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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 讨酒的叫花子 24696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chapter 041 “下回咬我别……

“听不懂。”温允假意说, “太长了,讲复杂了。”

“你听懂了。”赵时余偏头笃定,清楚她讲反话, “你也难为情, 所以不承认, 嘴硬。”

“没有。”

“放心, 理解的, 咱们这么多年了,你不用说, 我晓得。”

温允顿了顿:“我还没说。”

赵时余相当善解人意:“明白, 无声胜有声。”

“不是。”

“就是,你今下午出门比我都快,躲我躲成那样,跟鬼追一样,不是才怪了。”

被拆穿了, 温允抿抿唇,这下才是彻底无声了。

赵时余追上去和她并肩而行, 其他的不要紧,着重正事:“我没诓你,如果你现在不想说这些,也行, 那就当成我们的秘密,我不会乱讲,谁都不说。”

温允嘴皮子没那么利索, 讲不出这一大堆,半晌,只回一个字。

“嗯。”

赵时余又说:“我们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

“随你。”

“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无所谓。”

“你不能无所谓, 你得对我负责。”赵时余思路清晰,十分严谨,“一码归一码,今天是我的问题,我得担责,但是你看了我,那事你还没解决的,不能混为一谈,咱俩各论各的,不可以蒙混过关。”

“我又没有蒙混,只是还没想好。”温允嘴是挺硬,双唇嗫嚅,“等我想好再说。”

赵时余有点子惊讶:“还需要想啊?”

温允回:“重大决策不能头脑一热就决定了。”

“好嘛,倒也是。那你想好了早点告诉我。”

“……嗯。”

赵时余卖乖,油腔滑调张口就来:“我对你就不用想,你是绝对的第一偏向,别人没法比。哪有那么多需要纠结的,考虑太多反而累人,自寻烦恼。”

温允应和后一句:“确实是。”

“那你想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哦。”

赵时余笑笑,极其满意温允的态度,可算舒坦了,拉住温允的手搭自己肩膀上,让温允揽住自己走路。

亲密过后的确让人难为情,往日的平衡一朝被打破,突破了原本的关系,还没过渡到下一个合适的落点上,没有新的关系来重新定义,难为情是必然的。

赵时余适应得快,其实还行,过了这一出就不畏怯了。

“我咬你嘴巴是不是有点重,你还痛不?”关了灯,屋里乌漆嘛黑,赵时余蓦地想起这一出,坦率得有点过了头。

温允半张脸捂被子里:“不痛。”

“对不起。”

“没关系。”

“下次我轻点。”赵时余保证。

衣服摩擦着身体,窸窣轻响。温允接不了这一句,再度沉默。

“你也咬我了。”赵时余小声嘟囔,自知做的那些事不够正大光明,即使家里没其他人都不敢说太大声,她在被子里把手放温允手上,抓了抓,“你咬我舌头了,其实也有点疼,但是我当时没说。”

温允堵她:“那你现在也别说。”

“你下回不要咬我舌头,”赵时余偏就要说,思索须臾,改口,“其实也可以,但是别太用力。”

接吻很舒服。

虽然有些奇怪,可带来的感受挺特别,那是以前所不能有的。

赵时余其实更想说的是这个,可没那胆子,百转千回讲出来就变了。她直挺挺平躺着,这会儿不敢再像白天那样无法无天,从进门开始就无比老实安分,不敢有太过界的动作,可脑海里的大戏没停过。

她们接吻的时候,温允抱着她不放了呢……

所以,温允应该也是喜欢的吧,起码不排斥?

赵时余只能想想,心里揣测,她以往口无遮拦惯了,然而这种时候还是不能胡咧咧,她心里有数,实际门儿清。

两人的旅游计划还在进行中,始终没定下来,主要是时间拿不准,她们还在学车,科目二还没考,驾照没拿到手,想走也走不了。

今年高考完的暑假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考驾照就得耗费一个月起步,剩下的出游时间不足二十天。

温允一睁眼就在算日子,标记出她们考科目二三四大致是在哪一天,这中间二人还得抽空准备上大学需要的各种用品,比如电脑、换季衣物,以及各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赵时余懒散闲人一个,与温允相反,在她那儿这些事只有买电脑需要费点心思,剩下的压根不用做,因为所有的都可以到了那边再买,费劲吧啦从家里带没必要,她反而更关心住宿方面,毕竟她们从小到大都是走读,没住过一天宿舍。

赵时余提早在网上查过了,她俩报的大学距离不远,直线距离五公里左右,都处于中心区域,这在京算是很近的了,到了那边见面什么的从距离上来看,理论上应该很容易,但学医哪能天天空闲,看似隔得近,实则开学了学业繁重的话,一旦忙起来,一周都不一定能见两次。

大城市不是小县城,既便利也受限颇多,赵时余心里叹气,发愁,事儿一桩接一桩,愁不完。

她天真问:“你说,我们上了大学,能不住校吗?我不想住宿舍,人多,不如家里。”

“不住学校住哪里,住家走读?”温允说,“上了大学都得住校,和中学不一样。”

“能申请不住校么?”

“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可以。”赵时余想得很美,“没听说哪个大学不允许去外面住,好像不强制每个学生一定得住校吧。”

“你想在外面租房住?”温允皱眉,显然不认同。

“嗯啊,你认为呢?”

“不太行。”

“为什么?”

“外面租房贵,而且不方便。”

上大学了,每天的课程不像高中时都是固定的,一年都不会变,有时住校赶上课都可能来不及,更别提走读了,而且大学晚上有时也得上课,比如做实验之类的。

赵时余了解过这些,她就是说说,不住校吴云芬他们肯定不同意,去外地上大学和在老家小县城可不同。

“要是都住校,你舍得我吗?”赵时余没话找话。

温允边刷购物网站边点头:“舍得。”

“好狠的心,绝情。”

“凡事得从客观条件出发。”

“反对,应该是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反对无效。”

“有效。”

“无效。”

赵时余怨念满满:“上大学不好,你不要我了。”

对这句话已经免疫,温允不为所动:“有空的时候又不是见不到,以后还长,不差那一两天。”

“什么一两天,那是八|九年。”

“不是八年都在学校上课,第五年基本就开始进医院轮转实习了。”

赵时余垂头丧气趴桌上:“到时候更没空在一起。”

温允说:“但是实习适合在外面租房子。”

“那你跟我租一处不?”

“再看。”

赵时余倏地直起身,不可置信:“这还要再看啊,难道不是一定,你不和我住,和谁住,还打算找人合租?”

温允划动手机屏幕,找到物品点击加入购物车:“医院离得近可以住一起,住得远再考虑。”

理智上温允讲的才是对的,但过于理智了伤人,赵时余玻璃心,不堪一击,实实在在被温允伤到了,继续倒下去。

“你太狠心了,听得我难受,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哎。”

温允不讲好听的,下单买东西一式两份,期望赵时余准备这些简直是做梦,某人不会未雨绸缪,什么都等到了学校再买,届时光是买东西都能把她累够呛,还得温允来准备,等开学前卡着时间将所有物品打包寄过去最省事。

为这,赵时余实打实愁了两三个小时,然而发愁于事无补,愁到极点就不愁了。

管他的,上了大学走一步看一步,一辈子大几十年,好歹在一个城市,这几年怕什么。

赵时余挺能安慰自己,不需要温允出马,一顿饭的时间都没到她就把自己哄好了,又行了。

过后科目二的一把过更是极大地抵消了这种杞人忧天的愁绪,她们都是一把过,赵时余不论做啥心态都稳,一车去考试的挂了一大半,她心无波澜上场,一圈下来毫无压力。

考完科二立马练科三,接下来就等着科三一过就能出去玩了。

赵时余早早收拾行李,什么都准备妥了。第一站去云南,然后是贵州,只要是之前想去的地方都去,计划相当紧凑。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通外国来电打乱了所有的行程。

来电打到中医馆的公用电话上,小邹姐接的,那天正巧温允外出不在家,小邹姐喊她们接电话,说找她们的,赵时余去接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分别十几年,当初也只见过一次,赵时余早忘了对方的存在,当他死了,因而和对面聊了一两分钟,她都没察觉那位究竟是谁,以为是哪个远房亲戚来电祝贺她们高考毕业,直到对面一阵沉默,随后自报家门。

赵时余僵住,良久挤出一句:“我妈呢,你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有事。

赵时余啪地挂上电话,问完就挂,挂断前还特意说:“你打错了。”

小邹姐站旁边,疑惑:“发生什么了,你脸色咋那么难看?”

“没。”赵时余否认,“早上没睡好,有点困。”

温允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存在,赵时余不透露,谁也不知情。

那天之后赵时余就很不对劲了,温允看得出来,她老是心神不宁的模样,可她不肯讲,死死瞒着,问多了还装鸵鸟,脑袋往被子中一埋,就是不愿坦白。

第42章 chapter 042 搬回一屋住

赵时余不乐意开口, 谁也强迫不了她,以前温允还能将其压制一二,这回失效了, 温允也不行, 不好使了。

那通电话只打了一次便再无下文, 赵时余为此心有余悸了一阵子, 寻思温世林应该会再回拨过来, 所以接下来的好些天,只要温允在家, 她都守着一楼的公用电话, 白天不待在二楼看电视打发时间了,闲着就下去给小邹姐他们打下手,借着干活的名义晃悠,实则怕露馅,唯恐遗漏而东窗事发。

温允摸她额头:“没发烧, 体温正常,不是生病。”

她颠动簸箕, 为正在晾晒的药材翻面:“我好好的,你不要咒我。”

“你最近很不正常。”温允说,“像被烧糊涂了,有些莫名其妙。”

她动动唇, 不承认:“哪有,不是。”

“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小心把你憋坏了。”

“没事。”

“不像。”

“没有就是没有,哪来什么像不像的。”

温允直直看着:“你保证?”

她不敢保证,这人不擅长说谎, 且有自知之明,于是三两句含糊带过,扒住温允的双肩推向旁边的簸箕:“快点晒东西,库房里还有一堆需要搬出来晾的,再不赶紧就来不及了。”

医馆的公用电话每天都有不少电话打进来,多数是病人打来咨询的,小邹姐见赵时余成天阴魂不散地围着公用电话,对她的奇怪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干嘛,你都快黏电话上了,是在等谁联系你?你把咱们医馆的电话给哪个人了,是不是哪个熟人?”小邹姐想象力特丰富,挤眉弄眼,误会了什么,“班上的同学啊,还是哪个?跟我说说看,你天天这么守着挺辛苦的,告诉我了,我还能帮你守着,到时要是对面打过来了,我再叫你,省得你一天到晚这么诚心,都快成望电话石了。”

赵时余摇头:“不是,没那回事,小邹姐你不要乱想。”

“那是怎么了,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太对劲。”

“真没事,可能是我熬夜看剧了,气色有点差,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时余自个儿都觉得老守着电话过于诡异,显得神经质,于是等过两天温世林仍旧没有再打来电话,她又收敛起来,勉强恢复正常,不那么谨小慎微了。

四平县七月底的天堪比火焰山,走大街上仿若置身于蒸笼里,家里待够了,赵时余带着温允转移阵地,往她们小时候最爱的那家书屋跑,每天过去贡献几十块的消费额,点两杯饮品能坐大半天。

夏季都过半了,赵时余才拉着温允一块儿买夏装,迟来地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搞了个毕业三件套之一,做头发。

总之没事不回去,在外面干啥都行。

赵时余染了一头夸张的蓝毛,还烫成了大卷,配上新买的明黄工字小背心加绿色阔腿牛仔裤,提前两三年就深谙日后火爆流行的多巴胺色系穿搭,往人群里一站就是最亮眼的存在,从乖学生原地摇身一变成为非主流标杆。

温允对此既不推崇,也不反对,赵时余爱怎样就怎样,由她随心所欲了。温允不染头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跟着进理发店洗了次头发就完事。

吴云芬在此期间又打了一次视频微信过来,这天赵良平也在,夫妻两个难得都有空歇下来,关心她们,当在手机的另一面瞧见这边赵时余的满头浅蓝色,老两口有些接受无能,第一眼差点没认出赵时余是哪位,得亏二老见惯了大风大浪,如今思想还算开明了,缓了缓,对这种标新立异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最近家里还好,都顺利吗?”吴云芬问。

赵时余颔首:“都好的,家婆你不要担心我们,你们在外边才是更要照顾自己,别老惦记着我们。你们呢,都还好不,这几天又到哪儿了?”

“刚离开贾石,今晚在镇上歇一夜,明天去永安。”吴云芬说,“我们也都好。”

打电话就是为了问两句,其实没什么大事。视频那头的赵良平一直不吭声,全程都是吴云芬在说话,赵良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严肃古板,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误以为赵良平是四处奔波心力疲惫导致的,本来赵良平往常就不苟言笑,老板着脸,赵时余没深想,还嘴甜地哄了赵良平一番,让赵良平开心点。

“家公你那样子太吓人了,别吓到其他人了,松弛点,笑一笑嘛。”

临挂断前,吴云芬叮嘱,如果家里有事记得随时联系大人,或者找小邹姐,还有加油练车,趁早把驾照拿了。

“还有阿允,”吴云芬专门喊了温允一声,交代,“你和时余两个在家,也没个大人顾着,你们俩要好好的,有什么多让时余帮你。”

温允应下:“嗯行,谢谢阿婆。”

这次视频结束后,赵时余干了一票大的,将温允房间的许多物件都搬回了自己的那屋,当初分房间温允带走的东西少,如今也就衣服那些多点,温允不喜欢在房间里放各种用不上的玩意儿,偏极简主义,搬回来简直轻而易举。

“你听到家婆讲的了,从今天起,你搬过来和我住。”赵时余理解能力超凡,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吴云芬的话里领会出这个的。

温允看着她一趟一趟地搬:“搬这么多走,等他们回来了,你给我复原?”

“复原什么,后面咱俩又一屋住了,你不回隔壁了。”赵时余说,“当时分房间就定了的,是怕我影响你学习,所以才分的,现在都毕业了,又不考试,我又不会影响你了,还分开呀。”

温允说:“你不问一下阿婆他们,直接就搬了?”

“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跟他们住。”赵时余不以为然,“再说了,我还不了解我家婆他俩,他们忙着呢,哪会管这个,我们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么小一件事,还不能自己决定?”

“至少得说一下,不声不响的,等他们回来了才发现也不太好。”

赵时余搬完了才跟吴云芬微信上提了一下,事实如她所想,吴云芬他们不在意这点,她们是成年人了,长辈们不至于连这个都管。

经过了长辈的允许,温允安心跟着回到隔壁,她不在意住哪边,都一样,搬过来的确更方便些,这个房间带独立卫浴,还有单独的阳台,一应俱全,住着的确更舒适。

赵时余很矛盾,搬完房间也不能让她彻底安心,首要的问题没得到半点解决,依然摆在那里。

犹豫要不要告诉温允,赵时余纠结,理智让她快点讲清楚,不要拖,但情感上很迟疑。

当时温世林在电话那头讲,他下个月回国,想找温允当面聊聊,虽然他没说究竟找温允干什么,但赵时余直觉必定没好事。

十一年了,温世林近乎没主动联系过这边,人间蒸发了一般,赵时余早当他不会回来了,谁知道他竟然又冒了出来,还是专程回国找温允。

以前不找,现在孩子养大了,知道要找了,温世林绝对没安好心,用脚都想得到。

他是不是要抢人,带走温允?

赵时余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不然温世林吃饱了撑的,放着跟赵宁在国外的潇洒日子不过,回来找这个当年被他抛下的女儿只是单纯地和人见一面?这是突然悔悟了,转性了,变大好人了?

肯定不是。

温世林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至于把温允丢在赵家不管,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这会儿倒是想起温允了,赵时余难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是因为温允考得好,出息了,他又想来挽回了?

狗血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不要女儿,结果孩子长大能耐了,又巴巴地找上去痛苦求原谅,最后大结局和美圆满有够恶心人。

赵时余不太敢跟温允说实话,拿不准温允的想法,其实这些年她亦或其他人从未在温允面前过多地提及温世林,怕她伤心,谁都知道,当年温世林走后温允有多难过,她对温世林是有感情的,起码那时候是有很深的感情,即便温世林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可他也是她爸,血脉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是很难割舍掉的。

赵时余比谁都清楚,深有体会。

正如她对赵宁,对她爸无感,但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她的父母,赵宁不回来了也照旧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赵良平再讨厌她爸,唾弃她爸是个社会渣子,然而每次她爸找上门来看她,赵良平骂归骂,做足脸臭架势后终归还是不会过多阻拦。

温允对温世林会是哪样的?

恨他吗,要是温世林真心悔过,真的要带走她,她会怎么选择?

赵时余想,不出意外,温允应该很大可能不走,但假如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

摸着以前温允送给自己的长耳朵兔子吊坠,赵时余发呆,拿不定主意,心里清楚这事必须让温允知情,可不晓得怎么开口。

主要是说服不了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

她一向坦率直接,这时竟然斩不断理还乱。

赵时余趴书店的桌子上,一本书看都没看一眼,反复地翻来翻去,内心不断试想在手机上跟温允开诚布公的可行性,隔着网线聊好像比当面交代好些,至少没那么煎熬。

对面的李雪婷敲敲桌角,不解她这是在干什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傻愣愣的出什么神,你妹哪儿去了,没跟你一块儿出来?”

赵时余艰难抬眼,嗯了声,沉浸在意识世界里脑补得无法自拔,没心情搭理现实世界的一切。

李雪婷近两天也遇到了烦恼,约她们出来就是为了寻求解答的,结果最能帮她的于闵和温允都没来,来了俩没用的,赵时余魂不守舍,叶诺更不行,不管李雪婷讲什么都是中立态度,说了等于没说。

中途李雪婷上厕所去了,只剩她们俩,叶诺找赵时余聊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

今天的柠檬水不好喝,赵时余蹙眉,待会儿回家不能给温允带这个,得换其它的。

“你那个好喝吗?”赵时余转向叶诺,寻思给温允带一杯杨枝甘露。

叶诺说:“还行,就是有点甜,少糖估计会好喝一些。”

赵时余接道:“成,那我买少糖的。”

叶诺一下子洞悉:“给你妹带?”

“嗯,她应该喜欢。”

“这家的新品,绿色那个,也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好,谢谢。”

“客气,见外了。”

有的没的聊了一大堆,最后叶诺忽而无端端开口,来了句与这次聚会无关的:“我喜欢女生,你介意吗?”

赵时余将头枕胳膊上,又开始走神思考:“不,那是你的事。”

“有的人会介意这个,”叶诺说,“那就好,我怕你们不太能接受,瞒着也不太好。”

“还好,又没什么。”

“你是第一个这么讲的。”

“那是其他人大惊小怪,没见识。”赵时余随口讲,“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舒服就行,那些人又不跟你过。”

叶诺唇角微扬,看看她,附和:“是这样,你说得对。”

聚完带着一杯冰凉凉的杨枝甘露回家,赵时余终究还是没在手机上说事,决定当着温允的面聊。

酝酿半天才吞吐完毕,孰料温允对这事却并不惊讶,与赵时余预料的相反,温允挺淡定,似乎料到了温世林会打电话,平静说:“忘了在家里的公用电话上拉黑他了,没想起来这个。”

赵时余懵圈:“他也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温允说,“前两年就打过,我们刚有了手机那时候也打了的。”

“你咋不跟我讲,他找你做什么,干嘛私底下联系你,我们都不知道。”赵时余坐正身体,瞬间翻天,“他是不是找你事了?”

“也不算,之前不是。”温允讲。

“那这次呢,他说他下个月要回来,他要接你走?”

“他没讲,我把他拉黑了,没管。”

赵时余这才勉强冷静点,不那么咋呼。

温允明了了:“所以你这些天是在纠结这个?”

“嗯。”赵时余承认,“我怕他过来带你走,不晓得怎么跟你开口。”

“有这么难,他让我走我就去,你这样觉得的?”温允好笑,一时哑然失语,停顿片刻,憋了会儿语气忍不住有点硬,“他有那么大能耐,想丢就丢,想拿回去就拿回去,我是物品,没自己的主见?”

赵时余抿抿唇:“我担心嘛。”

“担心我会跟他走。”温允看出来了,“不相信我,他是我爸,我可能舍不得,会抛下你。”

赵时余狡辩:“也不是,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没把握,不敢赌。”她编排起温世林倒是不遗余力,“你爸要是耍花招,在背后搞事咋办,我想着得有个准备,怕对付不了他。”

“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傻了,”温允无语,“我成年了,他能拿我怎么样,就算打官司他都没处打。”

好像是这样……

赵时余的思路轰地通畅了,醍醐灌顶:“也对,你长大了,他带不走你的。”

挠挠后脑勺,赵时余蓦地尴尬不已,合着她脑子没转过弯,傻透顶了。

“我也是蠢……”赵时余嘀咕,还想再说什么,楼梯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反思。

突兀的响动使得她们齐齐侧头,循声望去。

不速之客凭空出现,当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赵时余当大白天见到鬼,霎时瞳孔一缩瞪大了眼。

——千防万防的温世林没先来,赵宁却只身出现了。

第43章 chapter 043 她妈和温世林……

消失多年, 赵宁变化有些大,即将四十的人了,和二十多那时候不能比, 但五官轮廓等大体样貌特征没变, 依稀还能辨认出往日的风采。

赵时余下意识将温允挡在身后护着,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理智更快, 一下子戒备起来。

赵宁一个人来的, 温世林不见踪影,她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赵时余, 当看到客厅里的两人, 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女儿,打量了一会儿才搞明白。

赵宁离开那年赵时余她们还小,也就比桌子高点,自打出去了联络都极少有,视频更是从未有过, 十一年没见过了,认不出来也正常。

估计没料到家里只有她们, 赵宁上来了也是一愣,四下张望:“你家公他们呢,不在?”

赵时余戒备心挺重,赵宁于她与陌生人无异, 忽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门了,这有够惊悚的。

“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来了?”赵宁蹙眉, 踩着高跟鞋走近,鞋都不换,家里也没她的拖鞋, 她边走边扫了下阳台的方向,俨然不大满意赵时余的态度,“大白天拉窗帘做什么,空气都不流通,搞得这么闷。你家公他们没跟你说我要来?”

当然没说,说了赵时余肯定早有准备,哪至于被吓一跳。

赵宁回国一周多了,先去的海市,今天才转到锦城,她回国前就通知家里了,只不过赵良平夫妻没告诉赵时余这事,瞒着她俩,以为赵宁不会真的回来,想着等他们回来了再处理这个。

毕竟赵宁生下赵时余后基本没在这个家待过,总逃离得远远的,她说要回来却落地海市的机场,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是真要回这个家。

赵宁讲:“你家公他们没说就算了,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我打算回来住一阵子,忙完了就走,不会待太久,最多一周。”

赵时余抓着温允的手腕,赵宁走上前,她往后退些,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名义上的亲妈的从天而降,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

“在外面不工作了,就你一个人?”

“太累了,辞了,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赵宁拉开窗帘,喜欢阳光和四面通透的环境,回头瞥见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挑了下眉,“这是小允吧,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温允肯定记得,顺着喊了声:“赵姨。”

“好孩子,真礼貌懂事。”赵宁笑了笑,“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行李重先放楼下了,待会儿拿上来了再给你们。”

赵宁对着温允挺客气,比对赵时余更和蔼可亲,一面说,一面掏随身挎的LV手提包,摸出俩红包:“来,见面礼,给你们准备的,你们今年考大学,升学红包一人一个,快拿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赵宁这辈子对亲爹妈都没尽心周到过,赵时余拉着温允,不让接红包,赵宁还没回答她的问题,怕这是有诈,找事来的。

“不用,你自己收着,家婆已经给过了。”

她们不接,赵宁就不收回手,说:“你家婆又不是我,她是她,这是我给的,不是一回事,一点心意,别嫌弃就行。”

赵时余有骨气,不收。温允收了,两个一起接着,不接不像样,总不能让人一直抬着手。

“谢谢赵姨。”温允说。

“甭见外,应该的。”赵宁直爽,这次回来倒人模人样的了,比起以前不晓得好了多少,简直不像她本人,宛如被夺舍了,“那行,你们先待着,我行李还在下面,我先找个人帮忙把行李搬上来,晚点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回来了怎么也得聚一聚。”

温允想去帮忙,但被赵时余拉住了,不让去。

倒不是赵时余对亲妈有敌意,一见面就非得找事,搞得像仇人碰上了似的,而是赵宁这架势就不对劲,透露出古怪,光是独自回国就很有问题了,见面还给她们发红包,像普通正常的长辈那样,得亏赵时余时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然真得怀疑她换芯儿了,魂不是本人。

“离她远点,小心点。”等赵宁拐进楼梯口,赵时余小声说,这才放开温允,脸上的神情颇复杂,“我去房间里给家公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先。”

温允点点头,盯着楼梯那边,心里也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电话打到赵良平的手机上,事实如赵宁所言,老夫妻是知情的,得知赵宁已经到家了,赵良平叹叹气,可最终没多说什么,滋味比赵时余更一言难尽。

赵时余打完这通电话就懂了,没让赵良平他们为难,帮着将之前张姨住的那间房收拾出来——赵宁离家前住的是赵时余的房间,赵时余不清楚这个,二楼空着的房间中只有张姨的那间最大,挨着厕所也方便。

“张姨退休回老家了?”赵宁打开行李箱,抬头望了下斜对面赵时余的房间,“那间还给你住着呢。”

“张姨去元江了。”温允代赵时余回,“刚走没多久。”

赵宁一听就猜到了:“去带她孙女了?”

“嗯是。”

“我记得她孙女跟你们差不多大,那确实,是该过去。”找到礼物,赵宁递上前,“打开看看,不晓得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的,要是不喜欢明天带你们重新再买。”

礼物是两个小皮包,与赵宁现在背的那个同品牌,款式也相近,只是更小些,赵宁挑的经典款,可惜赵时余她俩不识货,两个人没怎么接触过奢侈品,也不好这口。

“你们上大学可以背,这个比较百搭,很衬气质。”赵宁介绍,“过两天等我邮寄的行李到了还有一些,我的珍藏款,到时你们再挑些,喜欢都拿去背。”

赵时余警觉:“还有邮寄的行李,你刚不是说最多待一周就走?”

“这次最多待一周,下回不一定。”赵宁的说辞比挤牙膏还费劲,被问到了才应一两句实话,“不在外面工作了,没地方去,东西先放这里,等我找到了别的住处再看,我还没想好后面去哪儿发展,回来缓几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不回去了。”赵时余停下,“准备回国长居。”

“也可以这么讲,但是目前还不确定。”赵宁坦诚得过分,“看你家公他们让不让我留着,愿意我就待这儿了,如果不愿意……”赵宁顿了下,不说了。

依照这些年的经验总结,家里最后还是会让她留下,不可能不愿意,赵宁相当会拿捏老两口的心理,这一招屡试不爽,从未有过败绩,因而她压根不用考虑另一种可能性,结果只有一个,不需要设想赵良平和吴云芬不愿意的处境。

“家公家婆知道吗?”

“等他们回来了再商量,不急。”

“所以他们不知道。”

“算是吧。”

赵时余愣住,和温允对视一眼,温允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说了,有什么晚点再讲。

母女俩之间的火药味有些重,气氛很僵,即使没产生一句口角,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温允挡在中间打圆场,不着痕迹拉拉赵时余的袖口,安抚这人。

等出去了,避开赵宁,温允小声说:“等阿公他们回来再看,克制一点,别那么大火气,吵架不值得。”

赵时余料准了:“她回来肯定没好事。”

“那也等等,不要心急。”

“她干嘛一个人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不清楚,反正阿婆他们能解决,别想那么多。”

她们再有一个月就该去外地上大学了,往后长期不在家,之后天高地远的,不在一个城市,赵宁回不回来都不太影响,她准备待哪儿都无所谓,就是赵良平他们得费心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时余明白,可心头就是不踏实,感觉没表面那么简单。不过赵宁现在挺安分,又没做什么,赵时余也不能把人赶出去,除了忍着没别的办法。

她们在阳台上聊天,赵宁绕着二楼转了一圈,特意到对面两个房间晃一下,过去看见赵时余房间摆了一堆东西,而隔壁温允的房间床上衣柜全空着,仅剩下一些叠起来放着的被芯和四件套那些,不由得疑问,趁她们进来了,指着房间:“他们还没给你俩分房间,小允你和时余一块儿住的?”

“分了的,我住空着的那间。”温允解释,小小地撒谎,“这两天要和时余一起学习,帮她练习英语口语,所以就搬过去了,两边跑有点麻烦。”

赵宁说:“你们这么大了,也该分房间了,练口语可以到客厅,外面还更宽敞,总待在房间里憋着多难受,里面地方那么小,转个身都没多少地儿了。”

“嗯好。”温允应道,不反驳,远比赵时余沉稳得多,应对这些游刃有余,“赵姨你还缺什么不,有需要的东西吗?”

“暂时没有,需要什么我自己买。”赵宁找到家里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订晚上吃饭的地方,你们在家等着,晚点我联系你们。”

赵宁这次返家比以往靠谱许多,曾经她最不屑和赵家的亲戚们来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晚竟喊了一堆亲朋连同留守中医馆的员工们吃饭,说是和大家吃个团圆饭,太多年没见了,回来了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知道赵宁从哪儿搞到的她们的手机号,晚些时候找到吃饭的酒楼了,赵宁将电话打到赵时余手机上:“我包忘拿了,你们待会儿出来帮我带到这边。”

赵时余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经过温允的劝说多少也沉下气了,她至今对赵宁仍旧没有憎恨之类的情绪,因而调整一番心态,还是平常心看待,将赵宁视作普通的亲戚,来就来吧,爱咋咋地。

不管赵宁背地里又怎么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翻不了天。

到点骑车载上温允,把包送过去,到酒楼亲戚们到大半了,大家也都和她们一样,即便心有疑惑,不理解赵宁过了这么多年又回来干嘛,可众人表面功夫都过得去,一派其乐融融。

赵宁突如而来的转性其实很惊悚,她出手阔绰,给大伙儿敬酒,说漂亮的场面话,末了,还给在场的小孩儿统一发红包。

鉴于赵宁往日的“功绩”,比如她曾指着某亲戚鼻子臭骂,亲戚劝她不要那么狠心,把刚生下来才两天的赵时余丢下不管,好歹养一阵子再脱手,她当场就要将赵时余送给那位亲戚,让人喜欢可以随时带走,损得亲戚抬不起头。诸如此类的事不止一两件,其他人被她这一出整得兢兢战战,刚落座就有些后悔应邀来了。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顺利,赵宁改脾气了,真只是请大家吃顿饭而已。

回家了,赵宁开门见山,迟来地回答赵时余白天的问题,将她们叫到沙发上坐着,面对面说:“这个事不应该瞒着你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原本之前就该讲的,但是当时你们刚上初中,你家公不让我讲,也不让我回来,怕对你们不好。”一边给自己倒杯茶,赵宁慢悠悠的,特地看向赵时余,“我和小允她爸早就分开了,有五六年了。”

赵时余一下子就想到了上初一那年这两人给的大红包,合着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分开了,给她们发一笔安慰费呢。

“其实一开始也不算完全分开,我们还试着继续磨合了两年,但确实没办法过下去了,还是只能分开。”赵宁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所以等到了现在才讲。”

赵时余嗫嚅,说不震惊是假的,都快被震垮了。

“然后,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怔了半晌,赵时余生硬问,“那是你们的事,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赵宁不接她的,朝着温允,问温允:“小允,你爸这两年有联系你吗?”

“……有。”温允一五一十说,“打过几次电话。”

“他说过这个没有。”

“还没有。”

“他联系不上你,所以我把家里的公用电话号码给他了。”赵宁讲,“他想和你聊聊,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接一下他的电话。”

温允哑然,不晓得该怎么接。

赵宁看得出她们的担忧,又说:“他跟我透露过了,是有打算带你走,但你已经长大了,这个事情还是得看你的意愿,他尊重你的选择。你爸下个月会直接到我们这里,来看看你,我这次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第44章 chapter 044 “老实点。”……

这事当然和她们有关系, 两个大人分开是前因,现今还有后果要处理。

温世林和赵宁分开了,双方附带的所有牵扯理应跟着断开, 这其中就包括家庭方面, 即温允本人的抚养问题。

早在五六年前温世林就应该将温允带走的, 赵家为其帮带了十几年的孩子, 养大到如今温允高考结束, 已经是心善至极仁至义尽,于情于理, 让温允还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赵宁话讲得委婉, 乍一听处处为温允考虑,实际却是另一回事。

由温允的意愿就是不切实际,真要由她,温世林还三番两次打电话来做什么,有必要回国?

温允的意愿不明摆着的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谁会放着在这里的安心惬意日子不过, 有大病才会跟当初抛弃自己的人离开,疯了都不会那么选。

无论温允在这个家待了多少年,时间再长,她终究不是赵家的人, 跟赵家是不沾边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两口知道,赵时余知道, 温允自己也一清二楚。

赵时余成天追在温允后面喊妹妹也没用,从法律,从社会, 从各个层面来看,温允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户口都不在一个本上,算哪门子的家人?

温允机灵,听得懂赵宁话中的深意,可赵时余不明白,一听还有转机,会看温允的意愿,赵时余不假思索抢在温允前头拍板:“温允肯定不走,她哪儿也不去,选择什么选择。”

无视赵时余的激动,赵宁拿起茶几上她们做英语阅读标记的纸和笔,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邮箱地址。

“这是你爸的号码还有邮件箱,你有空了联系他也可以。”

温允不接纸条,木讷杵那儿坐着。赵时余将纸条拿了过去,当赵宁的面作对,两下揉吧成团捏手心里。

赵宁点到为止,该讲的讲了,其他的不管了。

“时间有些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再出去一趟。”赵宁起身,还没调整好时差,作息混乱,八点多就犯困了,走到屋门口倏尔回身,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允,后面要是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别那么见外。”

“你别找她,她不安好心。”待赵宁进了房间,赵时余立马悄声说,生怕温允上当,“有事找我,找家婆他们,找谁都不要找她。”

望着关上的房门,温允久久不言,赵时余拉着她看电视,尽量不搭理赵宁的胡言乱语。

第二天赵宁一大早出去了,她前脚刚走,赵时余后脚到阳台又悄咪咪找张姨,避开赵宁找张姨打探虚实。

有的事老两口不会讲实情,瞒着她们,但张姨多半是知情的,也许知道点什么。

而果不其然,找张姨比其他人管用,得知赵宁有回国定居的打算,张姨无可奈何摇摇头,叮嘱赵时余:“你们别管她,她不会留下来的,有什么你家公他们会解决,你和阿允安心等通知书,不行就出去找个地方玩一阵,不要理她。”

通过张姨,赵时余才晓得,他和赵宁的确是她们初一那年就分道扬镳了,本来两人是到国外开扩新市场,结果后来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及诸多问题矛盾重重,理念实在是不合,所以只能分开。

赵时余她们升高中那年,温世林再婚了,貌似是和国外分公司领导的女儿看对了眼,不到半年就重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在那之后,赵宁离开了原公司,出去单打独斗开了家工作室。

张姨不是非常了解他们的动向,只偶尔听赵良平和吴云芬说过几次,好像赵宁的工作室有温世林和他新婚妻子的入伙,两人和平分开,分手了还可以一起挣钱,当时算是比较和睦,所以赵家这边也就瞒着赵时余和温允了,和那边约定,等两个孩子读完书再告诉她们实情,当时赵宁温世林都答应了,如今不知为何出尔反尔,赵宁竟然还跑回家闹事,搅和俩孩子。

“温世林结婚了?”赵时余诧异,最惊讶这点,“他……他和外国人结婚了?”

也不能算是纯正的外国人,外籍华人,温世林在国外拿绿卡了,他新老婆家里条件不错,温世林算得上是攀高枝了,山鸡飞上枝头当凤凰,吃不了硬饭吃软的。

张姨瞧温世林不上眼,光凭他对温允的所作所为就够让人嫌弃,丢下自己的亲身骨肉跑到国外装洋相,心比锅底还黑,不是人。

“这些你先别跟阿允讲,她那个爸,谁晓得是不是真的要回来。”张姨不屑地说,打心底里就鄙视,“他要是回来还好了呢,算他有良心,走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见着,小允她亲妈去世后留了那么多,他倒好,一个人全收着了,给孩子做个人工耳蜗都不做个好点的,丧天良的东西。”

有的事不该在小年轻面前埋怨,吐露太多不好,张姨是太生气了,脱口就讲出来了。讲完觉得有些多嘴了,张姨赶紧打住,总之让赵时余放宽心,把赵宁他们当空气,大人的事她们别去掺和。

收到的信息量过大,赵时余怔愣,温允这时候已经醒了,她没好深问,怕温允听到了会难过。

温允含着牙刷出来,赶上尾巴和张姨聊了会儿,赵时余开扩音,趁机转开话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

上午过了半天清净时光,赵宁不在,家里空气都更新鲜,赵时余打开手机软件找附近的酒店,听张姨的,惹不起但躲得起,不管赵宁想耍什么花招,她不奉陪,准备带着温允到外面躲个清净。

“算了,犯不着。”温允说,“难不成赵姨在这边待多久,我们就出去住多久,她要是以后都在呢,那我们就不回来了?”

“能躲一天算一天,等家婆他们回来了再看。”赵时余坚持,“这儿留给她了,她愿意待多长时间都随便。”

然而最终还是没出去住酒店,一是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二是她们躲了,赵宁指不定要找赵良平夫妻两个作妖,老两口在外奔波够劳碌辛苦的了,隔那么远还得顾着家里,得把他们操劳累死不可。

下半天赵宁回来,赵时余和温允的主要交流方式换成了手语,在赵宁面前,赵时余能打手语绝不张嘴,赵宁的闯入本就打破了她们的宁静,她心底里终归还是排斥这个只生不养的亲妈。

距离产生美,且人非圣贤,原先相隔两地赵时余对赵宁确实毫无怨言,一丝恨意都没有,可赵宁偏要不识趣打破这种平衡,这就有些讨人嫌了,赵时余很难对她产生亲近之情,无论赵宁怎么示好,心里就是掀不起半点波澜。

赵宁带了许多吃的回来,又给她们买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知赵时余不会收,依旧送到温允手中。

赵时余一天到晚打手语,赵宁也不来火,忍耐力挺强,有时还会问:“你们聊什么呢,我不能听吗,这么神秘。”

赵时余继续对温允比划手语:晚上逛街,于闵请我们吃宵夜。

温允回:去哪儿?

赵时余:民族路。

温允:我们三个?

赵时余:我没问。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赵宁说,笑了笑,“当年送小允到这边就是想着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一起长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温允想回赵宁,赵时余摇摇头:不要跟她讲话。

那样变相孤立赵宁,赵宁都不生气,挑挑眉,不意外赵时余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想乘凉也得栽树,但凡早几年回来兴许还能摘到果子,现在迟了,毛都捞不着一根。

约的晚上七点半出去逛街,赵时余五点多就拉着温允出门了,晚饭到外头下馆子,等于闵她们出来的间隙到河边散步,消消食。

听到赵时余亲妈回四平县了,于闵惊得合不拢嘴,认识这么久没听过赵宁是何许人也。

“那温允她爸是不是也回来了?”于闵问。

她们父母分开这事,赵时余不乐意宣扬,搪塞说:“过阵子到,还在外边。”

逛街逛到满大街的店铺基本都打烊了,三个人同病相怜,于闵是寄人篱下没处去,她们有家不能回,找不到逛的了,赵时余干脆找一处大排档再回请于闵一顿,大排档买烧烤满两百送啤酒,一桌一罐,她们仨分这一罐,赵时余满心惆怅,意欲借酒消愁,然而啤酒不管用,她喝了一点事没有,于闵喝不了,两口下肚就反胃要吐。

她们送于闵回去,等到家了,赵宁还坐在客厅敷面膜,大晚上不睡觉,灯也不开,盘腿坐地毯上敲电脑,屏幕光照在赵宁脸上比撞鬼还瘆人。

闻到她们身上有酒味,赵宁不问两人为什么大晚上喝酒,反倒问了温允几句不着边际的。

“身上那么重的味,记得洗了澡再睡,脏。”赵宁说,捂了捂鼻子,隔老远闻到味了止不住地嫌弃。

赵时余打开灯,朝那边走了两步,赵宁以为她要过来,赶忙出声阻止:“别别别,站那儿,不要过来。”

赵时余没想过去,只不过到电视机旁边拿水杯,瞄赵宁一眼,懒得与其啰嗦,拉温允回屋。

关上门,收拾完躺床上,赵时余趴温允身上,两个人许久不吭声,赵时余临到闭上眼睛了记起门好像还没反锁,刚要起床去反锁门,温允拉着她。

“我反锁了的。”

赵时余说:“那就好。”

不反锁怕赵宁进来,即便那种可能性极小,可房间作为两人仅剩的秘密场地,赵时余不希望其他人的闯入,白天出去都把这儿锁了还将钥匙带身上的。

拽温允的胳膊,让温允严实抱着自己,赵时余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一会儿嘴唇挨上她耳朵下面亲了亲,抱怨:“好烦人,唉。”

温允没把这些看得太严重,倒还好。

拍拍赵时余的背,温允宽慰道:“没什么的,不去想就行了,别把自己憋坏了。”

高考都没什么压力,现在却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赵时余没长骨头似的趴着,狠狠吸了一下,靠温允的气息解压。

人在无意识烦躁时总想做点什么转移精力,也就是躲避,赵时余未能及时察觉到自个儿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有些焦灼,不喜欢被打扰,温允是她的解药,一旦靠近了就丢不开,她拱了拱,把空调温度开低两度,又将被子蒙过头顶,光有门和墙的遮挡还不够,得多加一层保障,把她和温允都罩在里头。

封闭的包裹让两个人很快就缺氧,赵时余抓温允的手腕,希望温允就那样一直搂着她,不放开。

温允轻声说:“热……”

赵时余不拉开被子,顺着这份热意去寻找慰藉,躲起来亲了亲对方,过了半分钟才扯开被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赵时余挨挨温允的唇角,还挺有规矩,压着声音征求:“可以吗?”

温允说:“不……”

话没讲完就被全部吞掉了,赵时余嘴里还有淡淡的酒味儿,滑溜钻进了齿关后,带着湿润,慢慢将那份焦灼传过去。

温允僵直身子,不如上一回自在。

第一次是家里没人,所以肆无忌惮,无所谓做什么,但眼下赵宁就在房子里,不知道是还在客厅捣鼓电脑,还是进房间了。

温允朝门口看了下,门缝里透进来薄薄的一线光,客厅的灯仍亮着,赵宁应该还在外边。

不回应赵时余,温允胆子没那么大,边被亲,边推推赵时余,往上缩了缩,忍不住注意着门口的方向,反锁了门也不放心。

“赵姨还在,没进屋,等一下。”温允近乎用气音说,侧侧头,下一刻又被掰正。

好不容易能在房间里躲躲,赵时余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赵宁,,蒙住温允的眼睛不让盯着门口那边,赵时余稍微撑起来些,再低下去,磨着温允的唇瓣蹭蹭,然后轻轻地含住,不用力地咬。

没多久温允就不再提赵宁了,手抓着身下的床单,一动不动。

被子再次盖过头顶,双双又蒙进去,眼睛看不见,担忧很快就随之消失了,这的确是缓解焦躁的好办法,不多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被抛之脑后,人也短暂地平静下来。

门缝里的光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她们都没注意,赵时余今晚有所收敛,不啃白天能被看到的地方,天上的光亮被堆叠的云层遮挡之际,她往下退退,像云朵吞噬圆润的月牙一般,隔着衣服叼了一口,在浅灰色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温允曲起一条腿,手也抬了抬,但还是没有拦她,一会儿,将手放在她后脑勺,想着要推开她,可指尖插赵时余头发里,不多时只卷住赵时余一小缕发丝,颤颤手指,不由自主勾了勾。

危机感最能拉近距离,赵时余自个儿都是浑噩的,窒息使得意识既清晰又朦胧,过后钻出来,摸索着拉下温允的衣服,为其恢复原样。

倒温允怀中,赵时余缺根弦,不害臊地表示:“我看美剧学的,都是这么演的。”

温允又要捂她嘴,可没劲儿,抬不起手。

“少看点那种,不正经。”

过了会儿,温允挤出回应,还是极力压着声儿,因压抑而听起来微微泛哑。

赵时余辩解:“是正经的,科幻片,没不正经,只是有一点。”

“小声些,不要说话。”温允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即使就算耳朵贴门板上都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可她还是很小心。

赵时余只好凑近她咬耳朵,更悄悄地讲。这样就不用怕了,温允能放心。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说了几分钟,过后就默契不提那些烦心的,当成只剩她们俩,依靠彼此。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别怕。”赵时余认真说。

温允再次保证:“我也不走。”

“他们管不着咱们。”

“嗯。”

做点亲密的,这两天的紧绷明显缓解了不少,稍微踏实些了,两个人才坐起来,相互靠着,赵时余再亲亲温允的下巴,使慰藉填满胸膛,必须得满满当当溢出来才行。

温允由着她,扬扬脖子,随她亲个遍。

两天的慌乱在差劲的亲吻中渐渐平息,赵时余拉着温允,在窗外微薄明光的照射下,也要让温允摸了摸触手可及的月亮。

温允不摸,掐了她一把:“老实点。”

“老实的呀,”赵时余反驳,也用气音,“我一直都老实的。”

焦虑被压下去,夜里才能睡个勉强安稳的好觉,天亮后是夏季里难得的阴天,不下雨,凉风习习的。心头静了,连炎热的天气都跟着歇火,好受多了。

不如赵宁所愿,温允不联系温世林,也没将温世林从黑名单拉出来,什么都没做,静待其变。

她们上午到大阳台上打理吴云芬养的花草,清掉干掉的枯叶,剪枝,浇水施肥,该干嘛就干嘛。

赵宁出房间看见了,顿了顿,泡一杯加冰冷咖啡端着边喝边看她们干活,围观半天,说:“弄了也是白费劲,还不如歇着。”

赵时余充耳不闻,抓起地上的枯枝叶子,用垃圾袋装起来,她手上沾了土,当路过赵宁身边停了片刻,张张唇:“你……”

赵宁有洁癖,见此还以为她是要碰自己,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都变了。

“别过来,你手上那堆,拿开。”

赵时余斜睨一下,反感这个做作样:“那你别碍事,让远些不要挡道。”

讲着,不动声色将垃圾袋拿近些,快送到赵宁跟前。

赵宁面上登时五色纷呈,人都白了。

“离远一点。”

赵时余不离,摊开一手泥,故意恶心人。

“你怕这个啊?”她故作疑问,还抬起来晃了晃。

边上的温允看着,见赵时余明着坏心眼儿,这下不挡中间了,别开脸当作没瞧见。

赵宁退到门后,看出这是成心作弄人,皱了皱眉,强忍不适:“你干什么?!”

赵时余一脸无辜,像听不懂她的质问,道让出来了,从她面前经过,把袋子放门口,到公共卫生间洗手。

“把这个先扔了,丢楼下去。”赵宁指挥,忍不了她把脏臭的枯枝烂叶摆家里,人都要炸了。

赵时余不听亲妈的,左耳进右耳出,过一会儿洗完手出来,抽纸擦擦手,到赵宁面前。

趁温允还在洗手间,赵时余面无表情抬抬眼皮子,不绕弯子,利落挑明:“我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那是你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拉别人下水。”对上赵宁的双眸,她语气有些冷,“家公管不了你,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作者有话说:第一版断章不够好,加一段更有感觉,大家记得重新末尾。

周末愉快~

第45章 chapter 045 “不要闹,很……

温允后两步洗完手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赵时余站电视机旁,将架子上的仙人球换位置到高柜上, 赵宁坐桌前, 笔记本电脑打开不动, 赵宁拉着脸, 先前的悠闲惬意没了, 神色带着微不可察的恼怒,也有些许难堪。

到出门练车的点了, 她们下楼, 顺道扔垃圾,温允不明就里,到街上了才问:“怎么了,你和赵姨吵架了?”

赵时余走外侧:“没有,一大早谁跟她吵, 浪费口舌。”

“她看起来很不对。”

“不清楚她的。”

早上趁太阳变晒前练车,科三该上路了, 驾校安排的练习路段就是之后正式考场路线,科三其实比科二更简单,每天的练习时长也短,一天练个把小时, 一般练个三五天就稳妥了,学时是提前打完了的,基本没太大的难度。

在外练车比在家冷战舒心得多, 练完车两人到商场转一圈,买两杯奶茶,下午到游泳馆温习一下游泳技能。

她们将之前的年卡注销了, 拿到没用完的费用又办了两张半月卡,夏季的游泳馆远比冬天人多,跟教练学习的萝卜头小朋友一堆堆,她们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处人少的浅水区。

温允的游泳技能已经生疏了,两年多没下过水了,上一次进泳池还是高一寒假,赵时余教的那些技巧早忘得七七八八,温允不太敢下去,坐在岸边只把小腿没进水中。

赵时余准备充分,比温允自己都周到,人工耳蜗外机不能下水,她带了专门的防水套,换衣服前就将温允的外机包好了,见温允半天不下水,她以为是温允信不过防水套,游过去趴边上:“下来试半圈,看看能防得住水不,游半圈应该没问题。”

赵时余穿的刚从商场买的新泳衣,款式是常规的连体式,前边小V后边半露背,也是蓝色的,不过是更深的克莱因蓝,这个颜色近两年很火,青春干练的风格挺配赵时余。

温允从上面俯视这人,低眼就能瞧见赵时余匀称白皙的后背,刚游完泳,赵时余气有点喘,下水前头发扎成马尾辫垂在身后,这会儿全身浸湿,碎发全贴头皮上了,变成了湿水的大光明发型。

“来不?”赵时余上去拉了拉,“有半个月都没咋运动了,游会儿?”

温允说:“晚点,等人再少一点,太挤了。”

“晚点人更多,下午高峰期,现在才两点半,越等越挤。”

“那你先游着。”

赵时余扶住岸边,借力往上一跃,出水坐温允边上挨着:“我等你一块儿,一个人游没动力,无聊。”

温允抬手勾勾耳发,脚不自觉在水中搅动两下。

“随你。”

离开水,赵时余那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更加扎眼,连体式的泳衣贴身,顺滑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胸口那一团鼓着,弧线性感又轻熟明艳,赵时余不自知,上来最先抓着身后的马尾辫拧拧水,猛地大换两口气,她倒向温允的肩膀,枕上去:“是不是我考完试太懈怠懒散了,才游几分钟都有点累了,老是在家宅着看电视也不好,这个习惯太差了,看来得改改。”

刻意转开视线,温允尽量不看她,平视馆内其他地方,也尽其所能地忽略脑海中某人昨晚让自己摸她的回忆。

“是有点,一周运动三次左右最好。”

“你后面监督我,不能那么堕落,再颓废也不能这么废。”赵时余说,变戏法似的又拿根带钻的链子出来,讲着话转移温允的注意力,一面握温允的手腕,把链子往人手上戴。

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温允顿了顿,再次垂眸看到东西已经戴上来了。

“干嘛?”

“毕业礼物。”赵时余说,“试试你能戴不,大小应该没弄错,你瞅瞅样式,看一下中意这种的不,不要还可以再换款。”

“你买的?”

“可能是吧。”

温允和赵时余几乎走哪儿都形影不离,尤其外出的时候,不记得她们有去过饰品店,好奇赵时余哪儿买的。

“才买的?”

赵时余说:“不是,考完试订的,等工期等了一段时间,昨天才送过来。”

链子样式蛮漂亮,黄金材质,正中间是镶嵌钻石的圆形拉丝托底,双侧是分成两段的莫比乌斯环,钻石一克拉左右大,是赵时余出生那年,吴云芬给她买的出生纪念品,千禧年钻石炒得很火,什么一颗恒久远,增值空间大,可谓全民追捧。

赵时余舍得,觉着这玩意儿还算有意义,正好温允也是这一年出生,于是想到把这个纪念品做成手链,这样比送别的更有意义。

“早先不是说好了,如果不在一个城市,那以前存的压岁钱就可以用来买飞机票,现在我们不会分开了,所以我把存款取了一部分,买了根小金条用来打这个。”赵时余说,第一次正式送礼还有点拘束,她怪实用主义的,为温允戴上了才解释,“这个颜色不是很好看,本来我想做银的,但是银的时间长了容易氧化,会变色,黄金的稳定得多,而且哪天你要是缺钱了,这个也能随时换钱。哦还有,这个钻石也能卖钱,卖的时候最好找个那种专业做二奢的店,应该至少能值这个数。”

赵时余伸一根手指比了比,她其实都不太懂,不是很了解这方面。

礼物来得措手不及,温允比她还木讷:“这是阿婆给你买的东西,能随便送?”

“送你不是随便。”赵时余说,“能送,给我就是我的了,而且家婆也是知道的,我没瞒她。我们都觉得这个更适合你,我留着也只能放在那里,用不着。”

东西在她们这个年纪偏贵重,却也很衬温允,赵时余品味不错,她也不独揽功劳,又补充讲:“选款也是家婆帮着选的,她说这个配你,不复杂,年轻化,你应该喜欢。”

温允指尖不由自主抽动,抬抬手,盯了半分钟不知道如何回应,双唇张合几下。

“可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不需要你回礼,我不要。”赵时余说,“我送你是我想送,我自己乐意送你,又不是随份子,有来有回干什么,你还跟我见外啊。”

“不是,没见外,就是……”温允有些词穷,可能是赵时余太正儿八经了,而且周围到处是人,她酝酿须臾,“就是”不出来。

赵时余握她的手十指紧扣,抓起来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

“你手真好看,又长又细,连指甲都好看,粉粉的。”这人的正经不持久,没等温允斟酌出恰当的措辞,赵时余捏她的指尖,揉两下,玩她的手上瘾似的,“只比我短一丢丢,你看,我的手指更长,我咋小指甲盖没有游离线呢,但是你有哎,奇怪。”

“不是每个人所有手指都有,我的也不明显,没差多少。”温允说,酝酿不出来就算了,不为难自个儿。

“但是你的好看。”

“还行。”

赵时余又下池子里,拉温允一把,将她一下拉进去,搂着温允向下沉,再将她托出水面。刚下水温允不是很敢放开她,前半程基本是由她带着游的,温允体力更差,本就不善运动,游两圈就没力气了,游不动了。

断断续续游了一个小时,上岸洗澡,淋浴的隔间还得排队抢。赵时余排队让温允先洗,等温允进去了,她再重新排队,挑了个排队少的隔间等。

她们在这儿寄存了吹风机,洗完,温允帮赵时余吹头发,赵时余先站着,一会儿怕温允够不着还下蹲些扎马步。

不用她蹲,温允够得着,示意她站直,给她拂拂早已及腰的长发。

别人帮吹头发很舒服,和自己吹不一样,温允碰到哪儿,哪儿就又痒又酥麻,赵时余硬憋着不去挠,吃不消,可头发吹干了,温允不碰她了,她又很想再来一次,咋那么快就吹干了。

其实不快,温允举吹风机手都僵了,累得慌,赵时余头发厚多,分两股编成辫,一股就比别人所有头发都多。

走出游泳馆,赵时余记起正事,关心温允:“这次疼吗?”

温允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下就明白了。

“我都收着呢,怕你像上回那样,嘴巴很久都好不了。”赵时余有经验地说,“应该不疼吧,你这次都没怎么掐我,你疼就会掐我。”

下午四点正晒,路上只有她们打着遮阳伞并肩而行。

热浪扑面而来,刚游完泳的清凉被吹散,温允周身被闷燥包裹,她不回赵时余,捏了捏拎着的包带:“过红绿灯了,注意看路。”

“先别过红绿灯,那边直晒,这边有树遮阴,等到十字路口再过。”

“嗯。”

赵时余专注力早被她拉着自习那会儿训练出来了,不会轻易被转移,追问:“疼不疼,你还没说呢。”

一到白天温允就变了,翻脸不认账的速度比赵时余还快,仿佛昨晚是赵时余唱的独角戏,与她无关。

她不说,赵时余就一直叨叨,看穿她的内心:“你现在不好意思,羞了。”

脚下蓦地停住,不到片刻恢复,温允答非所问:“我没掐你。”

“有。”

“那不是掐。”

“是什么?”

温允比她更擅长睁眼讲瞎话:“反正不是。”

赵时余说:“没关系,你掐得不痛,我都没什么感觉。”

其实赵时余想问的不是嘴巴,她俩昨儿亲嘴巴挺少的,也就起先亲了会儿,赵时余想问的是别的,但她没好明讲,那很难为情……昨晚温允也碰她的头发了,比今天还舒服。

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她们去菜市场赶晚市,菜市场那边的夜火锅到晚市的点才营业,她们过去买一袋子卤味,找家店涮火锅。

坚决躲赵宁到底,赵时余强硬,说避开就避开,算着赵宁离开的时间。

她们连续几天都在外边晃悠,没事不回家,赵宁起初还问两句,做做样子,没两天就彻头彻尾无视了。

赵宁不在意,似乎目标不在她们身上。

她们都发觉了赵宁的怪异,可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赵宁之前说要邮寄回来的行李迟迟不见下落,不知是快递延迟了送得慢还是其它原因。

赵宁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还摆在她住的那间房窗下,箱子里的物品并未全部拿出来,那间屋的桌子、床头柜等都是空的,除了偶尔必须要用的充电器,一样属于赵宁的东西都没有。

中间有两天赵宁出去了没回来,赵时余也不找她,赵宁挺忙的,以至于过了很久都没发现温允手上多了条金手链,也没发现她们白天多数时间竟都不在家。

从外边回家后,赵宁时不时到房间里躲着接电话,不接电话就守着笔记本电脑,要么干守着,要么不停发邮件。

不清楚她在搞什么,赵时余和温允依旧无视,赵宁不惹事最好,省得大家跟着操心。

“我要去海市了。”周五这晚,赵宁忽然主动交代去向,“有急事,明早的飞机。”

赵时余在打扫卫生,没空闲唠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

合上电脑,赵宁眼神里夹杂着让人揣摩不透的情绪,有那么一两分钟,赵时余感觉她貌似在盯着自己,可当回过身,赵宁却收回目光了,没在看她。

赵宁欲言又止,半晌,无端端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赵时余接:“没有。”

“真的?”

“嗯。”

“你讨厌我。”

“不是。”

“恨我。”

“别自作多情。”

赵宁牵强地笑了笑,倒是想得开:“算了,这样也行。我生了你,但没管过你一天,我们扯平了。”

谁要跟她扯平,搞得她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女像有什么恨海情天似的,想想都别扭,膈应人。

赵时余当自己耳聋了,一个字没听到。

进房间前,赵宁不死心:“真没有?”

赵时余冷血:“没有。”

赵宁显然有点失落,笑不出来了,静静望着:“行吧。”

周六清晨五点多,赵宁趁天还黑着走的,与多年前她和温世林抛下温允的那个时间契合,不同的是这回没人追车了,赵宁在底下等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赵宁骗了她们,她住的房间清空了,行李箱一收,她带来的东西全都带走得一干二净,她不会回来了,这次是真正的抛弃,连这个家也不要了。

赵时余昨晚就反应过来了,汽车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温允还睡着,偏头望望,赵时余从被窝里伸出手,指腹落温允颈侧,似有若无地挨挨,逗弄地挠温允。

温允嘤咛了声,拍她:“不要闹,很困……”

第46章 chapter 046 我也是你的。……

起雾了, 后院的黄桷树被浓郁厚重的白茫拦腰截断,矗立于半空中。

她们七点起床,彼时玻璃上已结满了细小的水珠, 窗台湿漉, 空调的冷气扑上来凉飕飕。

赵时余最先赖着不起, 回笼觉睡得踏实安稳, 醒了浑身通透, 安逸得动都不想动,伸伸懒腰都嫌累。温允拽她起来, 捏脸揪肉, 催促:“昨天不是让监督你,起来了,今天跑步,继续运动。”

“马上,再睡两分钟。”赵时余睁不开眼皮子, 脑袋就像粘枕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