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简直就是在活生生挑衅!
他宝贝女儿才十六岁,未成年、还是个高中生,沈嘉让竟然就这么说,还允许他追求、他会负责任,他个小屁孩能负什么责任!
……虽然顾父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沈嘉让这样的“小屁孩儿”跟普通的小屁孩儿还是不一样的……
但那也不行!
就连刚才持续拱火的沈父都被这瞬息万变的战局给惊到了,下意识地就要劝沈嘉让:“让让……”
但沈父只是刚开了个头,就和沈嘉让对视了一眼,继而注意到了沈嘉让那丝毫没在开玩笑的神情。
沈父一顿。
他尽管跟沈嘉让之间的交流并不多,但知子莫若父,何况他跟沈嘉让的性子也有挺大的相似的地方。
其实小时候,沈嘉让就跟顾挽很亲近;前两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挺淡的,但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沈父都能看出来,沈嘉让是真的很喜欢顾挽。
要不然,就他这个内心骄傲到了极点的儿子,能像刚才那样放下身段、体贴入微地照顾一个人吃饭?
要说是“早恋”这件事吧……
一方面沈嘉让又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没有分寸、需要家长担心,他甚至还早早地保送了清华,而且可以想象到,不要说沈嘉让只是在追求顾挽了,就是他们两个人真的谈恋爱了,也绝对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另一方面吧……
沈父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其实是没什么立场教训沈嘉让不要早恋的。
毕竟,他自己才是真的早恋的那个。
这些年来,因为妻子的早逝,沈父跟儿子之间的交谈并不多,但尽管如此,沈嘉让却并没有抱怨什么、也一点儿没有长歪,反而那些老友们一提起来沈嘉让,就全都是羡慕的语气。他以前没有管过沈嘉让什么,儿子这次又这么坚决,他……
沈父沉默两秒,也跟着劝道:“老顾,我们让让也不是非要早恋的意思,何况要是挽挽不答应,让让就是想恋爱也不行啊。你们放宽心,让让就是想告诉你们他的态度而已,两个孩子以后还是这样相处嘛。”
沈父顿了顿,又道,“何况,你们可是连让让敬的酒都喝完了,哪能说话不算话?”
顾父&顾母:“……?”
他们下意识地朝着仍旧被沈嘉让握在手里的杯子看了过去。
等等,那不是水吗?!
沈嘉让抿唇笑了笑,谦和有礼,丁点儿挑不出错:“这是白酒。”
许诺等人:“……”
码得,沈嘉让可太狠了。
是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沈嘉让这个未成年,肯定不会在这一堆家长面前敬酒的,所以便自然而然地以为那是白水;但事实上,人家沈嘉让也从来没有说过那就不是酒啊!
太阴险了,不愧是沈嘉让。
顾父这被摆了一道,更不开心了:“你这话说的,我们要是知道那是白酒的话,能这么喝下去吗?我们挽挽才十六岁,想追我们挽挽之前好歹也得问问她的意见吧?”
——一直待在一旁的另外一位当事人顾挽终于开了口:“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不会早恋的,我会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的。”
沈嘉让抿了抿唇。
尽管早就知道如此,但听到顾挽这无异于拒绝的话,沈嘉让还是失落了一下。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反思,是不是他刚才的行动把小姑娘逼得太紧了。
对啊,他一向崇尚温火慢炖的,怎么能因为许诺和庄温故他们刻意的刺激,就又想表示一番占有欲呢?
最近小姑娘好不容易对他又亲近依赖了几分,要是因为这次再退回原点……
向来谋定而后动、落棋无悔的沈嘉让,难得有那么几分懊恼起来。
对比起来,刚才还黑着脸的顾父却一秒得意了起来:“看吧,我就说……”
少女又温温软软地打断了顾父的话:“所以我决定十八岁的时候再答应沈嘉让的追求。”
“……”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顾妈妈最先回过神来,她瞬间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把顾挽拉到了自己身旁,远离沈嘉让,还不忘试图打诨:“嗐,你这傻丫头,大过年的还这么多人,乱开什么玩笑啊。以后可别……”
“妈妈,”顾挽语气乖乖巧巧,软嘟嘟的小脸让人看了就想怜爱地捏一捏再揉一揉,但是她说出来的话让顾妈妈只想掐她,“我没有开玩笑呀,我觉得我离不开沈嘉让,要是没有他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想想就很发愁好吗?
吃鱼怎么办?吃螃蟹怎么办?吃……
顾挽咬了咬下唇。
更关键的是,她一时间竟然有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沈嘉让把这些优待都给了别的女生,她会是什么心情?
想想就难受,就想用尽一切办法把沈嘉让抢回来。
尽管她两辈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尝试过喜欢别人,但顾挽一点也不傻,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情绪已经远不是对待朋友了。
只是想一想,顾挽便觉得……
如果有沈嘉让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排斥。
不仅不排斥,似乎还对他们共同的未来,多了那么几分期待。
顾挽从来不是什么扭捏傲娇的人,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在意就是在意。
她从不会试图挥霍别人对她的优待,想清楚了那就去做,犹犹豫豫除了后悔便什么都不会剩下。
沈嘉让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对她的喜欢,她顾挽、怎么说也生生死死经历了几次的顾挽,又有什么好怕的?
沈嘉让直到这会儿,才从这巨大无比的惊喜冲击中怔怔回过了神。
他的眸子几乎是一秒亮起,是顾挽从没见过的光芒,好像他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全世界、全宇宙最大的宝藏一般,向来清清冷冷、就连笑的时候都只是微微扬起唇角的人,这一刻却笑出了最大的弧度,甚至丝毫不顾形象、牙床都隐隐可见。
一点都不像是平常内敛、高冷的他,那表情倒有点像平素没心没肺的孟季同了。
但好像也就是在这一刻,顾挽才清清楚楚地知道,沈嘉让他真的只是一个16岁的少年罢了,他本该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出来,他只是习惯性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可他并不是不会伤心难过、更不是不会开心高兴。
他本来不用那么成熟的。
可他这难得的情绪外露,全都是因为她。
顾挽记得,她自己第一次见到沈嘉让时便因为他那双眼睛而印象颇深。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明明是浓烈的黑色,可又透彻得像玻璃。
深不可测,顾挽都觉得很难看透。
可这一秒的沈嘉让,完全不需要她试图看透。
因为那双眼睛里……
全都是她。
顾挽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她究竟为什么以前会觉得沈嘉让难以看透啊?明明他才是最好懂的那个。
他因为她而开心,因为她而失落,因为她的一切一切所以一切一切。
看着沈嘉让越来越难以压抑的高兴,顾挽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自觉地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怎么办,她觉得她自己好像越了解沈嘉让,就越喜欢他了。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久久地保持着沉默,毕竟他们几家关系好归好,可也没到能掺和别人家务事的地步。
而沈父的态度,却是明明白白地表示了对儿子的支持。
顾父顾母再次对视了一眼。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对沈嘉让表示拒绝,却没办法这么当众呵斥他们的宝贝女儿。
顾妈妈向来宠女如命,顾爸爸则是经过之前公司的那几件事,对顾挽的能力、智商和情商信任无比。
他知道顾挽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就绝对不是冲动,肯定是经过了很久的深思熟虑的。
顾挽尽管只有十六岁,但她绝对不像别的十六岁的小女孩一样心智不成熟。甚至换句话说,顾父有时候觉得顾挽比他这个当爸爸的都厉害。
再说了……
他们再怎么宝贝挽挽,也不可能把女儿藏起来一辈子,顾挽迟早得谈恋爱。与其和外面的混小子们纠缠不清,相对而言,沈嘉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也明白沈嘉让对他们女儿到底有多好,
再平心而论,沈嘉让这孩子的相貌、能力、品性也都是极好的。
只是理智上明白归明白,情感上,顾父这作为一个女儿奴的老父亲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放松?
他又瞪了一眼一旁笑得像个傻小子一样的沈嘉让,忧心忡忡地交代顾挽:“挽挽,你做的决定爸爸都支持,但是这还是得以学业为重,而且男女有别,不能太过亲近知道吗?这成年之前,你也绝对不能早恋……”
balabala了一长段,到最后顾妈妈都看不过去了,强行打断了顾父,对着顾挽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这大过年的别闹得跟嫁闺女似的。”
沈嘉让终于敛了敛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内敛。
——当然,“沉稳内敛”的清冷高岭之花,那全都是表面上的。
实则,他已经开始掰着指头在心里数,这离挽挽成年还有多久?唔,一成年就恋爱,恋爱几年结婚呢?刚过法定年龄就结?挽挽那时候还在读书,是不是不太好?
他怎么求婚呢?得有个仪式。啊对,还有情侣戒指,尽管现在还不是情侣,但他得去找孟季同探讨一下,学习一番首饰设计,时间还挺充足,他要亲自设计好了拿去订做,一恋爱就送给挽挽。
挽挽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材质?所有的东西都得好好琢磨琢磨,如果能给挽挽一个惊喜就好了。
再往后想一想,不知道挽挽喜不喜欢孩子。嗯,要是挽挽不喜欢或者怕疼的话,那就不生,他什么都听挽挽的。
挽挽这么低调的人,谈恋爱了是不是也不喜欢秀恩爱?能公开吗?
……要是不能的话也行。
沈嘉让还是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顾挽:“……?”
她是不是太给沈嘉让面子了?这会儿叹个鬼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