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吃剩下的。
“你爹上次吃糖醋里脊汁儿拌饭,他吃的好。”蒋芸一边做一边说,“我给他拌点饭,还有些干了。”
汤显灵从蒋芸脸上看出来,蒋芸是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并不是整老汤头,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笑了下,说:“我炉子上热牛乳,一会热好了,我给我爹端过去。”
无事献殷勤,他当然是想套一下老汤头家底了。
后半院租给李大娘一家三年,他看过契书,要是违约的话,一年赔对方五两银子,三年就是十五两,汤显灵不想自掏腰包付这个钱,本来就是汤父干的。
外加上人家租金四十五两,扣去半年费用,起码得还五十二两银子。
蒋芸一听,脸上都是笑,“好,你一会端去。”五哥儿还是在意他爹的,这般就好。
到了东屋,蒋芸先喂丈夫吃饭,“五哥儿真是孝顺孩子,你别骂他了,他心里盼着你好——”
“他是盼不得我——”死。汤父嘴一张,勺子送进来了,一口米堵住了话。
蒋芸觉得五哥儿很好,不想老汤老骂五哥儿,要是被外人听去了,说五哥儿不孝就不好了,因此一勺连着一勺喂饭。
汤父是骂人都没空,最后改成骂蒋芸不会喂饭。
“你要噎死我啊。”
蒋芸:“那我慢些,你刚说饿了,我怕你饿太久了。”
“他怎么不来?呵孝顺,他把汤家败光了,还骂到他老子我头上。”汤父还记得有一日五哥儿跟发疯一样轮着炒菜勺冲进来骂他。
蒋芸:“他给你热牛乳,定了些牛乳你喝了养身子。”
汤父嘟嘟囔囔没好话。
汤显灵端着牛乳到了,说:“娘你来吧,我手上没轻重,牛奶还有点烫。”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牛乳灌到老汤头鼻孔里。
蒋芸接了牛乳,继续给老汤喂。
“爹你药没——”汤显灵刚开了个口。
老汤头又让他滚,意思别想问他要一个铜板,买药都不行,肯定是借着买药钱打我钱的主意。
汤显灵:……真是窝里横,这么聪明怎么对着胡康那么听从信任?
“不买药那爹你没药吃,要死啊。”
“滚咳咳咳咳。”
“五哥儿你先出去。”蒋芸打圆场。
汤显灵啧了声出去了,他果然干不了太捧着阿谀奉承老汤头。于是便去厨房洗锅碗,又跟蒋芸招呼了声,拿了扁担去挑水。
天已经黑了,汤显灵倒不怕。
第二趟打水时,碰到了巷口那家人,有个大娘说:“五哥儿又打水?你真是勤快。”
“还好,家里要用。”汤显灵回应,他真是谁都认不出来。
那位大娘人挺好,说:“黑漆麻乌的你也不挑个灯笼,等会。”
“不用,我借着月亮能看得见。”汤显灵话还没说完,大娘进了自家院子,汤显灵赶紧喊:“大娘我先去打水,不聊了,我娘还在家等我。”
等他在井口打水中时,老远有位老太太手里挑着红灯笼过来了。
“呐,现在亮堂些,快打吧,刚黑乎乎的你也不怕掉水里。”老太太说。
汤显灵借着烛灯看清老太太脸,好像是上次说摘了槐花给他送过去那位——后来他从蒋芸那得知,槐花是公家的,坊间邻里要吃的话都能打,只是因为大槐树在巷口,赵家人离得近,每年打的话,赵家说他们来。
自然了,坊里有些厉害人家可不管赵家脸色,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赵家也不会说和拦,寻常的住户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赵家的。
“吃过饭了?没吃我家做了还剩些。”
汤显灵手里麻利干活,嘴上答:“吃过了。”他现在觉得,这位老太太才是‘无事献殷勤’,他有些害怕了。
早点打完早点撤。
“您留意脚下,我打完了先回了。”汤显灵扁担挑着两头水桶。
老太太就给他打灯,说:“我家还有些糖油饼——”
“我暮食做了炸鸡,吃多了有些油,现在不想吃太油的了。”汤显灵忙道。
老太太叹完:“这般啊。”又道:“你还费那么多油做炸货,要是想吃炸货了来我家。”
汤显灵:“呵呵,下次一定,我下次想吃了就去买。”
赶紧撒丫子跑路。
回到家,汤显灵见蒋芸在院子站着,一直盯铺子口,见是他松了口气,汤显灵拎着水桶先给水缸添满,才说:“娘,赵家生意不好吗?”
大晚上的一个老太太这么拉客人。
蒋芸脸上莫名其妙,还仔细想了下才说:“不知道,糖油饼贵些,你爹和我都不怎么吃,怎么了?”
“没事,那我改日尝尝。”汤显灵说。
崔大宝说过,五文钱一个的糖油饼,咬一口都是糖。
他现在吃饱了,并不馋,下次再去捧场。
“娘,水打完了,洗洗早点睡,我去把歇业挂上。”汤显灵去前头铺子挂歇业牌子,顺便把门锁上。
回来蒋芸还在院子。汤显灵:?
“你有话要跟我说?”
蒋芸点头,走近了,小声说:“我没跟你爹说你赚了多少钱,你想请讼师这钱动不得,你明日要是去药堂,拿着方子给你爹抓五服药回来,钱你爹给了。”
然后掏出了一小块银角子。
汤显灵估摸不来,“这个多少钱?”
“五钱银子,应当是够五服药钱。”
汤显灵:……
老汤头真是给钱给的寸,半点都不想他白花啊。
“你爹……也是怕咱们把钱花完了,回头年底铺子收商税没钱给。”蒋芸解释。
汤显灵懒得再计较,嫌费口舌,说:“知道了,我明日跑一趟,顺带还要采买,娘你缺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你去吧,我留着看家。”
这日早早睡。
翌日天不亮。
崔家。
崔大宝睡得好好地眼睛突然睁开,一个打挺坐起来,旁边孙豆子被闹醒了,含糊说:“大宝,你要买朝食去了?”
“可不是,那个肉松面包你说好吃,我睡前还馋着,也不知道汤老板怎么做的,怎么那面包肉松越吃越好吃,勾人!”
孙豆子坐起来,给男人拿衣裳,说:“我一会照旧熬个粟米粥?”
“成,配着正合适。”
于是崔大宝摸黑拎着食篮出了家门,直奔汤五哥朝食铺子去了。天黑,崔大宝到了往墙角一扎,开始等,并没有看见门口挂着‘歇业’那块牌子。
等了一会,按照往常,汤老板得开门打水了,还有今个怎么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来?难不成都不爱吃肉松面包了?
不像不像。
崔大宝想到什么,狠劲拧了自己胳膊一把,疼的龇牙咧嘴,这就不是做梦,也不是梦游。
那奇了怪了怎么没人?
汤显灵睡得好好地,结果到点也醒了——生物钟害人啊,他裹着被子打算接着睡,就听前头拍门声,于是墨迹了三秒,穿了衣裳出门去看。
估摸是熟客——
昨个好像崔大爷走得快走得早,没听到他家歇业两天这话。
汤显灵出了屋门,见东屋蒋芸也出来了,便说是估计是崔大宝在拍门,娘你接着睡。等他到了铺子前头,隔着门板,果然听到崔大宝声焦急嘀咕:莫不是出什么事了,汤老板你怎么了?
“我没事。”汤显灵先应,开了一扇门,“昨个您走得早,忘了说今明两天歇业。”
崔大宝张着嘴,一句‘没事怎么今个还不准备’,硬生生给卡在了喉咙里,发出茫然的啊了声。
“那、那——诶呀我家豆子爱吃肉松面包,还在家等着,粟米粥都熬好了,唉,也怪我昨个回去说今个继续吃,怪我怪我,馋了我俩一晚上,他早上送我出门眼睛都是亮的。”
汤显灵:……
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好意思让你空手回。
“你要是不介意,我之前准备的肉松还有些,我全给你带回去,这个可以用来佐粥。”
崔大宝:!!!
“真的?汤老板你可真是大好人。”
汤显灵笑了笑,崔大宝也算是他家老顾客且最捧场的,“那你等等,对了牛乳要吗?我昨个定的牛乳多,你要的话给你也装一罐,这个牛乳要烧开喝,养身体的。”
他想到有人乳糖不耐受,又说:“有的人喝牛乳喝不惯,可能会闹肚子,你不要也没事,不收钱。”
他家真喝不完,送隔壁太早,崔大宝歪打正着撞上来了,又是客人,送客人正合适。
“要,少来一些。”崔大宝听‘养身体’心里一动,又听‘闹肚子’便纠结,最后想少来一点,不行他喝了,他身体壮,闹闹肚子没事。
汤显灵:“那您等会。”
他进灶屋,点了蜡烛,取了两个罐子,油纸往里塞上,这个倒肉松,之前做的肉松剩的不多,全给了。剩下的罐子,倒牛乳,折了一半多,就收手。
崔大宝拎着回去路上也不会洒出来。
汤显灵端着这两样,送给了崔大宝。
“不要钱,送您了。等后日营业,这罐子您顺道送过来就行。”汤显灵道。
崔大宝应了声,笑呵呵说:“成。”他本来扑了个空也有点不高兴,但汤老板人挺好的,此时得了东西,只有高兴了。
回家喝粥!
也不知道肉松配粟米粥如何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汤汤:接着睡回笼觉[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