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2)

“你还挺拼命。”换药室里, 陆枕靠在墙边,侧头看着被帘子挡住大半边身体的傅修时。

护士在给他做消毒处理,伤口不算很深, 没有到要缝针的地步, 但看起来也确实触目惊心, 血染了一片被套,陆枕来得凑巧,刚好闹事的人被人带走,他进病房一看,还以为自己勿入了什么凶案现场, 江屿表情跟看了鬼片一样惊悚害怕, 而傅修时左手臂的衣服染了血。

傅修时没有说话,即使没有打麻药, 他也跟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倒是护士时不时看一眼他的表情又看看他的伤口, 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完全不怕痛的。

没多久,傅修时嘴角诡异地扬了起来。

护士吓了一跳, “很痛?”

都痛到神色失常了。

傅修时垂着眼, “没有。”

他只是想起方才江屿骂他是不是有病的时候。

他确实是有病吧。

就这么被江屿骂了一句, 都觉得开心到浑身细胞都在雀跃。

甚至觉得江屿那是在关心自己。

但没几秒他的脸色又垮下来。

他怎么能让江屿担心。

他只想让江屿高兴, 让江屿多和自己说几句话, 不要不再搭理自己。

而后很快, 他又突然直愣地看向窗外,神色变得麻木。

是他害江屿变成现在这样。

他应该远离江屿。

江屿离开他, 会过得更好。

但是他做不到。

傅修时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他的手抖了一下,护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有什么不适吗?”

伤口处的疼痛让傅修时意识慢慢回拢,片刻后,他说没事,让护士继续。

短短一分多钟,陆枕感觉像从傅修时脸上看完了一场表演,这让陆枕感到惊悚。

他和傅修时之前交流最多的那次也是在医院,那时候傅修时面无表情又高高在上,如今,陆枕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灵魂被掉包了。

但那不太可能。

陆枕很想走,没人谁乐意陪曾经的情敌处理伤口,但刚才江屿让他帮忙看一下傅修时,陆枕只能忍了。

等傅修时把伤口包扎好,护士叮嘱他不要乱动,她出去拿药。

等护士走了,换药室里就剩下傅修时和陆枕两人,傅修时终于舍得转过头看陆枕。

陆枕意外地挑了挑眉,傅修时倒是先说话了,“你去看他。”

“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看你?”陆枕对傅修时态度实在好不起来。

傅修时垂下眼,“他不舒服。”

陆枕:“现在知道他不舒服了?你以前什么态度?”这回轮到陆枕高高在上了,他低头去看傅修时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灰败来,可惜并没有,傅修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说,这让陆枕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半晌,傅修时嗯了声。

“你在嗯什么?”

“以前是我态度不好。”傅修时淡淡地说。

陆枕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那个傅修时能说出来的话?

陆枕问:“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伤口很痛,但又不算痛。

没有什么比失去江屿更痛了。

傅修时呆滞地看着帘子,想起那日看见陆枕带着江屿出现在电梯口的场面,心脏猛地被锤了一下。

那时候的他愤怒,无法接受江屿和其他人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又无法理解江屿为什么会找陆枕,所以他对江屿说了那样的话,让他跟着陆枕走。

因为他知道江屿不会跟着陆枕走。

江屿选择的人永远只会是他。

可惜这个永远太短了。

陆枕笑了声,“不记得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回忆一下,你说,他不可能舍得离开你。”陆枕看着傅修时裹着纱布的手臂,语气慢慢变得严肃,“你说我没有资格管,但现在没资格管阿屿的人是你。”

傅修时低着头,陆枕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傅修时,你听过一句话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阿屿不想看见你,你也最好别再出现在他面前。”陆枕看着傅修时的眼睛一字一顿,“傅修时,是你亲手把阿屿推开的。”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说完以后,陆枕并没觉得有什么报复的快意。

他和傅修时在江屿心中的分量始终没法相比。

他喜欢江屿,江屿可以把他当朋友。

但江屿永远不会把傅修时当朋友,哪怕是失忆了,他都不会把傅修时当朋友。

陆枕多了解江屿,知道江屿喊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他明明可以选择一个人待在医院。

既然江屿想要利用他,那他就顺其心意。

在护士回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陆枕听见傅修时说,“我知道。”

居然真的承认了。

一点也不像傅修时能说出口的话。

陆枕愕然。

“能帮你说的我都说了。”江屿病房里,陆枕给江屿削了个苹果。

“你在削什么艺术品?陆大少爷。”江屿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翻了个白眼,又没忍住看向门口。

陆枕:“别看了,他还在。”

从傅修时包好伤口打好针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都要黑了。

陆枕回来的时候,江屿还以为傅修时走了,没想到陆枕说,傅修时就在门口。

江屿咬住苹果,被酸得皱起了眉,“没看他。”

陆枕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江屿知道陆枕说的是傅修时替自己挡下那一刀的事情。

刚才医院里专门的负责人已经来找过他,安抚他的情绪,江屿并没有受到太大惊吓,要说惊吓……那也是傅修时给他的。

他没想过傅修时会突然挡过来。

他不想欠什么人情。

尤其这个人情的对象是傅修时,这事儿和傅修时送他来医院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

江屿把苹果咽进去,“还能怎么办?”

“心软了?”陆枕开玩笑似的问他。

咬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江屿看向陆枕,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要心软,照你这么说,你要是替我挡这一刀,我是不是就得和你谈恋爱。”

陆枕:“……你可真会往我身上扎刀子。”

江屿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把苹果啃完了,片刻后爬起来朝着门口走。

陆枕低头回复着宋胜的消息。

宋胜哭哭啼啼问他江屿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吧。

陆枕回答:挺好

走廊里只有护士在走来走去,傅修时膝盖上放着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的,左手受了伤不方便动,他就右手敲键盘,动作看起来很笨拙。

他衣服坏了,穿的是医院的病号服,显得人更加清瘦和苍白。

在江屿推开门出来的那一刹那,傅修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没有合上电脑,只是扭头看向江屿的方向,眼睛亮了一下,“你好些了吗。”

江屿神色淡淡的,“手臂不痛?”

傅修时摇头又点头,得到他的关心像受宠若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你脑子不好痛觉也不好?”江屿自以为态度冷漠得要命。

但这种话听在傅修时耳中真的很像关心。

傅修时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江屿关心自己,不高兴自己让江屿担心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声,然后又往椅子边上挪了挪,“坐吗。”

“不坐。”江屿不想跟他客气什么,看了眼护士站的钟,“你不用吃饭?”

“……马上就去。”本来不想去,但江屿说了,就要去,傅修时唇角扯出一个笑,“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我不能吃。”江屿靠在墙边,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面色依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他冷冷笑了下,“再说你买的我能吃吗?又想把我送进急诊?”

他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江屿在心底骂了自己几句,面上完全不显露。

这个话题一提起,傅修时就愣了下,手无意识在电脑上摸了几下,垂下眼说:“对不起。”

江屿不回应他的对不起,这种话江屿不想听,听着反而不舒服,他把傅修时自责的神色尽收眼底,偏过脸又挪了回来,面对着傅修时缓声道:“那一刀谢谢,有空请你吃饭。”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傅修时怔了几秒,像天上掉了馅饼一样,不知所措了片刻才说:“……好。”

“医药费转给你。”江屿掏出手机调到了扫一扫界面,“收款码,你不要的话,我也不请你吃饭。”

僵持了片刻,傅修时还是递出了二维码。

江屿扫了一下。

不是收款码,是个人名片的二维码。

江屿顿了顿,在傅修时仰起头看着他的充满期待的眼神里,点了添加。

转身回去之前,江屿看见傅修时笑了一下。

再晚些时候,宋胜拖着病弱的身躯来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指着门口小声问:“傅修时怎么睡在外面?”

他进来的时候还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江屿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在那和陆枕打游戏,闻言眼皮动了动,他没回答,陆枕替他回答,“傅修时要留下来照顾阿屿。”

宋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枕说:“不止。”

陆枕把今天发生的事和宋胜说了一下,一人得到了江屿一脚。

“这么吓人啊?那不是多亏了傅修时?”宋胜说出来就后悔了,他悄咪咪看了江屿一眼,江屿也没说什么,只是这把游戏打完,江屿从柜子里拉了床被子出来扔给陆枕。

陆枕:“……我有罪吗?”

江屿面无表情看着他,陆枕认命地抱着被子出去送给傅修时。

隔天江屿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