裴承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边蠢蠢欲动的公良牧一眼,好歹哄了一下,说道:“那我帮你处理事情,你后面感谢我,也是一样的啊。”
你和我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施宝月听到他的话,马上就乖乖停在了原地。
裴承胤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符纸,手指一动,飞向公良牧。
公良牧早就防范着他了,他抖了一下手腕,之前被裴承胤削掉的手指马上用涌出来的黑色液体重新塑造回去。他的指甲一划,将符纸又一次划开。
那张符纸被他的指甲一碰,立刻就变成了碎片。
碎片往上飘,化为了灰烬。
公良牧刚想恍然大悟,他懂这个法术,就见,所有灰烬化为熊熊烈火,朝他一喷而出。
“天真。”公良牧的手冒出一大堆黑色的液体,朝火焰浇灌过去,想要破除这个火系法术。
却见,火焰持续燃烧,并不受影响。
公良牧最后只得冒着火焰,从中脱身,他的另外半边脸,也被烧毁,露出狰狞的模样。
裴承胤的手中拿着好几张符纸,已经准备构建下一个法术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公良牧的眼睛看着裴承胤,心神恍惚,脚步一个虚浮。
裴承胤站在原地,闻言,只是用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无所谓地笑了一笑。
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丝毫对于年轻的触感。
只有当一个人已经不再年轻了,再看到年轻人,才会有对于时间残酷的感触。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人该在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在大限将至时接受自己的命运。”裴承胤告诉他,“人若一直活着,便不会珍惜时间,也会漠视生命。既然你都不会死,自然也就不会把别人的命当一回事。公良牧啊,他们把你降入凡尘,时间就是对你的惩罚,没有比毫无目的地活过百年千年更痛苦的事情了。你无所指望,为了活下去,把得到鸿蒙珠当成你的执念,实际上,你比谁都懂,你不可能再回去了。”
“为什么不可能?”公良牧觉得他很可笑啊,“无知小儿,我比你活多了千年的岁月,我读的书籍比你多,我的双脚走的路比你多,我甚至曾经真真切切地飞升成功,我不比你更加领悟道的真理吗?”
“那为什么不懂?你不仅没有仙的心,也没有人的心?”裴承胤摇头,“妖魔修仙,也得要有一颗开悟的脑袋,而你离这些已经太远了。你说你曾经飞升,何尝在仙界看过靠杀人飞升的。”
“你想和我论道?”公良牧寒着一张脸,认为他过于狂妄自大。
“不。”裴承胤放开手,符纸漂浮在空中,“想要骂你,但是不善此道。”
他总不能再和之前那样说岂有此理和欺人太甚吧。
“哈哈哈哈。”公良牧仰天大笑,在这种场合下被他逗笑了。
符纸一张又一张,围着他,随后,里面射出数不清的黑色箭矢。
公良牧用爪子挥出一道气流,自以为可以轻轻松松把这些箭打飞。但是箭却轻轻松松地穿过他的爪子,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公良牧见状,本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受创,但是箭飞过,他却没有受任何伤害。
看似逃过一劫,但是公良牧脸上寒意更深。
这种不明所以的法术,比起对他的身体直接造成伤害,更可怕。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那些原本穿过他身体的黑色箭矢,直接从他身体的里面,穿出一只有一只小小的黑色的手。那些手如同稻草一样摇动着,随后一只又一只,扒在他的身体各处,那些手慢慢往上缠着他的身体,伸出有一只,直接搭在了他的嘴巴上。
“转。”裴承胤的手指一转。
那些手便用力一转,把公良牧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完全卷了起来。
“我也,略懂射艺。”裴承胤从携带的符纸中,抽出弓箭,直接拉弓,对准公良牧,射了出去。
公良牧被那些小手死死按着,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朝他飞了过来。
来不及多加思考,为了挣开束缚,他选择逼出身上的灵气,直接把所有的黑色小手冲击,断裂开。重获自由后,他迅速往旁边一滚,躲过那支箭。
他的做法非常正确。
因为这支箭射在他身体原本在的位置上,将整片地都毁掉了,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公良牧断定不能留裴承胤太久,立即闪现到他的身后。
他的爪子朝他一举起,就见裴承胤的拿着长弓的手往后一伸,精准地挡住了他的攻击。
接下来,公良牧在他的身后,绕着他的左右和上下,反复改变攻击的方向,想要偷袭成功。
裴承胤没有空余的时间转头,但是他闻声而动,速度跟了上去,长弓在他的手中反复更换方向,挡住了公良牧的爪子。
他们之间的交锋很快,凌虚仙宗的很多弟子们眼睛都要跟不上了。
“大师兄,真的是天才啊。”许知安坐了起来,靠在公孙泽锡的身上,忍不住感慨道。
他之所以所向无敌,却是是有身体里的坤地元的原因,但是坤地元只能给予寄生者灵气和生命力。如果遇到了灵气不如的,却是可以光靠坤地元的灵气,将敌人压制。像公良牧这种的肯定是例外,他堕仙的灵气足以和坤地元如今的法力对抗,那么,比拼的就是经验和技法了。
公良牧活了几千年了,按照他的自大,早已没有继续精进自己的本事,但是好歹几年前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在身,远胜太多人。
而裴承胤,许知安还算是比较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不得不说,裴承胤看书上的指导招式,比实际运用更多。
毕竟吧,这个人又不需要出门,又不需要执行任务,除了对练的时候把弟子们打个半死外,平常真的很少出手。
就此,居然和公良牧分不出一时的高低。
终于,裴承胤找到机会,将身体转了过去。
公良牧乍一看到他的那张脸,最先想起来的,便是那个来执行将他打落凡间的上神的模样。
一样的。
看向他的眼神,高高在上、满不在乎,以及,与生俱来对他的蔑视。
你们凭什么这样看着我?
公良牧愤恨交加,尖利的爪子,直接勾向裴承胤的眼珠子。
裴承胤丝毫不闪躲,手中长弓一晃,捅进他的肚子里。
公良牧被他偷袭得手,动作顿住,随后和他对视。
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释放出自己身上的法力,纯粹的黑色灵气流在两人身旁刮起,掀起狂乱的暴风。
“这不是和之前一样吗?”有人忍不住大声喊叫。
这两个人又要构建出对自己不利的环境吗?
有人这样一想,那道黑色的乱流,立即从外到内,冲向两人。
他们两个人马上往后闪开,黑色的旋风朝四周散去。
“噗。”公良牧的身体四周破裂,黑色的油状液体涌出。
裴承胤捂住胸口,一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动作,接连不断地往后退,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一只手环住裴承胤的腰,带着他稍稍往后飞了一段路,卸掉力气后,再轻微飞起来,将裴承胤平稳地放到地面上。
裴承胤转过头去看,施宝月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速战速决。”施宝月和他说。
裴承胤的手往旁边一身,星袭月剑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他将上面的剑穗摘了下来,随意地将所有的头发都绑了起来,明白施宝月的意思。
施宝月放开手,先飞向公良牧,他的身体一转,长剑带着捡气,直冲天的脑门。
公良牧不屑地伸出手,抓住他的剑身。
利刃割进他的手心,但是公良牧仍旧不在意,抓住白虹剑,同时将施宝月拎起来,一个翻转,想要把施宝月的身体往下压。
施宝月的脚踩在地上,一个借力,白虹剑继续往前刺,划过他的手,指向他的脸。
“锵。”公良牧在剑刃到达自己的脸面之前,又一次将他握住。
地板上,出现了第三人的影子。
公良牧连忙转过头。
裴承胤凌空飞起,在他的身后,星袭月剑划下,直接把他还是人的那半边身体切开。
红色的血冒了出来。
也许,报仇雪恨,就是今天。
施宝月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抽出长剑,随后,干脆利落地削掉了他的脑袋。
人头落地,往前一滚。
观战的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裴承胤的剑刚往前一砍,正准备把剑收回,却见,一道黑影朝着他的心脏,飞了过来。
施宝月眼疾手快,不顾危险,直接用手抓住公良牧没有脑袋的身体,用力甩向侧边。
“嘭!”无头身躯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宝月。”裴承胤看到他的手,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
施宝月的手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留下黑色的烧伤痕迹,他的手剧烈疼痛,甚至忍不住一抖,无法握住手中剑,掉在了地板上。
“我没事。”施宝月让他放心。
乾天玉和坤地元的作用不一样,并不会帮助拥有者修复身体。
但是乾天玉给予施宝月的是一种看破虚伪的能力。
他的身体转向另一边。
公良牧的人头落在地板上,眼睛睁大,鲜血把地板都染红了。
但是他那没有了头的身体,居然还活着,并且在混乱地走来走去。他的身体开始肿胀和扭曲,从伤口处冒出越来越多黑漆漆的油,那些液体把他的躯体完全包裹,继续变幻形态。终于,一个高约二十尺的魔物出现,他似有双脚站立,脑袋又长又尖锐,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嘀咕乱转,身体的各处冒出藤条一样的触须和手臂。他每存在一秒,身上就掉下一坨又一坨的黑色粘液,并且那些粘液上面都有一张嘴巴,每落下,就要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魔。”施宝月早就看穿了公良牧的本质,“你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魔物本来就会伪装人形。
公良牧早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不是堕仙,不是凡人,而是彻彻底底的魔物了。
许知安在一旁,看着他如今的模样,视线却总是忍不住投向那颗魔物从前作为装饰品的人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人间的某一年开始的?是他落下凡间的时候就开始的?还是说,他在仙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第114章 大师兄听到声音人生该有结束的时候……
那只巨魔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身上的黑色油水就往下掉落一些,液体落地,把石头和泥土都融化了,他的眼睛看着裴承胤和施宝月,以无法放弃的执念,控制身体朝他们走上几步。随后,他某只手臂随意一甩,身上的液体便溅向两人。
为了避免受伤,裴承胤和施宝月只能分开,各自落在安全的角落。
施宝月站稳后,迅速用法术割下自己的衣摆下方的布料,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辅助,迅速把自己的手掌缠了起来,抬手用牙齿咬住布料,迅速打了一个结。他如法炮制,将另一只手同样绑了起来。他尝试动了动手,召唤回自己的白虹剑,并且用受了伤的手直接握住剑柄。
他对自己一向心狠。
裴承胤落在另一边,站在高墙上,他之前用剑穗上的带子随意地将所有的头发都绑了起来。他鲜少做这样的发型,绑住以后,显得头发更多了,一些前面没有收紧的头发松松垮垮垂下,个别发丝更是直接落在他的脸庞。他蹙眉看着公良牧,大地的灵气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混乱一片。
坤地元的灵气在裴承胤的体内越加躁动,顺着他的身体,深入大地,想要修复此间的异样。
裴承胤皱眉,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异样。
他想到什么,马上看向施宝月。
施宝月那边的灵气也在溢出,并且深入大地,似乎是呼应到了坤地元这边的情况,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回应。
裴承胤这边还没有事,但是施宝月那边的灵气一在他的体内运转,必然就开始遭受灵气的冲击。裴承胤看到了,只能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干着急。
施宝月感受到那边的视线,马上转过头,便看到了裴承胤那根本掩盖不住的焦虑模样。
他为了抚慰裴承胤,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没事的。
看到他笑了,裴承胤更是日月无光了。
施宝月才不会无缘无故就露出笑脸。
如果施宝月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才会真的无奈。
公良牧变成如今的模样,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扒着自己的脸。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黑色液体往下掉得更多了,那些液体落下,都有一张嘴巴,一掉落地,就发出奇怪的叫声,而他的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嘴巴。
事到如今,他才惊然发现,许知安和裴承胤对他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他已经没有了人的心,为达目的,不惜屠杀满门。
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不在意他人的生命,随心所欲,空虚到只有执念才能填满。
这就是魔。
公良牧不能接受地抬起自己的手,所有的手和藤蔓一同往上,抖动着,仿佛在向上天控诉。
但是不管他的心有多么不情愿,有那么地愤慨,上天都不会再给他一张可以自由讲述自己心意的嘴巴。他唯一能发出来的声音,就是那被大地彻底掩埋的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公良牧仰起头,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以及被乌云遮住过半的月亮。
终于,他接受了现在的现实。
他的眼睛往左边一看,许知安的眼神震惊地看着他。再往中间挪,施宝月依旧顶着那张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脸,但是光看他握剑的力道,就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他的了。对了,他怎么会放弃呢?毕竟自己在为了实现愿景的路上,屠杀了他的一家。公良牧的视线再一转,又看到了裴承胤。
他才是这里最冷静的人,冷静的根本原因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公良牧在时间的长流中,默默陪伴裴家的人走过一代又一代。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只有裴承胤才能让他反复想起自己几千年前,被那个上神残忍击落的画面。
因为,裴承胤和他的眼神一样,根本就对他不屑一顾。
公良牧想过无数次为什么。
因为他是神,自己是仙?
那么,如今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裴承胤是人,自己是魔?
不要让他直面自己残酷的现实。
公良牧身上的藤蔓一甩,直接飞向裴承胤。
他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处理掉的东西。
眼看藤蔓飞来,裴承胤手中立刻飞去一张符纸,将藤蔓切断。
藤蔓确实已经断裂了,但是很快的,又重新长了回去,并且持续以之前的路线,飞向裴承胤。
裴承胤眉头一皱,脚步在墙上一点,直接飞了起来。
那根藤蔓马上追了上去。
施宝月见状,即刻迈开脚步,快跑向公良牧,替裴承胤吸引火力。
公良牧当然能察觉到施宝月的步伐,他立即抽动着第二根藤蔓,去攻击他。
施宝月的脚步快速地跑着,偶尔跃起,身法利索地躲过朝他鞭打而来的藤蔓。中间,他试过用白虹剑上的剑气,直接切断藤蔓。他已经知道藤蔓会再生了,但是想要给自己留出冲刺过去的空间。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打算,那一个断裂的藤蔓在再生后,直接生出了五根分枝,朝着施宝月包围过去。
施宝月没有一丝犹豫,在藤蔓困住他之前,直接跃了出去。
他的动作够快了,但是衣摆还是被藤蔓碰到。
刹那间,他的衣角便被腐蚀,一整块布料掉了下去。
施宝月见状,愁眉不展。
果然,公良牧的身体有腐蚀性。
这就很麻烦了。
八张符纸从天空降下,围绕在公良牧的身体的周围。
很快,符纸迸发出一股又一股的寒气,它们互相呼应,很快就结冰,把公良牧的身体冻住。
许知安从来都没有那么庆幸过,裴承胤是一个符修。
他刚想松一口气,便发现那些冰块开始被融掉,化为水,全部落在了地板上。
“啧。”冰不行,裴承胤再试试火符的威力。
一样的,虽然火符确实能烧到公良牧的身上,但是最后,还是被他的身体融掉了。
黑烟往上冒,发出难闻的味道,而公良牧在其中,越发清晰出怪物的模样。
他抬起身上所有的手,激动地往上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掉落更多的污秽,随后发出惨叫声。
他的手放下,四周一扫,最后,决定朝施宝月走去。
他气势汹汹,施宝月严阵以待,他不想要和他接近,长剑挥了过去,万千把剑影,一把接着一把,穿透公良牧的身体。
他现在似乎是清楚自己坚不可摧,很相信自己,所以对于施宝月的攻击,完全不防范。
事实*上,他似乎做得也算是正常。
他被万剑穿过,身体往后一晃,随后确实受到了伤害,但是整体毫发无伤。
公良牧又一次激动地抽动着身上的藤蔓,以更加快的脚步跑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手一用力,血便从绑带中渗出,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沉稳地移动自己的步伐,和公良牧拉开距离,并且持续攻击他。
就在他们焦灼之时,背后传来了铺天盖地的魔气。
凌虚仙宗的弟子几乎以为又有巨大妖魔现世,差点要晕厥过去了。
但是魔气的来源就是裴承胤,他召唤出自己的宠物,那只圆滚滚的小黑球,他的身上有无数的手,往前一伸,手臂长得可以把普通的一栋楼房围住。它的手一只又一只地搭在公良牧的身上,止住他的脚步。
公良牧身上的液体还在滴落,但是,对魔物没有用。
魔物早就习惯了这种气息,它的手一收,以绝对强势的力量,拖着公良牧往裴承胤的方向走。
公良牧粗壮的脚在地板上移动着,把周围的地域都融化了,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坑洞。
“试一下。”裴承胤两只手猛地合在一起。
魔物立即把所有的手收紧,看上去想要把公良牧活生生勒断成好几断。
公良牧岿然不动。
“啪!”魔物的手突然被弹开,还在地板上颇有弹性地飞起,往后滚了好几圈,滚回裴承胤的身边。
主人,不行啊。
公良牧并非完全没事,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朝天空痛苦地扬起双手。
黑漆漆一片的天空,突兀地出现了流星。
一闪而过的明亮星星,让公良牧停止了躁动。
那并不是星星,而是剑影。
“流光掠影。”施宝月操控白虹剑。
剑群朝着公良牧落下,附上了乾天玉仙界的气息,和他的魔气相斥,逼得他的身体七零八落,一块又一块地落下。
轰然一声,地板被他的液体融化,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把那些块状的物体都收纳进去。
肉块砸进洞里,因为是液体,很快就融合在一起,公良牧的身躯又一次组合完毕,冒出洞口。
他的躯体明显在减少,但就算如此,还是比他们的身体更巨大。
“不行啊。”凌虚仙宗的一位弟子直言不讳,“根本杀不死。”
公良牧听到这句话,动作顿时变得更加激动了。
施宝月双手一动,迅速画出阵法,很快,地板上就升起了一倒巨大的传送阵,那里面,有跃动的巨大火焰。
“将他赶入魔界的深处。”这和死了没有区别,因为魔界深处的生物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裴承胤闻言,手往小球的方向碰了一下,魔球的身体便覆盖在他的身上。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裴承胤的手往旁边用力一伸,他的右手便出现了黑色的巨大锋利爪子。
他飞身冲向公良牧,想要抓住他,拽进传送阵里,
公良牧的动作突然变得灵敏,他闪开裴承胤的攻击,在空中和他过招,并且找到机会,一下子抓住他的身体。
因为魔球的躯体包裹在裴承胤的身体表面,所以他并不公良牧身上液体的影响。公良牧将他抓住,用力跑向传送门里面。
裴承胤就这样,直直进去了。
“大师兄!”公孙泽锡被吓坏了。
施宝月再开一个传送门,裴承胤便从那个门里面飞了出来。施宝月及时张开手,稳稳当当地将他抱住,止住他的动作。
“哇。”裴承胤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法,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小心。”虽然万事要小心,但是你绝对不用担心会被困在魔界。
公良牧对着传送阵甩出藤蔓。
施宝月干脆抱起裴承胤,闪过这道攻击。
传送阵法就这样被他毁掉了。
施宝月把裴承胤放下,紧接,拿起白虹剑,再次冲向公良牧。
施宝月担心这只魔物身上可以腐蚀万物的液体甩到自己的身上,因而只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用各种各样的剑式去攻击他。
裴承胤没有马上跟上去,他留在原地,看着施宝月和公良牧的打斗,发现了问题。
施宝月每次攻击公良牧的时候,公良牧其实是没有去挡他的攻击的。而他每次朝施宝月伸出藤蔓,是因为施宝月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坤地元的气息深入大地。
属于地面的一些生物,都在与之共鸣。
大地在迫不及待地需要坤地元的运作,因为大地的灵气干涸太久了,再没有灵气填充进去,这里就要完全变成灵气的荒地了。
而这一切的发生,也是因为公良牧魔物的形态,在汲取大地的灵气。
这本该是一个野心家会开心的事情。
但是公良牧的动作却看不出他的喜悦,甚至于,他掉落在地面上的嘴巴,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喊叫声。
无法表达。
无法被理解。
还有……
“无法死去。”裴承胤开口接下他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
公良牧的动作顿住,看向裴承胤。
你明白我。
终于有人懂了。
公良牧朝裴承胤的方向伸出手。
然而不等他接近裴承胤,就被一道袭击来的攻击打得倒在了地板上。
公良牧倒下的时候,在裴承胤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不想用这种模样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或许就和诸葛长君说的一样,在该死的时候得到死亡,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他明白了,他现在最应该处理的东西就是自己。
只是啊,诸葛兄,他现在死不了。
公良牧无数只手在地板上趴着,身体一起,如同一只蜘蛛,趴在地板上。
他的心智时而清醒,时而扭曲,他清楚如果不能及时死去,就会彻底成为魔物了。
他瞄准裴承胤,所有的手脚一起动,冲了过去。
如果你没有办法杀死我,那便去死吧!
裴承胤手中的符纸一张张飞向他,尽管对他造成了攻击,但总体还是维持了现状。
公良牧想要得到更多的攻击,所以不顾一切地攻击在场的人。
到了最后面,这里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乱。
凌虚仙宗的其他弟子被迫一同加入了战场。
他们这个门派,本就是道中出名的相互扶持。
就算遭遇了巨大妖魔的袭击,也是穷尽自己的手段,捞着受伤的同伴,带着他们逃走,或者甘愿献祭自己,吸引走公良牧的火力。
公良牧见状,不知道为什么,更觉得悲哀。
他身上的藤蔓挥动,没有章法地攻击着。
“啪。”藤蔓击中某人的身体边上一侧,恶臭的烟味往上冒。
公良牧低下头去看,就发现许知安站在那里,他抬起头看他,用他熟悉的、仿佛参透了人生所有际遇的语气和他说道:“好友,你终于走到了终点。”
死的气息是很明显的。
公良牧已无法回应他的话,身上的藤蔓一同飞出。
就在他打算往周围甩一圈的时候,无数的符纸飞来,一张又一张地贴在他的藤蔓、手和脚上面,随后符纸往下用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江以宁找到机会,迅速把许知安扛在肩上,迈开脚步就跑。
许知安挣扎着抬起头,最后一次,和公良牧对视一眼。
裴承胤掐着手诀,从空中飘然落到公良牧的面前。
公良牧的身后还有一阵风,他快速地转过眼睛,施宝月拿着剑,落在他的身后。
裴承胤双手一转,用手指的血,直接画了一个阵法。
红色的阵法漂浮在他的身前,因为他的血液,直接传出坤地元的味道。
大地气息,生生不息,既然能掌管生,自然也就能掌管死。
裴承胤第一次调动坤地元上面的法力,但是并没有直接攻击公良牧,而是将这片区域的大地气息全部都抽了出来。
他做好了准备,看向公良牧。
公良牧仍旧没有反抗的意思。
裴承胤慢慢蹲下去,双手放在大地上。
大地冒出绿芽,疯狂抽长,将公良牧巨大的身躯缠住。这些植物是大地灵气的化身,并不会被他身上的腐蚀液体影响。随后,他身上的灵气便被绿草吸走。草坪越长越茂盛,而公良牧的身形开始变得干瘪。
当他的身体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时候,施宝月便动手,用白虹剑彻底将他的神魂和身体都毁掉。
原本废墟一片的土地,在寒冬腊月,开满了代表生的绿植,覆盖了整片区域。
月亮早已沉没,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太阳。
公良牧唯一剩下的,居然是裴承胤之前割下的那颗人头。
许知安趁无人问津,将那颗脑袋放进一旁的坑里,用法术把他掩埋了。
终于,这横跨近万年堕仙的故事,在今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