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忠真的想破口大骂。
但是那所剩无几的师德和顾挽的成绩都让他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
毕竟, 顾挽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便赶出（A）班的顾挽了。
之前那个讲座，顾挽的出色表现已经让学校注意到她了；这次月考，顾挽又突然进步了几百名, 在题目难度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还以723分的高分勇夺第一, 校方估计就得把她当宝贝看待了。
再说了……
虽然顾挽刚才那句话里的意味谁都能听明白，偏偏人家女孩子的态度好得不行, 也只是考好了感谢老师而已, 说起来甚至还要被夸一句懂得感恩, 他又能说什么？
脸抽动了几下, 李元忠拿起了书，背着手, 怒而离场。
摔办公室的门出去之前，李元忠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俏生生站着的小姑娘，皮笑肉不笑：“顾挽同学啊, 这人还是得谦虚一点, 毕竟人外有人嘛。这次考好了, 也不代表下次还能保持第一。”
顾挽挽同学就又乖乖地鞠了个躬, 语气软糯糯的, 甚至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谢谢李老师, 我下次还会考第一的。”
李元忠：“……”
他真的觉得自己再多跟顾挽讲一句话，就会当场脑溢血而亡。
顾挽回教室的时候经过（A）班, 还模模糊糊听见李元忠在他们班大训特训：“……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这次考的像什么话！一个个都把心思放哪了，学校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们，你们在干嘛！年级第一竟然让一个平平无奇的（D）班给夺走了，你们要是不想学，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去！”
哟呵, 火气还真挺大。
顾挽听得开心，都想吹一声口哨来表示庆祝了。
正在高兴呢，顾挽又听见李元忠点名批评了唐茵茵：“唐茵茵，你给我站起来！看看你自己的成绩，你这次退步了多少！上次考试你还在年级前二十，这次直接给我退步到了百名开外，你父母千辛万苦送你过来读书，是让你考这么差的吗！”
顾挽这次是真的差点笑出声来。
不是她说，唐茵茵要是能考好才奇怪了。
她这段时间每次见到唐茵茵，唐茵茵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脸色越来越苍白，黑眼圈越来越重。就这精神状态，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毕竟吧，那种恐怖电话总在夜里响起，有时候一晚上一个，有时候隔几天一个。
人再怎么安慰自己这个世界没有鬼神，可天天收到那种谁都查不出来的恐怖电话，又哪里能心安？
顾挽微微笑着转过头，没再听下去，步伐轻快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妙龄少女脸上带着清甜的笑意，黑色的长发在耳边划出美妙的弧度，清晨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在走廊上映出曲线曼妙的剪影，漂亮得如同人间天使，让人一瞬间竟生出了不敢亵渎的想法。
——这就是从外面走来的楚宣，正正好看到的场景。
他没来由地屏了屏呼吸，被顾挽由衷地惊艳到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和顾挽分手后的这段时间，他好像越来越经常地想起来顾挽了。
记得她对自己的好，记得自己打篮球时她在一旁加油打气送水，记得她什么事都依着自己，记得朋友们那艳羡的目光……
只是，那时候他竟然只觉得厌恶，现在每次看到顾挽，他却完全控制不住地心动。
尤其是看到顾挽被一群人簇拥着，而他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看到那个美丽的少女对别人言笑晏晏的时候。
已经早自习了，现在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从学生会值班回来的他，和前面这个脚步轻快、身影纤细高挑的少女了。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得飞快，在理智回笼之前，楚宣已经叫出了声：“顾挽！”
按理来说，被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头，楚宣该感到后悔的。
可他真的叫出声的这瞬间，楚宣竟然只觉得一阵轻松和愉快。
是的。
既然是真真正正的心动了，他又何必如此压抑自己？
顾挽之前那么喜欢自己，就算现在分手了，一时半会儿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就不喜欢他了？只要他肯放下面子，大不了好好道个歉，再买点礼物哄哄她，顾挽肯定就又轻而易举地回到他身边了。
楚宣这么一想，就放下了最后一丝骄矜，屏着呼吸，等待少女的绝美回头。
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很惊喜吧，可能还带了些期待？
边喜滋滋地想，楚宣边盯着前方，在心里计数——
一秒，两秒，三秒……
“……”
顾挽不但没回头，甚至还越走越快了。
楚宣皱了皱眉，几步冲上前，拦住了顾挽。
“顾挽！”
他顿了顿，心里的那些气，在目光触及顾挽眉眼的瞬间全都荡然无存，“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挽诚恳地摇了摇头：“我的钱你已经还过了，我不做讹人的事，你走吧。”
楚宣：“……”
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一贯爽朗轻快的笑容，这也是顾挽最喜欢的他的笑意，“我承认，我后悔了，之前做的事情很抱歉。我们复合吧。”
顾挽：“……？”
下一秒，楚宣就看到女孩子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在认真打量什么。
楚宣心里立马得意又开心了起来。
看吧，他就知道顾挽永远对他这张脸免疫无能。
静静地等待顾挽娇羞地同意，楚宣却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顾挽似乎不是在看他的脸，是在看他的……
脑壳？
摸了摸脑袋，楚宣终于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出口：“你在看什么？”
顾挽特真诚：“找你脑壳上的洞在哪里。”
楚宣：“……”
他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顾挽，丝毫不按套路出牌呢……
自从顾挽醒过来之后，她所有的反应和动作，都是他根本意料不到的。
“我说过了，”顾挽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她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渣男多说，“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句话都不要说，就连认识都不认识。”
反正对着楚宣，顾挽丝毫不怕崩人设，她咧了咧嘴，环着胳膊，“你特么是听不懂人话吗？”
楚宣愣住了。
顾、顾、顾挽竟然会骂人……？
顾挽说完，绕过他就想离开。
楚宣眼疾手快，迅速地伸出手，就想抓住顾挽的胳膊拉住她。
只是手伸到一半，就被另外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纤长有力的手给拦住了。
而且那只手力气很大，楚宣下意识地甩了几下，甚至没能挣脱。
他皱着眉看向来人，却一瞬间愣住了：“沈嘉让？你怎么在这里？”
沈嘉让脸色很冷：“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狠狠地扔下了楚宣的手，隔着校服，拉住前面女孩子纤细的小臂，一起往前走去。
向来运筹帷幄的顾挽这会儿都惊呆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回忆了一遍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只来得及怔怔地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沈嘉让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笑意：“不用问了，全都听到了。”
顾挽：“……”
她现在杀了沈嘉让灭口，还来得及吗？
沈嘉让声音放轻了些许：“我知道你之前是在演，在我面前不用那样做，没有必要。”
她一定要杀了沈嘉让灭口！
这个人真的太太太可怕了，怪不得她总觉得沈嘉让能看穿自己似的，竟然是真的……
沈嘉让这时候才放开了顾挽的胳膊，很自然而然地问：“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和他们重修旧好是吗？之前的我倒是不怎么清楚，但你想方设法不让许诺和孟季同去综艺录制，也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庄温故和庄知新吧？”
顾挽一愣：“所以之前你才拒绝了他们节目组的邀约吗？”
沈嘉让点头：“对。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心思，千辛万苦地想怎么让我拒绝，不如直接跟我说，你说了，我就会做。”
顾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嘉让倒是颇为坦荡，说完之后朝着顾挽点了点头，便轻松自在地率先朝着前方走去，而后推开了门进了教室。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到底给我们可怜的顾挽挽同学多大的冲击。
当然，顾挽是谁？
是天生干大事的人，所以她在震惊完之后，就很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回了她的座位。
尹和静看到她，表情先是惊喜了一下，继而又皱起了眉。
顾挽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尹和静抿了抿唇：“挽挽，你周末是不是去参加了什么综艺？”
顾挽点了点头。
“你和谁有过节吗？”
“有一个女星，有些许过节。”顾挽问什么答什么，乖得不得了。
“挽挽，你知道我们家集团旗下也有做娱乐营销的吧？”尹和静小心翼翼地试探，看到顾挽淡然地点了点头，才放下了心继续道，“我正好听到一个经理接电话，对方说要黑你，我当然没同意，拦下了。但是……”
她皱了皱眉，“别的公司也有这样的水军服务，所以就算我们家没接，可……”
顾挽懂了尹和静的意思。
她拍了拍尹和静，示意她不用担心。尹和静却还是皱着眉：“那个女星是谁？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