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寸心 落日蔷薇 19741 字 1个月前

庞大的巨鹰缓缓缩小,再度恢复成巴掌大的木球,落回方寸心掌中,这段精彩的展示才算结束。

“好厉害!”虞随率先喝起彩来,课堂上也随之响起无数掌声。

卓青让也递去意味不明的目光。

方寸心攥紧仙珑球,回顾着适才变化的全过程,垂落的目光里疾速涌过几缕暗光。

天衣无缝的配合,像极了当年的她与裴君岳。

“各位,现在有人能说说今日心得吗?”叶玄雪并没让她回座,而是向在座众人提问。

很快,有人举手。坐在第四排的桑慕被叶玄雪点起回答,她先看了眼方寸心,才缓缓开口:“今日不论是捕捉夜蝶,还是二人合控仙珑,都在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合阵灵宝各个持宝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十分重要。夜蝶的捕捉,需要两人合作,其中一人放弃自己的成绩,来成全自己的同伴,才可能捉到;仙珑球则更需要二人配合,主次得当刚柔并济,才有可能施展到极致。”

叶玄雪点头以示赞许,挥手让她坐下,方道:“诚然方师妹和卓师弟的个人天赋和实力,都远在众人之上,单打独斗只怕在座没人是你们的对手,但并不代表你们合作就能发挥出法宝的最大威力。你二人皆是擅攻型修士,合作时各自为政不分主次不知取舍,好胜心又极强,别说无法施展法宝,甚至你二人之间还会针锋相对,引发不必要的危险。”

他语气平和,并无责备之意,一针见血指出二人间的最大问题,便是卓青让也不得不服。

方寸心亦无话可说。从前她能够顺利施展定坤尺,是因她的实力远远超过桑慕虞随等几个学生,他们以她为中心,配合着她的指挥,方能成功,而今遇到和目前的自己不相上下,且同样好胜的卓青让,问题便曝露无疑。

“譬如行军作战,有人冲锋陷阵,就要有人后方支持;有攻便有守,枪戟与厚盾都不能缺,不可逞匹夫之勇,这是合阵灵宝的持宝人之间相互配合的基础。有了这层认知,才能再谈默契。”叶玄雪一边说一边以目光逡巡所有人,最终停在方寸心身上,“这是给各位上的第一堂课,希望各位都能牢牢记在心上。”

作为老师,毫无疑问,叶玄雪是优秀且尽责的。

只是在他那不偏不倚尽职尽责的教导下,还藏着一句潜台词。

方寸心看出他的私心——他在用隐晦的方式告诉她,她和卓青让根本就不适合成为搭档。

“给你们五天时间,完成仙珑球考核,半炷香时间达成四十九种幻形。无法成功通过者,淘汰。”长篇大论结束,叶玄雪毫不留情道。

第136章 打架 “方寸心,给我上!狠狠揍他,不……

对修士而言, 五天时间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天海楼给这批通过初筛的弟子安排的修行课程非常紧凑且密集,从早到晚不是练习灵识,就是研习法宝, 然而弟子们无不铆足了劲修行,就连夜晚仅有的三个时辰休息时间, 也都被他们用来进行各种修炼。

每天的课程都不一样, 就连练习仙珑球都只能安排在晚上,方寸心和卓青让已经连续练了四个晚上的仙珑球,他们连回聚鹿苑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叶玄雪很满意。

天星满布,山风清冷, 单薄的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

叶玄雪从一目峰赶回。五宗的试炼正在玄机阁如火如荼地进行,除了聚鹿苑的弟子教导外, 他偶尔还要前往一目峰指导外门弟子与没能进入聚鹿苑的内门弟子的修行, 每日皆不得空闲。

“怎会不记得?”林颂与他并肩而行同往天海楼,正捋着胡子回忆道,“那可是我第一次上天裂,谁想一进战场便遇仙军与凶壤之战, 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死伤惨烈,连你父母都折损其间, 我如何能忘?”

虽然内心极不愿意回忆那场残酷的厮杀,但叶玄雪问了,林颂便认真回答。

他的目光中浮涌着鲜少会出现的沉重, 眼前的景象仿佛随着回忆回到从前。

作为主修炼器的弟子,当年随军远赴天裂时,他留在军营中负责修理仙军们的法宝战械,因此而逃过一劫, 留下性命,然而跟着他一起出征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却全都有去无回,无一生还。

无数熟悉的灵魂,鲜活的青春生命,永远留在那片枯萎的天地间。

而他作为幸存者,曾踏遍那个沉寂的天地,为同门埋骨收魂。

荒芜戈壁的嶙峋黑石之间,被黑沙半掩的残肢断躯,成为他永远的噩梦。

自那过后,他的青春岁月,似乎也随着同门留在了天裂,从此以老者面容示人。

“那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被抱回来的?”叶玄雪并不想勾起他的陈年旧伤,只是那场战事惨烈,如今还知道的人已然不多,他找不到其他能问的对象,只能无奈剜开林颂伤口。

“我并不十分清楚。”林颂缓缓道,“那一役我师父还只是五宗仙军的一个小小副将,受命与你师父寂承苍,以及你师叔邵含山一起留守大营。那是仙军第八次围剿凶壤,此前已经失败了七次,损失尤其惨重,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你母亲执意要随夫同征。”

叶玄雪的母亲裴敬云乃是叶沉之徒,天赋与实力都非常出众,与叶沉结为夫妇之后,二人合修炼成强大的合阵灵宝,为当年仙军的镇军之器。那年围剿凶壤,适逢裴敬云有孕,腹中怀有叶玄雪,是以前七次,叶沉都不同意裴敬云上阵,然而接连败北七次,仙军损失惨重,到了第八次围剿时裴敬云已接近临盆,为协助叶沉诛杀凶壤毅然决然踏上战场。

那一战斗得天倾地陷,整个战场被黑魔风沙笼罩十天十夜,出战的仙军一度和大营失去联系,没人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战事结束时,黑魔风沙却没消失,依然笼罩于天裂战场上。我们收到你父亲发来的救命传音,临时组建了三支队伍,分别由你舅舅,你师父还有你师叔三人的带领下,分三个方向前往支援你父亲。”林颂续道。

裴敬川、寂承苍和邵含山三人各带一支十人的队伍,从仙军大本营出发分头寻找叶沉和裴敬云的下落。

“我加入我师父的队伍,一同寻找叶帅与裴仙君,然而黑魔风沙的存在,给我们造成极大的干扰和危险。你也上过天裂,必也清楚黑魔风沙的厉害,小小一片就能隔绝灵气麻痹五感,干扰修士间的传音与传送等法宝,让人迷失方向。那时的黑魔风沙笼罩了几乎整个天裂,可想而知有多恐怖。师父所带领的队伍在风沙中迷失方向,整支队伍都走散了。”

“走散了?”叶玄雪眉头微蹙。

林颂点点头:“我被风沙困了一天时间后,黑魔风沙渐渐散去,传音法宝终于恢复,我们总算会合,才发现大家全都走散。师父重整队伍,再度出发,赶到你父母旁边时,你师父早已抱着你独自站在那里,而你父母……已然殒身。”

“其他队伍呢?也走散了吗?”叶玄雪问道。

“事后与他们闲谈过,三支队伍都各有走散的情况,也不独我们,否则你师父也不会一个人找到了你。”林颂回道,又好奇问他,“你今日突然问起此事,是何原因?”

叶玄雪不语,只是面露沉思。

林颂便忖道:“小叶子,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先前让我帮你查如影随形符,又问我那段时间几位修士的形踪,现在更是追问早年之事……”

叶玄雪闻言望向他,眸色几经沉转,似在思考要不要向林颂和盘托出时,不远处忽然飞来一块巨石。他一振衣袖,按出罡气将巨石震碎,凌厉的目光望向巨石了飞来的方向。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在天海楼外斗法?”林颂一边惊道,一边加快速度飞向天海楼。

天海楼前空旷广场四周的树杆、山石、亭顶等高处位置,已经三三两两落满了弟子,全都在作壁上观。

方寸心和卓青让已经连续练了四个晚上,然而纵是如此,他们依旧没能找到让仙珑球在两人灵识中乖乖听话的办法。

一个霸道,一个好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愿意放弃对仙珑球的掌控权,练了四夜还是没能摸到合格的线。

如今只剩最后一夜。

方寸心怒了,耐心告罄,温柔欠奉,和卓青让在聚鹿苑上大打出手。

谁赢,谁就是仙珑球的主导者,另一人必需俯首称臣。

两人从聚鹿苑一路打到天海楼前,虽然约定不用法宝,只凭外功,但两人互搏时的动静依旧吸引了大部分弟子,跟着他们围观到天海楼前。

方寸心擅拳,拳力可劈山裂石;卓青让擅腿,腿劲可折树震地。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是方寸心的掌风震碎山石,就是卓青让的腿劲扫起断树,石木相撞发出巨大轰响,二人在碎石飞叶之中跃到半空,凌空过招,招招致命,没有任何留手之意。

这打法……看得四周的弟子替他们骨头疼。

“方寸心,给我上!狠狠揍他,不要留手!”众人之中,沉渊阁的海沛喊得最起劲。

“海师妹……”许闻笙站在她身边,一双妙目盛满好奇,“你与卓师兄可是同门师妹,怎为方师妹喝彩?”

“就是,海师姐不喜欢卓师兄吗?”旁边也有人开口问道。

“放屁!”海沛啐了一口,“谁喜欢他!要不是我爹自作主张,害得我被他拒绝,我能莫名其妙丢了脸!早想亲自揍他了!”

虞随站在桑慕和云汐背后,也在拼命替方寸心喝彩:“方师妹,揍他!”

“她为何要揍卓青让?”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两人约战,谁赢谁就为君,输的人要俯首称臣辅佐对方,以过明日之试。”虞随顺口答道,一转头声音卡壳,“师……师父……”

林颂站在他后面,微笑地捋着须:“让你来这协助小叶子,你倒好,挺闲的!”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巨响。

砰——

卓青让胸口挨了方寸心一拳,身体被震飞,撞到天海楼的重门之上,震得门嗡嗡作响,他的身体却绕柱一飞,化作残影攻向方寸心,虚晃一招后,飞踢在方寸心后背。

方寸心径直朝前飞出,未等站稳身形,便迎来卓青让兜头而落的连环腿,她双腿一沉,稳住身体,双拳护在身前,格挡住他的连环腿,窥得空隙出掌,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原地转了一圈,把人给狠狠扔了出去……

一片寒潮忽然降临,所有弟子都觉得浑身一冷,薄霜瞬间覆盖天海楼前,被人扔到半空的正要还手的卓青让突然被一片冰霜冻住,从半空坠落,那头方寸心亦被冰霜冻住了脚,难以行动。

白影忽至,旋身落到广场正中央,叶玄雪目光冰冽地看着两人,不远处的天海楼也发出沉重的开门声,几个修士从门后掠出,惊愕地看着外界动静,一时间分不清是敌袭还是出了意外,只戒备地祭起法宝。

“闹够了吗?”叶玄雪深吸口气,质问向方寸心。

“我与卓师兄切磋武艺而已,不是胡闹。”方寸心跺跺脚,把冰霜踩碎,开口胡说八道。

这番睁眼说瞎话,在场是没有人相信的。

卓青让坠到地面上,皮肤涌现火光,薄霜融化,他稳稳站定,只道:“叶师兄来得刚好,不如替我和方师妹做个见证,看我二人到最后孰赢孰输。”

“……”叶玄雪算是低估了这两人闹事的脾气。

他并没理会这两人,而是转身朝着出现在天海楼门内的姬灵夷抱拳歉道:“姬师姐,实在抱歉,是我管教不严,才让他们在此放肆,惊扰了诸位清修。”

姬灵夷缓步而出,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冷然道:“何故在我天海楼外闹事?”

“师姐,是两个弟子在聚鹿苑外私下切磋武艺过于投入,一时忘情才打到这里来,稍后我会严加管教,还望师姐恕罪。”叶玄雪神色不改道。

方寸心倏尔冲他笑了——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和她学的?

叶玄雪只能瞪她一眼。

“罢了,看在你的面上,今夜之事我就不计较了。”姬灵夷挥手,“快让他们散去!”

语毕,她便转身要回天海楼。

方寸心突然开口:“卓青让!”

她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也成功让姬灵夷转回身来。

“你刚刚已经输了!”方寸心眼珠一转,指着卓青让道。

卓青让双眉陡蹙:“胜负分明未分,我几时落败?你莫耍赖!”

“若非叶师兄施法接下你,你刚刚早就被我打得起不来了。”方寸心挑眉道,“大家评评理,是不是这样?”

四周弟子都是拱火之辈,闻言纷纷起哄,有站方寸心的,亦有站卓青让的,互不相让。

姬灵夷眉头大蹙,看这不依不饶的架式,这两人是没吵够,还要在这里继续?

“你怎知是我起不来,而非我还手将你打败?”卓青让寸步不让。

叶玄雪看着吵吵嚷嚷的四周,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姬灵夷,刚要开口,却见方寸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望向远处。

大门敞开的天海楼,一阵风轻轻拂入楼中。

方寸心收回目光,却对上叶玄雪洞察的眼,她耸耸肩,终于闭嘴。

“你们精力如此充沛,不如留在此地,将天海楼外打扫干净,一粒灰尘都不许留下。”叶玄雪沉下脸道,“其余人,围观同门私斗却不劝阻,罚去百灵峰抓夜蝶。”

他一语落地,换来哀声一片。

姬灵夷见众人消停,这才再度转身,往天海楼内走去,只是脚步还未踏出,便又被人叫住。

“姬师姐。”这次叫住她的,是叶玄雪,“不知师姐今晚可空,我与林师兄有些关于天海舰的问题,来此正为寻师姐一同探讨。”

那边正在训徒的林颂莫名其妙被点名,望向叶玄雪——探讨什么问题?他不是受叶玄雪之邀,到聚鹿苑饮酒的吗?

只有方寸心递给叶玄雪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哟,被发现了。

失踪数日的小五,刚刚成功潜入天海楼。

第137章 学院 那年,叶玄雪十五岁。

天海楼的大门随着这场闹剧的终结而再度合拢, 叶玄雪留下的霜雪寒意似乎还未全然散去,广场的地面到处都是霜化后薄薄的积水,方寸心站在原地, 看着叶玄雪与林颂的背景随着姬灵夷消失在厚重的石门间,唇角勾勒起些微弧度。

“想不到啊, 方师妹也有今天!当初罚我们罚那般得劲, 今天风水轮流转。”戏谑的声音响起,打断方寸心短暂的分神。

她一转头,就看到虞随和桑慕两人已走到自己身边。虽然到玄机阁已经多日,她却还没机会和他们好好叙旧一般, 今夜倒是天赐良机。

两人进了五宗,精气神已全然不同旧日, 身量都拔高不少, 愈加显得青春飞扬,英气勃发,便连虞随这样昔日总是招猫逗狗的好事之辈,如今也沉稳许多, 渐渐有了修士模样,更别提天赋悟性都极高的桑慕。

经虞随一提醒,方寸心也想起当初在墨石城时自己罚他们打扫仙民堂时的情景, 便也笑了,并不介意虞随的打趣。

“老师,我们帮你吧。”桑慕亦开口道。

“你不用去抓夜蝶吗?”方寸心问她。

“少那几只不碍事。”桑慕摇了摇头。

“多谢你们。”方寸心目露温柔, “不过不用麻烦了,这点活还不需要这么多人。”

语毕,她掐诀一挥,腰间扶摇瓠内飞出一道轻风, 轻风在半空化作大扫帚,飞快打扫起广场来,那厢卓青让亦是召出两个傀儡人打扫广场,自己则负手而来。

“我说呢,叶师兄舍得罚你?原来还是给你照顾了。”虞随看明白了,叶玄雪的惩罚,对方寸心来说,是变相让她休息。

四人在广场南面的石峰上坐下,卓青让对他们师徒几人的过往似乎很感兴趣,虽然打听过方寸心在望鹤城的事迹,但从当事人嘴里听到,那又是另一回感觉了,便从储物袋内取了两坛酒,陪着他们三人叙旧。

“老头因为得不到方老师做弟子,发现我是她教出来的学生后,把我召到他身边给他打下手,折磨我,公报私仇!”虞随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遍当年之事,连方寸心被林颂试探也没落下,语毕他恨恨地饮下半坛酒。

“别这么忿忿不平,你也因此得福,林仙师后来收你为亲传弟子,这可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桑慕瞥了眼他,淡道。

对比虞随阴差阳错的好处,她在无量海的日子可艰难多了。在无量海那样天赋精英汇集之地,没有背景的她泯于众人,能有今日成就,全靠她日复一日不敢停歇的修练。

入宗三年便有了与师兄师姐一较长短的实力,甚至在玄机阁的五宗试炼崭露头角,成功通过天海舰的初筛,她向前的脚步,从来不曾停止过。

“那是我聪明,老头子心生爱才之意才收我为徒。”虞随挑眉,满脸得意道。

“原来如此。”卓青让听完只朝方寸心举起酒坛,隔空敬她。

他倒是不知其中还有林颂欲收她为徒这一节,她本可直接进入五宗,从此青云直上,压根无需在日晷城打磨三年多时间。看来她那不按理出牌的个性,倒是从未变过,难怪会拒绝日晷城主想让她竞争城主之位的巨大诱惑。

“我教出的学生,自然是各方争抢的人才。”方寸心比虞随脸皮更厚,既夸他们,也夸自己,她含笑饮下一大口酒,又问道,“你们后来还有与大扬、徐明和壮英他们联系吗?他们如今怎样了?”

“问他。”桑慕望向虞随。

这三人从前惟虞随马首是瞻,跟他处得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后来虽然各奔前程,但彼此之间应该还有联系。

“他们都进了九寰学院,头一年时常与我传音联系,说起九寰学院的趣事,后来许是因为学院的课业修行忙碌的关系,我们之间渐渐减少联系,到今年开春便彻底不再同我传音。”提及此事,虞随眼中浮起几许落寞,但很快又亮起来,“不过开春时最后一次传音,大明告诉我,壮英被学院挑中进了朱雀营,我们都替他高兴!还曾相约等有了假期就回墨石喝酒,可惜自那以后他们就再无人给我传音,而我给他们的传音,也都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开春至今,应已有半年左右时间。

“朱雀营?”方寸心并不了解九寰学院的内部运转,不免好奇问道。

“壮英他们那届是首届,自那年起,九寰学院就在各城镇大肆招生,且对学生天赋要求并不高,是以吸引了众多仙民蜂拥而去。短短三年时间,学院就已经招收了近五千名学生,人数比我们五宗随便一个宗门都多。”回答方寸心的是桑慕,“因为收的学生数量庞大,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所以九寰学院内部另设四营,以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圣为名,用来提拔表现优异的学生,我们听说时,都很替壮英高兴。”

“据传,九寰学院有特殊的修行功法,能够让激发修行天赋,提升灵气感知,但需要先进入四大营才能习得。所以即使九寰学院的修行课业非常艰苦,比五宗苛刻十倍,且竞争异常激烈,想要出人头地必得经历一番厮杀,才能够被选入四大营,也照样引得学生们争破头。”卓青让接下话茬开口道,他的消息渠道多,可比虞随和桑慕了解得深入,“这个消息未经证实不知真伪,九寰各界对学院也褒贬不一,持反对意见者觉得他们把那些普通仙民培养成人肉傀儡,再放入战场当作对付异兽的先锋和猎饵;赞同者则觉得学院既给了普通人一个变强机会,又能减轻五宗的压力,是个十分先进的改革。”

“激发天赋?”方寸心蹙了眉。

作为他们的老师,她非常了解这三人的天赋实力,当年在望鹤城参加十三城遴选,他们已经发挥出他们所能发挥的极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提升空间了。

天赋这种东西与生俱来,无法从无到有,若能凭后天激发,那便不叫天赋。

而且若有激发天赋的功法亦或宝物,怎么五宗内弟子反而没怎么听说过?

“那日你我在元莱合力诛杀谢策时,赶来支援的那批九寰学院学生,就是玄武营的。”卓青让漫不经心道,“你看他们的表现,如何?”

元莱诛杀谢策那日,情势危急,现场一片混战,方寸心的注意力全在谢策身上,压根没有关注到他们,如今被卓青让一提醒,她方仔细回想当日情况。

九寰学院的学生比五宗的修士低调许多,来时沉默,去时无声,只听凭指挥者操纵,持宝将整个元莱城主府围得水泄不通。按照饕蝗的攻击力,他们能撑到最后,实力已不逊色于当天赶到的五宗弟子。

这些学生个个身披黑甲面无表情,仿佛训练有素的战士,亦或就像卓青让刚刚说的,如同人肉傀儡,出招施宝都干脆利落,丝毫不像毫无天赋的普通人。

思及此,方寸心脑中似有道灵光如疾电般窜过,却又隐没在复杂的思绪之间。

她下意识望向卓青让,后者只回敬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天际星月俱沉,黎明之前的黑暗尤其深邃,破晓的光似乎随时要冲开黑暗,因翌日还要进行仙珑球的考核,方寸心便结束这场难得的叙旧,让他们在石峰上打座恢复精力,自己则掠到远处,独坐高树上,开启耳垂上的传音器。

那头很快传出熟悉的回应声:“怎么?”

“想问问你,九寰可有激发仙民天赋的药物亦或法宝功法?”方寸心低声问道。

“没有。”老唐回答得毫无犹豫,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正处于隐蔽中,“倘若真有,九寰上早就人皆修士,还分什么普通仙民和五宗修士?”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没有天赋的普通仙民拥有施展法宝的能力?”方寸心又问道。

“都是歪门邪道的手段而已,即使一时间拥有,也不可能长久,而且使用之后还有极大可能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永远伤害,甚至丢失性命。”老唐飞快回道。

“那就是有。你同我详细说说。”方寸心追问。

传音器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响起老唐声音:“太微的七杀丹砂,服后能短暂拥有灵识,但药效过后,修士立刻会失去五感与灵智变成废人;沉渊谷的噬仙功,这是早年的魔修功法,是能提升天赋,但修行者会走火入魔变成疯子,迄今为止无人幸免,所以为五宗禁法……像这类药物和功法,各宗门或多或少都有私藏,但皆非长久之力。”

他顿了顿,又道:“你问这做甚?”

“如果不考虑改变天赋,可有办法让普通仙民变强?”方寸心并不死心,不答反问道。

老唐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想问什么?没有天赋的仙民,想要拥有媲美修士的实力,那不就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神来,大概明白她在问什么了。

“我们都遇到过,对吗?”方寸心淡道。

从她初入九寰起,她就在遇见。

“从现在开始,你和素清不要再靠近横刃山,也不要深入,离远点盯梢。”方寸心在老唐沉思之际又开了口。“横刃山离赤漠很近,那里是九寰学院的所在地。你派些傀儡潜伏到九寰学院通往四周地域的必经之途上,看看学院都与哪些人、哪些势力来往?”

自从接到素清的传音之后,方寸心便已请老唐出马,从天骸墟带着半数傀儡前往支援。

但按如今的猜测来看,恐怕这事情的危险度已经大大超过最初的预想,她不能再让老唐和素清深入调查了。

一切,等她本尊出关再说。

在此之前,他们只能蹲守。九寰学院既有庞大的学生,日常的消耗必然庞大,赤漠那地方贫瘠,定然要靠外界的补给,凭此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是猜测,九寰学院与金犀山饲养异兽的组织有关?”老唐的语气已然转沉,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不待方寸心回答,便先骂了声,“这些畜牲!难道又拿学生做试验?”

“又?”方寸心敏锐地捕捉到他所用的字眼。

“放心吧,我会帮你盯着。”老唐却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转移话题。

既然未到开诚布公的时刻,方寸心也不逼他,转而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还有件事要问你。当年你在玄机阁时,可曾听说过叶玄雪的好友?”

她的问题跳转过快,以致老唐没有立刻跟上,迟疑了许久才回道:“我入门之时,恰逢叶玄雪拜入无量海,我不曾与他有过接触,不过你说的这个人……可名费铮?”

“费铮是何许人,又与叶玄雪有什么关系?”方寸心只继续追问他。

“费铮是我入玄机阁前,炼器悟性最高的弟子,深得裴敬川喜爱,宗门不少上修都争着要收他为亲传弟子。”老唐回忆道,“但我没见过此人,他在我入门前就已经殒身。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在玄机阁是个禁忌,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

那时的唐梦归心高气傲,从旁人口中听说玄机阁这个天赋悟性当属第一的少年费铮,自然心有不甘,便想着将此人所炼之器都翻找出来比较一番,不想在寻找过程中被林颂发现,让林颂臭骂了一顿,也从他口中知道了费铮生前之事。

“费铮是不是叶玄雪的好友我不清楚,但根据林颂所言,二人应该走得颇近。”老唐道。

“他怎么死的?”方寸心直接问道。

老唐深吸口气:“据说……是被异兽开膛破肚,吞去半身躯壳,发现之时已浑身鲜血死在叶玄雪怀中。”

死状,甚惨。

那年,叶玄雪十五岁。

第138章 潜入 天海楼

朝阳跃出山巅, 天海楼的屋顶被薄晖染成金顶,厚重的石门,叶玄雪与姬灵夷、林颂二人并肩踏出石门时, 第一眼望见的,便是远远站在他正对面的方寸心。

太阳的光芒尚未笼罩之处, 她唇边虽挂笑意, 却未达眼底,身披阴影如同一缕幽魂,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他眼前, 快得如同他的幻觉。

那样的方寸心,叶玄雪不曾见过, 不论是过去, 还是现在。

今日是仙珑球考核的日子,一众弟子抓了整夜的夜蝶,早已赶回草堂。叶玄雪踏进草堂时,方寸心和卓青让也已坐在位置上。

其他弟子都在抓紧准备, 只有方寸心和卓青让,正在猜拳。

昨夜比武约架没有结果,他们只能改用猜拳代替。锤子剪刀布, 三局两胜,胜者成为今日仙珑球的主导者。

很不幸,方寸心输了。

这幼稚的举动看得叶玄雪一阵无语。

按照名单依旧方寸心和卓青让第一对上场, 方寸心愿赌服输,将仙珑球的主导让给卓青让。两道强悍灵识冲入球内,方寸心收敛攻击,只感知着仙珑球的变化, 协助卓青让变幻化珑球,总算是没再出现让仙珑球炸裂的情况。

但到底两人都是好武擅攻的个性,哪怕其中一人做了退让,短时间内也无法磨合到最好状态,最终虽然施展出了四十九种变化,但也只是掐着规定的时间险过。

一共二十五对弟子,除了两对没有通过考核被淘汰外,剩下的二十三对弟子,方寸心和卓青让的成绩依旧垫底。

但不论如何,过了就是过了,他们这对组合,叶玄雪还是没有拆成功。

方寸心对着叶玄雪就是一顿得意挑眉。

而作为这场考核的奖励,傍晚时分,叶玄雪带着他们进了观天秘地,近距离观看天海舰。

观天秘地位于天海楼旁,乃天海楼试宝之地,是个独立的广阔空间。原始形态的天海舰如同一个庞然大物,足以容纳到场的所有人,难以想像当日展示,叶玄雪是如何将这庞大的身躯缩成芥子大小。

那得需要多强大的灵识掌控力,才能够实现?

“天海舰除了是合阵灵宝外,还可用作运送修士与资源的飞行仙器。”叶玄雪带着众人站在飞舰的甲板上,缓缓道,“根据持舰者的实力,它的速度最慢也能达到每时辰两千里,可运送重达十象的物资。”

站在甲板上的修士发出一阵惊叹。

九寰上的飞舰很常见,方寸心初入九寰时就曾坐过墨石城的风雷舟,老式的飞舰濒临淘汰边缘,速度慢得像牛拉车,是她坐过最慢的飞舰。而普通载货飞舰,虽能运送大批物资,但速度肯定不如飞行法宝,就比如雷曦宗的载货飞舰,速度远远跟不上弟子的飞行法宝。

但天海舰在运载重物的同时,其速度远远超越飞行法宝,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惊叹。

每时辰两千里,还不是极限速度,哪怕是方寸心的天劫,都比不上它的速度。

“它不仅仅是武器,也是战斗期间的补给指挥母舰。每艘天海舰都会配备二十只蚩尤,随天海舰出发,组成天海舰队。”叶玄雪继续道。

“你说的是杀器蚩尤?!”作为曾经参加过天裂之战的人,苏断水第一个惊道。

冷静如她,也在听到蚩尤之名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愕。

蚩尤乃是如今天裂战场上杀伤力最强大的一种飞行法器,故才得名杀器蚩尤,一只蚩尤便拥有毁掉一个城池的实力,天海舰竟然配备了二十只?由不得人惊骇。

“那也就是说,除了持舰人之外,还会挑选二十名修士作为蚩尤的持宝者?”卓青让亦开了口,幽沉的眼眸中所露出的,除了惊讶外,还有无法克制的野心。

“仙军计划是如此。”叶玄雪道。

“可是如此庞大的舰队,消耗的灵气必也十分可怕,如何支撑?”太微许闻笙提出自己的疑问。

要知道,光一只蚩尤每一个时辰的灵气消耗,就要十万枚翠晶的纯灵气,而今天海舰加上二十只蚩尤,消耗的灵气,完全无法估算。

“这点无需你们担心,天海舰配有最新灵舱,用以代替灵核,并通过最新灵网与五宗灵源相接。至于更具体的,乃是天海楼不外露的秘要。”叶玄雪看着众修淡道,“今日带大家近距离感受此物,希望大家都能拿出全部实力,每过一轮考核,你们就离天海舰更近一步。直到有一天,你们成为天海舰真正的主人。好了,今日的修行就到此为止,虞随,送他们出去。”

虞随点头领命,打开了观天秘地的传送阵。

“方师妹留步,我有话与你说。”叶玄雪却突然间叫住方寸心。

诸修回头,纷纷望向方寸心,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却架不住前头虞随的催促,依次消失在传送阵中。天海舰上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方寸心和叶玄雪两人。

“叶师兄把我独留此地,就不怕其他师兄师姐怨你行事不公,给我特殊照顾?”方寸心这才开口,想着刚刚众人离开时的目光,她不免戏谑道。

“这艘天海舰的主舰修士,是我。我愿意让谁留下就可以让谁留下,他们没有置喙余地。还有,就算我真给你特殊照顾,只怕你和卓青让也依然无法通过天海舰的考核,你们根本就不合适。”叶玄雪上前数步,走到她面前,雪白的容颜上一片冰冷。

有别于上课时的耐心和缓,他今日似乎温柔欠奉,语气都显得有些冷硬。

“师兄未免太小看我和卓师兄了。”方寸心不以为意,甚至调侃他,“你这样,我会误会你吃醋嫉妒的。”

叶玄雪目光愈沉,他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卓师兄”这三个字,便挑明留她下来的用意:“方寸心,你让卓青放潜入天海楼,是在调查姬灵夷?”

“说起这事,昨夜多亏师兄帮我遮掩,还未同你道谢呢。”方寸心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你知不知道天海楼是什么地方?私入天海楼又有多危险?”叶玄雪冷脸对上她的笑眼。

“不知道。”方寸心坦然道,“我只知道,我要查出谁要杀我。如今你已帮我将范围已经缩小到两个人,我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你要做什么,也不该背着我,尤其行如此危险之举。还有,你为何笃定姬灵夷?”

“师兄昨夜没有阻止小五,其实你心里也更怀疑姬灵夷一些吧。若我没记错,天海楼的原楼主唐梦归,就是因为秘饲异兽私炼邪器而被逐出玄机阁的。在饲养异兽这方面,天海楼有前科的。”

从剑冢失控那日起,方寸心就已经让小五暗中盯着姬灵夷了,只是对方境界太高,小五也只能远远地跟踪,加之姬灵夷长时间待在天海楼中,小五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不过佛光莲下傀儡遇断心摧脉咒那日,小五跟踪她到了离佛光莲很近的千光洞,发现她在洞中单独待了半个时辰。

而那半个时辰,正是傀儡遇咒之时。

她比叶玄雪更早锁定姬灵夷。

“唐梦归和你说了什么?”叶玄雪眯了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同我说了些关于天海楼和玄机阁的旧事而已。”方寸心耸耸肩,语毕忽又问他,“叶师兄,你真的不好奇,天海楼所研究出的全新灵源……是什么吗?竟然能支撑那么庞大的灵气消耗?”

“我……”叶玄雪刚要说什么,忽然神情一滞,挥手便祭出一枚正在绽放着金光的传送符箓。

那边方寸心亦取出了同样的符箓,蹙紧双眉质问道:“你怎么也有这传送符?”

叶玄雪冰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猜!”

她以为他昨天带着林颂找借口和姬灵夷进入天海楼,真就只是帮她打掩护?

“小五……”聪明如方寸心,一下子回过味来。

昨日叶玄雪找借口进入天海楼后,必定暗中找到小五,并发现小五要做什么,以此要胁小五,从他手里搞到了这张传送符箓。

“别这么看着我。”叶玄雪扬扬符箓,笑容里出现些微得意,“你胆子也太大了些,竟让他在天海楼内架设传送法阵。昨夜我若不出手,小五已经被发现了,你当天海楼那么好闯?这只是我从他那里讨到的一点报酬而已。”

方寸心一语不发地瞪着他。

“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叶玄雪又问她。

“我当知道,否则也不至于让小五涉险。”方寸心道。就因为外头盯着她的人太多,想杀她的人必也安插了耳目在身边,而只有她曝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对方才会觉得她安分守己没有威胁,所以她才用自己做饵吸引所有目光,换来小五潜入天海楼的机会。

“那你今夜若是失踪,就不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之前,我可能已经先行查明真相了。”方寸心强硬道,倏尔又笑起,“所以师兄把我留在这里,原来是为了帮我打掩护?”

叶玄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掐碎符箓,化作金光消散在观天秘地中。

第139章 五区 母体

看着叶玄雪的身影消失, 方寸心也毫不犹豫地祭起符箓。符箓绽起的金光将她包裹,眨眼功夫,她就出现在一间全然陌生的石室中。

石室昏暗, 四面无窗,只有墙上的萤珠散发出冷硬的光芒, 勉强照出地上一个被人剥去外袍的昏迷修士。修士的旁边站着个面罩皮帘、身着带有兜帽长袍的男人, 只露出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正是潜入天海楼内暗布传送阵的小五。

而比她早一步传送到这里的叶玄雪,已蹲在地上打量昏迷中的修士:“他不像是玄机阁的弟子。”

玄机阁的弟子他都见过,就算不记得名字, 也认得模样,眼前这个修士陌生得很, 况且他皮肤呈现毫无血色的苍白, 双目眍?脸颊凹陷,没有一点修士的精气神,像长期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普通仙民。

若此人真在天海楼内生活了许多年,却非玄机阁登记在册的弟子, 那这地方干的显然是不能让人发现的勾当,甚至都不敢启用玄机阁弟子。

“这里不是天海楼!”小五扯下面帘长吸口气,压着声音道。

方寸心走到石墙前, 伸手敲了敲墙面,又注入一丝浅淡的灵识。

小五继续道:“白天我已暗查过天海楼,天海楼共有七层, 内设四十九处洞府秘室,其中大多为炼器室,小部分是玄机阁炼器修士的洞府,其中也包括姬灵夷的洞府。这里的修士都在炼制些秘密法宝, 虽然不知道具体何物,但应该与你要调查的异兽无关。我便藏身姬灵夷的洞府中准备蹲探,竟真的发现她炼器室的炉火之中另有玄机。”

炉火炽热,能融化万物,而那道传送秘阵,竟藏在炼器的炉火之下。

亏得昨夜叶玄雪离去之时,赠他一枚浮霜明光,他才能凭此为护,成功避开那炉火之息,进了传送秘阵。

“姬灵夷天生火灵根,最擅火术,浮霜明光是给小五保命用的。”叶玄雪开口补充解释道。

“所以,你就堂而皇之地让他掺和进来了?”这话却是方寸心在质问小五。

“不是你告诉我的,他在天骸墟时化名江净,早已与你合作,你的事他比我还清楚。”小五耸肩,“况且昨日他帮我遮掩,又赠我浮霜明光,横坚都已窥破你我之计,有什么不能不能掺和的?来都来了,你就当多个帮手吧。”

“你们再追根究底下去,天就要亮了。”叶玄雪打断两人的低声争执,“你在这里打探到什么没有?”

小五摇了头:“我也刚到这里没多久,顾着找地方给你们架设传送法阵,没来得及细看。”

“那他?”叶玄雪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修士问道。

“他可能是这里的杂役,我看这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这副打扮,就从他身上搞了一套。”小五扯扯衣裳道。

“这地方可能在地下,灵识无法穿透石壁,难以辨明方位。”方寸心忖道,“出去看看再说,不知道姬灵夷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动作快一点。”

“我让林师兄约她探讨炼器,她一时半会回不来。”叶玄雪边说边走到石室的门边,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留下别动,自己却化作残影一道瞬间消失在石室中。

不过眨眼时间,他就左右手各扛了个人闪回石室,砰砰两声扔在地上。

方寸心一句余话都没有,三下五去二便剥下这两人身上的衣裳,其中一套扔给叶玄雪。小五双手环胸站立一旁,凉凉道了句:“默契不错,像对鸳鸯大盗。”

换好衣服的方寸心站起,白了他一眼,又仔细查看手中从那二人身上拔下的腰牌。

铁制的腰牌精沉,上面只刻了个漆红的“甲”字,与小五腰间那枚相同,估摸着是这地方的身份牌,方寸心随手挂到自己腰间,又走到叶玄雪身畔,把腰牌挂绳径自往他腰间一塞。

叶玄雪下意识回头,早已戴好兜帽和面帘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眸露在外面,冰霜般的眸光似乎因为她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而消融,化作一闪而过的温柔喜悦。

石室外的甬道无人,三人这才挨个踏出门,顺着甬道朝前走去。走了没多久,甬道变得开拓,前头出现一间敞开的石厅,石厅内站着不少人,其中有五个人与方寸心三人的打扮一致,排成两列站在石厅正中,也不知要去做什么。而在这石厅四面高柱的下面,还站了几个看似守卫的修士,虽也头脸难见,但衣着与他们并不一样,腰间更是挂着刻有剑型的牌子。

四周再无其他通道,方寸心与叶玄雪、小五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敛去修为学作那些人的模样,微佝偻着背揣着双手,慢慢踱上前去。

“妈的,动作给老子快一点!就你们三个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正事有你们好看的。”一道雷鸣般的暴喝声猛然间响起。

阴影里走出个身形壮实如巨人般的修士,一边骂人,一边扬起手里长鞭狠狠一甩。

啪——

清脆的鞭音响起,那道鞭子不偏不倚打在方寸心背上。

方寸心咬唇生受这一鞭,身体随之一歪,倒向旁边的叶玄雪,一副孱弱没有修为的模样。叶玄雪眼明手疾扶住她,眼里冰冷杀气暗涌,却又被死死按捺,倒是小五有些沉不住气,幸而被方寸心拉住,才算没有立刻发作。

三人加快脚步,走到那五人身后排好。

“今日甲班当值,人已到齐。”旁边有人清点了一下人数,在手里的册子划了个勾,冲先前那个修士点头道。

“你们这些哑巴给老子警醒一点,好好伺候底下的大老爷,要是出了纰漏,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了。”修士又暴戾地吼了两声,手里长鞭凌空砸出几声警告的脆响后,这才带着一行八个丁班仙民,朝前走去。

这队全是哑巴?

还好适才他们都没出声。

方寸心边走边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垂着头,瑟瑟缩缩的模样,似乎非常害怕,眼睛都不敢乱瞟。看这样子,她从他们身上打听不出消息来。

石厅正前方的石壁这时方隆隆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个幽深下沉的石阶。

方寸心心中却猛地一震。

一股浓郁香气扑鼻而来……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方寸心跟着前面的人快步踏入石壁,队伍很快变成一列往下走去。

身后的石壁在所有人都踏入后再度合拢,石阶尽头透上来几缕幽光让人无法看清脚下,稍有不慎就要失足滚落。除了浓郁的香气外,一缕彻骨的寒意也从底下传来,如同针一般刺进所有人的身体,方寸心前面那人已经开始发出咯咯咯的牙关打架声。

约摸走了几口茶的工夫,众人总算走到底部。石阶尽头是个用冰块筑成的巨大宫宇,仿佛冰窖一般。

那些冰块泛着冰芒微光,涌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不像是普通冰块。然而让方寸心诧异的,却是冰宫左侧堆积如山的东西——

完整的尸体混杂着残肢断躯,有人的,有兽的,散出地狱般的残酷气息,污血滴落地面,却又被冰冻结,散发出让人作呕的味道。

可眼前这批甲班仙民却好似见怪不怪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老爷饿了很久,你们动作麻溜点,赶紧喂完它,再把这里打扫干净。”押送他们的修士站在离他们老远的地方吼道。

也不知他按下了什么,前方传出一阵隆隆巨响,冰墙消失,露出底下一个冰川深渊。

这批人散开,机械般抱起尸块走到崖畔往下扔去。

香气已经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体,方寸心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明,随手抱起半截残躯,准备趁着往下扔的间隙探看。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崖边,异变陡生。

一道肉色的软蠕之物猛然间顺着崖壁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扑到一个哑巴仙民身上。那仙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这东西吞噬,拖进了深渊。

其余几个仙民吓得满脸惊恐,纷纷退开,却又被身后的人一顿鞭打。

“你们动作再慢点惹大老爷不高兴,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快点干活!”修士扬着鞭给狠狠抽打他们全身。

只有方寸心抱着半截残躯已走到崖边,低头望去。

冰川崖下,是一片巨大的肉色海洋,让她想起了望鹤城遴选决赛上遇到的那只可怕异兽。

无限繁殖,无限再生……

她迅速和叶玄雪对视一眼,从他中确认了这只异兽的身份——这是当年那只名为“第五战区”的异兽母体。

“快点干活!”那修士见方寸心站在崖边不动,眉眼一横,朝她挥鞭。

长鞭毫不留情地劈向她的后背,带着罡猛之劲,若是个普通仙民,只怕被这鞭一抽,整个人都要被抽落悬崖。

电光火石间,修士眼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忽然直起背来。

她倏地抬手,不偏不倚地攥住劈头盖脸落下的长鞭鞭梢。修士自是一愣,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长鞭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他整个人扯到冰崖上空。

“啊——”他吓得失声惊叫,立刻撒手松开长鞭,待要飞回岸上,不想远空飞来两根冰棱,一左一右打在他的身上。

他瞬间失去所有劲力,深渊中再度涌出一股肉色物,将他整个人包裹,拖入深渊,成了异兽美食。

哑巴仙民们大惊失色地坐在地上,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庆幸今日被救,还是害怕这几个陌生人的闯入。

连吃两个活人,深渊里的异兽仿佛得了滋味,竟往崖上涌来。

方寸心不再犹豫,只道:“小五,把那些尸块全部扔入深渊。”

小五依言震力将小山般的尸块推入深渊让异兽吞食,给他们争取时间。

“想活命就告诉我们,如何出去。”叶玄雪则问向所有哑巴。

终于一个哑巴战战兢兢地站起,指向不远处毫不起眼的一块墙冰,叶玄雪隔空震袖,发出一道气劲将那墙冰推了进去。

很快的,上方传来隆隆的开门声。

————

缈云峰的仙茗亭内,林颂正与姬灵夷持棋相杀。

一局棋下得七零八落,姬灵夷明显心不在焉。

“林师兄,你邀我前来,若只为下棋,就请恕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连下了三盘棋,姬灵夷耐心告罄,起身道。

“你别急啊,我这炼器的领悟,就从这棋局中来。”林颂按按手,示意她坐下,“师妹,你就是性子太急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姬灵夷的神情却突然变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天海楼的方向。

这一次,连告辞的客套话都没有,她便飞身而起,掠向天海楼。

第140章 杀心 想杀方寸心有何难?能杀她的人,……

石门开启后, 所有哑民都疯了般冲上石阶,逃往上方大厅。方寸心三人断后,在小五扔下最后一块尸块后, 三人才朝上空掠去。

然而外界的守卫发现下面的异常,按下关闭石门的机关, 厚重的石门隆隆阖上, 三人赶到时已经只剩一道只容单人的窄缝。叶玄雪迅捷如电,率先冲到两侧石门间,打开双掌抵住石门,将石门往两边推开, 阻止石门合拢。

守卫见状已祭起法宝,大厅四周的机关弓/弩也全都对准叶玄雪, 同时朝他胸口攻去。电光火石间, 一道黑影倏地从他臂侧钻出,随之涌出一股庞大罡劲,将所有射向他前胸的箭矢尽数震落,黑影则以迅雷之速冲到最前面的守卫身侧, 出手便是杀招,一掌钳住守卫的咽喉,用力一拧, 那守卫便软倒在地。

那头,小五也随之掠出,分身三人, 迎向四周涌来的修士守卫。叶玄雪见众人都已安全离开石阶,便也收手闪出门隙。石门轰隆一声重重合拢,叶玄雪已浮身大厅半空,身周浮出无数枚尖锐冰棱, 在他的施法之下,冰棱四散而飞,迎向四周机关弓/弩射出的第二轮攻击。

尖锐冰棱将箭矢一削为二后,射向埋在墙中与天顶的机关,将这些机关逐个击毁。

正是专心致志时,叶玄雪的身后闪现一道人影,凌厉的锥尖对准他的背心,就要插下时,那人动作却忽然停滞。一条软鞭远远

飞来,缠住那人的脖颈,方寸心用力一收,长鞭便卷着对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抽飞。

落地之时,那人已颈骨折断,头歪而亡,方寸心才跃到叶玄雪身后,与他背靠背而立,笑着道了句:“实力终于比江净强,不至叫我驮着你。”

叶玄雪回头震袖,袖中飞出道冰棱,擦过方寸心的鬓发,没入她正前方一道洞黑的机关口,回了她一声:“过奖了。”

那厢小五击败三个守卫,扬声道:“现在是走还是留?”

大厅的东西两边不知何时各开了一扇小门,身着守卫衣裳的修士正源源不绝地从中掠出,击向三人。

“动静这么大,姬灵夷肯定发现了,此地不宜久留。”叶玄雪扬手朝着东侧门道震去一道冰龙。

冰龙所过之处,霜雪覆盖,修士皆被冻住。

方寸心四下一望,却忽道:“等等。”

语毕,她飞身掠到大厅角落的石柱后,从柱下揪起一个人来。

那人早已见识方寸心在大厅内大开杀戒的手段,自忖不是对手,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祈祷自己不要被这杀神盯上,然而事与愿违,偏叫她拿住咽喉拎起。

“说,这里的案匣在何处?”方寸心沉声问道。

手里抓的这人,正是先前在厅中清点记录的修士,方寸心猜他应该是此地负责登记造册等文书事务的人。

那人咳了两声,指向东侧小门。

“最好别骗我,否则你会死得很痛苦。”方寸心威胁了他一声,便拎着他朝东门掠去。

叶玄雪和小五两人亦不多问,只飞身掠到她身后。叶玄雪手中已化出一柄冰剑,剑尖所向,数条冰龙旋冲而出,自方寸心身侧越过,涌入东侧门道。只闻得轰轰几声,那里面冲出来的修士,全被震退。小五则替二人断后,三道分身如同三道鬼影,不断逼退身后来人。

一行三人配合默契,掠进东门后甬道,一路长驱直入,直抵目的地。

“就……就是这里。”那人战战兢兢指着眼前一间幽暗的石室,话都说不利索。

方寸心站在石室外感受片刻,确认了其中透出的案匣,才将那人扔给小五:“你看着他。”

语毕望向叶玄雪,在她开口前,叶玄雪先道:“我替你护法。但你要快点,没有时间了,林师兄传音,姬灵夷已经回来。”

方寸心点点头,不再废话,旋身飞向石室。

眼前的案匣室与天骸墟的差别不多,方寸心伸手按上方匣,闭上双眸注入灵识。刹那间眼前浮现一片碧绿海洋,无数文字数字涌入她的脑中,她皆不做停留,只让灵识深入,直到看到一个被数道金色符印封锁的区域。

紫色的雷眼符纹倏尔浮现,案匣内被封锁的区域顷刻间被打开。

果然如此。

外界,一股磅礴如山的威压包裹而来,甬道那头传来嘹亮的凤鸣声,金色炽焰化作凤凰穿过甬道,刹时间融化覆盖在甬道上的冰雪,摧枯拉朽般冲入案匣石室。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小五便被震飞,他手中紧抓的那个修士更是难以抵挡,在炽焰之下化作干尸。所幸紧急关头,叶玄雪单手接下小五,另一手抛出枚六棱冰,冰片迅速化作六棱冰盾,抵消炽焰之力。

“姬灵夷来了!快,起传送法阵,我们要马上走。”叶玄雪一边抵御姬灵夷的攻击,一边沉声催道。

一击未破,姬灵夷的第二击又已攻来,轰然撞上叶玄雪的冰盾。冰盾四裂,叶玄雪被震退半步,袖中冲出数只冰龙,飞入甬道,阻挡姬灵夷的攻击。

“可是……”小五看了眼还闭着眼的方寸心。

“没有可是!”叶玄雪沉喝道。

冰龙已被对方震碎,一滩碧绿色的水缓缓流进石室,几声沉闷的吼声传来,诡异的气息随之涌来。

再不走,只怕来不及了,姬灵夷已经放出未知异兽。

“按他说的做。”方寸心闭着眼开口道。

小五点点头,咬牙退到叶玄雪身后,祭出早已架设妥当的传送法宝。

那是卓家给他的保命法宝,与普通的传送法宝不同,能撕开空间裂隙。

一道幽暗的裂隙在石室正中缓缓打开,叶玄雪震出一股暴烈风雪,冲向已经涌到石室门口的庞然大物,却被涌来的庞然大物一击撞碎,碧绿色的水体趁势冲入石室,扑向裂隙前的三人,然而下一刻,三人连同裂隙都消失在石室中。

片刻之后,火焰疾掠入石案,化作姬灵夷。

冰冷的双眼扫过早已空无一人的石室,她的眉心间浮现暴戾与杀意。

————

裂隙的另一端在玄机阁的太苍林外打开,叶玄雪拉着方寸心飞出,带着小五径直飞入林中。

清幽的竹林被夜色笼罩,一派寂静安逸。死里逃生的三个人各自喘息着,总算松口气。

心有余悸的小五抹了把汗,粗声粗气道:“姬灵夷发现我们了,怎么办?会不会追来?”

“不会。”方寸心和叶玄雪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才由叶玄雪解释道:“那些勾当见不得人,就算知道是我们所为,她也不会在明面上动手,以免自暴恶行,我们需要提防的是她暗下杀手。”

小五点了点头,忽又问道:“我们既然发现了她的恶行,不如通知裴元帅?”

“没用,她既已察觉有人潜入暗宫,又怎会留着出入口让人再探?”叶玄雪道,“这么大的罪名,空口无凭,姬灵夷又身居要职,就算是裴元帅也不能贸然抓人。”

“可恶!”小五一把扯下面帘砸在地上,“没有证据,难道就这样算了?”

“谁和你说没有证据?”方寸心扬了扬手,掌中攥着枚小玉牌,“我从案匣里面拓印出的他们豢养异兽的记录,上头都有姬灵夷的法印。”

案匣内的信息太庞大,应该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里豢养异兽的记录,看数量恐怕不止五区母体一只,不过能够证明姬灵夷所为的信息,都被封印在姬灵夷的私人区域,留给方寸心的时间太短暂,不够她将里面的内容全部看完,只能挑选几个能够做为证据的信息,拓印出来。

真是可惜,她还想翻阅清楚,天海楼和金犀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便能上告裴元帅了吧!”小五大喜,这番冒险总算没白费。

“还不能!”方寸心和叶玄雪再次异口同声道。

“……”小五神情顿时阴沉,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上,“你们两够了!先给我撒手!”

语毕,他一掌劈向两人交握的手。

二人倏地各自收手,才听小五阴阳怪气道:“为何又不能?”

方寸心又与叶玄雪对视一眼,方道:“因为……姬灵夷不是主凶,她上面应该还有一人!”

以姬灵夷的身份,能够指使得动她的,除了五宗宗主,不作他人想,在没有最后确定主凶前,这枚证据不能马上交出去。

“行了,此番潜行,大家都累了,太苍林目前还是安全的,你们暂留此地休息。”叶玄雪道,“此事,我们需从长计议。”

方寸心闻言看了眼小五,小五耸耸肩:“你相好的地盘,我也有份沾光?挺好。”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叶玄雪的法座前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语毕他便一屁股坐下,歪在法座上,独占整个莲座。

————

夜色已经黑沉,怒炽的丹焰彻底熄灭,藏在丹焰之下的传送法阵也被人抹去。

做完一切,姬灵夷方走到暗室中,对着一块巨石掐诀施法。巨石刹那间化作镜面,镜中出现一个高坐法座上的人影。

那人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脸庞,只有双眸射出的诡芒,散发出慑魂的气息。

“饲兽地被方寸心和叶玄雪发现了。”姬灵夷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抱拳躬身回禀道,“不能再留方寸心了,要不要……”

那人摆摆手,示意姬灵夷闭嘴。

“你前后几次都没能得手,这次不需要你出手。”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尖厉得不像正常人,“想杀方寸心有何难?能杀她的人,一直和她在一起。”

姬灵夷一惊:“您是说……”

在对方幽暗的目光注视下,这句话却没了下文。

————

弦月藏进厚云,玄机阁的山陷入无边黑暗,连太苍林外,都显得格外幽深。

方寸心和小五已经各自进入调息打座,叶玄雪却独自浮身于太苍林上空垂眸看着竹林深处的方寸心。

就那般静静地看了许久,他方攥紧手中一块寒冰,飞身掠出太苍林。

那块寒冰乃是他从姬灵夷豢养异兽的冰宫中悄悄凿下藏得的。

源自无量海深处的万年冰晶,可封万物,至坚至硬,为无量海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