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雪,你最好就只是叶玄雪,而不是其他人。
“把宋逍的藏宝玉牌给我。”她垂眸,似有些意兴斓珊道。
叶玄雪的手凌空一抓,远处便飞来道青光。青光化作枚巴掌大小的玉牌落在他手中,被他递到她面前:“好好养伤,别太耗神。”
方寸心转了个身,让自己舒服地靠到叶玄雪怀中,研究起那枚玉牌来。
玉牌没什么特别,是九寰常见的用来记载图文的晶石,她注入一丝灵识便看到玉牌里的内容。
玉牌内只有一幅舆图,别无其它,没有任何的文字记录,无从考据它的来历,更不知这所谓宝藏指的是什么。
舆图画得倒颇为详细,乃是墨石城和元莱城之间的一处无名荒山。
“我去舆图所指的位置,那里已经被移为平地,什么都查不出来。”叶玄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枚玉牌是宋逍在万云仙市中高价购得。万云仙市位于九仙山下,五年一开市,每一次只开三天时间,是九寰修士交易宝物的好去处,很多来路不明的东西,都会在万云仙市中出现,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脱手。里面的东西,很难查清来源。”
方寸心握着玉牌,她虽未从玉牌里再看到更多用的内容,却感受到一缕残留的微弱气息。
这气息有些熟悉,可她想不起来自己在何处接触过了。
玉牌也不是古物,是这个新九寰的产物,可新九寰的产物为何会记载着古仙界的舆图?
方寸心想不明白。
“但不论这枚玉牌是何来历,你确实是宋逍开启荒山封印后才出现九寰的,这点毋庸置疑。”叶玄雪道,又问她,“所以,你查宋逍和玉牌,到底为了什么?”
“是为了……回去?”见她沉默,他试探道,“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方寸心霍地抬头——她从来没有想过回去这个可能。她一直觉得古仙界与新九寰是历史演变的前后关系,从没想过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她的世界里,她和裴君岳都已经死了。
“万云仙市什么时候再开?”方寸心不答反问。
“现在。”叶玄雪道。
方寸心一怔,便听他解释道:“昨天就是万云仙市开启的时间,今天是第二天。”
他话音刚落,就见方寸心直起背,转过身来仰头望向他。
“别看我,不可能!”叶玄雪毫不犹豫地拒绝她,“你的伤还没痊愈,就算是分/身,倘若受伤过重影响分出的元神,你的真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尤其你在闭关之中。”
不必问,他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哦。”她没有勉强他,只是淡淡应了声便往池上走去。
“你要做什么?”他拉住她的手腕。
“叨扰师兄了,我这就回摇光洞府好好养伤。”方寸心微笑。
叶玄雪被她气得一滞,她是最知道如何拿捏他的。
咬牙切齿地看了她片刻,叶玄雪妥协:“从这里到九仙山只要一个时辰,明天带你去。”
方寸心还要说什么,他脸一沉,无数道冰息随之涌出,封印了整个太苍林。
“别再讨价还价。”叶玄雪冷道。这已经是他底限,再说下去,他并不介意暂时将她封在冰里。
“我想说,谢谢师兄。”方寸心笑得满脸诚恳。
也好,在这里休养一天,正好够她安排几件事。
————
叶玄雪从洞府出来时,太苍林外想见方寸心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谢修离依然守在林外不肯离。
他垂着头,坐在林外竹下的方石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影子与地上的竹影几乎融为一体,萧瑟寂寥。
叶玄雪藏身暗处看了他两眼,倏地弹出一片冰棱。冰棱化作无形屏障阻在太苍林外面,他这才放心离开。
太苍林的防御禁制已经十分强大,但他还是……不想给任何人一丝一毫的机会。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已飞到玄机阁最高处的玄机殿内。
玄机殿内已经有人在等他,人并不多,都是玄机阁的上修。叶玄雪虽非玄机阁的弟子,但他是裴敬川外甥,又在玄机阁长到十九岁才拜入无量海,也算半个玄机阁人,在玄机阁的地位亦十分特殊。
“玄雪见过各位师兄师姐。”他一边抱拳打招呼,一边进入殿中。
殿上除了林颂之外,还有两男一女,女修身着云羽霞袍,头戴凤翼冠,通身华贵,生得花容月貌,极其动人,正是玄机阁天海楼的楼主姬灵夷。另外两个男修,一个身形魁梧,阔额方颌满脸英气,正是如今玄机阁掌事的副阁主董成,另外一位生得儒雅俊美,身着浅青宽袖大袍,仙风道骨的模样,乃是物华馆的主人宋尚南。
“小叶子,你将我们都召到此处,是方寸心的伤势有变?”林颂满脸忧心地上前道。
“她被剑龙利刃刺穿心脉,剑气入体伤及本源,我暂时以寒冰封印她体内剑气,保她一口真气不散,但长此下去并非办法。”叶玄雪面色沉凝道。
“既如此,为何不让太微的弟子前往救治。”副阁主董成沉声道。
“没用的,太微弟子虽然擅医,但她伤得实在太重……”叶玄雪摇了摇头,脸色愈发不好。
姬灵夷柳眉微蹙,问道:“既如此,你该将她交还她师门,何故留在太苍林中?”
“现在在这个情况将她交还师门,岂非眼睁睁看着她死?姬师姐,各位师兄,玄雪有个不情之请……”他说话之间又抱拳深揖,“我想将她送到玄机灵源万古长生阵下,借万古灵气,试试看能否救她性命。”
“什么?”宋尚南顿惊,“让一个外宗弟子接近万古长生阵?玄雪,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若此事发生在无量海,我亦会禀告师尊请她借灵泉一用。”叶玄雪道,“人是在玄机阁遇的难,又与异兽有关,现在五宗内谣言纷纷,若是再保不住她,恐难向雷曦及其他四宗交代。只是让她在万古长生阵外的宝莲上休养两日而已,以万古灵气驱散她体内剑气,不会对万古长生阵有影响的。”
“我同意小叶子的提议。”林颂头一个跳了出来赞同道。
宋尚南依旧不同意,姬灵夷保持沉默,只有董成沉思了许久,方道:“叶师弟所言有理,这些年来五宗早已不像当初那般和睦,太微、雷曦与沉渊三宗对我宗颇有微词,这次异兽之事若不能妥善处理,恐留后患。为大局着想,我同意将人送往万古长生阵。”
语毕,他面向林颂、宋尚南与姬灵夷三人道:“就按叶师弟说的办。宋师弟,姬师妹,麻烦你们了。”
万古长生阵的宝莲之钥,掌握在宋尚南与姬灵夷手中。
“罢了,只可她一人入内!人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造化,我们已经借出万古长生阵,他们也无话可说!”宋尚南见连董成也赞成,只能妥协道。
“多谢董师兄,宋师兄。”叶玄雪松口气道。
“事关宗门灵源万古长生阵,在人彻底痊愈前,你们不能将此事外泄。”董成想了想,又叮嘱道。
叶玄雪一一领命。
是夜,玄机阁镇宗灵源万古长生阵外宝莲华光悄绽,方寸心被秘密送往万古宝莲之中疗伤。
————
翌日一早,两道人影悄然离开玄机阁。
一个时辰后,二人落到九仙山下。
他们只有一天时间。
第127章 幻月 “我是他师娘。”
五年只开三天的万云仙市, 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上至宗门上修,下至九寰散修,到的修士来自五湖四海。他们既卖货也买货, 简陋点的就地铺张毡布摆上宝贝就开卖,讲究些的架起花车铺面吸引客人, 也有揣着手在仙市中游荡, 逢人便神神秘秘暗询的卖家……
至于宝贝,那更是五花八门看花人眼。
在这里,可以花很少的灵石买到外界价值万金的贵货,也可以倾家荡产买到一堆垃圾, 能不能买到心仪的宝贝,取决于修士是否拥有一双鉴宝的眼。
仙市在五宗宝库九仙山山脚的淘仙居, 这地方平时会被九仙山的山雾所笼罩, 无路可进,只在仙市开放的三天时间里山雾才会消散。
这里人虽多,但声音并不大,哪怕讨价还价也显得格外神秘, 大部分修士都悄悄来,悄悄走,不愿引人注目。
“我瞧二位仙友已经在仙市中转了许久, 仍未挑到合心之物吗?”仙市南面的一处摊位前,握着羽扇轻摇的儒雅摊主,正温和地向驻足在摊位前的一对男女问道。
他的摊位不大, 卖的都是些男女饰物,摆放得十分讲究,一看就是老手才有的经验。
摊主眼光也毒辣,不动声音间便看出眼前两个客人来历不凡。
虽然这对男女都身披斗篷, 将头脸遮得严实,女修脸上甚至戴了面帘,但两人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的气息,显非寻常修士。
“都说万云仙市有好东西可以淘换,我逛了半天一件像样的货都没发现,真是无趣得紧,早知道不来了。”女修看了两眼随手拿下的晶石,又不满地扔回他摊上,一开口便是脆生生的嗓音,似乎有些赌气。
“要来的是你,现下嫌弃的也是你。”男修开口,好听的声音里饱含无奈,“我早同你说过,仙市里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你偏不信。”
摊主站在旁边一听,心中便有数,想这两人大抵是哪个宗门的内门弟子,保不济还是什么大修的亲传弟子,出于好奇到这里玩耍,平时见惯好东西,哪看得上仙市的凡物。
“想来二位仙友是初次来万云仙市?怕不知这仙市的规矩。”摊主微微一笑,对他们的贬低之语并不生气。
“规矩?这野市还有规矩可言?”女修挑了眉,不悦反问。
“无规矩不成方圆,万云仙市已经存在了千余载,若真无规矩岂不乱了套。”摊主道,“好东西……当然是有的,不过财不露白,大伙自然不可能将真正的好东西都摆在明面上供人挑选。二位若只是这般随兴逛逛,是挑不着好东西的。”
“哦?原闻其详。”男修拿起摊上一朵晶石花簇,信手插在女修的发辫上,漫不经心道。
“二位别看这万云仙市卖的东西杂,但常来的货主手里的好东西,大伙心里都是有数的。譬如那位……”摊主朝自己斜对面一个花里胡哨的摊位呶呶嘴,“你瞧他买的货什么都占,但什么都不精,对二位这样有实力的仙友来说毫无吸引,但老买家们都知道,他卖的是灵草。你去他摊上,只问灵草,他便知晓你是老客,必会有另一番说辞。”
语毕,他又引他们看另一摊:“那家主要卖的是稀有晶矿,您得多问多谈,聊得多了,他自然知晓二位实力,便会请二位另看好货。这些,是仙市不成文的规矩。”
“原来如此,受教了,多谢仙友。”男修一边道谢,一边又随手拿起枚镯子,要往女修手上套去。
“那你呢?你懂这么多,必也在仙市经营多年,不知你卖什么?”女修瞪了男修一眼,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摊主便含笑不语。
在这里,买家挑货,卖家也挑人。
有眼光,有实力,才可能达成交易。
“这火蚺眼不错,你送我?”女修不再理他,只扬着镯子朝男修道。
镯子正面镶了颗火红的蛇眼宝石十分惹人注目。
男修点点头:“还喜欢什么,自己挑。”
女修不客气了,伸出纤纤玉指,朝着摊上货物点点点:“漠狼爪磨的指套;金蜉蝣翅磨的粉;玄鲤鳞贴的腰封……都不要。”
摊主原本微扬的唇角倏尔落下,却听她又道:“其他的,都包了吧。”
那笑,又飞快扬起,还带了三分谄媚。
“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有什么灵兽了?”方寸心道。
灵气枯竭的关系,九寰仙界灵兽极其稀少,当初她和素清几人组成猎宝队,不过抓了些普通凶兽就卖了颇高价钱,可见活兽在这里有多稀缺。这个摊主有本事卖这么多以活兽为材打造的饰品,足见他实力雄厚,在这万云仙市上恐怕已经经营了很长时间。
正是打听消息的最佳选择。
摊主动作一顿。
原以为来的是两个新手冤大头,没想到人家深藏不露,不动声色间套去他的话。
“没想到二位真人不露相,是在下看走眼了。”摊主把收拾到一半的货物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我们移步再谈。”
————
万云仙市之行,决定得匆忙,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少。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仙市的最后一天,临近尾声已有不少修士离去,况且每届仙市的修士流动都很大,上回宋逍遇到的卖家,这次未必会出现,又或者已经离开。
就算方寸心和叶玄雪拿到宋逍对那个卖家的外貌描述,在仙市上转了两圈,也没能找到对上号的人。
他们只能另辟奚径打听。
“小姓富,名余。”摊主富余一边自报姓名,一边请二人进自己的随身洞府。
他的随身洞府是个小库房,库房的外头设了桌椅茶水,专门用来招待大买家。
“恕在下冒昧,不知二位可是道侣?”富老板看着眼前的男修对女修体贴入微,连她清嗽两声似都有些紧张,不由问道。
叶玄雪点头刚要开口,那边方寸心却面不改色道:“我是他师娘。”
富老板震惊——既是师娘又是道侣,难怪他们要把脸遮住。
“……”叶玄雪藏在兜帽下的眼眸险些抛出两柄飞刀。
知道她不按常理出牌,但也没想到她如此离谱。
方寸心耸耸肩,已自顾自坐到桌畔,喝上老板倒的茶,边喝边抱怨:“他师父那个死鬼,平日里沉默寡言像个冰块,靠近他都嫌冷,半点情趣都无。整天不是修炼就是忙任务,一年到头见面的日子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他,幸好还收了这么个好徒弟。”
“……”叶玄雪感觉自己不仅辈分低了一截,还挨了顿骂。
“咳。”富老板忍不住咳嗽两声,在心里替那个绿帽满头的修士默哀,“二位,要不瞧瞧小店的好货?”
“行吧,都端上来我看看。”方寸心坐着,大手一挥。
“二位稍候。”富老板便兴冲冲迈向库房中,留二人在桌畔。
一只冰凉的手从后轻轻抚上方寸心的脖颈,叶玄雪低头到她耳边:“适可而止。”
“怎么?替你那死鬼师父抱不平?”方寸心声音含着笑,一双眼弯弯如月。
“我那死鬼师父接下去时间挺多的,可以留在宗门好好陪你。”叶玄雪说着竟倚坐桌畔,俯头望她。
面帘后的脸庞,隐约挂着勾人的笑。
富老板端着两盘东西出来时,就看到两人暧昧对视,一想他们间的关系,就觉得没眼看。
“二位仙友久等了。”他忙上前打断两人间的亲昵,将盘子放上桌面,“瞧瞧小店好货,这在外头可是千载难逢的东西。”
方寸心放眼一望,盘上放了几样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其中竟有兽丹。
“果然是好货。”她淡淡道,“我们都要了。”
富老板大为震惊:“都要?你们不问问价钱?”
“富老板在这万云仙市做买卖也有许多年头了吧?想来并非鼠目寸光只图一时之利的人,要做长久生意,便不会漫天要价的,你会给我们一个公道价的,我信你。”方寸心笑道,“还有刚刚在外头要的那些东西,都包了。”
好干脆爽快的客人,富老板听得两眼放光,也不管这两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只奉为贵人,只道:“二位放一万个心,富某在这万云仙市做买卖已经有百年之久,来了二十回,这里的老主顾几乎全认得在下,您只管出去打听,便没人说在下价格不公道的。您爽快,我也干脆,这盘子好货价值五千万上品灵石,外头那些,我送您了。”
“富老板豪爽。”方寸心拍板,“小叶子,付账吧。”
叶玄雪解下自己的名符扔在桌上,富老板瞥见后却是心头一凛——金色名符,这在九寰仙界可不多见,果然来者非比常人。
“富老板,您在万云仙市这么久了,知道有哪家是卖藏宝图的吗?”方寸心趁着两人结账之际又问道。
“藏宝图?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而且真假不可考,就算真的有,也未必卖得出去,更卖不上好价钱,没人专门卖它。”富老板手上动作一顿,思忖着道,“不过五年前的仙市上,倒是有件藏宝玉牌卖出了离奇的高价,整整两亿上品灵石,是当时仙市中售价最高的一件宝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起那事,富老板印象可深了,来了二十余次仙市,才遇过这么一回,印象不深都不行。
那可是两亿上品灵石!
“哦?说来听听。”方寸心又问道。
“我还记得,买那件东西的人,是玄机阁那位小财神爷宋逍仙君。他是这里的常客,几乎每次开市都会光顾,不过今年没来。” 富老板道。
这次的万云仙市恰逢玄机阁五宗试炼,宋逍当然没空再来。
“那卖东西的人呢?你可认得?他这次有来吗?”叶玄雪追问道。
“不认得。我来仙市二十余回,这里的老卖家我都熟,但凡出现过两次以上的客人,我都有印象,那个人应该是第一次来万云仙市做买卖的新手,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
“那他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方寸心道。
富老板这时已然品出味来,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也不急着收拾盘里的货物,而是缓缓坐到桌边,开始回忆道:“没什么特别之处,他样貌平平,方颌小眼,耳垂很厚,打扮得也很普通……”
方寸心和叶玄雪对视一眼——这与宋逍描述的人对上了。
“但他却让人印象深刻,倒不全因为卖出两亿的价格,而是此人孤身一人前来,摊子正好摆在我附近,整个摊上就只摆了一枚玉牌,咬死价格两亿上品灵石,当时大伙都暗地里嘲笑他是个傻子,哪有那样做买卖的?拿着垃圾当宝贝,用瞎编乱造的故事把客人当冤大头。”富老板继续道,“他摆了三天,我们都以为他卖不出了,不想临近收市的时候遇到宋逍。”
这与宋逍提过的也对上了。
富老板却越说越气恼,重重拍了下桌子:“也不知宋逍仙君被他哪句话打动,竟然真的花两亿灵石买下那枚玉牌,真真把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做买卖的给气得不行!”
这个问题,叶玄雪倒已问过宋逍。
根据宋逍所言,当初他刚拿到那枚藏宝玉牌时,就感受到玉牌内涌动的庞大灵气,当时里面的舆图被一个古老的符咒封印着并没显露,而那符咒他在玄机阁藏书楼内无意间见到过,确实是个法力强大的上古符咒,这才动了念头将其买下。
后来经历一番波折他才得以解开符咒,见到舆图,在荒山寻宝过后,玉牌中的庞大灵气就尽数消散,只剩下那张废弃舆图,成为他们手中那枚玉牌现在的模样。
“后来你就再没见过那个卖家了吗?”方寸心道。
富老板摇了摇头:“卖完玉牌这人就走了,他一个人来的,也不和这里的人打交道,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这次的万云仙市,也没见到他出现,若有,我肯定认得出来。”
方寸心蹙了眉。
若按这样来看,他们找到卖家的机会非常渺茫。
富老板盯着沉默的两人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二位今日光顾我这铺子,是醉翁之意吧?五千万买个消息,好大的手笔。”
方寸心与叶玄雪不语,算是默认。
富老板垂下头,缓缓将他们买下的东西一件件放入精美的匣子里,再匣子推向他们。
叶玄雪刚要接,却见匣子被他按住。
“二位这般诚意,在下也不是那不识趣的,罢了,送二位一个人情吧。”富老板沉吟了许久,才又抬头道,“这里鱼龙混杂,可没那么多善男信女,有不少做无本买卖的修士。那人做了笔大买卖,两亿的上品灵石,能不引人眼红?还没离开仙市就被几拨人盯上。我在这仙市的年头已久,三教九流的都有些人脉。其中一拨人里面,正好有与我相熟的。”
说到这里,富老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说:“一共三拨人想要劫杀此人。前后共九个修士对他下手,其中还有个金丹期修士,却都死在他手上,我朋友虽然靠着法宝及时脱逃,但也因为重伤难治,死在我身边。他死之前告诉我,那人不是人,而是具傀儡,傀儡的肩上刻有印记。并且他在跟踪之时还听这具傀儡与人传音,对方称它‘幻月’。”
方寸心原还弯弯的眉眼,陡然间沉凝。
“这是我朋友临死之时凭记忆画下的,一起交给你们吧,算是对二位这五千万的一点心意。至于其中真假我不清楚,二位自行查证。另外还望二位不要对外界提起此事与在下有关,我不想招惹麻烦,多谢。”富老板边说边递给方寸心一张撕下的绢布。
布上以血画了个粗糙的轮廓。
方寸心认得——日晷城傀儡的标志。
她现在用的这具分/身身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
从富老板洞府里出来,方寸心和叶玄雪在富老板千恩万谢的笑容下告辞离开。
时辰已然不早。
“幻月?”叶玄雪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忖道,“这是何人?”
“不是人。”方寸心脸上已经没有刚到仙市时轻快的笑容了,“幻月,是日晷城的镇城之宝,已生灵智。”
叶玄雪眉头顿蹙。
不止如此,方寸心已然想起,那枚藏宝玉牌上流淌着的熟稔气息,与日晷城的案匣如出一辙。
第128章 谜团 尸山妖树的血萤,有激发异兽癫狂……
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顿时让那五千万变得无比划算。
那个在日晷城闲谈之时过耳便忘的名字,突然间成为串联的关键,让人无法再忽视, 似乎也在证明着,她和裴君岳的复苏, 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他们的出现, 是蓄谋已久的布局。
那么……原因呢?唤醒他们为了什么?又是谁在主导一切?是那个名为幻月的法宝,还是另有高人?
日晷城又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而她在日晷城中所遭遇的一切,雷眼烙印、日冕令、天骸墟,又是否属于这诡谲棋局的一环?
越来越多的问题涌入方寸心心里, 让这趟万云仙市之行变得有些沉重。
叶玄雪眉头微蹙,也显得心事重重。
比起方寸心, 他所遇到的谜团更多。
裴君岳的记忆告诉他, 他的身体里应该藏着一只可怕的异兽,而从叶玄雪的角度来看,这百余年寿元里,他竟没有关于这只异兽的记忆。
他不知这只异兽何时寄生于他体内, 也不知这只异兽是谁带来的。
当日将裴君岳囚禁于金犀村,以他喂食异兽的人,会是谁?
“回去吗?还是想再逛逛?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叶玄雪问道。
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 他也只能暂时放下。
“还逛,你不怕钱袋子被我掏空。”方寸心闻言戏谑道。
毕竟她要是真花起钱来,五千万只能算个零头。
“那你可以放心, 我的灵石应该够你把整个万云仙市都买下来。”叶玄雪不以为意道。
方寸心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好像挂着“财大气粗”四个字,特别英俊。
她喜欢有钱且大方的男人。
但可惜,她现在没有逛的兴趣。
“算了, 回吧。”
毕竟玄机阁那边还有麻烦等她回去解决,他的钱她改天再花。
叶玄雪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间一凛,冷道:“猎物入圈套了。”
这下,想不回都不行了。
————
玄机阁地界广阔,山峦连绵不绝,其中不乏陡峭的险峰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楼宇宝殿建在山间,散发着隐约的光芒,看起来还保留有一丝属于旧仙界的气息。
然而远处浮在半空缓慢旋转的庞大法仪,带着专属这个时代的冰冷,如同并不和谐的乐音,打破眼前古色古香的画面。
那座庞大的法仪,便是玄机阁的灵源万古长生阵所在之地。
万古长生阵的正下方为玄机阁的禁地,这里有一片无水莲池,以万古长生阵的灵气为水,孕育了一朵巨大的佛光宝莲。
在这片佛光莲池的外面,是一面无形的强大屏障,阻隔着所有外人的进入。
而现下,在宝莲之上盘膝坐着个面容苍白的女修,她双眉紧蹙,似乎正在经受什么痛苦。
四周一片平静,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两道身披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屏障之外,盯着那尊和方寸心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修片刻,叶玄雪忽然掐诀在空中绘了道法符,佛光莲上的女修眉心投出一道光影,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完整地展现于他和方寸心面前。
屏障之外巨大桂树下,被月光打出的树影忽然间动了起来,原本勾勒出叶形的影子融成一片,渐渐游向屏障。
蓦地——
影子里飞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影,无声无息窜入其中,射到女修眉间,瞬间消失无形。
女修猛地一震,双眉蹙得更紧。
而地上的黑影又缓缓游回桂树下,化作地面上毫不起眼的树影。
一切归于平静。
果然,那人又出手了。
————
悄然离开佛光宝莲池,方寸心站叶玄雪怀中,脚踏浮霜明光往太苍林缓慢地飞去。
“那是什么法术?”方寸心问道。
“断心摧脉咒。”叶玄雪回道,“一种慢性毒咒,能够阻涩经脉的运转,进而影响修士的修炼,算不上什么强大的咒术,但是用在你身上足以致命且完全让人看不出痕迹。”
他这么一解释,方寸心便明白了。
按叶玄雪给外界的解释,如今的她被剑冢剑气所缠,需借佛光宝莲驱逐剑气,正是需要经脉通顺之时,一旦经脉受到阻滞,那么灵气加上剑气全都淤积体内厮杀,便会导致爆体。
肉身一量爆毁,连同那道毒咒也一并被销毁,就什么都查不出来,只会将她的死归咎于无法承受剑气之伤,导致爆体而亡。
杀人于无形。
好阴毒的手段,可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做法很聪明。
他们没能用假方寸心诓出此人本尊,不过倒能确定一点,这个人……
藏在玄机阁中,不是姬灵夷,就是宋尚南。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沉默地朝着太苍林飞去。
借着夜色的掩藏,浮霜明光在飞到太苍林上空时,忽然一停。
“他怎么还在?”叶玄雪垂眸望向依然守在太苍林外的身影,心中浮起几缕戾气。
夜色已沉,太苍林外燃萤灯数盏,将谢修离单薄的身体照得愈加瘦削。
他还坐在那方巨石上,仿佛连人也化作一块石头。平素温柔脆弱的男人,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了执拗。
“我去和他说两句吧。”方寸心低叹一声,眸中浮起几许柔色。
只是还未落下,她就被叶玄雪拽住。
“不许去。”叶玄雪眉间涌出不容置喙之色,“你若对他无意,夹缠不清只会让他更痛苦。”
道理方寸心当然知道,不过自己惹的孽,总要妥善解决。
“现下情况特殊,你不宜露面,先回太苍林休养。”似乎料到她要说什么,叶玄雪抢先一步开口,“至于谢修离,我去打发他。”
“你?”方寸心蹙眉,“你别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叶玄雪冷笑,“哪个老实人会杀了自己的父辈与手足?王胜是老实人,但谢修离可不是。”
人心会变,尤其在经历极端的变故之后,谢修离的生命从最初的涓涓细流,转折成湍急汹涌的大河,方寸心就像谢修离溺水时遇到的浮木,让他不惜一切也想抓住。
他不相信方寸心没有察觉谢修离身上那越来越浓烈的疯狂执拗。
“劝他离开便可,其他的我自己会和他说清楚,不必他人插手。”方寸心从谢修离身上收回目光。
她没有把私人感情问题交给他人处理的习惯,自己的孽自己解决,她会和谢修离说清楚,但并非现在。
叶玄雪点头,从浮霜明光上飞出,衣袖一挥,便将方寸心送进太苍林中,他自己则飞落太苍林外。
————
微弱的光芒下,谢修离清俊的脸庞格外幽沉。
他静静坐着,不吵不闹,正在翻阅手里握着的那枚玉牌中的内容。
玉牌来自元莱城卓家,记录着他在离开元莱城前往太微时下令查找的资料,原本打算交给方寸心。
他希望她知道,他并非一无是处,只是等待她来拯救的废物。
虽然方寸心什么都没和他提过,但从她要他查找元莱城所有小界仙民的动向记录起,再加上当初他二人相逢于金犀村,他已经猜到她在调查什么了。
她在调查金犀村的屠村之事。
他翻阅过所有和金犀村有关的记录,已然明白金犀村和谢策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既然她想查,他就帮她查。
他查过谢策作为元莱城主这些年来,所有资源的走向,其中有许多来路不明的大额收益,以及很多未知去向的开支。
而最近的一笔大额支出,几乎达到元莱城十年的税收,都在金犀村覆灭之前,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谢修离合理怀疑,金犀村并没真正消失,而是转移了地方。
至于转去哪里,还要查。
而在他手中这枚玉牌中,还记录了一样重要之物——尸山妖树。
“天已晚,谢师弟该回了。”
沉思之际,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冷语。
谢修离霍地抬头,瞧见站在林间微光下的叶玄雪,立时便从巨石上下来,掩去心中所有对他的嫉妒,温声恳求道:“叶师兄,我只想见她一面而已,求你让我进去。”
“我已经说过,她伤重不宜见客,正在闭关疗伤,你进去了只会打扰到她。”叶玄雪的脸被幽暗的光芒打上浓浓阴影,愈发显得冷血无情。
“不会的,我只见她一面,见完就走,我不会出声,也不会做任何事。叶师兄,我求你。”谢修离放低姿态,走到叶玄雪面前哀求道。
叶玄雪思忖片刻方道:“她在我这里很好,你不必太担心,伤势好转之后,她自会出现与大家相见。”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出更加刺激谢修离的伤人之语。
“谢师弟还是请回吧,多作纠缠于你无益。我言尽于此,告辞。”见对方沉默,叶玄雪也不再多劝,转身便要回太苍林。
见叶玄雪毫无转寰的模样,谢修离的神色陡然一僵,眼底的柔色化作利剑,一闪而过。
“叶师兄留步。”他踱步到叶玄雪身边,抛开温柔面具,目色内遍布阴霾,声音忽然转低,语调却微扬,“好,不谈寸心,我想请教叶师兄一件事。”
“说。”叶玄雪言简意赅。
“叶师兄,据我所知,谢家的尸山妖树乃是有人送给我父亲,也就是谢策结丹的贺礼,它源自无量海的深海冰川。这件东西被你们无量海挖出后便立刻封存送往太微的,按理说,若是失窃,也该在太微山失窃。但我查过太微山的尸山妖树以及当初接收并封存尸山妖树的师叔和师兄们,太微山并无任何过失,尸山妖树的封印也从没出现过问题。”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玄雪面色沉冷。
“从无量海到太微山这段路程,尸山妖树是由叶师兄来护送的吧。”谢修离道。
“所以呢?你想证明什么?”叶玄雪斜睨谢修离,目光里一片冰芒。
谢修离摇摇头:“我只是想寻找我父亲被异兽寄生的真相而已,没有别的。”
叶玄雪冷冷看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在太苍林外。
谢修离复又坐上方石,伸出手,指尖一缕血丝溢出,飞在半空。
无人知晓,尸山妖树的血萤,有激发异兽癫狂的效用。
这便是那日谢策在元莱城城主府内发狂的真正原因。
第129章 无情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叶玄雪……
庞大的银色圆月悬挂在竹林之后, 看着有些震憾,却像一幅虚假的背景,美得太不真实。方寸心伸出手, 指尖穿透一缕竹缝间洒下的月光。
长久以来困扰着她的感觉卷土重来,黑暗里似乎有双诡异的目光正森冷地注视着她, 窥探着她。
它不在太苍林, 也不在玄机阁,从她复苏便一路跟随着她至今,她不知道在哪里。
又或者,那只是她的错觉。
这滋味很不舒服, 每每深入追究时就会令她泛起恶心,且愈演愈烈, 就好像……靠近天骸墟那枚雷眼时的感受。
方寸心倏地攥起拳, 按捺下有些暴戾的情绪。耳垂上米粒大小的耳珰绽起一星银光,微微的烫意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远处,叶玄雪还在太苍林外,也不知正和谢修离说什么, 尚未归来,她沉吟片刻,开启传音器。
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已经六个人了。可以得出结论, 正如你所料的那样,有部分小界仙民最后都被人抓进空间裂隙传送到某处。”
早在一年前,方寸心从谢修离手中拿到那份关于小界仙民的资料时, 就已经着手找人暗中调查。她没有找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花了笔高昂的灵石,找到许久不曾联系的素清替自己调查其中部分小界仙民的去向。
金犀村的幕后之人投入庞大的资源,又冒着巨大的风险建立金犀村, 用来饲养和研究异兽,一个金犀村被销毁,但九寰这么大,再建个银犀村或者铜犀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方寸心不觉得对方会放弃自己的目的,最有可能的就是换个地方再建一座“金犀村”。
那些没有背景,初来乍到的小界仙民,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那个人既然有能力指使谢策为自己卖命,足以证明此人身份之高,不仅仅只凌驾于世家之上,很有可能在五宗都属于地位超然的存在,他想要得到九寰小界仙民的名录易如反掌。
而在小界仙民的名符中,都装有跟踪器,要得到他们的动向也十分容易。
这个本来为了保障九寰安全的举措,却成了小界仙民的催命符。根据谢修离提供的那份资料显示,全九寰的小界仙民共有一千七百余人,但其中死亡、失踪者竟高达七成,而且大部分都在到达九寰后半年时间内或失踪或死亡的。
数字过于庞大,可因为小界仙民在九寰本就是受人歧视排挤的存在,又毫无背景可言,死便死了,没人会发现其中离谱之处,更没人会深究。
方寸心从那份名录中找了十个当时刚到九寰的小界仙民,让素清暗中在他们身上埋了老唐特制的追踪符,以便如果真如她所料那样,被抓之后名符销毁失去跟踪器,还能凭老唐的追踪符继续追查。
素清虽然不是实力强悍的修士,但她作为一个老猎宝人,经验老道为人谨慎小心且亦自保手段,普通仙民的身份让她不易引人注目,再加上与方寸心之间甚少联系,这让方寸心觉得,她是调查的最佳人选,这才暗中联系了素清,背着所有人请她调查。
一查就是一年时间,到最近才渐有眉目。
大抵身处危险的环境中,素清压低嗓门,发出低哑的气音:“根据提前埋在他们身上的追踪符可以确认,他们被带往同一个地方,我目前只能跟踪到离他们两百里的位置,无法再继续前进。那附近设置了极其强悍的禁制法阵,凭我之力无法进入。”
“你埋伏在外/围既可,不必贸然进入,一切以自己安全为上,切莫被对方发现,我会立刻派人前往支援你。”方寸心忖道,又叮嘱她,“把那几人身上的追踪符销毁,以免打草惊蛇。”
知道大概范围就够了,要是让对方发现有人在跟踪更麻烦,不如销毁。
“好。”素清干脆道,“你做好心理准备,那个地方所处之地,有些复杂。”
“复杂?”方寸心惑道,“怎么说?”
“我把我现处位置发给你,他们在我的位置往东两百里……那里,你自己看吧。”素清欲言又止道。
她的话音刚落,方寸心就收到她通过传音器发来的一幅简单舆图。
图虽简单,但该标的位置,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寸心看着那张图,双眸顿敛。
这个位置,真挺特别的。
一片连绵不绝的陡峭山脉,如同一柄锋刃横斩大地,故得名横刃山。
横刃山往西,是望鹤十三城的边陲小城离野,一个比墨石城还要贫瘠的城池;往南,乃是赤漠,一片荒芜的绝灵地,五宗新建的九寰学院就座落于这片赤漠之中;往东……接壤无量海。
从地理位置来看,横刃山比金犀山更加隐秘,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
九寰学院的现任院长,正是无量海的邵含山,叶玄雪的师叔,此人在仙军中的地位,亦仅次裴敬川。所有一切,都符合她和叶玄雪对那个幕后元凶的猜测描画
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吗?
在这繁复的关系中,无量海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正想着,太苍林的气息微动,方寸心抬眼望去,叶玄雪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她微微眯了眼,像只猫一样打量叶玄雪。
从这次他们所设的诱局来看,确实验证了叶玄雪的推测,想杀她的人极有可能是姬灵夷或宋尚南,都在叶玄雪所猜测的嫌疑最大的四个人中。
但他对她分析了那么多,却独独遗漏了他师父,那位人称九寰第一仙的寂承苍。
她第一次遇到刺杀时,他的师父寂承苍应该身处九寰,还未赶往天裂战场。她的宗门作为九寰战力最强宗,所培养出的弟子大多在仙军中身居要职,其中就包括这个邵含山。
如果邵含山有嫌疑,那寂承苍的嫌疑岂非更大?
但叶玄雪并没提到寂承苍。是因为她是他的师父,他单纯出于信任对方,还是抱有其他私心?
方寸心不得而知。
她看着掠到自己身边的叶玄雪,唯一能确定的大概就是,叶玄雪肯定不想杀她。
在她这里,能直接排除嫌疑的只有三个人——叶玄雪,小五和唐梦归。
因为只有他们三人知道如今她用的是傀儡分/身,本尊真身还藏身天骸墟中,如果他们想杀她,要动手也是杀她本尊,而非把时间浪费在一尊傀儡身上。
这就有些矛盾了。
叶玄雪不想杀她,却又隐瞒了寂承苍的嫌疑,他在想什么?
她微闭的眼眸透出一线晶亮,像能窥破谎言却又对谎言背后的人心充满好奇的打量,落在叶玄雪身上,让他心弦浮颤,仿佛看到在云海一梦时,她假意留在他身边,扮演他师妹的某个时刻。
“笑什么?”他飞身落到法座上,坐到她身畔问道。
方寸心懒洋洋坐着,道:“笑你不自量力。”
“是他太固执。”叶玄雪挑了下眉,知道她在说谢修离,“固执的人,总要吃些苦头才能明白,有些事不能强求。”
“是吗?”方寸心想起了裴君岳。
论固执,没人比裴君岳固执。
他用整个云海一梦,去强求一个无法挽留的人,最终的结局,当然是吃尽苦头。
比起他,谢修离都算小巫见大巫。
“太苍林外很大,他想留就随便他吧。”叶玄雪不想再听到这个人,“我们能不聊他了吗?”
“那聊什么?”方寸心耸耸肩,“说说你们宗门调查的结果?”
离剑冢失控已有两天时间,玄机阁的人也该查出些线索了。
“林师兄勘查过剑冢的机关控制室,那附近有残留的空间裂隙气息,推测有人在那里施展过空间裂隙的传送法术,将异兽从外界传送到那里杀了控制机关的弟子。异兽已经找到,它咬死弟子后逃到玄机阁南面,在你们试炼之时被机关法阵击毙。施法者肯定藏身宗门之中,但目前玄机阁内五宗弟子聚集,查起来有难度,目前正在逐一排查。”叶玄雪言简意赅道。
“那宋尚南和姬灵夷呢?”比起玄机阁的调查,方寸心更关心这两人的行踪。
“没有异常。”叶玄雪摇了摇头,“事发之时,他们都不在那附近。事发之后宋尚南继续掌管物华馆,姬灵夷带弟子配合林师兄,排查各处机关法阵,搜索异兽下落。”
方寸心待要再动脑力抽丝剥茧,可脑中浮起一丝尖锐的刺疼冷不丁让她蹙紧双眉,所幸一双手及时绕到她脑后,按上她的太阳穴。
“你歇会吧。从事发到现在,你都没休息过。”叶玄雪看出她精力已经不济,“别忘了,你是个伤患。”
方寸心缓缓倚他怀中,闭上双眼享受他的温柔,只道:“叶玄雪,说说你的过去吧?”
“嗯?”叶玄雪手上动作一滞。
过去?
是叶玄雪的过去?还是裴君岳的过去?
“你不是说,你是战场上的遗腹子,是谁将你抱回来的?”她闭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我师尊。”叶玄雪继续按揉着她的头道,“当时接到我父母围剿凶壤受困失踪时,仙军一共派出三支队伍前往支援。我师尊就是其中之一,她到达现场时,我父母已经亡故,而我则裹着我父亲的外袍,躺在我母亲身边陷入酣睡,她便将我和我父母的遗体,都带了回来。”
方寸心“哦”了声,似乎有些迷糊。
“听说我被抱回之后,她和裴帅大吵了一架,他们都想收养我。裴帅是我舅舅,而她只是我父亲的师妹。论起亲缘,自是裴帅比她更胜一筹,所以后来我被裴帅带回玄机阁,长到十九岁时,才因为天赋的关系进了无量海,成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他继续道。
“你师尊对你很好……”方寸心似睡非睡地听着,话也说得含含糊糊。
“嗯。她是孤儿,七岁入的无量海,虽然是我父亲的师妹,但与我父亲年岁相差甚远,入门后没有多久便遇师公,就是她与我父亲的师父,在天裂战场殒身。后来是我父亲带大了她,并授她一身修为,所以她十分敬重我父亲,不仅仅将他看作师兄,更是师父与父亲。”他手一松,让她躺到了自己膝上,垂眸望着她的侧颜,语气愈发温柔。
“难怪她对你如此紧张。”方寸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了些。
“她为人虽然孤傲严苛,待我却十分上心。她很凶,严格到几乎苛刻,不容许我有丝毫错误,但对我的修行却都亲力亲为,哪怕宗务再忙,也从不假手他人。骂归骂,罚归罚,我受了伤她比任何人都着急,比裴帅还像我的家人。”叶玄雪伸指挑开她沾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丝,轻声道。
“刀子嘴……豆腐心……”方寸心勉强回答着,气息渐匀。
他的声音像阙遥远的歌谣,抚平她的疲倦,让她短暂地卸下防备,陷入沉睡。
察觉到她已睡着,叶玄雪便不再开口,只是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目光出现几许怔忡。
这份回忆,本该充满种种情绪,父母离世的伤痛、作为遗腹子活下来的委屈、宗门生活的艰辛……
可他心里竟一丝一毫的感触都没有生起,仿佛没有涟漪的湖面,平静到诡异。
不论是与裴帅的血缘之情,还是和寂承苍的师徒情深,他通通感受不到,像个冷血无情之辈。
仿佛在“叶玄雪”的心里,这些记忆就只是构成他这个角色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因为裴君岳的元神,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发现这种诡异的情况,只能机械地遵守着心底的规则麻木地活在这个世界。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叶玄雪”可能不是人。
而裴君岳的元神,是“叶玄雪”成为人的契机。
那他……到底是什么?
在那段不为人知的遥远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0章 心碎 寸心,别赶我走……
方寸心再睁眼时, 已经天光大亮,太苍林被温煦的阳光包裹,地面散落着斑斑点点的碎金, 让昨晚的月夜更显苍凉冰冷。
在这个充斥着幻象的世界,她有时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叶玄雪已经不在太苍林。他很忙碌, 似乎每时每刻都有忙不完的事, 和她一样,能停下来喘歇的时间很少。
如果方寸心没有记错,今日应该是天海舰竞选正式开始的日子,不过叶玄雪似乎默认她不会出席今日的开启仪式, 因此并没叫醒她。
看了下时辰,现在弟子们应该集中在天海楼。
方寸心歪头思忖片刻, 踏出太苍林。
谢修离依然坐在竹下的方石上, 眉目低垂的模样,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温柔腼腆,是方寸心对谢修离的最初的印象。
他是那个沉默地站在身后, 每次回头时都能望到,却又总被忽略的存在。
“不是让你回去?怎还在此?”
一声轻语,唤醒谢修离。
他蓦地抬头, 欣喜地望向竹林下出现的人。她披一身斑驳的光影,面带微笑,目光柔和。
“他们都在天海楼, 你不去?”见他怔忡不语,方寸心迈上前去,又问道。
谢修离从方石上下来,摇头道:“不去, 我想见你。”
一边说,他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方寸心,急切道:“你的伤……”
曾经那样含蓄腼腆的一个人,突然间变得直白且热烈了,可能并非突然,只是她一直不曾察觉。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方寸心缓缓踱步越过谢修离,望向远空,淡淡回道。
“那就好。”谢修离看着她的背景,猜不出她此刻心中想法,“我……”
“谢修离,我不喜欢你。”
他还未说完话,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
她的语气不见波澜,平静得仿佛在同他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如同剜心利刃,伤人无形。
谢修离怔在她身后,似乎无法明白自己突然等来的答案。手起刀落绝不拖泥带水,是她一贯的作风,没想到对他也是如此。
与她相比,叶玄雪的劝说,都显得委婉许多。
不必回头,方寸心也能想象出谢修离此刻绝望的神情,可他需要一个斩钉截铁般的结束。
“日后,如非公事必要,我们不必再见。”
她的第二句话,比利刃更猛烈,炸得他体无完肤。
谢修离猛然回神,大口呼吸,双眸赤红,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方寸心始终没有回头,也无需他的回应,说完两句话,便要离开,只是衣袂刚动便被人从后抱住。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谢修离垂下头,几近失控地凑近她的耳,呢喃:“别走,求你。”
没人知道,这个拥抱用尽他毕生力量。
“是不是因为叶玄雪?”谢修离问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浅淡的香气,着魔般让他沦陷。
“与他无关。有没有叶玄雪,你我之间都不可能。”方寸心冷道,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
他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心软。
“我不介意你与谁在一起,只要你身边能予我一席之地,哪怕隐形我也愿意。寸心,别赶我走……”他声音微颤道。
他们之间,他也可以不求答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股震开他双臂的风劲。
“你不必如此。”方寸心脱离他的怀抱,转头冷冷望向他,“过分卑微,只会让自己更难堪。言尽于此,保重。”
语毕,她飞身掠起,离开得毫不留恋,只留谢修离垂头弓背独留太苍林外。
斑驳光影,悉数化作他眼底阴霾。
不知站了多久,他倏尔翻出那枚本该交给方寸心的玉石。
手掌一拢,玉石化作齑粉,随风四散。
————
虽说试炼出了意外,玄机阁上下正有些风声鹤唳,但五宗弟子已聚,早已定下的行程还得如常进行。
天海楼的上空金光冲天,在上千弟子的仰望和惊呼之下,形如鲲鹏的银灰色四翼飞舰泛着寒光,压天而来,在地面投射下巨大的影子,将所有弟子都笼罩在内。
重器出关,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震慑与浩瀚威压。
“此乃由我玄机阁天海楼设计督造,合五宗之力共同炼制而成的重器天海舰。它拥有九百六十八种形态变化,周身设制一千八百七十五件法宝武器,内设七十种法阵禁制,乃是目前九寰仙界最强大,也最复杂的一件仙家重宝。”云鬓高挽彩霞挽袖的天海楼楼主姬灵夷飞身半空,亲自主持重器出关,向所有弟子和同修们缓缓介绍起天海舰,姣美的脸庞上带着自豪,“天海舰的舰体由九寰最坚硬的无量寒光铁,经九火九冰的锤炼锻造而成,可扛天劫;舰体内部刻有八十万符咒,除了可挡风火雷冰外,还有疗愈之力,可对受伤修士进行治疗。除此外,天海舰中还有庞大灵舱,此舱代替灵核,通过全新灵网与五宗灵源相联接,几乎不存在灵气枯竭的问题。”
她每介绍一句,都引发底下弟子的一片唏嘘声,便是浮身半空的五宗上修,亦满面郑重,眼现震憾。
而在这些上修的正上方,还飞着几个人,当前那位身披青黑重铠,手握长戟的俊美男修,正是今早刚刚赶回玄机阁的五宗仙军大元帅,玄机阁阁主,裴敬川。
飞在他身边的,则是其他四宗的掌宗之人。其中最为夺人眼眸的,自是有九寰第一仙之称的无量海宗主寂承苍,往下便是太微山宗主司寇靖远,长须道袍背负长剑,仙风道骨似有古仙之姿,站在他右侧的,则是一身劲装肌肉虬结的高大修士,乃沉渊谷谷主海肃。
最后一人,来自雷曦,却非宗门。
华服美饰,容貌清丽,正是雷曦山的西临神君萧西临。
在五人的目光下,天海舰起了变化,庞大的舰身竟倏尔缩成一枚芥子大小,顿时引来一阵惊讶的议论声。然而声音还没消失,远空便撕开一道巨大裂隙,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化身凤形的天海舰破从裂隙那头飞出,如同一道火影,再度盘旋于众修头顶。
就只这三段演示,已经尽显天舰之威力。
天海楼外站的弟子全都鼓起掌来,大声欢呼。
“此舰今日由无量海大弟子叶玄雪驾驭,仅作形态幻化演示。天海舰为合阵法宝,需由两名修士合力共持,方可发挥其最大作用。故五宗将在弟子内挑选合适的持舰人选,根据各位的报名情况,初筛之后将会留下二十五对搭档共计五十位弟子,跟随叶玄雪师兄学习天海舰的驾驭,考核后筛出十对搭档二十位弟子,进入最后试炼,留一对正式搭档,一对备用搭档。”
姬灵夷说话之间,叶玄雪的身影已从天海舰中飞出,落到众弟子正前方,朝浮身高空的五人行礼。
“今日,就是初筛的时间。”姬灵夷的声音再度响起,“初筛分为三重。灵识力、五感力、法宝操控力。”
这三重,前两重测的是天赋。对于天海舰这样高阶的法器,天赋和悟性二者缺一不可,想要成功驾驭它,没有强大的灵识做支撑,光靠后天努力是不可能的,因此天赋成为初筛的门槛。
“每重筛试为十分,五分合格,方可进入下一轮。有一项低于五分,会直接淘汰。最终以搭档二人的三重测试总分合计排位,取前二十五对弟子。”姬灵夷续道。
因是双人合阵的重器,搭档伙伴的默契尤其重要,是以众人报名时,属意的搭档早已确定,乃以搭档二人的名义报的名。
此语一出,雷曦宗的队伍中立刻有人举起手来。
“姬仙师,我宗弟子方寸心,因此前剑冢失控受伤,恐今日无法出席筛试,不知可否容她伤愈再测?”苏断水站出问道。
姬灵夷面无表情地摇了头:“不能。今日未到场参加初筛者,均视同弃权,不论何理由。”
“这不公平!”雷曦宗内立刻就有弟子替她喊了出来,“她是在玄机阁受的伤,现在又剥夺她参试资格!”
与此同时,天际一道雷霆般的目光射向姬灵夷,萧西临的神色已沉。
“她在我宗受伤,是我宗之过,我宗已竭尽全力为其疗伤,也会全力缉凶,必会给贵宗一个交代。但今日之试乃是为天海舰挑选合适的持舰者,以期极早让天海舰投入天裂战场,刻不容缓。而今五宗弟子均聚于此,众修时间有限,也等不起。我不能为了一个人的公平,而罔顾所有弟子的公平。”姬灵夷并没理会雷曦宗的抗议和萧西临的目光,仍旧坚持道。
“呵……”萧西临斜睨身边的裴敬川。
“萧神君勿恼。天海舰的选拔不会只有这一次,何必急于一时,眼下还是让她好好养伤为宜。身体修养好了,何愁没有下回。”知道她极为护短,太微的司寇靖远打圆场道。
萧西临白了他一眼,嘲道:“正主都没开口,你倒上赶着替他出声了。哼,难怪人道太微依附玄机。”
“你……”
“好了!这么多弟子在下面,你们这是要当着他们的面吵起来吗?”深渊谷海肃不悦地瞥了瞥两人,“争什么?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让她参加了,她真能赢到天海舰的资格吗?”
“海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她不来,卓青让也必输无疑,他虽然是你的大弟子,却违背你的意思,不止没同意与你的宝贝女儿结修,甚至拒绝和海沛成为搭档,你憋着这口气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萧西临可不惯着他们,直接戳破他的心事。
这一通冷嘲热讽,让海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可不论上头如何争执,初筛还是在姬灵夷的主持下开始了,毫无转寰余地。
所有未报名的内外门弟全都退到外/围,将天海楼正前方的位置,留给参加初筛的弟子们。报名的弟子有六百余人,已然与自己的搭档两两站好,等待叫名。
“看来这次,你要输了。”海沛越过卓青让,边说边笑着走向自己的搭档。
卓青让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从容,不见紧张。
天海楼前已经摆出两尊灵觉方仪,用以测试弟子们的灵识力。
所谓灵识力,便是外界所说的灵识感知力的进阶,五宗弟子入门后,首要之事便是炼气筑基修得灵识,这与古修之法一般无二。
灵识,是所有法术的施展基础。
这个测试并不困难,只是用来检测他们在灵识方面的天赋。
按照报名名单,互为搭档的弟子同时被叫到,上前测灵,一对接一对。灵觉方仪上的光芒不时冲天而起,引来周遭惊呼。
“哇,不愧是太微首席弟子许闻笙,她的木灵根好强大。”
炽亮浓烈的青色光芒,让围观的弟子面露羡慕,议论纷纷。
那是极其纯粹的木属性灵识,意味着这道青光的主人,不仅拥有强大的灵识,还拥有十分纯粹的木灵根,乃是十分罕见的修仙根骨。
“快看,海师姐的灵识力也很强。”
夺目的橘光充满爆冲的杀气,是庞大的火属性灵识。
“搭档组合,怎么能只看一个人?苏师姐与何师兄那组,才是真强大。”
苏断水和何愁作为搭档,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新人天赋也不错,那两个是无量海才入宗不久的师妹吧,后生可畏啊。”
云汐与桑慕的组合,也十分惹眼。
……
一对一对,等候测试的弟子队伍渐渐变少。
“沉渊谷卓青让,雷曦宗方寸心。”一声唱名响起,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独自站在场上的卓青让。
大家都对他投入遗憾的目光,他本该是这场选拔最有力的竞争者,却因为搭档的关系,要与天海舰失之交臂。
卓青让缓步上前,迈到灵觉方仪前,朝着站在两尊灵觉方仪正中间的叶玄雪行了同门揖礼,趁着对方还礼之时,道:“叶师兄,你没将今日之事告诉她,就不担心她秋后算账?”
“她伤重,不宜前来。”叶玄雪毫不受他影响,微抬的眼眸里射出几缕寒光。
语毕,他直起身来,不再与卓青让多语,只朝旁边唱名的弟子点点头。
“卓青让,已到;方寸心,弃……”
一个“权”字未落,远处突然飞来道人影,稳稳落到天海楼前,卓青让身边。
“谁说我弃权?”方寸心喘着气,道,“我赶上了吧?”
天上地下,无数道目光都聚集到方寸心身上。
“来得正是时候。”卓青让微微一笑,“测灵吧。”
他说着话,伸出手,轻轻按上灵觉方仪正中那枚无色晶石上。
刹那间,一道赤芒冲天而起,竟在半空化作火凤虚影。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失神,便连天际的上修们也面露诧异。能让灵识化开,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天赋与控制力,别说弟子,就是在场的上修,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很少。
那厢,方寸心朝神色冰冽的叶玄雪挑了下眉,略平复了一下气息,亦按上另一尊灵觉方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