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总。”
周池鱼抬眸,发现过来找他的人是ZN集团的副总。
“听说您最近在忙MIT 100k创业大赛的事情?”陈副总笑眯眯地说:“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周池鱼没想到这件事会传播得如此快:“谢谢您了,我最近正在看夏助理为我提供的专业期刊和集团的一些研究成果,如果我有困难,再向您请教。”
陈副总惊讶于周池鱼的谦逊,他只是负责药品出口部门的副总,没想到周池鱼竟然对他这么客气礼貌。
“您说的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副总是生物系博士出身,早些年在药物研究部门工作,在专业领域还算有些权威,他提议:“小周总,如果您的目的只是在创业大赛中获得不错的名次,您组建的研究团队最好有一些针对性,比如我们集团一些项目是和MIT 麦戈文脑研究所有过合作的。”
“MIT麦戈文脑研究所?”
周池鱼似乎有了些思路:“听名字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是大脑与认知?我今晚去做做功课。”
“是的。”陈副总留给他一张名片:“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周池鱼笑了笑:“太好了。”
陈副总离开后,周池鱼终于见到顾渊。顾渊身旁跟着林小姐,两人瞧着相谈甚欢,像是有许多话题。
周池鱼心里酸溜溜的,端着果汁抿了一小口。
“你听说了吗?顾林两家有联姻的意思。”
“顾家少爷和林家小姐年龄相仿,两家集团的财力又旗鼓相当,有联姻意向倒也正常。”
“郎才女貌,很相配。”
周池鱼耳朵轻轻动了下,实在没忍住回头望向两人。
确实,这些人说得没错。
两人站在一起非常登对。
果汁在杯中晃出一丝涟漪,映着周池鱼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
他自然知道顾渊会拒绝这场长辈安排的联姻,但他仍然害怕,害怕他们扛不过去家族的压力。
这时,顾渊端着酒杯小幅度地朝四周张望,周池鱼悄悄缩在沙发的角落,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个时间,受邀的企业家基本已到场,周池鱼不想再去社交,也没有朋友,便来到用餐区准备挑些自己喜欢的甜品。小时候他难过委屈,只有吃东西才能让他心情好些。当然,去美国前顾渊对他心情的正向影响比美食还要有效。
他不清楚自己和顾渊的未来会怎么样,自从顾渊表明心意后,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好像不受理智控制。
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再次朝顾渊那边望去,他见顾渊朝林小姐勾着唇,露出最温和的笑容。
“小鱼,ftyu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想和你聊聊天。”
顾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见孩子蔫头蔫脑地耷拉着眼睛,微微皱眉:“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周池鱼迅速收拾好心情,“就是有点累了。”
顾老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爷爷。”
周池鱼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您是想给哥哥找个对象吗?”
顾老“嗯”了一声,便没继续说。
“我哥哥呢?他同意了?”周池鱼加快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老,“我记得您说过,要尊重孩子的婚姻,如果我哥哥不同意怎么办?”
顾老定了定神,停下脚步看向周池鱼胆怯的目光:“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和你奶奶就是联姻。”
“可是——”
周池鱼仍然不理解:“我哥哥如果不喜欢呢?为什么不允许他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呢?”
顾老望着远方,脊背笔直如松:“小鱼,我想培养顾城和顾渊当集团的继承人,既然他们想接下这个位置,就应该履行一个集团董事长的义务。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强强联合才是最现实的。”
“强强联合。”
周池鱼机械地重复一句。
他很想问问顾老,ZN集团算不算强,不过他忍住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顾渊结婚,也算是亲上加亲,既可以让两家关系变得更亲密,又能真正成为顾老爷子名义上的亲人,是一举两得的方法。
顾老点了下头,没有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
其实林家的联姻他并不感兴趣,但按照林总的说法,两个孩子可以自由接触,是否生出感情就看缘分。
老实说,顾铭的话确实让他心里打鼓。
他给顾渊介绍对象,也是想试探顾渊。
Ftyu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是个喜欢聊天的美籍华人,他邀请周池鱼去观看他们的最新的研究成果,并赠送他一对远古生物标本当作礼物。
周池鱼被手上这对三叶虫化石迷住,这对三叶虫化石虽然仅保留半副躯壳,但处于紧紧相拥的形态。他发现三叶虫的躯壳边缘裹着一层蓝色结晶,表面细密的凸起如同工匠精挑细刻的纹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像是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化石的名字叫相依。”
“相依。”周池鱼将化石轻轻举起,第一反应是将化石送给顾渊。
Ftyu的董事长继续说,这对化石的背后有着一段美丽的传说。挖掘到它们的地质学家推测,滚烫的岩浆席卷而来的刹那,两只三叶虫应该在水中嬉戏。
它们应该是情侣。
周池鱼觉得很有意思,向对方表达了谢意。
回到宴会厅后,他发现舞池内已经有很多人在跳舞。这场宴会虽然在名义上是商会的内部盛会,同时也是大家为孩子挑选合适结婚对象的契机。
“怪不得都带着孩子来。”
周池鱼摆弄着这对化石,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顾渊的影子。在顾老和林总身边,他发现了正在被家长们调侃的两位年轻人。大家似乎在鼓励两人去做什么,看林小姐娇羞的模样,应该是去跳舞。
直到这时,周池鱼第一次有了实感。
他算是,局外人吧。
他和顾渊毕竟不是亲兄弟,假设他们不在一起,未来忙起各自的学业和事业,感情真的还会像这么浓烈吗?
他握紧化石,将它们小心翼翼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顾渊是否会答应邀请林小姐跳舞,但从礼貌和涵养的角度来说,顾渊应该不会拒绝。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外面的天很凉,露台的藤椅上积着硬币后的霜花,呼啸而过的北风叮咚作响。
周池鱼裹紧外套,静静地倚在走廊前眺望着那颗树叶结满冰晶的雾凇。初冬的霜气仿佛被无形的北风牵引,密密实实地笼罩在四周,将他浑身冻得冰凉。但他宁可在这里冻着,都不想进去看顾渊邀请别人跳舞。
“你就是小鱼总吧。”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孩裹着围巾朝他笑了笑:“我父亲说,你在这里独自发呆,让我邀请你去玩。”
“你父亲?”
四周的树叶随着呼啸的北风簌簌颤抖,周池鱼裹紧衣裳,诧异地笑道:“你是Ftyu集团的……”
“是的,我是马蒙先生的儿子,唐纳德。”
“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
周池鱼还没说完,被远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当看清楚走来的人是顾铭父子后,他垂眸看向唐纳德:“那我们走吧。”
“小鱼。”顾风皮笑肉不笑地喊住他:“我堂哥正在邀请林家小姐跳舞,这件事你知道吗?”
抖落的碎霜飘落在庭院里的喷泉里,周池鱼望着一池凝固的薄冰,脊背僵了下:“知道的,所以呢?”
顾老让顾渊邀请林千金的时候,顾风也在场,他过来就是特意挑拨兄弟俩的感情,让周池鱼厌恶顾渊。在他心里,顾渊一定有偷偷勾引周池鱼。倘若周池鱼能认清顾渊的真实面目,就再好不过。
“小风没有别的意思。”顾铭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他只是担心你孤单,想邀请你跳支舞。”
“和他跳舞?”周池鱼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吗?”顾铭温和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小风只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关心。”
顾铭一家的低姿态,令周池鱼无暇招架,唐纳德看出他的为难,主动站出来:“不好意思,小鱼已经答应和我跳舞了。”
顾铭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
“他是Ftyu董事长的儿子。”周池鱼很感激唐纳德的结尾,轻轻挽起他的手臂:“走吧。”
唐纳德颔首:“失陪了。”
重新回到宴会厅,唐纳德发现很多人都在关注着他们:“谢谢你。”
周池鱼被唐纳德轻轻拥着腰,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谢我?”
唐纳德:“谢谢你让我们成为宴会焦点。”
周池鱼被唐纳德带动旋转,来到舞池中央,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下,是他明媚且紧张的笑意:“真的吗?”
“嗯。”唐纳德优雅地鞠了个躬,扣住周池鱼的手:“不过我对探戈不是很熟,可能跳得不好。”
“没关系。”周池鱼朝他眨眨眼:“其实我也只会跳基本步。”
“那太好了。”小提琴扬起旋律,唐纳德踩着密集的鼓点,带着周池鱼在舞池中穿梭游走。
“顾董,这是您的小外孙周家的那孩子?”
顾老的朋友们调侃:“和他跳舞的,应该是Ftyu集团的小少爷,两人看起来会擦出火花呢。”
顾老微微眯着眼,看向唐纳德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
舞池里,周池鱼呼吸绷得很紧,他能感受到唐纳德的皮鞋在撞着他的鞋尖,两人仿佛是一架被搅乱的齿轮,节奏明明踩在鼓点上,却意外地错乱。
宴会厅内,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唐纳德很抱歉,但又不得和周池鱼将这支舞跳完,他对舞蹈的天赋似乎先天缺失,无论是伦巴还是恰恰,又或者是快华尔兹慢华尔兹这种社交属性浓厚的舞蹈,他都学得一般,因此没少被父亲训斥。
音乐鼓点骤停,两人突然同步旋转,重叠的身影如同纠缠的藤蔓,互相撞在一起。
周池鱼吃痛地皱了皱眉,踉跄地向后撤退。
舞池的高度不深不浅,周池鱼双脚突然失去支撑,瞳孔猛缩。
糟了。
他估计要当众出糗了。
正当他准备认命时,他的身躯撞进一个宽阔的怀里,被牢牢接住。
“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池鱼猛地睁开眼,身体被扶正后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面前的人在舞池里继续摇曳。
顾渊搂着他的腰很紧很紧,他盯着顾渊西装上的酒渍,呼吸慢慢加快。
钢琴的音符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两人默契地旋转,高高垒起的红酒杯上不断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影。
周池鱼能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垂眸:“你不是应该和林小姐跳舞吗?”
“西装被人蹭上了酒渍,我担心弄脏林小姐漂亮的衣服,所以没有邀请她。”
顾渊腰侧发力,带动周池鱼旋身时从周池鱼背后轻轻将他拥住。
周池鱼望着对面的顾老,下意识避开视线,声音很轻很轻:“谁给你弄脏的?”
顾渊温热的呼吸掠过周池鱼的耳畔:“我自己。”
第77章
稀碎的光线落入舞池,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环绕在一双高挑的身影上。
顾老的拐杖轻轻叩击着大理石地面,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他默默注视着对面的两人,耳畔是朋友们接连不断的赞美之词。
林总朝顾老笑了笑:“早就听说您把小鱼培养得很优秀,今日一见,确实同传言中一样。”
顾老下颚微扬,朝着周池鱼慢慢笑了下。
在他眼里,周池鱼确实很优秀。
“那就是周家的少爷吧。”
林小姐同样对周池鱼很感兴趣,她觉得这兄弟俩的颜值确实都很惊艳,只不过类型不同。
虽然她更喜欢顾渊,但如果能和周池鱼做朋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顾渊的舞跳得很好。”林小姐大方地向顾老发出邀约:“顾爷爷,有机会,我想和顾渊跳一次。”
顾老微笑:“能和你跳舞,是小渊的荣幸。”
交响舞曲进入高潮,顾渊的节奏越来越快。
周池鱼担心跟不上顾渊的舞步,悄悄喊了一声:“哥!你慢一点!”
顾渊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般,轻声问:“你喜欢唐纳德吗?”
“嗯?”周池鱼感受到后腰上那双手的力道突然加重,顾渊似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怀里带。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顾渊的节奏忽然变缓,指尖隔着西装衣料轻轻摩挲着周池鱼的后背,两人的皮鞋尖在不断掠过地板,原本利落的舞步变得暧昧舒缓。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跳舞?”
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耐人寻味:“刚刚有人说,你们俩非常登对。”
周池鱼耳尖慢慢变红,意识到顾渊这是吃醋了。
“是吗?”他努了努嘴:“还有人说你和林小姐非常般配呢,没准过几年你们就结婚了。”
“我和你最登对。”顾渊微微低头,鼻尖擦过周池鱼精致的领结,周池鱼耳尖瞬间烧得更烫,连忙撇开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不会的。"顾渊似乎还在纠结那个问题,带着周池鱼轻轻旋转,“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唐纳德跳舞?”
周池鱼望着顾渊好奇的神色,眼眸带笑:“他父亲是知名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想和我攀亲戚呗。”
“联姻吗?”顾渊利用离心力将人按回怀中,“那你和他说,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周池鱼向前踉跄了下,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顾渊发烫的耳垂,连忙撑着手臂和顾渊保持距离。
“真是霸道。”
他抬起亮盈盈的眸子,微微挑眉:“爷爷还想让你和林小姐谈恋爱呢。”
“找到合适的契机,我会和爷爷挑明的。”
音乐缓缓收尾,顾渊和周池鱼以掌心掌握的姿势定格,宴会厅响起络绎不绝的掌声。
“交给我吧。”
周池鱼望着顾渊那双深邃认真的眼睛,心里的担忧和不安渐渐退了些。
“那你能保证,不伤害爷爷和我的感情吗?”
周池鱼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
“可以,相信我。”
顾铭和顾风父子在不知不觉中,走到顾老身侧,望着那双在光影里舒展默契的身影,低声笑道:“刚刚小风想邀请小鱼跳舞,但被小鱼拒绝了。看来小鱼还是跟顾渊更亲近一些。”
“那是当然。”顾老没有给顾铭留面子,“小鱼被小渊从小疼到大,小风呢?”
这些日子,顾铭一家的心思顾老不是不清楚,他不戳穿一来是觉得没必要,二来则认为顾铭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小风这些年,来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和小鱼见面了。”顾老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知道你们忙,但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在顾老这里吃了瘪,顾铭父子更不敢再继续说些什么,顾风垂着脑袋,怯生生地解释:“爷爷,我学习实在繁重。”
顾老没有理会顾风的解释,同林总说:“下周末我在家里设了晚宴,有时间您可以带着林小姐来参加。”
……
宴会结束后,周池鱼在门口被唐纳德叫住,唐纳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顾渊对唐纳德的警惕性很高,如果不是有合作伙伴的那层关系在,他一定会阻止两人的交往。
唐纳德走之前朝顾渊眨眨眼:“舞跳得不错。”
顾渊颔首:“一般,比零基础强一些罢了。”
唐纳德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仿佛被顾渊内涵到:“我不是零基础,我只是先天不协调。”
顾渊轻笑:“没注意到,抱歉。”
唐纳德被噎了下,离开前朝周池鱼做了个鬼脸,周池鱼打开手机,发现唐纳德偷偷和他吐槽——你哥哥的情商真的很低。
周池鱼的手机屏幕避开顾渊,窝在车座笑得合不拢嘴。
顾渊不解,凑过去问:“你们是不是在谈论我?”
周池鱼憋着笑,为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取出那对化石:“喏,它们的名字叫《相依》,据说这对三叶虫是情侣。”
“情侣?”顾渊发现,两只三叶虫确实牢牢抱在一起,他接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别人送你的吗?”
“唐纳德的父亲送我的纪念品。”周池鱼手指轻轻拨弄着化石:“送给你吧,希望我们像两只三叶虫一样,永远都不分开。”
顾渊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温柔:“嗯,永远都不分开。”
……
第二天是周五,周池鱼下午没课,受陈启明的托付,需要帮他参加医院的义工活动。
这场活动学校很重视,如果迟到或者无故缺席,陈启明岌岌可危的学分便会受到影响。
顾渊实验室的项目恰好忙完,干脆陪周池鱼一起去医院。
“这是我们的生命科学院和人民医院精神内科联合举办的公益活动,这里的医生很多都是咱们的学长学姐。”
周池鱼穿上红色小马甲,顺便给顾渊挑了一件,他注意到现场许多女生都在偷看顾渊。
“这位帅哥,给你衣服。”
周池鱼领好任务,带着相机和笔记本来到指定的病房门口。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顾渊,见顾渊追了上来,才满意地挑眉。
“你负责帮我拿水拿包。”
周池鱼像个小地主,霸道地使唤顾渊:“干不好活儿,小心我不结工资。”
顾渊听话地背好书包,一张酷脸表情认真:“收到。”
据领队说,他负责的这位奶奶患有罕见的精神遗传病,从前是位大学教授。自从奶奶的亡夫去世后,她的病情更加严重,所有的记忆几乎全部忘了,唯独记着她和亡夫第一次约会的细节。
因此,她每天早晨都会梳妆打扮,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等待亡夫骑着自行车来接她。
周池鱼静静地站在窗前,已经观察这位奶奶许久。
奶奶的表情带着欣喜和期待,仿佛一位羞涩的少女,等待她和爱人的首次约会。
“医生说,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他们约会这天。这种病非常罕见,全球仅有12例治愈。”
听到顾渊的声音,周池鱼恍惚了一下,他撇过头望着满头白发的奶奶,想起陈副总对他说的事。
他们集团和麦戈文脑病研究所合作的项目,确实和精神类疾病相关,但这项研究投入的资金巨大,但如果真的可以在临床上取得一些成绩,帮助更多的人,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幸好她还总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周池鱼晃了晃脖子上的相机:“走吧,我们跟着她,帮她拍一些漂亮的照片,或许明天她能记住一些呢?”
顾渊笑了下:“这是你带相机的目的吗?”
“嗯。”周池鱼帮奶奶推开门,不疾不徐地跟着老人家:“我觉得漂亮的照片可以让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心情好一些。”
顾渊垂眸凝视着周池鱼,背着的手臂轻轻抬起,帮他别过垂落在耳鬓那些凌乱的碎发。
“我的小鱼真是个小天使。”
周池鱼跑到奶奶前面,抓拍了几张:“怎么?你才看出来吗?”
顾渊摇头:“不是。”
黄昏下,一老一少已经走到凉亭里。
周池鱼安顿好奶奶后,帮老人家示范了一些优雅的动作,这些动作周池鱼做出来略显滑稽,但他丝毫不在意,镜头后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着一丝幸福和成就感。
顾渊微微靠在石柱前,喃喃自语:“五岁那年就看出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
顾渊迅速抬眸,发现一位穿着白色病服的人正在拼命奔跑,在他身后追着的医护人员,表情似乎非常急切。
那位病人手中拿着一件东西,顾渊眯了眯眼,看不太清。但他发现,那位病人突然朝着凉亭跑去。
第78章
“小鱼!”
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话音未落,顾渊的脚步已经朝着凉亭的方向冲去。
那位病人跑得很快,周池鱼和陈奶奶在挑选照片,丝毫没有留意到背后的危险。
冷汗顺着顾渊的面颊落入脖颈,他注意到那位病人的手上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水果刀,浑浊的眼球透着恐怖,碎碎念地站到周池鱼身后。
“哥。”
余光里突然撞进顾渊急迫的身影,周池鱼抬眸的瞬间,已经被顾渊紧紧挡在身后。慌乱之中,他发现对面那位精神涣散的病人,僵在原地。
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不断扑来,周池鱼护着老人家,一节一节退步向后。
“我在找我的小狗。”
病人拿着水果刀,顾渊不敢轻举妄动:“小鱼别害怕,就站在我身后。”
他伸直手臂,横在周池鱼胸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周池鱼和老人护在身后。
一双警惕的视线紧紧钉在病人身上,顾渊怕他做出过激的动作,眉峰紧蹙。
“我的小狗,在你那里。”
病人浑浑噩噩地指着周池鱼:“快还给我。”
周池鱼呼吸一紧:“你的狗?”
他刚要解释,那人下一秒已经朝他冲刺过来。
“哥!”
千钧一发之际,顾渊的手臂将他按在身后,周池鱼闭上眼,只听周围传来一声闷响。
“哥?”周池鱼撩起眼帘,发现病人已经被身后的医生牢牢按在地上。
“没事的,别怕。”
顾渊掌心覆在周池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担心病人再次攻击人,他上前帮医生们将神情恍惚的病人控制住,夺走病人手中的水果刀。
“我要、我要找我的小狗!”
病人趴在地上狼狈地挣扎着,面对蹲在他面前的医生,狠狠咬了一口。
“小心医疗暴露。”
顾渊听到这句话,轻轻松开手。
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刚刚被病人的水果刀划伤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被咬的医生吓得面如土色,被同事们搀扶着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这位病人患了什么病?”顾渊情绪还算稳定,在他的印象里,能让医护人员如此紧张的几项传染疾病,都是世界范围内难以攻克的难题。
“HBV.”
周池鱼的太阳穴直突突地跳动:“哥,这是你的血还是病人的……”
他来不及思考,拽着顾渊的手慌忙寻找医院的疾控中心的位置:“我们快去检查!”
那位病人的手一直在滴血,那抹鲜红晃得周池鱼眼晕,他望着顾渊染了血的袖口,踉跄着向前跑着:“哥你别怕,我们赶紧去检查。”
相比于周池鱼的六神无主,顾渊稍显淡定,伤口并不算疼,只是轻微的划伤,只是HBV的感染风险要高一些,是个坏消息。
“小鱼。”
他稳住周池鱼的情绪,声音裹着细碎的轻笑:“别着急,我应该没事。”
周池鱼慌乱的心跳声裹着呜咽的嗓音,眼圈急得通红:“我怎么可能不着急,那可是……HBV。”
无数个糟糕的后果不断侵袭着他的理智,虽然生物课上讲过,HBV病毒的传播性和病人体液内携带的DNA数量有关,但他仍然不敢堵这个万一。
他非常内疚。
如果没有他,顾渊根本不会来这家医院。
“小鱼。”
顾渊刻意放缓语调,指腹摩挲着周池鱼冰凉的手腕,带着安抚般的轻柔:“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就说过,我经历了那场大病后,一定平平安安,所以怎么可能有事呢?”
周池鱼吸了下鼻翼,垂着脑袋嘟囔:“我又不是神仙,说的话真的会这么准吗?”
“当然。”顾渊像是哄小孩一般,轻声说:“我对此深信不疑。”
……
带队老师听说顾渊受了伤,联系顾渊的辅导员后,跟着院领导匆匆来检查室探望他。顾渊已经抽完血,和周池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你们先吃些饭。”
来的路上,导员为顾渊买了些晚餐。
带队老师询问完这场意外的前因后果,拍了拍顾渊的肩以做安抚:“放心吧,学校和医院会为这件事负责的。”
一旁灰头土脸的周池鱼突然吭叽一声,紧接着瘪了瘪嘴,侧过脸偷偷抹了下眼泪。
辅导员皱了皱眉:“这位同学……”
“他是我弟弟。”顾渊将汉堡的包装纸轻轻拆开,递给周池鱼:“先吃点东西,你喜欢的牛肉汉堡。”
周池鱼摇头:“我不饿。”
顾渊向导员解释:“他担心我被感染。”
“我理解。”这件事,虽然医院的责任大一些,但毕竟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校方非常重视,更何况顾渊还是交换生。
导员叹了口气:“孩子,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一起等一等结果。”
“我还好,只是我弟弟比较担心。”
顾渊知道周池鱼饿了,戴好一次性手套后,又轻轻戴上口罩规避传染的风险。
他的指尖动作轻柔,托住周池鱼的下颚:“吃一口才有力气陪我等着。”
周池鱼偏头一躲,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顾渊的手腕:“我不吃。”
是他害的顾渊受伤,他没资格吃饭。
顾渊没说话,而是将一根薯条沾满番茄酱,喂到周池鱼唇边:“张嘴。”
周池鱼拗不过顾渊,蹙着眉头张大嘴巴。
耳畔传来一道轻笑,周池鱼嚼着薯条,狐疑地看着顾渊,现在情况这么危急,顾渊竟然还能笑出来。
“再吃一点。”
顾渊将盛着土豆泥的勺子递到周池鱼面前:“奶香味很足。”
“逗小孩呢。”周池鱼不满地抱怨一声,最终没能忍住土豆泥的诱惑,将一小盒吃得干干净净。
院方领导请导员去趟会议室,商量这起意外事故的处理办法,导员提醒顾渊也吃口饭后,便匆匆离开。
走到一半,他忽然转头看向长椅上的兄弟俩,顾渊口中的弟弟不知什么原因正在闹脾气,而顾渊非常有耐心地将对方搂在怀里,正在喂对方吃鸡块。
他蹙着眉心,加快脚步。
“哥,你为什么戴上口罩?”
周池鱼想喂顾渊吃几口薯条,但被顾渊挡了一下。
“你先吃。”
顾渊没解释,那双温和深邃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
周池鱼突然意识到什么,胸骨一阵一阵发疼。
顾渊这是怕万一传染上HBV,不小心传给自己。
“哥。”
周池鱼突然放下鸡块,牢牢抱住顾渊的脖颈:“你要是感染了HBV,我就陪你一起感染。”
“胡闹。”顾渊的手掌覆在周池鱼的后背,象征性地拍他一下以做惩罚。
周池鱼吃痛地皱眉:“疼。”
“对不起。”顾渊刚刚其实并没用力,
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对方单薄的脊背,“小鱼,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
周池鱼忽然侧过头,将顾渊的口罩摘下。
下一秒,顾渊的唇边落下一个咸涩的吻。
刹那间,顾渊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第79章
幽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周池鱼僵硬地望向对面的人影,神情中闪过一丝惊慌。
“周少爷,顾少爷。”
顾城的助理从阴影中走进来,微微颔首:“刚刚我接到导员的电话,说您在医院,让家属来一趟。顾总还没下飞机,顾董事长在开会,派我先来看看您的情况。”
周池鱼悄悄攥紧顾渊的衣袖,把脸遮住。
他现在浑身发紧,可以确定刚刚两人的亲昵被对方瞧见了。
顾渊“嗯”了一声,将事情原委告知刘特助,并将手臂折起,温柔地拍了拍周池鱼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害怕。
刘特助显得有些急:“我现在马上将这件事汇报给顾总和夫人!”
HBV这种传染病实在凶险,他欲言又止地扫了眼偷偷藏在顾渊身后的周池鱼,语气严肃:“医院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等等结果吧。”顾渊眼睛里带着几分沉思:“刘叔,我有件事想和您沟通。”
刘特助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同顾渊走进后院,顾渊:“刚刚您看到的事情,希望可以帮我保密。”
刘特助做出为难的表情:“少爷,我——”
“我不是要瞒着父母,只是需要再等几个月。”顾渊垂眸:“我会亲自告诉他们的。”
刘特助作为顾城的助理,自然有义务将这件事如实汇报,但这是顾家的私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了保护自己,他选择沉默。
“好的,你放心吧。”
顾渊回来后,周池鱼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哥。”
“没事了,他会帮我们保密。”顾渊坐下,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贴着周池鱼缩成小鹌鹑的后颈,温柔揉捏:“小鱼。”
周池鱼抬眸:“喔?”
顾渊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你刚刚太危险了。”
周池鱼自然知道自己鲁莽的行为太过冒险,但他刚刚很难受。
“哥,如果你真的得病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顾渊望着周池鱼沉重的表情,一时之间笑出声。
他问:“你是要对我负责吗?”
周池鱼郑重其事地点头:“是的。”
“不嫌弃我?”顾渊温热的唇落在周池鱼的发顶,本想逗逗周池鱼,不料周池鱼顺势抬起手臂,环着他的腰,“不嫌弃。”
顾渊隔着口罩,低头时用温热的鼻翼轻轻蹭了蹭周池鱼的呆毛:“真好。”
“我的男朋友真好。”
“哼。”周池鱼闷闷地说:“我当然好了。”
“我的男朋友,也很好。”
世界上除了顾渊,不会再有人这么爱他了。
顾渊轻笑,用额头抵着他的面颊,缓缓摩挲。
……
半小时后,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周池鱼紧紧攥着单据,紧张地拧眉:“还要进行观察?”
“嗯,目前虽然没被感染,但下周需要复查一次。”
周池鱼心里稍许多了点安慰:“应该没事的。”
两人回家时,顾城和白温然的飞机已经落地。如今白温然的月份大了,这次回国小住一个月,便准备去美国待产。
听说顾渊出了意外,白温然很着急,见到顾渊后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稳重?精神病患者有医生控制,你上前冲做什么?”
周池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温然的脸色,生怕对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渊。
“小渊也是为了大局考虑。”顾城走上前,安抚自己的妻子:“检查结果没事就好。”
白温然仍觉得后怕,特意看向躲躲闪闪的周池鱼:“小鱼,你身体怎么样?”
“阿姨,我没事。”周池鱼用极小的声音补了句:“有哥哥保护我。”
“没事就好。”顾城朝周池鱼笑了笑,搂着他的肩感叹:“小鱼好像又长个子了。”
周池鱼被顾城拥在怀里,像小时候那般抱住顾渊的胳膊:“爷爷说我天天吃好喝好没有烦恼,光长身高不长肉。”
顾城失笑:“确实,还是小胖鱼可爱些。”
今晚家里人难得聚齐,晚餐吃到很晚才结束。
睡觉前,周池鱼和顾渊被顾老扣下,严厉地数落一顿,被勒令禁止参加医疗类公益服务。
“爷爷,是我非要去,小鱼只是跟着我。”
挡在周池鱼前的顾渊挨了顾老两下闷棍,周池鱼心疼得频频蹙眉。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顾老板着脸:“不许再带弟弟去危险的地方。”
顾渊轻笑:“收到。”
回房间前,周池鱼非要检查顾渊的伤势,别看老爷子年事已高,但力气非常之大,那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顾渊身上,周池鱼甚至听到了骨头的闷响。
“不用检查。”
顾渊捉住周池鱼不老实的手:“在屁股上。”
“真的吗?”周池鱼耳廓边缘漫上淡淡的粉色,嘴上嘟囔道:“那我就放心了,屁股那里肉厚。”
顾渊勾起唇,捏了捏周池鱼的脸蛋:“我觉得这里的肉也厚。”
“讨厌。”周池鱼看在顾渊为他背锅的份上,没有拨开顾渊的手,只是抬起眼睛瞪着顾渊:“如果真的疼,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想干什么?”顾渊好奇道。
“帮你上药呗。”周池鱼悠悠道:“别人给你上药,怕你害羞。”
顾渊嘴角的笑容更浓:“你给我上药,最害羞的应该不是我了。”
周池鱼狐疑:“嗯?”
“我猜应该是你。”顾渊松开手,逮着周池鱼耳后啄了一下:“晚安,我的男朋友。”
周池鱼面红耳赤,捂着耳朵小声道:“晚安。”
这个时间,顾城和白温然庭院散步。
俩孩子回来前,顾老和他们提及林小姐的事,有想牵线说媒的打算。白温然对顾渊的婚姻比任何人都要重视,但她认为这个人至少要顾渊打心底喜欢,她不愿意顾渊为了家族的利益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孩结婚。这样既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我支持你的想法。”
顾城声线温柔:“和健康相比,结不结婚生不生子都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
“结婚生子还是要有的。”白温然调侃顾城,“不然我们去世了,谁陪小渊呢?”
顾城笑容漫过英俊的眉眼:“还有他弟弟。”
“弟弟?”白温然轻轻抚着肚子:“他弟弟今后也要成家立业,伴侣对于每个人而言,是不能被任何人取代的。”
顾城:“我指的是小鱼。”
上个月,医生告诉顾城白温然怀的小baby是男孩,这些天白温然都在准备宝宝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白温然失笑:“小鱼将来也会结婚。”
风渐渐大了,顾城帮白温然调整披肩的位置:“再说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
寒风裹挟着稀碎的冰粒撞击着屋檐,转眼已到了寒冬。距离十佳歌手决赛还剩三天,周池鱼权全力备战。上次的投票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很多人都在关注事情的结果,周池鱼不愿再因为这件事费心,将它全权交给律师。目前,栽赃的人已经锁定,是体育系的一名学生,也就是白智棋的男朋友祁磊。当然,两人的情侣关系除了周池鱼和白智棋的舍友们,其他人并不知道。
这天下了课,周池鱼去林教授家里上课。前段时间林教授去国外进修,没有时间辅导周池鱼,今天回了国准备帮周池鱼挑一首适合他的歌曲。
“一个月不见,小鱼好像更好看了。”
林教授将他迎进屋,细心地帮他摘下围巾上的落叶:“有喜欢的曲子吗?”
“有的。”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将周池鱼冻得鼻尖泛红,他搓了搓手,抬头时注意到林教授那双温柔的眼睛。
“I Dare you。”
林教授挑眉,随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头前被风刮得凌乱的发丝:“爱情歌曲。”
“是的。”周池鱼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避开林教授的手:“那我们快点开始吧,太晚结束我怕打扰您的时间。”
“可以。”林教授扭身帮他倒了杯热水:“最近怎么样?顾渊怎么没来送你?”
“我哥哥今晚有课。”
周池鱼坐在沙发上,原本平静的思绪被林教授奇怪的行为干扰。
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礼物,并不敢直视林教授:“那天陪家人去拍卖会,看到这件音乐盒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林教授看起来对礼物很满意,莞尔一笑:“谢谢小鱼宝贝。”
乐谱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周池鱼慌乱之间捡起来,抬头时碰了下林教授的双腿:“不客气……我们尽快上课吧。”
“嗯,听你的。”
还是像以前一样,林教授坐在钢琴前为他演示每句歌词的唱法,不同的是,周池鱼靠在三角钢琴外侧,离林教授很远。
唱完一整首歌,林教授抬起双手注视着他:“小鱼,你离我这么远,能看到谱子上我帮你标注的音符吗?”
周池鱼目光垂下:“能听到。”
“好吧。”林教授含起笑,右手轻轻拂过一串琴键:“这首歌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轻快的单音符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林教授挑了句英文歌词唱道:“我知道你想跨越这条线「译」。”
周池鱼盯着他,喉头微微发紧。
“但我们不会鲁莽行事「译」。”
林教授笑意更深:“像是两个傻孩子谈了场不被接受的恋爱,勇敢追爱的故事。”
“是的。”周池鱼直视林教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喜欢这首歌。”
深沉有力的音符震得房间微微发颤,林教授松开手,缓缓注视他:“小鱼你知道吗?在这首歌里,我只看到了一样东西。”
周池鱼蹙眉:“什么东西?”
“Tragiding。”
林教授笑容依旧温和:“那条线一旦跨越,就彻底失去了挽回结局的机会。当然,歌词里的主人公也可以选择放弃,毕竟他很年轻,会有更好的选择。”
“是的。”周池鱼垂眸注视着歌词,“您说得没错,在不同的结局面前,就要看个人选择。”
“看来小鱼能理解我说的话。”
林教授面色温和:“你见过的人太少,或许真正合适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这个年龄,没必要将自己套牢在一棵树上。”
“嗯,我知道的。”
周池鱼将琴谱收好,轻轻放进书包里,随后直视林教授的眼睛:“但对于我而言,这棵树从小为我遮风挡雨,它的根系早已穿透我的灵魂,扎根在我的生命中。”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周池鱼弯起眼:“谢谢林教授这些日子对我的辅导,祝您未来生活愉快。”
推开沉重的门,周池鱼迎着小雪缓缓前行。
月色下,他撞上一道高挑的身影。
抬眸的刹那,他又想到了自己准备参加比赛的那句歌词——景色很难看清,但我的眼睛里只有你。
第80章
顾渊带周池鱼回家的这晚,两人紧紧依偎在车里,顾渊能察觉到周池鱼的情绪出现了些波动,可每每低头,看到那双清亮圆润的眼睛,想问出的话又停在唇边。
他的预感告诉他,周池鱼自己可以处理好。
“哥,我的十佳歌手大赛准备唱这首英文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顾渊垂下眼睫:“我的荣幸。”
[I almost lost my mind]【注】
周池鱼的声线很特别,至少对于顾渊而言是这样的。他的尾音仿佛裹着薄荷糖的清甜,保留了清爽,并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
顾渊侧头,盯着周池鱼耳廓后的红痣,原本平静的胸腔渐渐被剧烈的心跳声笼罩。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池鱼的呢?
或许是从他被送往美国后,无数个难忍疼痛的日夜,都有玩偶上周池鱼录制的声音为伴。
又或许是从看到周池鱼给他寄的那些表达思念的明信片开始。
他知道自己爱周池鱼,也知道两人之间不仅仅有爱情,亲情和友情甚至超过爱情。
周池鱼对他的好,他能看到。
但深究周池鱼这样做的原因,大部分是亲情驱使的。
可是刚刚周池鱼那些告白的歌声,让他可以笃定,这次的“爱”没有亲情。
周池鱼似乎越来越“爱”他了。
[All i see is you……]【注】
[baby run……baby run……]【注】
这首歌是不折不扣的情歌,既表达了歌手对于爱人的勇敢追求,又体现了一丝纠结和困惑。
但歌曲的结局是美好的,两人愿意冲破阻碍,勇敢追求那份属于他们的爱情。
顾渊渐渐沉溺在那双玻璃似的眼睛里。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为,周池鱼的眼睛会说话。
窗外,路灯的光晕晕染成模糊的彩色。这些色彩落在周池鱼的微卷的发丝上,将发梢染成彩色。
这时,周池鱼朝顾渊扬起唇,这一幕像极了造物主精心描绘的油画,周池鱼漂亮得难以形容。
顾渊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时,面前的少年已经站在十佳歌手决赛的舞台上,耀眼夺目。
这次的决赛不仅由学校的新媒体融媒拍摄录制,许多媒体都受邀参加此次活动。
上次的风波已经无人再提,但周池鱼仍然是今晚决赛中备受瞩目的选手。
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礼服逆光而立,如同被月光浇筑的艺术品雕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场比赛,周池鱼并不执着于成绩,他只想站在这里,给顾渊唱一首情歌。
陈启轩等人都在现场给周池鱼加油,经历了上一场风波的人都知道,周池鱼有位爱他的男朋友。而这首情歌,唱给谁不言而喻。
周池鱼唱完最后一句,舞台上的闪光灯全部亮起,宛如万千星河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举起话筒,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谢谢支持我的朋友们,以及我最爱的男朋友,谢谢大家。”
随着最后一个落下,舞台下爆发热烈的掌声。
比赛结束后,四十几位歌手回台上合影,包括筹备今晚比赛的工作人员。周池鱼站在最后排,给顾渊发送一条短信,待摄影师调整好镜头后,顾渊已经入镜。
“怎么了?”
顾渊发现,周池鱼的发丝上沾了不少的亮片,并且偷偷摸摸地弓着身,不让镜头看到自己。
“神神秘秘的。”
顾渊帮他拂去黏在脸颊的几缕彩带,眼神温柔:“怎么突然喊我来台上?”
“请所有歌手准备!”
“一、二、三……”
舞台强光在台上织成流萤般的光网,台下的观众举着手机欢呼,待摄影师最后一个字喊出,周池鱼避开摄像头,突然抱住顾渊的腰。
顾渊神色不明,垂身看向周池鱼的瞬间,唇瓣上被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充斥着顾渊的耳膜,他眨了眨眼,周池鱼已经松开他,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顾渊抬起指尖,摸了摸唇角的热度,喉间的热意越来越浓。
当晚,周池鱼去找摄影师要到底片,将最不起眼的一版合影,悄悄拿出来。
照片里,能清楚地看到顾渊在低头,不知道的只会以为顾渊因为一些事情错过镜头,但仔细辨别,能看到顾渊的腰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搂着。
周池鱼在照片的背后,写下几个字:
[I guess you dare to like me.]
……
最近的温度越来越低,周池鱼并不喜欢冬天,他怕冷,但偏偏戒不了冰激凌,在顾老爷子的高压管教下,他冬天根本碰不到冷饮。
顾渊回MIT的时间已经订下,明年二月初启程。
HBV的病毒监测报告已经出来,顾渊并未被感染,周池鱼借着陪顾渊取结果的机会,去探望陈奶奶。
近期他们集团准备进行一项神经系统疾病的项目研究,最近在和MIT的脑研究所建立联系。如果陈奶奶愿意当项目的志愿者,可以省下高昂的治疗费。不过陈奶奶无儿无女,又很少有清醒的时段,她本人签订的承诺书是否具备法律效力还需要再做定夺。
两人从医院回到家,发现家里的庭院停满了汽车,听管家说顾老爷子今天邀请了许多好友聚餐。
来到餐厅,周池鱼一眼便瞧见坐在窗前的林小姐,他看了眼顾渊,酸溜溜地说:“你的联姻对象来了。”
顾渊被逗笑,带着他来到客人面前和长辈们一一问好,周池鱼作为顾渊名义上的弟弟,自然跟着顾渊去喊那些花里胡哨的称呼。
他很佩服顾渊,顾渊是怎么记住这些只见过一面的人。
顾城和白温然也在,听说顾渊的体检报告没事,白温然心情不错,和林小姐的母亲一直在聊建筑设计。
起初,白温然是反对顾老随意给顾渊拉郎配对的,但通过她和林小姐母亲一下午的接触,她觉得如果两个孩子真的能谈恋爱,确实是一件喜事。
“小渊,过来坐。”
白温然朝他摆摆手:“林小姐对你的天文小屋非常感兴趣,你带她去参观一下吧。”
周池鱼坐在对面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开嘴,指尖默默抠着沙发。
那天文小屋虽然是顾渊的,但顾渊在五岁时已经送给他了,那是两人的秘密基地。
顾渊不在的这些年,都是由他亲自布置打扫,他想顾渊了,想父母和爷爷了,就会去看那些星星。
红润的唇色白了几分,周池鱼心里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顾渊也很为难,将委屈掩在眼底。
“抱歉,妈妈,林阿姨,林小姐。”
顾渊正视几人,声音不高不低:“天文小屋在过去确实可以接受朋友的参观,但在很多年前我已经将它赠予我的弟弟,并且那间屋子并不属于公共区域,是我弟弟的私人隐私空间,就像卧室一样不方便供人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