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送开到了大赐福。
我是真的打算去找百智爵士要解决办法的。
我当然知道去除刺的办法是烧树,但我依旧在想,万一呢?
没准“theAll-Knowing”——“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会知道别的方法呢?
我穿过空荡的圆桌厅堂,敲响了圆桌厅堂之主的房门。
百智爵士正在看手中的报告,并把酒喝进鼻孔里。
也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那个文件的问题。
抢救了一番桌面上可怜的文件,并全部塞进桌底,顺便听了一嘴我的来意,百智爵士无奈地、遗憾地告诉我:烧树——就是已知唯一可行的方法。
我张了张嘴:“……我不信。”
我还是盯着他,执拗道:“你再想一想呢?你可是theAll-Knowing,你能根据纸面的情报,学会半神的能力,你那么聪明。”
百智爵士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用那双睿智的双眼看着我。
我转而说:“拉达冈不完全是玛丽卡,你知道这件事么?”
他一愣:“你说什么?”
“拉达冈的意志并不完全代表玛丽卡的想法,”我说,“拉达冈安于现状,永远挣扎,并不是玛丽卡的,你知道吗?”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玛丽卡女王——”
“玛丽卡就是拉达冈,这是雕像下的箴言,”我说,“可我直面过拉达冈,也抵达过濒毁玛丽卡,你是信一句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话,还是信全部经历过一次的我?”
“……你,”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意外,“你终于承认了。”
“本就是没打算一直隐瞒的事,”我说,“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了很多事,你还觉得遵从玛丽卡女王的指示走下去是对的么?你真的认为那是她的本意么?你又怎么认为你所以为的以为就是你以为?”
百智爵士,基甸奥夫尼尔再也不是之前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说:“你让我想想。”
“你想。”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己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我在这等。”
聪明人的思考总是百转千回,而我总是很有耐心。
只是看样子,我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似乎并不能让他好好思考。
“你再这样看我,我会认为你已经想明白了,”我作势站起,“继续聊?”
“不,不不,”百智爵士微微摇头,“我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疑惑。”
他说:“知识无穷,却也不尽完美,也因此,我能一直是百智爵士。可人杀不了神,我也无法动摇黄金树的意志……”
“能,我杀了,葛瑞克,拉塔恩,拉卡德,蒙葛特,蒙格,玛莲妮娅,普拉顿桑克斯,拉达冈,直至艾尔登之兽,”我仿佛在报菜名,平静地一个字一个以为往外吐,“我能,所以你告诉我方法,是非后果我去承担。”
“不是这样算的,”百智爵士摇了摇头,“你还能与无上意志为敌么?”
“我早就是了,”我说,“不要再试探了,法环早已破碎,整个交界地都被抛弃了,而我有弑神的能力,我也随时可以毁掉这个世界,你猜我为什么一直没有?”
因为这个时候,我在意的人都还活着。
救世永远比灭世更难,我愿意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只是想我在意的那几个人活下来而已。
百智爵士没有逃避我的视线,他沉声道:
“……从很久以前,所有的一切就已经毁坏了——包含那枯老干瘦、颤巍巍的指头,还有黄金树。到了现在,黄金树的时代已经到了末路,它必然会被推翻,这把火一定会烧起来。”
他看着我,未说出口的话透过目光传达给我。
火一定会烧起,不是我,也有可能是别人。
“那不如还是由我来,是么,”我喃喃道:“预言家仰望黄金树,感到绝望──因为火种就要伴随灰灭,燃起大火。”
火种,火种,梅琳娜还是要踏上这条路。
能看到火焰虚像的人将成为火种。
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不能一昧地阻止梅琳娜去完成她的使命,但我可以帮她完成。
我可以当那个火种。
我想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要去烧树。”
百智爵士:“圆桌厅堂本就是为了让褪色者当上艾尔登之王而设,如果为此必须燃烧黄金树,那圆桌厅堂画下句点,也是必然。”
这句话再一次地在我耳边响起,一周目坐在燃烧的办公室内,和我说这这句话的百智爵士和眼前的这位逐渐重合。
他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也该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总归时间还够,我会留在这里,我必须把放在这里,该知晓的一切记在脑海,必须将这一切划在心中。”
百智爵士说,总归时间还够。
他说的对,这一次,我总算不会那么的匆忙,那么地猝不及防,我有足够的时间疏散、劝说在这里的同伴。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我听到基甸奥夫尼尔在我背后说:
“我的知识为了引导而存在,故而,达成伟业的,不必是我本人——这句话或许你也已经听过了,那么下面的话,那个我一定没有说过。”
“既然拥有能和无上意志对抗的勇气和实力,你大可以再闹得大一些,玛丽卡女王砸碎法环,希望褪色者们永远挣扎……可能真的是我理解错了吧,她或许是希望我们不再被神和王束缚,给交界地带来另一个时代,或许……”
我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没有再停顿,迈步离开了这里。
——或许,我不在你在意的人之中,可我也确实因为你的重来得到了不一样的结局。
那个因为困顿于神与人之间天堑的基甸奥夫尼尔,倒在褪色者前进路上的拦路者,不会再出现了。
第166章 新的征途
◎出发禁域◎
圆桌厅堂相比于我刚来时,已经空了很多。
死亡的律法被彻底毁坏后,死诞者阵营的褪色者一时间无所适从,罗杰尔和D这对因立场问题而渐行渐远的挚友终于……好吧,还是相看两厌。
至少愿意见面了。
罗杰尔对着一书柜的笔记苦笑,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被D狠狠地嘲讽了一通,现在两个人又从阳台跳到一楼打架、决斗去了。
这件事我不管,我目不斜视地从滚成一团的男人们身边路过。
狄亚罗斯已经找了自己的目标,现常驻壶村,做他的维壶师,外出的战士壶们也有了回家的理由——残血总是要回家泡一泡泉水回血的,不寒颤。
预言家,褪色者的祷告老师柯林正在亚坛高原追随金面具大师进行完美主义黄金律法的完善,他早在离开时就已经放下了在圆桌厅堂的工作,大约是不会回来了。
摆放着梳妆镜的卧室,死眠少女菲雅已经追随者死王子一同步入死亡的深眠——这是我无法改变的,她一直清楚自己要什么,无论是一周目,还是二周目。
除了她,死去的人都还活着,并且都找到了自己往后要做的事。
所以留给我的,就是那些原本不愿意走的钉子户们。
铁匠修古,调灵少女罗德莉卡。
两个钉子户的事不急。
我左拐右拐,步入房间的深处,推开那扇双指的大门。
形似人食指和中指的指头矗立在房间深处,昏暗的壁灯照不明靠在躺椅上的解指老妪。
原本在击杀恶兆王以后才会静止的指头,现在就和死了一样,挺直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从王城罗德尔回来了,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恩雅婆婆的声音穿过黑暗的过道,温和得像一个普通的长辈:“不过,现在指头大人静止不动,发生了意外的事情,感到了困惑,正在和无上意志沟通,等到沟通结束,指头大人再会出言引导……只是这要等上数千、数万个日子呐。我是无妨,但你等不得吧?现在我也无从得知无上意志的指示,恐怕不能给你建议了呐……”
“谢谢你,恩雅婆婆,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来的,”我在这位不知道过了多久的老人面前站定,她的面容枯槁,眼眶深深凹陷,看不见其中的眼神光,“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
“哦?原来,是有什么要和老婆子我说?”她转动脑袋,将朝着指头的脸面向我:“好了,说吧,我听着。”
“……黄金树拒绝一切,没有人能穿过那一条通往内部的路,婆婆。”我轻声说,“我问过了,要抵达深处,还有一个办法,我决定启用那个办法。”
恩雅婆婆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她预料到了我要说什么——她几乎急促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这是……身为人之子万万不得做出的事!烧毁黄金树是最为原始的重罪,更别提最求死亡卢恩的力量……死亡卢恩就是命定之死——是黄金律法诞生之初,首先去除、封印的黑暗影子。你却打算释放它——这件事指头大人、不,无上意志绝不会点头。”
解指的老人很少说出这么一长串带着激烈情绪的话,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和残破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涌了上来。
我一直在望着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急着打断她,我只是站在这里。
“……”恩雅婆婆沉吟一番,再次开口:“……然而……现在指头大人静止不动,我也无从感知无上意志,世界与生命愈发崩坏,甚至发生指头大人也无法预知的事……又怎能说,重罪如今仍是重罪?”
说到这里,恩雅婆婆做了决定:“……你放手去做吧,只要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就去做吧。”
“婆婆。”我叫她:“烧毁黄金树,释放死亡卢恩,你会死吗?”
“……你啊,”恩雅婆婆答非所问:“解指的老妪替双指发声,拥有永恒的寿命。我活得可比你们久的多……当死亡的卢恩回归大地,被黄金树强行留下的生命也该回去原来的地方,这是正确的事呐……”
她坐在长椅上,拄着长长的拐杖,在这间不见亮光的房间里呆的时间久到已经记不清,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
“任何一场大的变革,总该会有旧的东西被改变,这是多好的事情呐,怎么,还要我老太婆继续替你工作吗?”
在得到我默认后,她感慨道:“你还真是不懂得顾忌……就让我歇一歇吧,不要把愧疚和悲伤用在老婆子我身上,我这个年纪……”
她咳咳地笑了起来,随后又咯咯地断续咳嗽,冲着我摆了摆手:“……好啦,走吧,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我站着不肯走:“……你说过,只要我不嫌弃,你愿意陪我走到最后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想了想,“我应当还没记性差到这个地步……这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说才是……啊,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你……”
恩雅婆婆有些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了几番后,又徒劳地跌坐了回去——是了,解指老妪只要坐在那里解读双指的语言就够了,那双腿已经很多很多年未曾使用,早就已经失去了它的作用。
我抱着轻得仿佛一具骨架的恩雅婆婆,将她放回长椅上,抽回手时,被她紧紧地抓住,那双老树皮一样的手扣着我的手腕,微微颤抖:“你啊……你啊……又是经历了多大的苦难呢?”
“不多的,”我轻声道:“已经好很多了,婆婆。”
老人的手松开我,慢慢地落在我的背上,有些生疏地拍了拍。
“好吧,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老婆子我是真的活不了多久,这可没有骗你呐。”
“我知道,”我说,“婆婆有没有想法,走出这个房间?我有一座城,现在反正双指……双指大人没有反应,去我的城住一住,看看宁姆格福的绿地,好不好?”
……
连哄带骗,用尽手段,靠着默认就是承认,没拒绝就是答应,成功地给史东薇尔城请到了第一位新的客人,我生怕人反悔,头也不回地跑了。
接下来就剩下钉子户中的钉子户,铁匠修古了。
罗德莉卡?
罗德莉卡不足为惧,只要铁匠修古肯动,罗德莉卡也会一起走。
只是修古的脾气……真的挺倔,死倔,用对付恩雅婆婆的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再不然,强行打晕带走吧?
我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和罗德莉卡通个气。
大概是对着壁炉发呆的时间太久,引起了罗德莉卡的注意。
在罗德莉卡担忧地望过来时,我向她借了那只水母的灵魂骨灰。
“没有问题,可您需要那孩子替您做什么呢?”小红帽困惑地问。
“不需要做什么,”我耐心地解释道:“在最北边的雪山上,能看见漂亮的星空,那孩子不是一直在找回家的路么?我打算去往雪原,带上她,试试能不能帮她回家。”
早在我说星空的时候,小水母就自己跑了出来,围着我一上一下地转圈,细声细气地、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库菈菈很有用的!”
“你叫库菈菈是么?”我碰了碰她伸出来的触须:“我的这个队伍超能打,你不用担心,如果愿意玩,就喷喷毒液,如果不想打架,就开开心心看风景。”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小水母的词汇库有些匮乏,在她的认知中,好人就是最高的夸赞,“库菈菈会努力喷出毒液,不给您添麻烦的。”
在一旁听了一会的罗德莉卡也说:“谢谢您,那么这个孩子就拜托您了,请务必收下——”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些墓地铃兰,连推带塞的放我怀里。
小水母也飘在一遍,点点脑袋:“这是库菈菈自带的粮食。”
好吧,都这么说了。
我找了个小袋子,把罗德莉卡的墓地铃兰全部放进去,再找了根绳子穿好套在小水母的触须上:“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
“呃……”库菈菈傻了。
我愉快地笑了起来。
“对了,罗德莉卡,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是?”
……
去一趟大赐福,收获满满,我心满意足地回了史东薇尔城。
库菈菈的事得和奥雷格通个气。
伊蕾娜那边,提前说好要做好接收圆桌难民的准备。
再就是城内的守备……
我心里一样一样盘算着事,正事一多,无关紧要的尴尬也就抛之脑后了。
再次返回史东薇尔城,我带回了准备动身去雪原的信息。
这是正事,且因为通往巨人山顶的路径被王城把控,所以动作越快越好。
我看向欧尼尔:“蒙格特必然不会放着最好设伏的路径不动,前往禁域的道路困难重重,当发现我一头扑进去,他必定会派人封死出口,继而绝对地向宁姆格福发难。”
必然,必定,绝对。
我用了三个肯定句。
老将肃然点头:“定不负所托。”
其他的事我已经提前交代好,欧尼尔这边已经是最后一站,我这就准备出发了。
柏克追着把已经修补好的服装给我,顺便还放了几个厚斗篷。
梅琳娜已经站在城门口等我。
穿过禁域,抵达连通罗德尔和雪原的洛德大升降梯,而大升降梯钥匙,就在梅琳娜的身上。
“准备好了?”
“嗯!”
“那走吧。”
新的,也是最后的旅途开始了。
第167章 观星废墟
◎一起来看流星雨◎
前往禁域,得先抵达亚坛高原。
有迪卡达斯大升降梯的埋伏阴影。哪怕知晓这种事只有攻其不备才有用,我也还是心有余悸。
权衡之下,最好的办法直接传送赐福点。
但问题又来了,托蒙葛特全图围剿的福气,整片亚坛高原我没开一个赐福点。
另一条通往弃置棺材处的古遗迹断崖,因为我捶熔岩土龙开大,已经塌了。
深根底层的传送阵是直达王城地底,可被我一炮轰没了。
从火山官邸也能过去……火山官邸也沉了。
不对,还有几个赐福点幸存的。
我立刻搜索火山官邸那一片的赐福,总算是在边缘找到了个能用的,几乎热泪盈眶。
太好了,不用再跑一遍图了。
其实还是得跑,从火山官邸……原火山官邸到禁域,基本就是东西线横贯,基于王城罗德尔建造时就特别注重军事防守,我横穿时还得绕开好一大圈,免得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假如我开了城内的赐福,这个时候直接从大道露台旁一路跑到后门就到了,唉。
“不过这一路跑下来,城外的防守少了好多。”
梅琳娜隐身出去转了一圈,更正:“基本都撤走了。”
“全部支援内城了?”我缓缓倒吸一口气:“城内的兵力得强到什么程度?”
再怎么强,也不是我现在该烦恼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我们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后门。
至于城内兵强马壮怎么打,留给以后的我烦恼吧。
在确认了外城没人后,我就更大胆了些,骑着托雷特贴着城墙边边跑——城墙修的又高又厚也有这个好,贴着边缘走不会被发现。
就是比较考验跳山山的能力。
……
出乎意料,后门外也没有防守。
我不放心地猫了几步,发现是真的,连陷阱都没有。
“蒙葛特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地换位思考:“褪色者的机动能力有目共睹,广撒网的效果已经得到验证的不良,还不如集中兵力囤在内城,总归……”
总归,褪色者是要去往艾尔登王座的。
而通往王座的最后一道关卡,会由蒙葛特亲自镇守。
我转过身回望,仿佛能透过层层的城门,看到提着剑立在那里的蒙葛特。
“……”唉,走吧走吧,别想了。
我拍拍脑袋,拉过准备隐身的梅琳娜:“前面雾大,我们走一起,别走散了。”
梅琳娜有些无奈:“这里我来过。”
“嗯嗯,”我充分演绎什么叫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我也来过啊,我就是想拉着你。”
梅琳娜显然的一句话卡在口中,她更无奈了。
“洛德符节就是从前面拿的吧,”我目不斜视,“蒙葛特没有专门派兵守卫不代表这里安全,哎对了,现在的梅琳娜是不是会更多的祷告啦?”
“小春。”
“嗯嗯?”
“你没话找话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那你也配合一下嘛!”
“不要突然撒娇。”
“?我没有,”我抗议:“那不是——”
“现在也是。”
我闭嘴了。
我又忍不住说话了:“我记得这里应该有一只黑剑眷属……”
“解决了。”梅琳娜轻描淡写。
我嘎巴一下扭过头。
一思忖,也是,梅琳娜可是能一把使命短刀把蒙葛特一阶段血条打空的猛人,蛐蛐黑剑眷属。
那没事了。
我又把头扭回去了。
……
一路畅通无阻。
刻意不去走岔路和支线探索的前提下,我们很快就就抵达了洛德大升降梯。
从这里开始,空气就掺上了寒意,连投下的光都偏向蓝调,我裹上了柏克做的厚斗篷,看着有些入雪山的那味道了。
我高举洛德符节。
矗立在大升降梯两侧的雕像守卫眼中亮起和洛德符节同色的光,它们往两侧旋转,露出被武器拦住的大升降梯。
升降梯发出震动,缓缓上升。
当震动停止,空气已经变成了白色,云在脚下穿行,连绵的飞雪将空气中的能见度拉到了最低。
巨人的山顶,新地图到了。
我唤出托雷特,摸了摸它的角:“还是凉凉的,灵魂体就是好。”
梅琳娜也是灵魂体,她同样不怕风雪,我呼出的气变成一团一团的白气,梅琳娜却好似要和雪域融为一体。
“这里有一张地图。”梅琳娜弯腰从石碑前捡起一张地图碎片,“巨人山顶,西?”
我驱使托雷特“咔嚓咔嚓”踩雪过去看:“地图上没有火焰大锅。”
“那就在另一块碎片上。”梅琳娜合起地图碎片,递给我,等着我拿主意。
我不需要思考:“跟着赐福的指引走,它肯定会将我们引到火焰大锅的下方。”
金色的赐福之光隐在雪白色的空气中,需要很努力地辨认才能看出,雪山的记忆被我刻意地遗忘掉很多,我也无法仗着二周目随便乱跑,老老实实地一个一个开赐福点。
我只记得,火焰大锅在洛德大升降梯的东边,但是这其中隔着悬崖峭壁,直线过不去,需要迂回绕一大圈,还得跑两次横贯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大铁链。
萨米尔废墟,古遗迹降雪谷,结冰湖,降雪棱线路。
这条路线着实不好跑。
出门几步就是萨米尔废墟赐福点,我坐下休整的时候,特意看了梅琳娜好几眼。
……她怎么不说话?
我困惑地啃干粮,直到啃完了,也没见梅琳娜来和我说火种的事情。
不说就不说吧,等到了火焰大锅下再说。
我拍拍雪站起来,余光瞥见立在雪中的一个战士。
他穿着浪人铠甲,头顶上扣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铁笠帽,男人自称尤拉。
……尤拉?
不是夏玻利利?
我原本打算转身就走的脚步停下来,倒退走回他面前,奇异地打量他。
“你是在找老夫身上的寄生虫吗?”尤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快,“初次见面,褪色者,我是尤拉,猎杀血指的猎人,你或许不知道我,我却听过你的名声。”
“你好,尤拉,”我也友好地和他互通名字,“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原本来到这里都人不是我,有一个寄生虫占据了我的身体,试图来找你,”尤拉摆了摆手,“不过,留在你登上雪原的那一刻,这家伙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狼狈地蹿逃了。”
我消化他的这段话:“因为我……?”
“不必对我解释什么,我受到你的恩惠,只是留在此地向你表示感谢,”老练的血指猎人哈哈地笑起来:“顺便看一看你是什么样的,好了,不打扰你,你尽管向前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也请随意吩咐。”
自说自话的猎人豁达地留下一句话,挥挥手顺着我的来时路离开了。
留下有些不太适应的我。
“你说,事情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我问梅琳娜:“好不习惯,心里毛毛的。”
我真的没有在不注意的时候开三周目吗?
满头问号地路过萨米尔废墟时,有的褪色者,嘴上说着速通,结果路过赐福的时候看到一些亮光还是没忍住,收集的事情怎么能叫别的事呢?
为了拿萨米尔废墟遗落的魔法萨米尔风暴,以及地下室宝箱里的矿工铃珠,我们被挥舞着弯刀的萨米尔英雄捶得抱头鼠窜。
梅琳娜看着心情却很好的样子。
于是我就歇了找萨米尔英雄麻烦的想法。
也是,人家在自家废墟里呆的好好的,我一个不速之客闯进来连吃带拿,是个脾气好的都要动手撵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地上的亮光点放着不拿是不可能的!
我理直气壮地想。
越深入雪山,头顶的雪下得越大,下到山谷时,我们看到了一片冻成镜子的大湖。
嗯……结冰湖的赐福点在哪里来着?
我辛苦地挖着一周目的记忆,理所当然地没找到。
“没事,找原住民问一下。”我拍了拍托雷特,放开了撒欢在结冰湖跑了一圈,抓到了躲在最远端的冰龙。
“……什么琉斯?”我苦苦思索:“阿克琉斯?不对,玻……玻列琉斯?”
冰龙夹着尾巴含着冻结冰雾,方才这家伙不甘心想要偷袭,被我揍了一顿现在乖巧得很。
我看向梅琳娜:“你说我们坐飞龙过去的可能性高不高?”
“它现在飞不起来。”梅琳娜一针见血,“你能保证它不把你摔下来?”
我悻悻地打消了灵机一动。
好吧。
围着结冰湖打转的时候,路过一个上升气流,一直乖巧窝着的库菈菈突然躁动起来:“……我来过这里,库菈菈记得这里!”
我干脆把库菈菈和奥雷格都放了出来,一边嘬露滴圣杯瓶,一边靠近那个上升气流。
一行人齐齐抬头,只有一个我在吃冰冷冷的雪和风:“在上面?”
库菈菈不确定:“是吧?我不太记得了。”
“那就去看看。”我捞过梅琳娜,又去看奥雷格和库菈菈:“你俩?”
托雷特满载着三个灵魂蹦上了山顶,重重地打了个响鼻。
感觉在骂人。
山顶坐落着一个废墟。
库菈菈已经陷入了茫然,她绕着我转圈,愈发地不确定,也不敢动。
我展开地图,上面显示这里是观星废墟。
赶走盘旋在废墟上的两个大蝙蝠,我绕着废墟半圈,在两块小小的墓碑前停下来。
“库菈菈,来看这里。”
库菈菈听话地飞过来。
她看到了墓碑上的字:
无缘见到星星的姐妹——库菈菈和库拉利丝。
“姐姐……?”
一个同样细声细气的声音从远而近,一只和库菈菈无比相似的蓝色水母飘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姐姐……我们不是约好了吗?等到14岁了,就一起去看星星……”
她围着库菈菈转圈,雀跃地、着急地、高兴地:“快点,我们去看星星嘛!”
更加清醒的库菈菈求助地看向我。
巨人的山顶现在都是乌云和暴雪,哪里来的星空呢?
正在往墓碑前扔五彩石和温热石的我叹了口气,举起法杖。
还好出发前给记忆空格装上了魔法,不然以我的能力,自主释放传说魔法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那是过去古老观星者发现的,最悠久的起源魔法。
魔法名为创星雨。
魔杖亮起深蓝色的光。
空中,一团黑暗的星云正在成型。
那深蓝色的、磅礡的星雨随之落下。
“暂时还看不到真的星星,”仙女教母对着两个年幼的灵魂水母说:“先用这个替代一下,好不好?”
第168章 火焰巨人
◎那即将宣之于口的◎
我开赐福又跑了一趟大圆桌,把两个灵魂水母托付给罗德莉卡。
“这是姐姐库菈菈,这是妹妹库拉利丝,”我向小红帽介绍两姐妹:“她们已经无家可归,妹妹表示想姐姐一起,干什么都行,姐姐表示她有存款,可以养妹妹。”
罗德莉卡茫然地捧着两个灵魂水母的骨灰,茫然地看着我走了。
哦,对,我是在两个灵魂水母的同意下,刨了个坟,把库拉利丝的骨灰取出来,和库菈菈的放一起了。
至于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她们愿意让它就这么留着。
家乡已经成了废墟,除了漫天的大雪什么都没有了,她们现在只要和亲人在一起就好。
我风风火火地又回到了结冰湖赐福点。
梅琳娜找到了路,沿着雪地上被掩埋了一半的小灯,在地图上转了巨大的一个弯,我们又到了横贯山峰的铁链。
隔着望不到底的天堑,能依稀看到一块石碑,另一块地图碎片,巨人山顶东,就在石碑下方。
冲就完事了。
铁链的另一头,一个巨人魔像举弓瞄准了我狙击,托雷特硬吃了一支超大箭,立刻被我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铁链的边缘,凹下去的一段。
这里也有一条路,作为路不好走了些,作为掩体刚刚好。
我蹲在下方算着时间,当头顶上的破空声一过,利索起跳骑马往前冲。
在桥上我束手束脚还要担心你给我逼下铁链,过了桥看我不给你好看。
我放出奥雷格,和他配合着狠狠地给巨人魔像修了一波脚。
梅琳娜已经去拿地图碎片了。
这张巨人山顶东,和前面得到的巨人山顶西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了半张雪原的地图。
至于另外一边,那是化圣雪原,暂时还不会过去。
修完脚神清气爽的我凑过去看地图,在最东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的图案。
整片地图就只有这个是暗红色,很明显。
一些死去的记忆冒了出来,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沿途赐福连成的线。
赶路总是枯燥的,风雪呼呼地吹,长在此地的红名们也格外的坚韧,战斗力和下面几个海拔地图的比起来更上好几层楼,我是能避就避,不能避也不硬打,总归托雷特跑得快,多跑远一点对面也不追了。
可总有一部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避过去的。
抵达火焰大锅的下方,我终于不跑了。
比对我之前推两张图的速度,这次我还算是快的。
火焰大锅的下方,守卫着现存唯一的一个火焰巨人,只有击败他,才能穿过障碍,抵达火焰大锅。
我蹲在原地,切出祷告,开始计算给自己上什么状态。
红发的巨人手中拎着比我还高的锅盖盾牌,随便打个滚就能把距离拉远,在这个小队中,奥雷格毋庸置疑是近战,梅琳娜说是远程,但是技能前摇长,索敌慢,而且释放固定,对这种巨大目标也不太针对,只有我来补上远程的空缺。
我于是又捡起了被我丢下好久的魔法……魔法斩击伟哉卡利亚。
瑟濂老师已经习惯我学正统魔法样样都不行,旁门左道第一名的天赋了。
我抽空还给梅琳娜和奥雷格开了个小会。
二周目的马甲掉的差不多后,我光明正大地透情报:“火焰巨人弱克制,魔力和雷电属性的伤害更高,奥雷格到时候多用突刺和斩击,重击优先轻击,梅琳娜的圣属性攻击对火焰巨人伤害不大,可以作为掩护和干扰,我的全部魔力会分配给伟哉卡利亚和龙雷,其余时间,我会和奥雷格一齐攻击同一个地方。”
正说着,灵药圣杯调配好了,带雷破露滴和带魔力破露滴相融,一瓶针对火焰巨人战斗的灵药就被我封了瓶。
我不指望能够言语说服火焰巨人。
火焰巨人是巨人战争的幸存者——玛丽卡女王得知大锅的火焰恒久不灭,便施展了烙印诅咒。
从此,战败者、幸存者成了卑微者,化作火焰永恒的看守者,并为此而活。
我呆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阿喀琉斯和火焰巨人是死敌来着。”
梅琳娜:“谁。”
“玻列,玻列琉斯,”我不好意思:“嘴瓢,就是我们路过的那条冰龙,它曾经住在山顶,后来和火焰巨人打架,打输了,被赶下山,这才在谷底的结冰湖安家……哎呀,早知道告诉它我们是来找火焰巨人麻烦的,它肯定很愿意送我们一程呀!”
我猛拍大腿,亏了。
梅琳娜一针见血:“你就是想骑飞龙。”
“没错,我就是想,你难道不想吗,”我眼神犀利,“你不想骑飞龙吗?龙!飞!”
梅琳娜移开视线。
“哈,你躲了,你也想。”我大声的发出嗤笑:“哼,我就知道,下次我一定要找机会,你不准阻止我,我就带你一起飞。”
“不阻止不阻止。”梅琳娜敷衍:“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我见好就收:“说到怎么做掉那只火焰巨人,已经说完了——是不是奥雷格?”
奥雷格默默点头。
小会开完了,接下来就开团了呗。
我扒在门口的缝隙找了找,没有找到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壶战士亚历山大的召唤印记。
说起来,路过降雪棱线路的时候,本该在那里的米莉森也不在。
我满意点头:看来这次急行军还是很有用的。
正好我可以专心应付梅琳娜的支线,剩下的支线一时半会也没有心情。
这种心情很快因为被火焰巨人折磨得开始出现悔意。
我被捶得嗷嗷地叫:“亚历山大呢!壶哥!有你没你完全是两个战斗啊壶哥!救一下啊壶哥!”
梅琳娜理都没带理我的。
有心思叫这么大声,肯定没事。
好吧,的确没什么事。
我绕了一圈正好蹲在火焰巨人翻滚后起身的位置,看准方向,摆好架势,双手高举——伟哉卡利亚!
巨人跪地,发出嘶吼,他胸口的位置剧烈震颤,一只独眼猛地睁开!
沉睡在火焰巨人中的恶神,苏醒了。
恶神?
我切换成龙枪,高高跃起,红色的雷电不偏不倚,正好对上火焰巨人垂下的大脑袋。
三束不同方向的雷电命中头部的同时,一株更粗壮的雷电笔直降下。
我与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相对,眼睛正在打量我,而我友好地冲它一个wink。
哎呀,虽然老是用这招没新意,但谁让癫火的臭名声就是那么好用呢。
火焰巨人,你身体里这恶神,和我身体里的癫火相比,又何如啊?
……
不何如。
畏惧的表现形式不止是退避与臣服,善战者也会因畏惧更加骁勇,胆小者也有因畏惧而拼死一搏。
火焰巨人内的恶神是第二种,当漫天的火球在雪地上乱滚,没帮成忙反而添大乱的我哈哈一笑。
是嘛,这才是被玛丽卡女王、被黄金树视为大患的对手。
就好比在癫火结局里的梅琳娜,不也是势必要将癫火之王追杀到底么?
我想到这里,又哈哈一笑。
哈哈,这癫火之王好像就是我哦。
战场走神的我迎来了梅琳娜的制裁。
我乖巧地继续埋头打雷。
大发神威的火焰巨人挣扎了许久,一个专门打克制的骑士,一个只作为骚扰的女巫,还一个机动的褪色者,三打一,那双盛着火焰恶神最终还是不甘地闭上,火焰巨人致死不愿意再投降,他面对着火焰大锅的方向,战尽了最后一滴血,倒在地上的身体被雪原的风一吹,就和雪一同卷上了天空。
我们仨也不好过。一打完,我就不顾形象地大字躺倒在地上。
梅琳娜也累得手指抬不起来:“下次别动不动撩拨敌人。”
三人之中就奥雷格,站得笔挺,体力惊人,瞅着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不过他蓝条空了。
我呐呐:“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越是级别接近的存在,就越容易感受到这个交界地祸害的存在。
雪好似停了,奥雷格自觉去打扫战场,我睁着眼睛发呆,火焰大锅近在眼前,我一时半会却不想动弹。
“小春,你没什么想和我的吗?”梅琳娜挨着我躺下,我转过头,发现她也在看天空。
“应该是有的。”我说,“可我不敢说。”
“我立的字据你还留着么,”梅琳娜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可以拿出来要挟我。”
我呆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立的?应当是哪天我无理取闹的时候要的,梅琳娜一副被我烦得没法……保证的内容是绝对不会消失。
我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字:“这个有用吗?”
玩笑性质的东西,能约束梅琳娜吗?能约束为了使命而死,说出谁都无法阻止她的梅琳娜吗?
梅琳娜慢吞吞地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能不能约束,只看那个人愿不愿意而已。
“……”我拿那张纸盖住眼睛,瓮声瓮气地:“火焰大锅里的灰灭火焰再次燃烧,需要特殊的火种。死亡的卢恩必须被释放,黄金树的时代已经到了必须被斩断的时刻,能看见火焰虚像的人,即将成为祭品。”
我不想你成为祭品,梅琳娜。
这句话在唇齿间辗转,碾碎,被吐出时,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呓语。
难道我一周目的时候没有想过阻止吗?
我想过啊!可是梅琳娜说,就连我也不能阻止她完成使命。
那时候她是那么坚定,又是那么严厉,我又能怎么办呢?
梅琳娜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小春。”她说,“前面就是火焰大锅了。”
再不坦白,就真的该道别了。
第169章 坦白与那终于明朗的
◎往日回响◎
“其实,烧树的法子不止有一种。”我说:“我……我是说,我知道梅琳娜是火种,可是火种也不止你一个。”
话开了个头,后面说出来就顺畅多了。
“我理解你的使命,也理解你的信念,我们都希望交界地变得更好,即便这个使命会让我失去你,我也在一直尝试着去成全你,因为你是这么希望的……我曾经也这么做了,”
当说起那些记忆久远的事情,我仿佛隔着玻璃在看那个彷徨的自己:
“我这么做了,可是事实证明,世界并没有在变好。梅琳娜,交界地并没有被改变。艾尔登法环还在,无上意志的影响还在,神与王共治的制度还在,黄金树统治下的交界地未来要走向哪里,所要面对的困难不比推翻黄金树少。可是为了当上艾尔登之王,很多人都死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全都死了。王座之下是战友和敌人的骸骨,王座之上孤零零一个人,于是,世界就还是那个模样。”
“所以这次我不想成全你了。可是,我又无法面对你失望的、严厉的、反对的眼神,我想代替你去成为火种,我也有这个能力,我……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你离开我,那样我真的会死掉的,梅琳娜。”
该怎么诉说我的不舍与珍爱,将自己的心剖开够不够?将我的感情、我的理解、我的过去、我所经历过的悲伤与绝望全部摊开,够不够?
雪山顶端积雪吸入肺腑,彻骨严寒,火焰大锅的灰灭火焰还未燃起,我的眼角流不下来一滴的泪,我想,怎么可以哭泣?泪水会模糊视线,我就看不到梅琳娜了。
我的哀求藏在心里,我甚至不敢太激动:“你能不能,能不能这次让我来?”
梅琳娜只问了我三个问题。
“假如你去,你会死吗?”
“不,我不会。”
“另一种烧树的后果,你能控制的住吗?”
“我能。”
“你会一直是你吗?”
“我会。”
“好。”梅琳娜说:“我答应你。”
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梅琳娜宽容地重复:“你已经说服我了,我答应你。”
“这么草率吗?”我迷茫地翻了个身,脸朝下嘴巴一张就吃了一口雪:“不是,我是说,这么好说话的吗?”
梅琳娜把我的脑袋从雪里挖出来:“那不然,我配合着犹豫一下?”
“不不不,不草率!”可我还是感觉在梦里:“那,那你知道我身上存着整个交界地最大的癫火吗?”
梅琳娜给我理发丝的手一顿:“……”
我心里一个咯噔,坏了。
这下不是在梦里了。
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个……这个……那个……怎么说呢……就是……”
编不出来的我自暴自弃:“算了,就是这样。”
因为太绝望了,所以想着干脆同归于尽了什么的想法还是别说了。
梅琳娜却又问了三个问题。
梅琳娜先问:“你会死吗?”
我忐忑,但诚实:“不会啊?都这么久了,我都还好好的。”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那么,你能控制它吗?”
我还是忐忑,但是有些自信了:“我,我能!我早就是主导者了,它们很听话的,我让藏好就藏好,我让漏一点就不会漏两点。”
忐忑了两次,我才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刚刚梅琳娜问我的三个问题吗?一模一样。
梅琳娜最后问:“那么,对你有损害吗?”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
“肯定多少有一些的。除了吃不到味道,其余的倒还好,虽然换了个身体构造,但还是能自己捏……总体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早就习惯了。
“好。”
梅琳娜说。
“那就没什么了。”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我闷闷道:“会不会我一抬头,发现其实刚刚都是我的幻觉,实际上梅琳娜已经弃我而去,灰灭的火焰已经升起,而我因为再次失去梅琳娜,陷入疯狂,癫火也随之解放,然后交界地彻底玩完……”
“小春,”梅琳娜揪住我的呆毛:“你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威胁我的。”
我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角,和傻乎乎的笑:“被你发现了啊,嘿嘿。”
梅琳娜蹲在我的面前,一点一点擦掉了我脸上的雪水。
“我过去是不是说过什么,让你这么惧怕我知道你接触癫火?”
“……嗯,你说谁都不可以阻止你完成使命,我也不行,我一露出想要了解癫火的苗头,你就特别严厉地说那么不是好东西,我如果碰了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如果成为癫火之王,无论如何都会杀掉我。”我说着说着就委屈了:“后来我成为癫火之王了,你怎么不来杀掉我呢,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我不知道,”梅琳娜难得有些难以启齿:“癫火的存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灾难,我不知道你会在这场博弈占据上风。”
“是主导,绝对主导!”我气哼哼:“我又不敢直说,刚见面时,虽然我认识梅琳娜,可梅琳娜还不认识我,我如果突然漏癫火,我怕你直接把我宰了。”
梅琳娜陷入可疑的沉默:“……”
我顿时叫起来:“好哇,你真的这么想过!”
这个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梅琳娜拙劣地转移话题:“可这一次不一样,你都明确表示能够掌控它,我肯定不是那种态度。”
我还在叫:“那我之前那么紧张,遮遮掩掩,疑神疑鬼,自我纠结,反复斟酌——算什么啦!”
梅琳娜:“算你可爱?”
而我已经比过年的猪还难按了:“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
嬉笑打闹的背后,我们都没有提的是——为什么只要我说,梅琳娜就信了呢?为什么她愿意放弃更加稳妥的、更加正统的方法,愿意和我一同去承担未知的风险呢?
归根结底,这背后,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那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如果将这真的说出来,对经历过一周目的绝望,二周目的有口不能言,相见不相识……一系列无法言说的辛酸的我来说,就太过于残忍了。
我只有走过这一切,才真的能够迎接梅琳娜的理解与妥协。
信任,是需要重新相处的。
可这些对于记得一切的我来说,又何其残忍呢?
只有走过一路的辛酸与痛苦,隐忍与付出,当陌生的两个人重新相识,最后的坦白,才会如此的水到渠成。
这些,我知道,她也知道。
但我们仍愿意维持浅薄的假象。
因为我爱她。
她知道我爱她。
而她也爱我。
……
两个大倔驴终于把话说开了,围着战场边缘已经绕了八圈的奥雷格终于能回来了。
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移开,我现在心情好得很,顶着一脑袋的雪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想起来火焰巨人的掉落没捡。
……这么说来,在地底下,死王子应该也有掉落吧,总不会被我一枪全部蒸发了……吧?
我仔细地翻了翻背包,的确没看到多出什么东西。
“小春,你在做什么?”
“我在整理背包。”我头也不抬,“我也没烧过自己,有点担心背包会被毁掉。”
所以在犹豫要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转移到一背包,然后藏起来。
梅琳娜听完疑惑地发问:“不能把两个背包都藏起来吗?”
“……也不是不可以。”我恍然,“对哦,还能这样。”
事实上,现在我把两个背包都融成一个也行,反正身体早就融合了……?
我抓住了灵光的尾巴,掏出灵马哨笛,很认真、很认真地盯着上面的使用痕迹。
灵马哨笛的真实模样是一个散发柔和光芒的黄金戒指,能作为哨笛使用,吹响它,能够召唤灵马托雷特。
已知,两个背包里都有一个灵马哨笛。
这类唯一的物品,如果背包融合,会怎么样?
变成一个?两个一模一样的并列?我该怎么辨认?
我如果不小心拿了一周目的那个……会召唤出那个托雷特吗?
还是说……别的……可能呢?
我的另一只手上,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黄金戒指。
梅琳娜的目光也落在了我两只手一模一样的戒指上。
她好像看出了什么,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
我将第一个灵马哨笛套进手指,吹响了另一个——那个从一周目的结束后,再也没有吹响过的哨笛。
灵魂特有的粒子特效从雪地升腾,刚和我配合着打完火焰巨人回去休息的托雷特,嚼着冰冻果干茫然地与我四目相对。
我心中的失望还没有升起,托雷特暴风吸入剩下的果干,踏着雪过来,用角轻轻蹭了蹭我。
什么……意思?
我想,什么意思?
托雷特见我没反应,又将头拱进了我的怀里,以一种艰难的姿势,试图用背上的毛毛捂住我的脸。
我条件反射抬起手,抱住它的脖子:“托雷特,我没有在难过。”
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缓缓地重复:“……我没有在难过。”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姿势,是托雷特用来安慰我的姿势?
是不久前的那次情绪落雨吗?不对,那时,托雷特就已经很有目的性地在用这个方式在安慰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这份迷茫浸透着悲伤,就好像我即将触碰到一个被放置许久的礼物。
梅琳娜将我从空茫中拉了回来。
她轻轻地叹息,问我:“小春,你与托雷特的相处配合,从来都是那么融洽默契吗?”
不,当然不,我最初……最初甚至不会骑马。
我与托雷特相处了太久,以至于我都要忘了,曾经的我与托雷特的磨合要更加的艰难和漫长。
有一个猜测在我心中浮现,它太离谱,太不可思议,以至于我完全没有、也不敢往这方面想。
可是思绪啊,它不受人的意志控制。
我的记忆变成了一本书,当回忆的风吹过,它自动地往回翻,哗啦啦,哗啦啦。
书停留在了二周目的初见,我与托雷特在史东薇尔城外城放了一场大火。我看到我们冲入大火,冲散包围。
人马合一,配合默契,就仿佛早已并肩作战无数次。
“是你吗?”我问它,“是你,对吗?”
在那段我刻意淡忘的、身边所有人都离开的日子里,孤身一人的我与托雷特相依为命。在无家可归的日日夜夜,我抱着它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毛毛中,深深吸气,汲取力量。
托雷特不回答,托雷特无法回答。
它无法对褪色者说:
那个女巫离去时,曾那么郑重地拜托灵马:……谢谢你,托雷特,你要一直帮助这个人喔。
托雷特不说话。
但托雷特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芜湖——最初的也是最早的伏笔终于回收!撒花!
二周目的托雷特就是一周目的托雷特,和小春一同经历过所有,记得所有这一切的那个灵马托雷特。
见证者,陪伴者,守望者。
但是马(。这个设定但凡是个人都可以上位做cp了。可惜这是无cp,哈哈(爽朗)
最令人意难平的事,就是当你终于意识到她的爱时,她已经离开了很久。
“……就快到了,灰灭火焰就在前方……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旅行,真的该谢谢托雷特。”
“……谢谢你,托雷特,你要一直帮助这个人喔。”
第170章 准王者的封印监牢
◎维克◎
火焰大锅近在眼前。
最大的顾虑已化解,梅琳娜好说话得我仿佛在做梦,此时就应该立刻马上冲到大锅的边缘起舞,越快引火烧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横生变数。
可话又说回来,罗德尔还没打呢,本该死去的黄金之王还忠心耿耿地守卫在黄金树的门前,这个时候,其实最应该做的,是返回亚坛高原,把该推的进度先推了。
……
在那之前,还得先去个地方。
“哪里?”
“准王者的封印监牢。”
位于雪原,巨人山顶,封印着名为维克的准王者,距离癫火之王一步之遥的褪色者。
“维克?”梅琳娜依稀记得有过这么一号人物:“我们似乎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用词真委婉。
其实是被他红灵入侵过。
我需要他制衡不知在何处的兰斯桑克斯,和我这样的冒牌货不一样,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古龙祭司。
“我们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我如是说道。
梅琳娜说:“那就去吧。”
……
自从癫火这件事在梅琳娜面前过了明路后,我逐渐开始放飞自我。
“——毕竟,癫火的攻击距离是真的远呀。”我比划道:“同样的距离,需要拉近才能释放的魔法,和需要计算风向和空气湿度的弓弩,还是划空癫火更不讲道理些。”
梅琳娜忍不注摸上我的眼眶:“寻常人也无法做到像你一样控制癫火吧,你不痛么?”
“不痛不痛,悄悄告诉你,我的脑袋都是一团火哦,”我压低了声音:“所以只是漏出来一丢丢的东西,当然不会有感觉啦。”
我又问:“要摸摸吗?”
梅琳娜:“……还可以摸?”
“现在不行,”我可惜道:“不能做的太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东西的。”
不过梅琳娜想摸,可以创造机会。
……
所以,准王者的封印监牢在哪里?
我:“这个得找一下。”
梅琳娜侧目:“还有你不知道的?”
我:“……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啊,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梅琳娜闭口不言。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你看错了。”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哼。”我甩过头不看她了。
“还怪有脾气的。”梅琳娜小声。
然后看向奥雷格:“你笑什么?”
整个脑袋都在头盔里的奥雷格:“?”
梅琳娜:“呵,我不知道你,肯定在笑。”
确实笑了的奥雷格:“。”
在半张雪山的地图找一个标志明确的监牢不难,在扑了几个空后,我捏着地图:“最后两个,不是前面这个,肯定就是下一个。”
幸好,我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底,这个终于对了。
当穿着指痕铠甲的骑士从蓝紫色的烟雾中走出时,我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忍不住说:“你也太难找了,维克骑士。”
维克握住就快要扔出去的红色雷电,沉默地目视我。
“你是谁?”
骑士的声音带着声带烧伤的嘶哑,还有许久未说过话的干涩:“褪色者?”
他的注意力从我的身上移到我身后的梅琳娜,后又在浑身冷肃的奥雷格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似乎是想起来了这个奇特的组合,他说:“是你,你是来取指痕葡萄的么?”
言语间极近含蓄,用词委婉简练,即便是这个时候,也习惯性地想要帮同是想要步入癫火的后辈在她的女巫面前遮掩。
于是我的攻击性也收敛了些,我说:“我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骑士维克,我是来找你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已经,完成时,过去时。
这个用词很有意思,维克许久未曾转动的大脑在缓缓处理这句话,他想要上前几步,一抬脚,那个浑身攻击性的失乡骑士架着双剑拦在他的面前。
维克笑了一下。
“你有很好的同伴。”他说:“可我也不是随便一句话便会听从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我——”
红色的龙雷终究是投了出来。
“先来一场吧。”昏黄的癫火在维克的眼中跳跃,又被按捺回去,监牢外游荡的是失败的癫火之王,监牢内关守着的只有曾经惊才绝艳的骑士,就如同我对他的称呼始终是“骑士维克”,他承我的情,这才有了这场对话。
维克说:“你的实力决定了我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你,认真些,不要留手。”
“自然。”眼前的这位可是原本的主角,整个游戏唯一的封面人物,光是这个分量就绝对不轻。
被一方抑制的癫火从另一方的眼中迸射,不止是维克,梅琳娜和奥雷格同样是第一次看我使用癫火。
在这座同外界隔绝的监牢,这个本该关押癫火者的空间成了最好的使用地。
“如你所说,我毫无保留。”
我的声音从扭曲的、混沌的火焰中心传出,很难想象,连发声器官都被癫火取代的“头部”是如何发出声音,那能够将一切都归于混沌的昏黄之火,乖巧地蜷缩在雪白的观星者风帽下,连柔软易燃的布料都未被燎伤。
没有谁能在这样的场景下保持冷静,一个头上顶着癫火源头的人活生生地站着,在说话。
“你那是什么想法,我还能吃饭呢。”我干脆掀下脑袋上的帽子,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我还能烤肉,火候控制得……哦这个可能不行,我尝不出味道。但我能烤得很好看!”
“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重点难道是这个吗?”我继续C:“呵,重点是你们现在没人说话,我在努力展示自己还是人,免得一不小心被误会——哎呀,谁打我?”
梅琳娜收回砸在我头上的手,有些新奇,忍不住又把手放在我脑袋上:“真的不烫。”
我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小小声:“肯定不会烫啊,我控制得很好的,你不是想摸吗,现在就可以摸哦。”
梅琳娜充满求知欲:“我现在碰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呃……”我在说谎和胡说八道中犹豫了一秒,选择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毕竟是一团火。”
味觉是假的,触觉是假的,因为这两者最难模仿,也最难记忆——视觉、听觉、味觉,却已经是更接近所谓的精神力模拟了,或者还有一个更加有趣的词,叫做神识。
不过这些不是很愿意去深究,但我隐隐有感觉,味觉和触觉总有一天会回来,那个时候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我问维克:“还打不?”
维克反问我:“你还想怎么打?”
我沉思:“都行,看你。”
维克:“……你对这东西的控制到什么地步?”
“我占据绝对上风,但不排除哪天我死了这东西又跑出来乱来,”我保守道:“不过我怀疑我死不了,这东西好像很不愿意我死。”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斯德哥尔摩也不像,更类似是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容纳自己的容器,所以哪怕是被支配也不愿再被封印,而是逐渐心甘情愿地和我磨合,成为我的力量。
嗯,所以锁血挂是真的,就是真到了不小心死掉的时候,很可能是癫火跑出来接管身体,然后把周围的一切危险因素全部烧光,再把烂摊子留给我……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没有问题,意思很到位。
维克一直紧绷的肩膀有些松懈,他随手扔了手里捏着的祷告:“那还打什么,我没有给自己找揍的爱好。”
我新奇道:“你语气都变得像个人了耶。”
维克随口接道:“何止,头盔下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我:“……?”
反应过来的维克:“……”
我恍然:“你是不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能看话落在地上的天津人?
维克打断:“我不是。”
“嗯嗯,你不是。”我敷衍过去,可还是难免好奇:“我还是有个问题,你该不会也是……呃,让我想想怎么说……”
维克:“?”
“……算了。”我垂下头,“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我想,世界上真的只有我一个误入者吗?
可是这个话题太残酷了,无论是维克,还是我,经历甚至都说不上“平坦”。
以后熟悉了再看看吧,直接问还是太不合适。
维克也没有在意,他问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说到正事,我也收敛了情绪,严肃道:“我准备直接进攻罗德尔,因为一些因素的影响,我怀疑兰斯桑克斯可能会和罗德尔合作,我需要你帮忙牵制她。
维克向我确认:“牵制?”
“对,牵制就可以。”我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可以,我没问题。”维克干脆地答应下来:“顺便,能指点一下我怎么控制这个么?”
他用熔毁的手甲点了点同样扭曲的头盔,那个印着指痕的眼睛部位。
我顿了下,还是将事实说出口:“其实,你已经控制住了,不是么?”
维克缓缓放下手,不带情绪地笑了下。
我眼疾手快按下拔剑起步奥雷格,摇不了头——主要癫火脑袋摇了头也看不出来——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兜帽的好了,至少能看出脸的朝向——可惜帽子被我摘了——心里疯狂嘀咕,无计可施的我只能用力按了下他的手,示意没事。
“你现在所承受,只剩下癫火本身带来的痛苦,只要它存在一天,就无法避免。”我朝向维克:“你只是……不愿意。”
维克无时无刻不在拒绝癫火。
癫火又不是什么乖巧的,自然就奋起反抗。
两边堪称互相折磨。
可惜那部分癫火我碰不到,也不归我管,且和维克纠缠这么久,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强行剥离不得,吸收不得,灭杀不得。
但凡维克对癫火不那么抗拒,可能……也没后来的我什么事了。
维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知是痛苦还是嘲笑的声音,他拒绝了我的靠近,现在才算完全放松下来:“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
奥雷格道:“那你这个相信也过于廉价了。”
维克浑不在意:“你还是这么刻薄。”
这下换我猛扭头:“你们认识?”
“不认识才有问题吧,”维克意味不明道:“都是同一个时代的。”
奥雷格:“是啊,有的人死了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和死了一样。”
我:“……”好辛辣的用词。
“你活着,”维克反唇相讥:“你炫耀的嘴脸真是丑陋。”
显然这位也不遑多让。
我缓缓地放下拦着奥雷格的手,往后退,并做了一个您请的姿势:“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拦着了。”
“等等,”维克忍不住一个大退,“那还是拦一下吧。”
奥雷格冷笑一声,哐哐上去就是一顿狠揍,卸下了他的武器,退回到了我的身侧,恢复成了哑巴骑士的待机状态。
“这看样子不太像是挚友的那种认识哦。”
目睹了一切的我小声和梅琳娜蛐蛐。
“也不好说,说不定就好这口。”梅琳娜也小声地对我蛐蛐。
“……我错了,我向她道歉还不行么。”维克大声叹气:“当年的孤傲骑士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梅琳娜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地拿手肘拱了一下我。
早就料到会被怀疑,其实感觉还好的我对奥雷格的维护有些感动:“谢谢奥雷格。”
维克直接无视了装人机的奥雷格,他的目光扫过梅琳娜:“她都知道?”
“嗯。”我说:“刚刚说开。”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那挺好的。”
“嗯。”我心里说:是挺好的。
“什么时候走?”
“等我先把脑袋变回来。”
“……行。”
本以为要带维克越狱要费点功夫,结果维克摆摆手,让我们先走,他自己有办法出去。
“监牢关不住我,我在这里只是我想在这里。”浑身都是故事的骑士维克还固执地穿着当初受赐癫火的铠甲,触目惊心的指痕让曾经的准王者成为了他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想想,的确不需要和维克同行,于是便选择在此分别。
分别时,我问他:“你知道受赐癫火的时候要赤身裸体吗?”
维克说:“知道,不脱光那个门进不去。”
那你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我最后还是没有问这个问题。
就好像他也没有问,为什么我会选择接纳癫火一样。
能够接纳癫火,就说明,在那一刻的容器本身,也是存着和内容物一致的想法。
一个曾经抱有毁灭整个世界想法的褪色者,如今情绪稳定地站在这里,身边还有女巫相随,这本身的故事,就足够复杂。
逼仄的监牢内,传来一声叹息:真好啊,没有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打王城
写好了,在存稿箱。
明天晚上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