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我话糙哈。我总听大人们说,你运气很好。假如抚养你的人心术不正,你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一定。”
乌辰耸了耸肩:“所以你别太难受。”
这些道理,周池鱼自然明白。
他望着对面湖水中的月影,轻声说:“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乌辰笑了两声:“昂。”
“不然,不会遇到爷爷和哥哥。”
风将月影吹得稀碎,周池鱼笑着站起身,语气轻快:“走吧,大家还在等我。”
乌辰快步跟上:“喂,我其实是想问一问,你和顾渊怎么样了?”
周池鱼背着手,假装不懂:“什么怎么样?”
“你们俩有奸情。”乌辰眯了眯眼:“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周池鱼震惊地看着乌辰。
原来这么多人看出来了?
他懵懵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乌辰调侃:“就冲上次顾渊去海里救你的架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你们俩不是。”
周池鱼暗暗嘲笑自己的迟钝,但并不同意乌辰的说法。
“胡说。”
很自信:“就算我哥哥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兄弟情,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来救我。”
“哦?也就是说,他对你是那种感情喽。”乌辰像是挖到什么大料:“那你们俩准备怎么和长辈说?”
顾渊和周池鱼的兄弟关系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很清楚,倘若他们俩在一起了,在本地绝对是个大新闻。
“还不知道。”周池鱼叹了口气:“他们一定很难接受。”
“肯定的啊。”乌辰啧啧摇头:“你们俩挺难的。”
周池鱼回到正厅,在顾老的目光中入座。
顾老见他眼睛有些肿,低下头温声说:“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不用的。”
周池鱼顺势抱住顾老的胳膊:“今天我是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更何况这场成人礼是由顾老精心筹备的,这是顾老的心意。
顾老摸了摸他的头:“半小时后我们切蛋糕。”
“嗯嗯!”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宾客们才陆陆续续离开。
周池鱼送完客,坐在露台出神。
陈管家见他兴致不高,给他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这次大家送来的礼物有很多新鲜玩意,你要不要去瞧瞧?”
周池鱼摇摇头:“明天再看吧。”
陈管家抬起手腕:“快十二点了,还不去休息吗?”
“马上。”周池鱼抬眸,发现陈管家的眼睛也肿了。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陈管家和爷爷的感情那么要好,这么多年没见,心里肯定也很难受。
“您去休息吧。”
周池鱼拉起陈管家布满老茧的掌心:“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想我哥哥。”
“顾少爷过几天就回来。”陈管家掌心覆在周池鱼的肩膀上,“厨房给你煮了你爱喝的牛乳红豆羹,我去帮你端。”
“谢谢叔叔。”周池鱼双腿微微折起,靠在藤椅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喃喃自语,“臭顾渊,你怎么就不给我回个微信电话呢?再不济,发个文字也可以啊。”
“回消息不如来见你。”
露台门口,响起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第67章
风声在耳旁呼啸,周池鱼起身回头,看到顾渊的瞬间,朝他跑过去。
“哥。”
他伸开双臂,在快要触到顾渊的刹那,微微愣住,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你怎么一直不给我回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些幽怨和郁闷:“就算是有惊喜,也至少该让我放心。”
十一月的夜晚,风带着明显的寒意。
顾渊轻轻扶着周池鱼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是我不对。”
“就是你的错。”周池鱼脑袋靠在顾渊肩头,脸皱成小包子:“虽然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顾渊的低笑声落入周池鱼的耳畔,周池鱼嘟囔:“你还笑。”
顾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盒子,当着他的面前打开。
周池鱼愣住,发现盒子里的东西竟然是他在虚拟空间看到的那枚戒指,只不过这枚戒指被当作吊坠用一条项链串着。
“生日快乐。”
顾渊的指尖挑起项链,在月光下举着:“为你准备这场生日惊喜的初衷是希望能圆你的一个梦,我知道你很想见他们一面。戒指的含义很简单,希望它是带给你幸福的钥匙,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月光为戒指镀上一层银纱,上面的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清透纯净。
周池鱼望着这枚戒指微微出神。
“小鱼。”
顾渊眼底藏着几分担忧,攥紧项链。
戒指在大众眼里毫无疑问代表着爱情,周池鱼面对这份礼物,有压力正常,
“如果你不愿意——”
“谢谢。”周池鱼垂着眼睫,乖乖露出脖颈,像只自愿走进牢笼的小羊羔,满脸透着单纯:“我很喜欢。”
顾渊脸上划过一丝意外,尽管动作带着迟疑,却依然选择帮周池鱼戴好。
最后,他将戒指藏在周池鱼的毛衣里,将日思夜想的人搂在怀里:“谢谢。”
周池鱼抬眸诧异地问:“哥,你为什么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收下他。”
顾渊手掌握住周池鱼的后颈,稍稍用力:“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愿意戴着它。”
周池鱼侧头,在顾渊蒙了一层黯淡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患得患失。
“哥。”周池鱼抬起双手,主动搂进顾渊:“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好消息?”
“嗯,记得。”
顾渊轻笑:“什么好消息?跟学业有关吗?”
“当然不是。”周池鱼清了清嗓子,环着顾渊的肩膀轻轻踮起脚凑到他耳畔:“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顾渊脊背绷成笔直的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晚,能清晰感知到周池鱼那道灼热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心脏在肋骨间疯狂跳动,他注视着周池鱼,语气试探:“怎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周池鱼眼睛亮晶晶的,和小时候看到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因为我喜欢你啊。”
露台的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同样撩着顾渊的心。
他的睫毛随风轻颤:“真的吗?”
这句疑问,带着一丝不自信。
天之骄子如顾渊,那点自信心在喜欢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嗯。”
周池鱼并不是容易内耗的人,经历这么多事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犹豫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他对顾渊的喜欢亲情确实占百分之五十,但另外的百分之五十,是他在深夜不敢直面的嫉妒和醋意,顾渊害怕他喜欢上别人,他也一样。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顾渊声线抑制不住地微颤:“如果你明天突然和我说,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恐怕无法接受。”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周池鱼声音清润坚定:“我一直喜欢你,是我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份喜欢里夹杂着专属于爱情的占有和嫉妒。我怕你离开我,不仅仅是担心失去了哥哥,还担心失去顾渊这个人。”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爷爷和白阿姨顾叔叔。我怕他们后悔……”
“后悔对我这么好。”
周池鱼垂下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但我太喜欢你了,也不想失去你。”
“小鱼。”
顾渊深处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愧疚,他知道,两人在一起周池鱼需要承担的压力和痛苦比他要多很多,那些纠结都是正常的。
“我们在一起后,后续的公开和压力都交给我好吗?我可以保证,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不觉得后悔,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哥。”周池鱼轻轻摇头,“我们现在太年轻,很多代价都无法预估,但既然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就要承担起恋人的责任。我会努力成长、变强,把自己该担下的那部分责任挑起来。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必须由我们两个一起努力。”
顾渊捧着周池鱼的脸心疼地皱着眉,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丝毫不敢用力。
“谢谢。”
“谢谢……”
最后一个尾音骤然消失在顾渊骤然贴近的唇齿间,他握住周池鱼的手腕,温柔地咬着那柔软的嘴唇。
顾渊来之前似乎喝了些葡萄汁,淡淡的果香在周池鱼的唇舌间盘旋,他配合地仰着头,腰部被顾渊的手臂梏得死死的,努力跟上对方的节奏。
这种感觉很奇妙,尽管他们之前接过两次吻,但和现在的吻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享受地沉浸在顾渊温热的怀里。
顾渊抱得他很紧,似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胸膛。
陈管家端着牛乳推开露台的门,看到面前发生的一切,牛乳全部洒在了托盘上。
他背过身屏住呼吸,悄悄藏在门后。
“哥。”
周池鱼踮起脚,手臂勾住顾渊的脖子:“我累了。”
顾渊为了迁就他,追着他的唇轻轻弓腰,到最后干脆将他抱在怀里,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藤椅顺着底座的弧度轻晃,顾渊向后仰着,扣着周池鱼后腰的手轻轻一带,失去支撑力的周池鱼顺势趴在顾渊胸膛,双唇贴得更紧。
顾渊笑了下,绵长而深沉的吻变得更加热烈,捉到周池鱼微凉的手,他侧着身躯将对方搂在怀里,用自己宽大的外套完完全全将周池鱼裹住。
藤椅摇晃得更加剧烈,周池鱼头晕目眩,双手撑着顾渊,试图逃离,奈何顾渊的衣服犹如一道锁链,将他完全落在里面,根本挣脱不开。
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顾渊终于舍得松开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疼惜的吻。
他懵懵地睁开眼,吐出一个字音:“挤。”
顾渊搂着他的腰,调整他的姿势,将他一把翻到自己的身上:“这样呢?”
周池鱼脑袋沉沉地趴在顾渊胸前,像一条即将搁浅的小鱼,拼命汲取着空气:“好多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唇,臊着脸看了眼顾渊。
他刚刚说话时,口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葡萄味儿。
这是顾渊的味道。
“怎么了?”顾渊揽着他的肩,将外套的纽扣套上,把周池鱼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长腿微屈:“想什么呢?”
他触了触周池鱼的鼻尖:“这么出神?”
“没。”周池鱼下巴抵着顾渊温热的胸膛,眯起眼睛:“我感觉自己像树袋熊。”
顾渊逸出一声轻笑:“嗯,确实像。”
周池鱼蜷着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顾渊的手臂,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顾渊的身体很烫,在寒夜尤其舒服。
他像只树懒宝宝一样拱了拱,呼出舒服的热气:“哥,我这次收到了很多礼物。”
“嗯。”顾渊抚着他的头,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喜欢吗?”
“还可以。”周池鱼继续闭着眼:“改天你和我一起拆。”
“没问题。”
月光泼洒在两人相拥的肩头,周池鱼慢慢闭上眼睛,最后在顾渊的怀里睡着了。
“小鱼,放心吧,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顾渊抱着周池鱼从露台离开,这一夜,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
第二天,周池鱼是被陈管家叫醒的。
今天是周日,难得家里人齐,顾老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都是两个小辈爱吃的。
周池鱼还沉浸在昨夜的告白中没有回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卧室的。
匆忙洗完漱,他套了件白色毛衣快速下楼,丝毫没有留意到陈管家复杂的眼神。
他刚在露头,一眼看到顾渊的眼神。顾渊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和长辈们打招呼。
“看来小鱼昨晚太高兴了,是不是睡得很晚?”
顾老没料到顾渊会这么早回来,笑呵呵地说:“你哥哥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吧?”
“喔,知道的。”周池鱼含糊其词,刚坐好,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虾仁海鲜粥用料格外的足。
“你哥哥单给你剥的海鲜。”
顾老故意调侃:“我们都没有份哦。”
周池鱼抬头,撞见顾城那双深邃的视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爷爷,这碗粥给您。”
顾老开怀大笑:“这孩子,真不经逗,爷爷才不跟你抢东西呢。”
“昨晚你们兄弟俩聊没聊天?”对于顾老而言,顾渊回来是一件喜事。周池鱼最近沉溺在情爱中,他这个老头没办法打听孙子的心事,有顾渊这个哥哥,周池鱼还能有倾诉对象。
“聊了聊。”顾渊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随后撂下刀叉:“爷爷,今天是要跟您去公司吗?”
“你自己去吧,我下午有事。”顾老夹给周池鱼一块蒲烧鳗鱼:“小鱼想跟哥哥去学习吗?”
周池鱼嚼着肉粥轻轻点头:“行。”
“下午小渊要去谈粤城的融资案,你跟着一起去,顺便学些东西。”
吃完饭,周池鱼准备上楼换衣服。
楼梯上,响起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周池鱼回头,发现顾渊跟在他身后,他不自觉加快脚步,可跑着跑着还是被顾渊堵在自己房间门口。
“哎。”
周池鱼的腰被顾渊搂住,偷偷摸摸地打量四周,迟迟未进屋:“哥,我要去换衣服了,你有事吗?”
“嗯。”顾渊松开他,插着口袋倚在墙边:“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哦,那我进去了。”
周池鱼将卧室门推开一角,时刻提防顾渊,令他安心的是,顾渊一动未动,一直到他关门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松口气,将毛衣和裤子依次脱掉,光溜溜地迈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走进衣帽间,准备换一套稍微正式的衣服。
屋里的暖风调得很舒适,他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也不觉得冷,待他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间后,竟发现顾渊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哥!”
周池鱼又羞又气:“你是怎么进来的?”进他的房间明明是需要密码的。
“直接进来的。”顾渊将书平摊开,漆黑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怎么没穿衣服?”
“这位同学,这是我的房间!我在换衣服!”周池鱼裹住身体,“未经允许进他人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
顾渊态度平静,翻动书本:“这是我的房间。”
“好好好!”
“你有理行了吧。”
周池鱼火急火燎地跑回衣帽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一套新衣服:“我宣布,我要从这个房间搬走。”
望着周池鱼羞恼的模样,顾渊薄唇轻勾:“搬去哪儿?在我的房间住了这么多年,有付房租吗?”
“你比旧时代的地主还要过分。”周池鱼找来行李箱,已经开始装自己的东西,“本少爷有的是钱,给你一千万,不用找了。”
“我不要钱。”
顾渊捉住周池鱼的手,将行李箱轻轻一推,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周池鱼抱起来,两人顺势坐到沙发上。
“喂!”耳畔是灼热的呼吸,周池鱼坐在顾渊腿上,脸红得像皮皮虾:“那你想要什么?”
顾渊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颈,语气带着笑:“我的房租可不能用钱来支付。”
周池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渊。
“霸王条款。”他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尾音打了个旋儿:“不过你有提前写在合同条款里吗?你连租房合同都没有,小心我告你偷税漏税。”
顾渊笑容更深:“原来精英课程都用在我的身上了。”
“当然!”周池鱼眼底划过一丝得意:“我学得可是非常认真的。”
顾渊笑得眉眼渐渐舒展。
在周池鱼的脸上,他看到了对方五岁时的神态。
“小鱼很厉害,或许可以给你个奖励?”顾渊笑容促狭,缓缓凑近,吻了下周池鱼的耳朵,“房租已征收完毕。”
第68章
楼梯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顾老正在喝茶,抬头望去发现周池鱼的脸红得厉害,像颗熟透的小番茄,目光躲闪。
“是不是发烧了?”顾老推了推眼镜,“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病吧。”
“我没事。”
周池鱼动作很快,转眼已经背起书包钻进车里。
顾渊向顾老打了声招呼:“爷爷,我们出发了。”
“等等。”
顾老将顾渊叫住,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你知道你弟弟喜欢男人的事吗?”
顾渊眼中闪烁着淡淡的迟疑:“您是说他——”
“嗯,你去问问小鱼那个男孩是谁。”顾老叹了口气:“别被别人骗了。”
“好。”顾渊将视线收回,沉声笑道:“小鱼是突然跟您提起的性取向问题吗?”
“小鱼有个娃娃亲。”
顾老翻了页书,“人家找上门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渊紧紧握住拳,嘴角已没有任何笑意。
“娃娃亲?”他尽量维持语气的平稳,却仍然暴露了自己的着急。他觉得娃娃亲这种事很荒谬,但又怕顾老这辈的人对娃娃亲很认可。
“确定是真的吗?爷爷,我觉得这件事需要——”
“别担心,小鱼拒绝了。”
顾老眉头微微拢起:“说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顾渊指尖缓缓舒展,情绪渐渐平静。
“这样。”
“嗯。”顾老抬眸扫他一眼,“听小鱼的意思,对那个男生用情颇深,这次他的成人礼对方没有参加,小鱼很失望。”
“我明白了。”
顾渊透过落地窗,看向庭院里的汽车,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先出发了。”
—
车上,周池鱼非常老实,像是避嫌一般紧靠着窗户,甚至将两个座位之间的小桌板放下来。
顾渊被他的刻意为之逗笑,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本杂志翻阅。
他不去理周池鱼,周池鱼反而别扭起来,一会儿靠在桌板旁,一会儿蜷着腿没骨头似的靠在座位上,像极了长了小虱子的幼崽,每一刻闲下来。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周池鱼一眼:“周少爷,您是身体不读书吗?”
周池鱼闷闷不乐道:“没。”
顾渊轻笑一声,垂眸将文章剩下的部分看完。
殊不知,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周池鱼,周池鱼愤愤不平地踹他一小脚,板着脸抱着双臂生闷气。
顾渊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他,在汽车停下后,轻轻挽起周池鱼的手腕:“小鱼,我们走。”
“嗯。”周池鱼抽出胳膊,自顾自地闷头往前冲,直到被保安拦下,才踏踏实实地站好。
“是我。”顾渊向保安点了下头,再次扣住周池鱼的手:“怎么生气了?”
周池鱼眯着眼:“我才没生气。”
顾渊注视着面前的人,眼底的笑意像是深潭底部浮起的月光,清冷且温柔。
“那为什么不理我?”
“这次我抓住你了。”
顾渊手指缠着周池鱼纤细的手腕:“小时候生气都是因为没吃到想吃的美食,现在呢?”
周池鱼特意避开他的视线,扭头道:“因为男朋友惹我生气了。”
电梯门打开,集团的员工陆续出来。
周池鱼下意识想要挣脱顾渊的手,但顾渊的手臂肌肉强劲有力,犹如粗壮的藤蔓绷得紧紧的,仿佛要他牢牢嵌进掌心。
大家自然认识两人,自觉让出一条路,周池鱼跟着顾渊踏上电梯,心脏咚咚跳着。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的手,这种刺激感不亚于偷情,他实在太紧张了。
“会议室到了。”
顾渊牵着周池鱼下去,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神色淡然,他回眸看着周池鱼凌乱仓皇的表情,抬起手掌覆在对方的后颈上:“让你不高兴是我的不对,所以我的男朋友方便告诉我原因,方便我表达自己的歉意吗?”
周池鱼终于露出笑:“不方便,但如果你愿意,你的歉意可以体现在行动上。”
“愿意。”顾渊的指腹无意间蹭过周池鱼敏感的耳后,帮他整理好头发:“这是我的荣幸。”
周池鱼仰头望着顾渊,心脏像是被泡进蜂蜜罐儿,整个人都是甜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顾渊究竟是哪里惹自己不开心了,或许是顾渊在车里忽略了他?
可明明是他先保持距离的。
周池鱼有些费解,原来这就是被爱情控制情绪的样子吗?
—
上午十一点,粤城新港融资案商讨会正式开始。
顾氏主营业务是土地开发、房地产开发以及投资,今天的合作伙伴是土生土长的粤城人,准备的茶点和午餐都是粤氏特色。
所有人都入座后,一道熟悉的面孔慢悠悠进来,周池鱼扫了顾风一眼,悄悄和顾渊对视。
众所周知,顾氏国内的业务主要由顾老亲自掌舵,顾家小儿子顾铭和大女儿顾清负责处理一些辅助性工作,海外业务则由大儿子顾城经营,所以顾风能来大家并不意外。
这些年,顾风长高不少,相貌还算优越,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彰显着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和派头,就连最后一个进会议室都是提前安排的。
他让秘书帮自己倒杯咖啡,冷淡地将周池鱼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端坐着说:“内部会议为什么会有外人在场?”
在座的都是集团高层,这个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周池鱼并没有胆怯,清了清嗓子:“爷爷让我来学习。”
“我说的又不是你,干嘛对号入座?”顾风笑容恶劣:“还是你自己觉得,你确实属于外人?”
周池鱼直视他:“我只是陈述我来的缘由罢了。”
“某些人有异议,可以去找监察会申诉,没必要在这里影响别人。”顾渊把周池鱼的座椅扶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理睬顾风。
顾风被当场反驳,脸色精彩纷呈,尤其是被这么多人当众盯着,呼吸渐渐发紧。
最终,他露出一副不愿和他计较的模样,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顾渊并不介意这抹不怀好意的打量,将笔记本打开,认真记录笔记和要点。
这抹轻视,令顾风更不痛快。
去年他付出那么多努力,都没有考上MIT,反而顾渊一个常年生病的人成功入学,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顾铭为此非常恼火,几次三番和MIT招生办联系,想要通过其他的路径把他送去就读,但学校根本不买他家的情,最后还是顾老出面批评顾铭一顿。
顾老说,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负责主持会议的,是顾渊和顾风的大姑姑顾清,顾清在简单介绍本次会议流程后,开始进入正题。
周池鱼听得非常认真,像融资方案涉及的融资渠道以及土地融资风险评估等内容他都已经在私底下做过功课,有些听不懂的内容也特意做了标记,准备会议结束后向姑姑和顾渊请教。
顾风的秘书主要负责帮他记录重点,腾出手后,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周池鱼和顾渊身上。
沈羽宵和他从小就讨厌这两个人,没想到长大后两人假模假式的行为更令人作呕。
这场会议非常漫长,因为融资方式迟迟存在争议,一直到下午仍没有定论。
顾风听累了,强撑着精神耗时间,但为了表现出自己好学的心态,并不敢含糊。
周池鱼的精英课大概也是这样的强度,他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肚子饿得厉害。
顾渊正在记录讨论点,忽然听见一道古怪的“咕嘟咕嘟”声,他朝周池鱼望去,发现周池鱼抱着笔记本难为情地笑了。
顾渊思索片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对方仍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在场的各位心情都不太美妙,顾清绷着脸,正在思索说服对方的理由。
目前,双方僵持不下。
顾渊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在桌子底下悄悄递给周池鱼。
看到那熟悉的糖纸,周池鱼露出惊喜的笑容,但他不敢声张,就像特务接头似的接过巧克力,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偷偷吃下去。
浓郁的黑巧香在舌尖炸开,周池鱼挡着嘴,假装记录笔记,一口气将巧克力全部吃掉,和小时候偷吃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渊小幅度偏头,发现周池鱼唇角沾了些巧克力酱,没忍住勾起唇。
周池鱼以为顾渊笑话自己走神,连忙端正坐好,圆润的眼睛一蹙,做出假装思考的模样。
顾渊没说话,只是趁所有人没注意,用记录纸挡了一下,帮周池鱼蹭掉巧克力酱。
周池鱼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漫长的会议终于在三个小时后结束,顾清带着高层陪合作伙伴去吃饭。
顾渊不想跟着大人们,和姑姑道别后准备带周池鱼去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哥,我们长大后是不是经常需要饿肚子?”
周池鱼背着书包,暗戳戳发誓,将来他当了老大,一定要按时按点让员工们吃饭,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顾渊刚刚从茶水间拿来两袋红豆饼,怕周池鱼胃里太空,喂他吃几口:“可能吧,不过你如果饿了,直接吃就是了。”
咬着软糯细腻的红豆饼,周池鱼一脸满足:“大人们实在太禁饿了。”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刚刚去找父亲的顾风正站在电梯间,他望着顾渊举着红豆饼喂周池鱼吃东西的动作,厌恶地皱了皱眉。
周池鱼也没给顾风好脸色,恶狠狠地瞪顾风一眼,站在顾渊面前神气兮兮地扬着脑袋。
这也是顾渊家里的公司,他才不怕顾风。
剩下的红豆饼,顾渊直接吃掉,顾忌着顾风也在,他没有去拉周池鱼的手,只是提醒他将嘴边的点心渣擦掉。
“你们俩的感情可真好啊。”
顾风阴阳怪气地笑道:“没看出来啊,高冷的顾大少爷竟然也会舔人。”
顾渊没予理会,就跟没听到这句话一般。
顾风讨了没趣,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继续嘲笑道:“一身照顾人的本事也不算白学,把人照顾高兴了,兴许丢给你三瓜两枣的好处。”
这一次,周池鱼没办法坐视不管,直接怼回去:“对于不懂感恩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来说,发自内心地对别人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吧。”
顾风挑眉,眼神里的嘲笑变得愈发阴鸷。
“我哥愿意对我好,我也愿意对他好,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叽叽歪歪?”周池鱼明亮清润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任谁都无法动摇,“就算我把我所拥有的东西全部送给我哥,别人都说不出什么。”
顾风面子渐渐挂不住,从小到大,顾铭屡次提起周池鱼和顾渊的关系时语气无不带着羡慕,母亲说顾家和周家交好,对他们家未来在集团的地位非常不利。
他甚至被父亲埋怨过处处不如顾渊,就连交朋友也不如顾渊交的朋友家世显赫。
“是吗?”顾风冷笑:“你这么护着顾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上了床呢。”
“顾风!”
沉闷的回响打破了电梯间的宁静,顾风回过神时,已经被顾渊揪着领子抵在玻璃前无法动弹。
顾风右脸刚刚挨了一拳,嘴角泛着浓浓的血腥味,尽管他喉咙里溢出呜咽,却还是挤出一抹嘲笑:“恼羞成怒了?难不成被我说对了?”
“我警告你,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些。”顾渊揪着顾风衣领的右手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随时可以喷涌而出的怒火,“否则,你就再也不要说话了!”
“呵呵。”顾风胸口疼得厉害,这么多年对顾渊的怨恨和嫉妒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你能把我怎么样?爷爷还没死呢,你敢伤我,就不怕被你爹教训?”
“你太过分了!”周池鱼冲上去拽着顾渊的胳膊,望着顾渊紧绷的下颚线,轻轻握住顾渊的手腕安抚道:“哥,我们不要和这种人白费口舌。”
刚刚,他已经把顾风的话全部录下来,今晚他就要去和爷爷告状,让爷爷清楚顾风的品行。
电梯门叮铃一声打开,等待的职员们见到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场景,没人敢踏进电梯一步。
顾渊眼底的冰冷渐渐淡去,松开顾风,顾风找准机会,挥着拳头偷袭,不料被顾渊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并反手将顾风重新按在玻璃前。
顾风额头被迫抵着玻璃,像只斗败的公鸡,滑稽又可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他拼命挣脱顾渊的控制,狼狈地逃开。
“哥,你受伤了。”
顾渊垂眸扫了眼自己的手腕,发现内侧带着一道深深的划伤。
“没事。”
顾渊望着周池鱼担忧的模样,冷峻的眼神挂上一丝暖意:“处理一下伤口就好。”
周池鱼小声叹了口气,拉着顾渊从人群中离开。
这么多人围观,估计爷爷不用他告状也该知道了。
黑色的宾利添越内,顾风龇牙咧嘴地处理着伤口,精神被方才的屈辱狠狠折磨。
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了顾渊和周池鱼,周池鱼似乎很担心顾渊,扬着胳膊一点一点帮顾渊将脖颈处的血迹擦干净。
他眯起眸,越来越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第69章
周池鱼和顾渊回到家没多久,顾老便让他们去一趟书房。令他们意外的是,顾铭并没有找顾老告状,反而是副总经理将这件事向顾老汇报。
周池鱼解释前先将录音放给顾老听,眼瞧着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差,顾渊开口:“我们没有招惹顾风,是他先挑衅在先,说一些难听的话侮辱我们。”
至于话的内容,顾渊没有告诉顾老。
“爷爷,这件事就别追究了。”顾家小辈间的口舌之争不足以让这件事闹得太大,顾渊担心把周池鱼牵扯进来,更何况顾风那些话假如让更多的人知道,对他们的感情是不利的。
“我知道了。”顾老招招手:“你们俩走吧。”
出了书房,周池鱼悄悄问顾渊:“哥,为什么不告诉爷爷顾风说我们有一腿的事?”
顾渊将他送回房间,唇角带着笑:“本来就有一腿。”
周池鱼挑眉:“那岂不是便宜顾风了?他说的话太难听,处处针对你。”
“针对我没关系,我不在乎。”顾渊分析利弊:“我们将顾风的话告诉爷爷,爷爷确实会勃然大怒,让顾风当着家里长辈的面公开道歉也不是不可能。但未来我们公开恋情后,必然也会遭到顾风的落井下石,承受的非议会更多。”
周池鱼嘟囔:“有道理。”
“让我想想吧。”顾渊揉揉他的头发:“早点睡觉。”
周池鱼扬起头,鼻翼和唇瓣轻轻蹭着对方的掌心,歪头亲了一小口。
“晚安。”
卧室门落锁,顾渊漫步在走廊,棱角分明的眉峰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或许可以利用顾风达到一些目的。
—
十一月中旬,整座城温度骤降。
周池鱼每天穿得像只小企鹅,成为起床困难户。
最近,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火热开幕,由于天气越来越凉,周池鱼参加的轮滑社活动相对减少,见好多人都报了名,自己也准备试试。
而且,决赛当天正好是他和顾渊初遇的日子,他想唱一首意义特别的歌给顾渊听。
“鱼少,今天放学有什么安排?”
陈启轩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周池鱼几乎一下课就跑,几乎午餐都不在学校食堂吃。有几次他看到顾渊在门口等周池鱼,兄弟俩挽着手说说笑笑,和情侣似的。
“我要去趟教务处。”
周池鱼背上书包,火急火燎地赶在老师下班前跑到行政楼。
最近他一直在关注去MIT当交换生的资格,除了要求GPA和语言成绩外,还需要有推荐信和个人陈述,以及研究计划。
听说理工科申请MIT交换资格比较容易,他的专业是金融学,难度还是有些大的。
这件事顾老找他聊过,意思是不希望他因为惦记着顾老在国内无人陪伴,而舍去学业。去美国当交换生一学年,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希望他可以把握住。不过他没有告诉顾渊自己的计划,毕竟竞争非常激烈,等他成功后他准备给顾渊一个惊喜。
从教务处出来,周池鱼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他除了可以通过校园内的竞争,还可以自己联系MIT金融领域的教授,获得交换生资格。
傍晚,顾渊结束了最后一节课,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这些日子顾渊同专业的同学们对周池鱼来陪顾渊上课早就见怪不怪,周池鱼是个标准的E人,没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和很多人交换了微信,有时还会帮大家带吃的。
“小鱼,拜拜。”
“小鱼,又来接你哥哥?”
“小鱼,明天早晨我要买门口那家烧饼煎蛋,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
顾渊帮周池鱼背着书包,扬了扬眉:“果然,小鱼一直是社交小天才。”
“当然!”周池鱼抱着顾渊给自己买的零食,将他准备参加校园十佳歌手的事讲给顾渊听。
MIT除了要求成绩外,对学生的综合条件也比较看重,校园十佳歌手是清大很隆重的一个比赛,假设真的拿到前十,还可以获得官方渠道的推广,对学分也有帮助。
他的目标不高,院前十就ok。
这个档次,正好可以加两学分。
“我就听你小时候唱过歌。”顾渊抬手,帮他整理耳边的长发:“怎么感觉头发又该剪了?”
“营养好所以长得快。”周池鱼准备给顾渊哼唱两句:“哥,你听听我嗓子好不好听。”
顾渊轻挑眉眼:“my pleasure。”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周池鱼笑眼弯弯,非常投入地哼唱着这首童谣。
顾渊忍着笑,轻轻鼓掌:“好听。”
“我嗓音天赋是不是还可以?”周池鱼自信心爆棚,“我准备请个老师帮我指导,到时候没准能从院里杀出重围,进入总决赛。”
顾渊视线温柔:“想好用什么歌参赛了吗?”
周池鱼:“想让辅导老师帮我选一首适合我声线的歌。”
“加油。”顾渊轻笑:“我的小甜心一定没问题。”
在朋友的介绍下,顾渊帮周池鱼请了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当晚带着周池鱼去上课。
他其实很好奇周池鱼想参加十佳歌手的原因,据他了解,周池鱼从小对音乐没有太大的热情。
一路上,周池鱼都在哼唱小时候的童谣,顾渊弯起唇,调侃周池鱼的嗓子堪比车内的柏林之声音响。
负责教学的教授姓林,今年三十八岁,是多项国家级声乐比赛的评委。
林教授穿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开衫,金丝眼镜下那双温柔优雅的眼睛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见兄弟俩相貌一等一的英俊,他让佣人端上准备好的点心,温声调侃:“依我看,仅仅凭借颜值小鱼就能拿到校园十佳歌手。”
他对周池鱼提前有一些了解,但没想到本人生得这么好看,像个混血的洋娃娃,单纯漂亮。
“谢谢林教授称赞,虽然我确实很帅,但我更想凭实力取胜。”
众所周知,清大的十佳歌手前期入围会参考观众的意见,所以每年拉票之战都非常激烈,颜值高的人人气自然会稍微高一些。
周池鱼饿了,端着精致的小点心尝了尝:“您家的甜品非常好吃。”
“喜欢吃的话带一点走。”林教授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温润的眼睛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这位是顾小少爷吧。”
“您喊我顾渊就好。”
顾渊颔首,发现林教授家里异常地整洁干净,每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约到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小鱼儿,吃饱了吗?”林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上课了吗?”
“可以!”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匆匆点头,林教授莞尔:“慢点吃,喝口水。”
林教授家里有专门隔音练歌室,周池鱼进去前回头看了眼顾渊:“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吧。”
顾渊原打算陪他进去,好奇地问:“怎么了?”
上这种声乐课容易出糗,尤其是练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周池鱼担心自己被教授训斥,影响自己在顾渊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于是说:“你在沙发上歇一歇多轻松?听我唱歌太吵了。”
顾渊猜到小孩爱面子,点了下头:“好。”
厚重的隔音门关闭,林教授贴心地帮周池鱼接了杯水,“小鱼儿,坐在这里。”
“谢谢教授,”
周池鱼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林教授为人温和得体,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老师,根本不可能严厉到哪里。
高脚凳比较难上,周池鱼端着杯子,颤颤巍巍地踩上去,林教授见状,轻轻扶了下周池鱼的肩:“小鱼儿,喜欢什么曲风?”
周池鱼道了声谢,一股若有若无的琴木香在他的身边萦绕。他偏头看了眼林教授,发现林教授五官长得还挺帅。
“流行歌曲,RNB?”
林教授唇角扬起:“那我帮你挑一首歌吧。”
客厅里,顾渊正在做今天的课后作业。项目组有很多问题需要他协助解决,刚刚教授给他发消息,希望他能回学校一趟。
犹豫片刻,他告诉教授自己目前有要事处理。
把周池鱼独自放在心里,他实在不放心。
“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呢?”练了一小时,林教授示意周池鱼休息片刻,并为对方示范练习腹式呼吸的方法,“我猜现在年轻人的爱好应该非常丰富。”
周池鱼腮帮子有点累,轻轻按了按:“没特别的爱好,只要有意思我都挺喜欢。”
“周末朋友邀请我去听音乐会,你想和我一起去吗?”林教授笑了笑:“丹麦国家级的演出,一票难求哦。”
“谢谢老师。”周池鱼练气练得有些累,又吃了点小零食:“我还没听过音乐会呢。”
“周六上午我去接你。”林教授起身,轻轻靠在钢琴旁,离周池鱼更近了一些,“顾渊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吗?”
“不是,我从小寄养在我哥哥家里。”周池鱼叼着零食,侧头透过门缝观察顾渊。
顾渊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恰好在这时抬头,四目相对,周池鱼傻乐两声,朝他做了一个笨拙的wink。
顾渊笔尖一顿,被这个wink撩得心痒痒。
周池鱼真的太可爱了。
晚上十点,周池鱼上完课。该付给林教授的酬劳顾渊通过支票的方式交给对方,林教授直接推辞,“你们是我朋友介绍来的,怎么能收钱呢?”
顾渊和周池鱼自然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但林教授态度非常坚定,支票最终没有送出去。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提起要和林教授去听音乐会的事,并对林教授的专业素养赞不绝口。
林教授虽然不算年轻,但保养得不错,一举一动都带着书卷气,温柔的眉眼像是那江南春水漫过青石,未减风华。
关键是,人还很nice。
顾渊扫了眼周池鱼脸上的崇拜,轻声说:“小鱼,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以倒是可以。”周池鱼有些为难,“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买到票,教授说这场演出非常火爆。”
顾渊认真看着路况:“没关系,我想办法。”
一连三天,周池鱼每天下了课都会去林教授家里上课。林教授给他选了三首歌,其中一首名为《trust me》的歌是他参加这次的海选曲目。
陈启轩得知周池鱼特意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辅导,夸张地笑道:“不愧是大少爷,这个教授一定很贵吧。”
周池鱼啃着肉包:“老师没要我钱。”
陈启轩挑了挑眉,并不奇怪这位教授的“慷慨”。
能结识到周池鱼这样的人,相当于拓展人脉,对那种教授级别的人来说是等价的买卖。
“你也太努力了吧。”白智棋开玩笑道:“最怕少爷有钱还上进,依我看你把钱花在投票上岂不是更划算?每天晚上去上课,多累啊。”
周池鱼不这么认为,花钱呼吁大家投票的手段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况且他也想学习一项新的技能,他最近正在和林教授学弹吉他,打算出徒后弹给顾渊听。
周池鱼吃了两口饭,便匆匆打车去林教授家。
今天周五,顾渊项目组的工作实在抽不开身,只能他自己去。
白智棋望着周池鱼的背影,和舍友们抱怨:“一个院只有三个名额可以入围决赛,小鱼这么努力,应该没问题。你们说,他参加十佳歌手的比赛应该不是为了那点奖学金吧?”
“当然。”
陈启轩知道白智棋从小就喜欢音乐,这次十佳歌手也报了名,于是劝道:“你别太有压力,你的对手不一定是少爷。”
院里前三,会获得2000元的奖金以及一个蓝牙耳机,白智棋原本胸有成竹,但现在心里有些打鼓:“真羡慕那些家世好的,想学音乐都有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亲自辅导。”
陈启轩理解白智棋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天赋好。”
—
十一月的雨丝带着寒意,拼命往人的骨头里钻。
周池鱼裹紧围巾,小跑着来到林教授家门前。
顾渊不愿让他一个人上课,特意叮嘱司机送他过来陪着他,但司机叔叔的孩子突发肺炎,他不想再麻烦陈管家,就自己过来了。
反正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上个课肯定没问题。
林教授推开门,见周池鱼冻得直打哆嗦,眉头微微拢起:“怎么冻成这样?”
周池鱼笑了笑,站在门口抖掉身上的湿气:“今天突然降温,我比较怕冷。”
“快进来。”
林教授将自己的羊毛衫脱下来披在周池鱼身上,带着他坐在沙发上暖和暖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谢谢老师。”
周池鱼鼻尖微微泛红,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看起来像只落汤小狗,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
林教授拿来一条干毛巾,缓缓望着他:“需要我帮你擦擦头发吗?”
“不用,谢谢您。”
周池鱼灌了几口热水,狠狠地用毛巾撸了撸自己的头发:“教授,我们上课吧。”
林教授侧头看着他,周身萦绕着雪松混合着青柠的味道:“你像只小狮子。”
周池鱼被说得有点害臊,抬手整理凌乱的头发:“有那么夸张吗?”
林教授将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披在周池鱼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昂贵的钢琴:“逗你呢,今天的内容不算多,你先休息休息。”
这种松弛的教学进度简直就在周池鱼的舒适区,林教授每节课的知识点虽然都不多,但却能让他的音乐技巧提升得很快。
“吃饭了吗?”林教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没吃饭的话,我先让订个餐?”
“是有点饿。”
不过周池鱼有些不好意思,他免费来学习已经很打扰人家了,竟然还要在老师家里吃饭。
“上完课我回家吃就好了。”
林教授倾身帮他倒了杯水,浅褐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头前,动作优雅得体:“不用客气,这家餐厅味道不错,是我朋友开的,它一般不提供外送服务。”
周池鱼“喔”了一声,实在没跟肚子里的馋虫抗争过:“谢谢老师了。”
菜品是一小时后送来的,今天林教授主要帮周池鱼纠正音准,两人没去练习室,坐在地毯上像朋友一样边聊天边练歌。
周池鱼起初还有些冷,身上的羊毛毯实在太厚,唱着唱着简单变得红扑扑的,手心逐渐热了起来。
这家餐厅的饭味道确实不错,周池鱼边吃边承诺,以后要请林教授去现场吃一次。
林教授帮他夹了块糯米排骨,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深沉的笑意。
这时,门铃声响起。
林教授出去开门,发现顾渊站在外面。
“顾少爷。”
林教授示意他进来:“来接弟弟吗?”
“嗯。”顾渊刚刚得知司机没有跟着周池鱼上课,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后便匆匆赶来。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担心周池鱼自己在林教授的家里上课,明明林教授是他专业老师的朋友,不算什么坏人。
“小鱼在吃饭,你要不要来一些?”
“不用,给您添麻烦了。”
顾渊走进客厅,立刻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周池鱼蜷在椅子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猫,眼睛亮得像缀着星星,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和惬意。
“不好意思,我弟弟在您这里上课本身已经很麻烦您,现在还要让您负责我弟弟的晚餐。”
顾渊视线落在周池鱼挽到手肘的毛衣上,神色慢慢淡下来。
这衣服应该是林教授的。
“我们先走了。”
他避着客厅的灯光,注视着林教授,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第70章
“再等等,小鱼还没有吃好。”
林教授偏头注视着餐厅里的周池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况且刚吃完饭,外面又那么凉,先让他歇一歇吧。”
“没关系,车上一直开着暖风。”
顾渊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审判的锐利:“不打扰了。”
周池鱼已经小跑过来,将外套还给林教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的晚餐,我们先走了。”
林教授视线温柔:“穿着吧,外面冷,下次上课再还给我。”
周池鱼正要道谢,顾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林教授的毛衣还给他:“穿我的吧。”
周池鱼抿了抿唇,悄悄瞥顾渊一眼。
“可以。”林教授从容接过,“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前,顾渊撑开伞,轻轻扶着周池鱼的肩膀提醒他注意门口的水坑,周池鱼穿着他的外套略显宽松,衣摆几乎垂到自己的大腿中部,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左侧,露出白皙的脖颈,像只纤细的小鹿,走起路来笨拙又青涩。
林教授站在二楼落地窗前,默默望着细雨中的两道身影,温润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周池鱼觉得有点燥,脱下外套四仰八叉地靠在副驾驶。
他偷偷瞟了眼顾渊,总觉得顾渊今天有点严肃,凭借他对顾渊的了解,顾渊应该不高兴。
“哥,你的课题组是不是很忙。”
周池鱼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你吃饭了吗?有家旋转餐厅味道不错,我陪你去吃?”
顾渊声线低沉:“吃过了。”
“奥,那你是不是累了?”周池鱼带着忐忑的疑问:“累了的话,回去早点休息。”
“小鱼——”顾渊打断周池鱼的话,轻轻握紧方向盘:“你觉得林教授怎么样?”
“林教授吗?”周池鱼仰起脸望向远方路况,认真回:“他的业务能力超级强,而且为人风趣幽默,对学生也很关心,估计在学院里很受大家的喜爱。”
“嗯。”顾渊指节泛起青白,开口时声线压得越来越低:“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教授呢?我认识一个专门辅导流行音乐的教授,她为很多明星做过曲。”
“不太想换。”周池鱼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觉得林教授人挺好的。”
“好。”汽车停在红灯前,顾渊握住周池鱼的手腕,探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你上课,我陪你去。”
“ok.”
第二天是周六,周池鱼和林教授去听音乐会的日子。林教授接周池鱼时见顾渊也在,诧异地笑道:“没想到顾少爷也对音乐感兴趣。”
顾渊颔首:“是的。”
一路上,周池鱼叽叽喳喳地和林教授讨论着古典主义时期的经典作品。老实说,他过去对音乐并不好奇,但跟着林教授学习两天后,兴趣越来越浓。
林教授对他的问题一一作答,偶尔透过后视镜观察顾渊的神色,经过昨晚,这男孩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强了许多。
“下周末我要参加一个音乐创作工作坊,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去。”
“谢谢林老师,我考虑一下。”
周池鱼确实挺想去的,但他周末有顾老安排的精英班,总是请假不太好。
“没关系,等你消息。”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歌剧院。
顾渊的门票买得较晚,座位和两人相隔很远,周池鱼担心顾渊受冷落,为难地站在顾渊座位旁踌躇。
林教授看出他的纠结,慷慨地提出和顾渊交换座位,顾渊有些意外,带着审视的目光与林教授对视两秒。
林教授笑了笑,将票递给顾渊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享受这场音乐会吧。”
竖琴泛着银霜般的光泽,随着小提琴拉出的第一缕音符,音乐会正式开始。
“林教授人真的太好了。”周池鱼趴在顾渊耳畔说道:“有时间我想请他吃饭。”
顾渊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池鱼的手背,神色平静地说道:“我陪你一起。”
音乐会结束,顾渊主动邀请林教授用餐,林教授欣然答允。
“附近有一家日料,主厨曾连续四年获得全球the best chef的百大厨师荣誉,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林教授面容温和:“我喜欢吃日料。”
“他们家的北海道牛乳冰激凌特别好吃。”周池鱼眼睛弯起,“哥哥,林教授一定喜欢吃,到时候我们得多点几份才行。”
顾渊唇角勾起一丝深意:“是林教授想吃,还是某些人想吃呢?”
周池鱼眉毛一扬,装上糊涂:“当然是林教授喜欢吃。”
顾渊笑得意味深长,直视着后视镜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小鱼嘴馋,从小就爱吃冰激凌,我们为了控制他糖分的摄入量,每次出去吃饭只允许他点一份。”
林教授脸庞掠过一抹柔和:“这样啊。”
“哥,你总是揭我的短。”周池鱼坐在副驾驶幽怨地望着顾渊,“下次给我留点面子奥。”
顾渊脸上露出清淡的笑容:“好,我不会告诉外人,为了让你偷喝奶茶,我们甩掉司机叔叔越狱的事情。”
周池鱼跟着笑了笑:“嘘!”
林教授开着车,眼角下弯:“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是的。”顾渊声线不再像刚刚那么柔和,带着一丝坚定:“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对我弟弟图谋不轨。”
周池鱼正在摆弄着安全带,全然没听出顾渊的弦外之音。
林教授:“确实,如果我有像小鱼这么可爱单纯的弟弟,我也会担心别人欺负他。”
“嗯。”顾渊实现随意扫过林教授的衣角,“您说得对。”
周池鱼的宿舍群在这时不停闪烁,群里提醒他,十佳歌手的初赛就在下周一,他和白智棋当天最好做个造型,帅炸所有人。
周池鱼回复了一个“感谢”表情包,对十佳歌手的学分势在必得。此外,他还准备参加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举办的全球创业大赛,如果能拿到名次,也可以增加他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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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SHIKI的菜品摆盘非常讲究,食材不仅新鲜,还会被主厨赋予各种各样的造型。
周池鱼端着冰激凌,眼睛一直盯着顾渊那份,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顾渊还不允许他吃两份,真的蛮苛刻的。
他在心里偷偷吐槽着顾渊,嘴角却扬起乖巧的弧度,迅速将冰激凌一扫而空。
“哥,我想加点菜。”
他拿起平板电脑,特意歪着屏幕,不让顾渊发现。
“我帮你加。”
顾渊识破他的小心思,将平板抽走,“想吃什么?”
周池鱼手里落了空,不满地瘪了瘪嘴:“海盐冰激凌。”
顾渊看他一眼,笑了:“已经吃过一份了。”
“我刚刚吃的是牛乳冰激凌,现在想尝的是海盐冰激凌,不一样的。”
顾渊半带着轻笑:“小鱼不去当律师真的可惜了。”
“你不给我点,我就吃你的。”周池鱼绷着小脸,觉得顾渊太不给面子了。当着林教授的面,怎么也应该通融一次。
“可以。”顾渊眉头微微上扬:“吃半份吧,现在天凉,我担心你肠胃不舒服。”
周池鱼表情微微舒展,端着顾渊的冰激凌挖了一小口:“可是剩下半份不吃很浪费。”
“我一会儿吃。”顾渊抬起修长的手指,探身凑过去帮周池鱼蹭掉唇边的冰激凌酱,“不嫌弃你。”
周池鱼脖颈爬上一层薄粉,特意避开林教授的视线,朝顾渊挤眉弄眼。
顾渊假装不明,温声问:“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用眼过度。”
周池鱼默默叹口气,心道顾渊未免太心大了,林教授看出他们的奸情可就糟了。
“不嫌弃归不嫌弃,但总不能让你吃我剩下的?”
他端着小盘,笑眯眯道:“干脆我都吃掉吧。”
“小时候我们经常用一套餐具,也没见你担心我嫌弃你。”顾渊声音轻得像根羽毛:“算了,你分我一口尝尝,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顾渊的发梢已经扫过他的手臂,柔软的唇咬住他的勺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