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精英理论，这套表述太过流畅自然，乐晗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他看来，今天的凌逸确实反常，不过既然连反派都罢工了，剧情改变无可厚非。

原本还觉得凌逸变得太快，但换个角度也算契合他“愚忠”的设定，既然是乐暥把他派来当保姆，哪怕只有一天，他也会尽职尽责。

但从总裁特助降格到他这么一个万人嫌小少爷的管家，真就没有不甘心吗？

“既然如此…那就再替我做件事。”

*

第二天午后，凌逸已经将《satan》游戏全套资料整齐码放在乐晗面前。

不仅开发公司的股权架构、运营策略，还有另外三家竞品公司的对比分析报告。

甚至一上午时间，已经实地探访并联系好机甲建模的合作渠道，总共四家合作意向方的优劣势都用表格清晰罗列。

其实这些工作对乐晗来说，不过十分钟编个小爬虫的事，给凌逸是故意为之。

而对方也交出了满意的答卷，他选出的另外三家公司，和乐晗自己属意分毫不差。

到目前为止，凌逸每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

乐晗拔下加密存储介质，“这里有些设计样图，让他们分别出个具体报价，再拿回来给我。”

“好的少爷。”

依旧绝对服从，没问为什么要卖图。

按理一个豪门少爷，吃穿不愁，玩机甲纯属爱好。

之前乐晗在网上匿名发设计稿，已经引来不少人问价。

不过后来为讨好乐暥，他把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都删了，还一并销毁账号，现在又被他找了回来。

机甲是近年大热的题材，一方面因为新一代ai技术大革新，另一方面则是环境恶化导致末日言论盛行，甚至有传闻军方和某些暗网组织也在进行类似战斗机械的研发实验。

两个小时后，凌逸递来的报价单让乐晗对这个行业的前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远超平均水准，而其中最高价，来自《satan》。

“对方希望买断全部版权，”凌逸将平板电脑转向他，“并表示价格可以再议。”

视频接通，与运营方在线面谈。

“我们的建模团队都是业内顶尖的，最快开服第一周，您就能看到自己设计的机甲了。”

cg剪辑中，数台机甲自太空站腾挪闪转，轰然炸向眼球时的确光感十足。

“等您戴上传感眼镜，视效绝对是别的游戏不能比拟的！”

乐晗滑动鼠标，切换到游戏机制说明。

【驾驶员玩法】驾驶机甲推进剧情战场，副本首次通关可获得5-500万不等星币，或按2:1兑换现实奖金。

【机械师玩法】依托机甲维修改造和星际星球采集系统，独创末日生活流玩家专职体系。

【阵营】守望者vs破晓者，旧人类组织与新人类组织，以对ai主脑的态度划分。

【地狱篇·七宗罪副本】傲慢之塔、贪婪工厂、色.欲温室……

乐晗浏览的节奏被打乱。

当了二十年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乐晗老脸一红，坚信自己想多了。

虽然游戏明确限制体验年龄，但这种东西摆明只是噱头而已。

视线继续下移。

【竞技场】每月结算，前100名瓜分当月奖池。

天梯（1v1/2v2）：不限等级不限改装，凭输赢说话。

鸿蒙（1v1/2v2）：仅限使用系统同等级训练机，绝对公平。

修罗场：模拟星际环境，全图无规则千人大逃杀。

当演示期待值最高但尚未开启的【深渊】模式时，乐晗注意到那些在虚空中漂浮的六翼机甲残骸。

运营方特意停顿，“这是我们的‘撒旦计划’。”

金色倒计时界面里，千万奖池仍在不断加码。

“撒旦在前置剧情里已经被毁灭，所以需要招募设计图重新建模，目前公投票数第一是‘炽天使’概念机，但评审组认为它的能源系统存在致命缺陷。”

乐晗轻敲鼠标，“最终被录用的话，就是奖金池里的钱？”

“不仅如此，您的设计将作为终极boss出现在新地图资料片，全球玩家都将看到。”

投影切换成加密视频，模糊的黑色机甲在宇宙尘暴中缓缓抬头……

“但您放心，除了外观，完整的配置参数会绝对保密。”

乐晗注意到最后一行小字：获胜者将额外获得游戏营收的1.5%分成。

哇！好多钱！不正是他想要的？

而且……撒旦么。

*

“哥哥，撒旦是谁？”

“是个恶魔，地狱之主。”

“那什么是地狱？”年幼的乐晗趴在乐暥膝头，身边摊开一本神话书。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有些昏昏欲睡。

乐暥放下手中文件，“是关押七宗罪的地方，做了坏事的人，死后就会去那里。”

“七宗罪又是什么？”乐晗仰起脸，数着哥哥的睫毛。

遥远的当时，那双看向他的眼里还会带着微末笑意，“我们小晗是天使…不需要知道这些。”

“天使？”乐晗笑出了声。

多么讽刺，他可是从地狱里诈尸回来的人。

甚至大胆猜想，那个长着不知道几对翅膀的影子，极有可能就是撒旦阁下。

作为已经重生过的纸片人，乐晗对此接受度很高，对方把他破碎的身体缝缝补补，帮他重生让他觉醒，即便是恶魔，那也是妥妥的好人。

发出一张好人卡，乐晗愈发觉得，必须认真琢磨下这个“撒旦计划”。

不然怎么对得起那千万奖池。

作为游戏同名机甲，撒旦在首发宣传片结尾以六翼天使的形象惊鸿一瞥，引爆全网热议。

这台终极boss不仅拥有独立的角色故事，据说后期还可能被玩家收服。

并且“世界引擎”系统让npc都拥有高度智能，玩家的集体选择甚至能影响主线走向。

这也是官方极力宣传的【天堂篇】新地图，通过开服后【地狱篇】总积分选拔，筛选出10万名先锋玩家体验全新版本【天堂篇】地图开荒。

升级版本引入“魔能驱动”概念，让科技与神秘学完美融合。

官方还将抽取100名幸运玩家，赠送价值不菲的专业操作台，这种财大气粗的营销手段，让游戏未正式上线就积累了超过5000万预约用户。

正所谓流量就是金钱。

乐晗载入自己开发的设计软件，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三维建模界面随他操作不断变换。

屏幕上，一架暗色机甲的骨架逐渐成型，六对机械翼的雏形在光影中舒展。

他短暂停住，闭眼思考，再睁眼时快速输入数值，主翼铰接结构随之轻轻一转。

正当调整能量核心的排布方式时，轻叩声从门口传来。

凌逸身后跟着两人，搬进两个大纸箱，箱面显眼位置印有《satan》的暗黑系logo。

乐晗瞥去一眼，眉梢微挑，看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放下箱子后，递来一个暗纹信封，凌逸抽出其中的东西，是两张id卡。

乐晗从他手上接过。

伸手拢住时，指尖轻轻蹭过凌逸掌心。

蜻蜓点水的一触，且隔着手套，其实并没太多感觉。

但凌逸慢慢收紧五指，仿佛那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将手往乐晗那边送了一下。

乐晗并没察觉，他眼里兴趣盎然，“还没答应合作呢。”

凌逸顿了顿，“我以为少爷想先亲自验货…再判断是否值得合作。”

乐晗一笑，被猜中心思的感觉，既好又不好。

工程师动作利落地安装好终端配件，乐晗转动id卡，目光逐一扫过操作台上的按键、摇杆和指示灯。

很奇怪，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理应从未接触过这种操作方式，可每一个按键的布局、每一处摇杆的位置，甚至指示灯的光色，都与他脑海中的预设重合。

就好像，他曾在某个时刻，无比清晰地构想过这一切。

诡异，却令人兴奋。

凌逸安静地站在乐晗身后三步，是既能及时响应召唤，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位置。

他目光流连在乐晗后颈，那里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正随动作轻轻晃动。

“如果有人问我最近在做什么…”乐晗忽然开口。

“您希望我怎么回答？”

“你现在听谁的？”

“我是少爷的管家。”凌逸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迂回的方式，让答复更有分量。

仿佛在回应乐晗对他忠诚度的狡猾试探，带着丝丝无奈，又不厌其烦，甚至甘之如饴。

“这样啊…”乐晗果然笑了。

凌逸嘴角同样噙着笑，却在低头时不着痕迹吸了一气。

这房间关闭许久，气息充斥其中，带着发酵后、醉人的甜香。

他看向那两名还在收拾纸箱的工程师，低声道，“可以了，你们先出去吧。”

而乐晗已经想到绝佳措辞，“那就说我最近都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抬头，冲凌逸眨眨眼。

凌逸眼底的温柔愈发浩如烟海，他指尖拂过轮椅推柄，从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拨弄那缕发丝。

“如您所愿。”

*

“如您所愿…”

凌逸轻轻开启八音盒，“您想要的，我都会做到，即便现在做不到…”

他抬起眼，仿佛看见少年坐在他面前，撅着嘴，吹灭生日蜡烛，漂亮的脸上尽是摇曳星火。

声音穿过时光，在凌逸耳畔回响。

他曾经站在相同的窗前，看着相同的八音盒，对着那边，认真地说，“您想要的，我都会做到，即便现在做不到，总有一天，会让它出现在您眼前。”

“凌逸，”少年噗嗤笑出了声，“只是个生日愿望而已，你怎么这么认真？”

凌逸凝视镜中人的眉眼，喉结轻轻颤动，“少爷不是喜欢吗？”

“是喜欢呀，”少年靠过来，发梢扫过凌逸手背，“但这种传感游戏的开发难度很高吧？哥哥应该都做不到呢。”

——这个瞬间被用视网膜扫描仪悄悄记录，即将成为第1024个“微表情样本”。

“…会做到的。”凌逸听到自己沉闷的嗓音。

是很难，那些被烧焦的电路板，还有为调试传感系统而在太阳穴留下的灼痕……

所以他不是疤痕体质，那些都已完全恢复。

只有该留下的，他才允许它留下。

“你看，他做不到的，我做到了…”

空荡荡的镜面世界，倒映着凌逸的笑。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水晶舞者，由某个摔碎的镜子重塑，每道棱角都经他亲手打磨。

舞者被放于镜面。

《致爱丽丝》的旋律在夜色中流淌，水晶人偶开始旋转。

“欢迎光临我的世界。”

“期待与您，在此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