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同归于尽？◎

弥赛亚目光在那点红色缩影身上短暂停留一会， 便收回视线，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一般。

天空中的最高元首眯了眯眼，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眺望弥赛亚， 语气中含着几分兴味：“你看到我了。”

最高元首和弥赛亚之间隔着几千米高空， 但他却十分笃定弥赛亚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弥赛亚无动于衷垂眸，并不打算理会最高元首。

比起正在肆无忌惮在人类城市中战斗的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 还有充满违和感立场不明的蝙蝠侠，最高元首在弥赛亚的名单里排最后一位。

这个世界的最高元首是一周目世界超人的同位体， 弥赛亚曾经与一周目世界的最高元首长时间相处过， 足够了解最高元首的性格。

最高元首在彻底坠落到底发疯之前，大部分时间都会维持足够有理性的政权统治者面目，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特别多伤害， 所以他只需要在最高元首变得无可挽回之前行动就可以。

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建被吸血鬼蹂躏过的城市，阻止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 探寻蝙蝠侠隐藏的秘密和违和感所在。

弥赛亚微微动了动耳朵， 他听到有人正在虔诚地呼唤着“弥赛亚”，便毫不犹豫发动力量离开。

最高元首看着突然消失在金光中的弥赛亚， 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竟然敢无视他……

“弥赛亚， 令人敬爱的圣子啊。”

信徒虔诚地跪坐在新建成的教堂之外，等候弥赛亚的到来。

弥赛亚的身形渐渐由金色光点凝成实质，看着眼前的景象，动作微不可察停滞一瞬。

一座纯白的教堂座落于此， 慈爱的圣母像温柔垂眸注视着下方的信徒和弥赛亚， 至高无上的耶和华张开双臂， 上帝正在教堂高点俯视着他的子民。

伯利恒之星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弥赛亚抬头仰望着耶和华像， 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但很快就又被他按捺住。

他微微低头， 收回了注视着耶和华像的视线，重新看向神情狂热的信徒们。

虽然弥赛亚一再拒绝信徒建造教堂的提议，但他一直忙碌于协助人类重建城市，无心关注这些狂热信徒的行动。

弥赛亚注视着眼含狂热与敬爱的信徒，抿住嘴唇没有言语。

……他们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愿，在本应将全部人力物力用于重建城市的时候，建造了一座献给「弥赛亚」的教堂。

“仁慈的圣子弥赛亚，您是否喜爱我们献给您的教堂？”

信徒虔诚地仰望着弥赛亚，渴求从弥赛亚脸上看到一丝喜悦，但弥赛亚只是沉默地回望他们，没有言语，也没有喜意。

“……圣子？”

信徒脸上的激动不知不觉间消失，他们紧张地互相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忐忑不安：“是我们的自作主张让您感到不快了吗？如果是，我们可以现在就拆除它！”

一身白衣的信徒试图膝行靠近弥赛亚，弥赛亚的沉默让他感到惶恐，语无伦次道：“我们不应该自作主张，但我向您乞求，请您不要对我们失望，不要抛弃我们。”

弥赛亚垂眸望着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的脸庞，这些脸庞的主人将信仰寄托在了解放吸血鬼王国的他身上，希望他能拯救他们和他们死去的亲人朋友。

我不喜欢被人当成有距离感的圣子对待。

弥赛亚想，即使他早就意识到了他可能不是「人类」，‘游戏系统’大概率欺骗了他，但他依旧认同人类的身份。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弥赛亚更想当无忧无虑的人。

但是。

弥赛亚注视着几乎失去了一切、只能靠信仰来缓解痛苦的信徒们，他又如何能拒绝这些痛苦的人呢？

“没关系。”弥赛亚抬起右手，在信徒惊喜的目光下附上对方的额头，轻声道，“你们无需为此痛苦，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

温暖圣洁的金光顺着弥赛亚的手掌淌进信徒的体内，并顺着地面蔓延到所有跪地祈求的信徒身上，抚平了他们内心的负面情绪和熬夜建造教堂所导致的疲惫。

金光轻柔地托起跪地的信徒，弥赛亚任由激动的信徒将他引进教堂。

“弥赛亚。”

弥赛亚仰望着教堂的壁画，一点一点念出了壁画主角的名字，《圣经》中的救世主「弥赛亚」。

「弥赛亚」，化身羔羊为人类赎罪的圣子，上帝赐予人类的救世主。

信徒们介绍教堂内布置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弥赛亚仰望着「弥赛亚」的壁画，久久没有言语。

“愚蠢。”

高空之上，最高元首眼神冰冷地透视着教堂里发生的一切，语气中满是轻蔑：“心软只会招致毁灭，只有强权统治才能拯救。”

最高元首知道弥赛亚可以听到他的话，但他看到的只有弥赛亚无动于衷的面容，不由愤怒地甩了下披风。

天空响起一道音爆声，最高元首毫不犹豫结束了对弥赛亚的观察，在内心评判弥赛亚的愚蠢。

弥赛亚留在了这座为他而建的教堂，但拒绝了信徒想要往教堂增添神父和修女的提议。

“不需要。”弥赛亚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他们，“我一个人就可以照顾好这里的一切。”

信徒看着弥赛亚温柔的神情，想要再说点什么来劝说弥赛亚接受他们的提议。

然而在对上那双灿金色眼睛的瞬间，信徒却突然噤声了，他呆呆地望着那双温柔却不带丝毫情绪的眼，从中感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一直以来，都在得寸进尺的信徒突然颤抖了一下。

弥赛亚平静地注视着突然低头的信徒，语气温和地询问道：“约翰，你还好吗？”

信徒慌乱点头，不敢抬头，生怕对上弥赛亚的眼睛。

他终于意识到，弥赛亚很少会拒绝他们的提议，不是因为愿意无条件包容他们、接受他们的一切。

弥赛亚是有着近乎于威严的强硬一面的，只是因为他怜悯他们，才会向他们妥协。

信徒跌跌撞撞离开了教堂，弥赛亚平静地注视着信徒的背影，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又好像早就洞悉了一切。

过了一会后，弥赛亚收回了视线，开始思索他下一步的行动。

按照事情的先要程度，他下一步应该去阻止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

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之间一直维持着势均力敌的平衡，他们双方实力相当，盟友也都是各自分割了一半地球陆地的政权和吸血鬼王国。

但吸血鬼王国已经被他解放了，这个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政权的耳中，想必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也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弥赛亚抬眼，视线穿透重重阻碍，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海岸线。

在沿岸的陆地上，亚马逊战士和亚特兰蒂斯人的鲜血四处飞溅，他们的争斗愈演愈烈，比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战况要激烈得多。

失去了吸血鬼王国这个盟友，亚特兰蒂斯很有可能会迎来天堂岛和政权的两面夹击，而亚特兰蒂斯必定会全力反击。

他必须要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制止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

弥赛亚想起上个世界他在失去杰森后统治世界的行为，他其实可以理解神奇女侠和海王在失去亲人后的复仇，但这份仇恨不应该牵连到无辜的人类。

想起那些被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摧毁的城市，弥赛亚无声叹息。

……总之，他要先去看一下神奇女侠和海王。

弥赛亚起身走出教堂，目光在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中心战场停留一瞬，而后他拉起垂在身后的洁白兜帽，瞬间消失在原地。

“吸血鬼王国已被毁灭，鬼王也变成了弱小的人类。亚瑟，失去了盟友的你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曾经的神奇女侠，如今的亚马逊女王——戴安娜扬起护盾挡住海王劈下的三叉戟，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反过来借助护盾击退了海王。

亚马逊女王傲然甩了甩击退海王的手，悬挂在腰间的真言套索亮着黯淡的金光，长剑直指海王的咽喉。

只听她似笑非笑道：“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经历，如果你献出七海之国的所有王族和湄拉尸体的头颅，把他们悬挂于我母亲的墓前赎罪，我倒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

“否则，亚特兰蒂斯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失落王国。”

海王眉目间满是煞气，他握紧海神三叉戟，冷冷看着亚马逊女王，声音中压抑着愤怒：“你竟然还敢提起湄拉？在我面前侮辱我的亡妻？！”

作为正义联盟曾经的一员，海王对政权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他知道如果政权和天堂岛联手，那戴安娜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现实。

但是——！

海王高举海神三叉戟，在亚马逊女王脸色大变之时，战吼一声：“我，亚瑟·库瑞，亚特兰蒂斯之王，七海领主！”

“在此下令，亚特兰蒂斯全军出击！”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海王的意图已经显露无疑。

他要在政权介入这场战争之前，结束这一切。

海神三叉戟戟尖光芒越来越盛，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向陆地，海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没过了沿岸的礁石。

海王要召唤海水淹没陆地！

亚马逊女王毫不犹豫掷出真言套索，套索在海王猝不及防之下勒住他的脖颈，她高举长剑逼近海王，誓要在海王动手之前枭下海王的头颅。

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王脸色涨红握紧真言套索，大笑出声。

就在这时，点点金光突然出现，在亚马逊女王和海王之间漂浮旋转，最后凝成了实质。

金光之中，走出了一个人。

弥赛亚用不可抗拒的力道分开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

“够了。”弥赛亚平静道，“你们该适可而止了。”

第九十二章

◎蝙蝠欺骗了她◎

从金光中走出的少年拉下兜帽， 露出垂在肩上的白金色长发，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亚马逊女王和海王。

只看少年毫无攻击性的外表，谁都想不到就是他轻松接住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的攻击， 将它们消弭于无形。

被强行分开的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神色不快， 但在看到外貌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少年的脸时，纷纷脸色大变。

“是你！”

亚马逊女王迅速收回真言套索， 反手握住长剑，眼神冷厉地看着弥赛亚， 目光好似无意间在被弥赛亚隔开的海王身上停留一瞬。

弥赛亚平静地看了一眼亚马逊女王， 而后轻轻松开了握住火神长剑和海神三叉戟的手。

海王踉跄一下，攥紧重新回到掌控中的海神三叉戟，神色警惕地看着弥赛亚， 一口喊出了弥赛亚的名字：“弥赛亚，这是我和戴安娜之间的战争， 不需要他人插手。”

亚马逊女王看到海王的反应， 不自觉眯了眯眼。

“此为公正和复仇之战。”亚马逊女王悄无声息握住真言套索，观察着弥赛亚和海王的反应， “正如亚瑟所说， 我们不需要他人参与。”

海王和亚马逊女王纷纷出声否决弥赛亚的加入，然而弥赛亚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弥赛亚微微侧头， 视线停留在掀起惊涛骇浪的海面之上， 目光沉静如水。

海水正在漫上陆地。

弥赛亚可以听到人类的惊呼声， 他制止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攻击， 但亚马逊战士和亚特兰蒂斯人还在战斗。

他们拥有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和武技， 战斗范围经常会从海岸边扩大到人类的居住地， 甚至一整座人类城市都会陷入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火之中。

没有人在意人类的想法，也没有人在意人类的生命，不管是曾经的吸血鬼王国还是声称为保护民众而成立的政权，都没有人去拯救那些被卷入战争的民众。

弥赛亚想要叹息。

他对着海面抬起了手，灿金色眼眸中倒映着不断上升的海水，金光在手中绽放。

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看着弥赛亚手中炸开的金光，神色一凛，毫不犹豫握住武器攻向弥赛亚。

真言套索直奔弥赛亚的脖颈，海神三叉戟的戟尖亮起了光晕。

亚马逊女王和海王在此刻达成了惊人的默契，他们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

在弥赛亚和亚瑟/戴安娜联手之前，干掉他！

好像有一双混沌的绿眼睛在虚空中看着他们，发出了刺耳的狂笑声。

弥赛亚还是没有反应，即使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面上。

就在真言套索和雷电袭向弥赛亚的那一刹那，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于弥赛亚周身浮现，它自动挡住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的攻击，并迅速反守为攻向外蔓延。

亚马逊女王神色一变，毫不犹豫丢掉了被金光覆盖的真言套索，迅速往后拉开距离。

而反应不及的海王，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被顺着海神三叉戟延伸的金光蔓上了手臂。

海王看着已经蔓延上肩膀的金光，咬咬牙，毫不犹豫斩断了手臂。

淅淅沥沥的鲜血顺着海王断臂的伤口处往下流淌，海王捂住手臂，警惕地看着弥赛亚和亚马逊女王，却收获了亚马逊女王讶然的目光。

亚马逊女王神色间难掩惊诧，她看着海王主动斩断的手臂，又看看对此毫无反应的弥赛亚，终于意识到她好像搞错了什么。

难道，弥赛亚不是亚瑟的盟友？

亚马逊女王紧皱眉头，下意识想要否决这个可能，蝙蝠侠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更何况弥赛亚确实是吸血鬼王国的一员，吸血鬼王国和亚特兰蒂斯是同盟。

可……

亚马逊女王看着海王的断臂，如果他们真的是同盟，海王又怎么会为了躲开弥赛亚的攻击而自断一臂。

弥赛亚想要叹气，又一次。

他短暂地从海水身上抽回目光，回眸轻轻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海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海王看着弥赛亚的表情，几乎以为是他的错觉，弥赛亚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们可是敌人，弥赛亚还是戴安娜的盟友。

在海王警惕的目光中，弥赛亚有了动作，他隔着虚空对海王伸出了手，一点暖金色的光芒飞向了海王。

海王以为那是弥赛亚的攻击，神色大变连忙想要躲避，但金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没入他的身体。

果然！他得到的情报没错，弥赛亚果然是政权的盟友，他毁灭了与政权为敌的吸血鬼王国，现在就要来帮助政权的盟友天堂岛来除掉亚特兰蒂斯！

海王咬紧牙关，已经做好了接受撕心裂肺疼痛的准备，然而下一秒，他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随着金光的没入，海王体内升起了一阵暖意，某种带着安抚意味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治愈了他身体表面的伤势以及体内的暗伤，而后没入他的断臂。

海王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涌动着恨意与痛苦的心不知不觉间也平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低头看向手臂断裂的伤口处。

金光轻柔地抚摸海王的伤口，流淌的鲜血不知何时停下，一道金线伸向滚落地面的手臂。

海王沉默了，他看着金线将手臂重新固定回他的肩膀，在温暖金光的安抚下，伤口停止了疼痛。

几秒之后，金光褪去。

海王看着完好无损的手臂，几乎哑然。

他看向弥赛亚，喉结滚动几下，想要说点什么，却只收获了弥赛亚平静的一瞥。

弥赛亚收回对海王的关注，将注意力全都放回海水之上。

被海神三叉戟召唤而来的海浪不停拍打着岸边，在短短的几秒前，海水就已经又蔓延了几百米。

万幸的是，没有人类被海水淹没。

原因其实有点嘲讽，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大都集中在海岸线附近，生活在海岸边的人类要么已经死在了战争里，要么已经搬离了海岸。

因此，即使海水已经顺着海岸线向前几千米，至今为止也无人伤亡。

弥赛亚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准大海全力输出能量，金光在这一瞬炸开，掀起的狂风吹乱了弥赛亚的长发。

一道金色屏障在海岸边升起，牢牢挡住了扑打向岸边的海水，轻松压制了掀起的海啸。

在海岸边缠斗的亚马逊战士和亚特兰蒂斯人纷纷收手，警惕地看着突然升起的金色屏障。

金色屏障一点一点向前推进，将不停涌上海岸的海水压回大海。

海水一点一点褪去，湿漉漉的道路重新显露，沙滩恢复了金黄，被淹没的礁石也裸露出黑色的一点。

海王握紧重新回到他手里的海神三叉戟，看着站在大海前的弥赛亚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弥赛亚平静地收回了手，金色屏障一点点褪去，蔚蓝的海水重新出现在眼前。

与海洋相比，他们其实都很渺小。

在这一刻，海王脑中突然冒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就像他不知道刚刚他为什么没有发动海神三叉戟对抗将海水压回大海的弥赛亚一样。

弥赛亚缓缓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身上。

亚马逊女王握住重新回到手中的真言套索，手心一阵阵发热，冰冷的真相重重敲击着她的大脑。

蝙蝠侠欺骗了她。

亚马逊女王看到弥赛亚治疗海王时，心中其实又一次升起了弥赛亚和海王是同盟的想法，但只是一瞬间，这个想法就在目睹弥赛亚将海水压回大海后消散。

在她和亚瑟之间，弥赛亚谁都没有选。亚马逊女王想，他选择了去拯救即将被海水淹没的陆地，而非攻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蝙蝠侠欺骗了她。

亚马逊女王攥紧真言套索，眼中短暂浮现一丝清醒，但下一秒，她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攥紧真言套索的手，眼中的清醒再次消散。

弥赛亚全程目睹了亚马逊女王身上发生的变化，他控制住叹息的欲望，抬眸直面两双含着敌意的暗蓝色眼睛。

——这一幕变化，在海王身上也发生了。

“海水已经被压下，你该离开了！”亚马逊女王厉声道，“如果你坚持留下，天堂岛将与你为敌！”

海王神色暗沉：“这是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之间的战争，如果你要强行参与——”

“那我无法保 证 吸血 鬼 王 国的安全。”

海王挥了挥手中的海神三叉戟，显然他是在用召唤海水淹没吸血鬼王国来威胁弥赛亚。

明明弥赛亚才在他面前压回了涌上陆地的海水，此刻的海王看起来却好像已经全然遗忘了这件事。

弥赛亚终于叹息出声。

“戴安娜，亚瑟。”弥赛亚看着神色警惕的亚马逊女王和海王，“你们曾经是人类的守护者，是为正义、真理、和平而战的战士。”

“我很抱歉，你们会变成这样。”

弥赛亚眼中含着近乎于怜悯的悲伤，轻声道：“我会尽力拯救你们的。”

第九十三章

◎弥赛亚不高兴◎

话音刚刚落下， 亚马逊女王和海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弥赛亚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亚马逊女王背后一凉，火神长剑下意识向后捅去， 却像陷入了一片柔软的云团一般不得寸进。

一只手轻柔地放上亚马逊女王的后脑， 而后手心亮起了金光，温暖圣洁的力量顺着白皙的手掌流淌进亚马逊女王的大脑。

在弥赛亚的视野里， 亚马逊女王的脑中弥漫着浓重的黑雾，但与鬼王他们不同的是， 亚马逊女王脑中还有一点黯淡的金色光晕在帮助她驱散那片黑雾。

是真言套索。

真言套索一直在帮助它的主人恢复清醒， 但……

弥赛亚目光在亚马逊女王脑中的绿色烟雾上停滞一瞬，真言套索之所以没有起效，是因为这道绿色烟雾一直在帮助黑雾侵蚀她的大脑。

“啊啊啊啊！！！”

亚马逊女王突然发出了咆哮， 金光顺着弥赛亚的手掌流入她的大脑，一点一点净化着她脑中的黑雾。

海王悚然地看着这一幕， 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海神三叉戟， 而后便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对着海王轻轻点了点手指，海王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操纵， 鬼使神差般主动走到了弥赛亚面前。

弥赛亚看着海王本应该是湛蓝色的暗蓝双眼， 脸上浮现一丝悲意。

与亚马逊女王一样，海王的大脑中也有一道绿色烟雾在协助黑雾源源不断侵蚀着他的大脑。

弥赛亚轻轻抬手，亮起金光的左手抚上海王的额头，宛如熔金一般的金色能量流淌进海王的大脑， 以不可抵挡的趋势逼退了弥漫在海王脑中的黑雾。

亚马逊女王不知何时停止了惨叫， 戴着战盔的额头浸出冷汗， 蓝眼睛中浮现一丝恍惚。

“我……”亚马逊女王的表情在扭曲和坚毅之间交替， 她一点一点转身， 凭借意志力让自己直面弥赛亚， 看向弥赛亚的眼睛中浮现一丝渴求，“我！”

弥赛亚看着亚马逊女王眼中的神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压抑住涌上喉头的叹息，抽走一直在向亚马逊女王大脑中输入力量的右手，微微俯身握住亚马逊女王的手腕，将她因为疼痛而无法移动的手放在了真言套索上。

“你可以做到的，戴安娜。”弥赛亚注视着亚马逊女王被汗水打湿的脸庞，那张狼狈却不失英气的面容上满是挣扎之色，“你是神奇女侠，是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与神王宙斯之女，是为正义、真理与爱所战的战士。”

亚马逊女王的右手手背上遍布青筋，她咬紧牙关，努力控制右手去握悬挂在腰间的真言套索，但却又另一股力量在控制着她远离真言套索。

看着这一幕，弥赛亚轻轻叹气一声，收回的右手重新附上亚马逊女王的手背。

力量顺着手背涌入亚马逊女王的体内。

弥赛亚又一次撤回右手，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了亚马逊女王，眼神中带着信任。

“相信你自己，戴安娜。”弥赛亚轻声道，“你可以做到。”

弥赛亚没有如同以往那样，直接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驱散亚马逊女王大脑中的黑雾，而是选择了向亚马逊女王的身体里注入力量。

没有别的原因。

弥赛亚专注地注视着亚马逊女王的脸，如果说一定要有原因的话，那就是如果神奇女侠能够靠自己找回理智，她会比靠他唤醒神志更开心一点。

在弥赛亚的注视下，那张狼狈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坚毅之色，而后右手猛地发力。

亚马逊女王踉跄着半跪在地，但嘴角却微微上翘。

在她的手心里，是被牢牢攥住的真言套索。

这是弥赛亚在这么多天里，遇到的第一件让他感到喜悦的事情。

弥赛亚向前握住真言套索的另一端，神情沉静地注视着亚马逊女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亚马逊女王咬紧牙关，挤出了几个字：“我是戴安娜！是亚马逊女王……不，是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与神王宙斯之女。”

她每说出一个字，弥赛亚就能看到亚马逊女王脑中残留的黑雾黯淡一分。

弥赛亚继续询问道：“你为何而战？”

亚马逊女王……不，戴安娜额角又一次流下冷汗：“我……我为正义而战，为全世界所有女性而战，为爱与和平而战！”

弥赛亚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手中又一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金光与真言套索的光辉交相辉映，照亮了他的脸庞，也照亮了戴安娜的脸。

他注视着戴安娜的面容，发动真言套索，最后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谁？”

戴安娜握紧真言套索，依靠意志力一点一点让半跪着的膝盖直了起来，站立着直面弥赛亚。

“我是戴安娜，是天堂岛的亚马逊女王戴安娜，也是人类世界的戴安娜·普林斯。”

她注视着弥赛亚灿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神奇女侠！”

就在这一瞬间，神奇女侠大脑中的黑雾荡然一空，清明与理智再次回归她的大脑。

弥赛亚收回了手，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戴安娜的蓝眼睛，温和道：“欢迎回来，女侠。”

沉默，只有沉默。

神奇女侠握住真言套索，一言不发。

弥赛亚轻轻后退一步，将空间留给了神奇女侠，目光重新放回勉强靠海神三叉戟稳住身形的海王身上。

“你也一样。”弥赛亚温声道，“欢迎回来，亚瑟。”

海王低垂头颅，沉默无声。

如果不是海王脑中的黑雾确实消散，弥赛亚也确定他没有伤到海王的大脑，他可能会以为海王还没有恢复理智。

但……

弥赛亚忍住叹气的欲望，垂眸注视着沉默无声的海王，轻声询问道：“需要我把你送回大海吗，亚瑟？”

海王没有回话，但弥赛亚知道，那是他的默认。

弥赛亚轻轻挥了挥手，在一阵耀眼的金光中，海王消失在了原地。

亚特兰蒂斯的王宫里，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吼打破了海底的宁静。弥赛亚听着传递到耳边的海王的嘶吼与痛哭，沉默地撤回了听力。

“我很抱歉，戴安娜。”弥赛亚看着一言不发的神奇女侠，低声道，“为发生的一切，为我的迟到。”

“不，你没有错。”

神奇女侠终于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还沾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她对着弥赛亚勉强勾起唇角：“这个世界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

弥赛亚没有回话，他没有说什么我不再是孩子了，也没有否认神奇女侠的说法，只是用温柔到近似于悲伤的眼神看着神奇女侠。

他该离开了。

弥赛亚后退一步，目光投向还在海岸边战斗的亚马逊战士和亚特兰蒂斯人，低声道：“在我阻止他们以后，一切就交给你们了，戴安娜、亚瑟。”

神奇女侠猛地抬起了头，然而弥赛亚的速度比她更快。

几乎变成废墟的城市里，人们颤抖着躲在断裂的高楼墙壁之后，恐惧地看着肆无忌惮地战斗的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

阿尔忒弥斯面无表情砍下亚特兰蒂斯人的头颅，随意瞥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人类孩子，拎着头颅转身离开，毫不在意头顶摇摇欲坠的钢筋即将砸到孩子身上的事情。

自从作为法外者队友的杰森·陶德死后，比扎罗死在了最高元首手里，阿尔忒弥斯回归了失落亚马逊，法外者小队彻底解散。

对现在的阿尔忒弥斯来说，从前法外者的生活就像是模糊的梦境，与人类和氪星克隆人结盟为友的经历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她是亚马逊人。

然而，阿尔忒弥斯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皱眉看向突然变成金色的天空，伸手接住了突然砸下的金色雨点。

“金雨……？”

在沿海的城市与海岸线上，不管是亚马逊人、还是亚特兰蒂斯人，又或者是人类，都莫名停滞在了原地，抬头仰望天空中下起金雨的洁白云朵。

金色的雨珠砸落在地，淋湿了亚马逊战士的盔甲，也打湿了亚特兰蒂斯人的头发，将躲藏在城市四周或慌乱而逃的人类变成湿漉漉的样子。

正在战斗的亚马逊人手中的武器滚落在地，亚特兰蒂斯人僵硬在了原地，金雨顺着他们的头发浸没他们的全身，在驱散他们脑中黑雾的同时，也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逃跑的人类张大了嘴巴，愕然地看着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渐渐消失。

阿尔忒弥斯僵硬着回过神来，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手上拎着的亚特兰蒂斯人头颅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她没有去管脸上扭曲的表情，而是缓缓低头，看向瑟瑟发抖躲在角落里不敢看她的孩子。

阿尔忒弥斯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懦弱，她沉默地走近瑟瑟发抖的孩子，默默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钢筋。

武器接二连三掉落一地的声音从各处响起，在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都恢复意识、受伤的人类也被治愈以后，这场金雨还是没有停歇。

它依旧在冲刷着大地。

弥赛亚沉默地操纵着金雨逼退淹没城市的海水，重塑倒塌的高楼大厦，让坍塌崩溃的城市恢复生机。

在尽力抚平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带给城市的伤疤时，弥赛亚发现他并不高兴。

他一点也不高兴。

或许，甚至可能算得上厌烦。

弥赛亚抿住嘴唇，没有像上次拯救吸血鬼王国时那样发表演说，而是沉默地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跟神奇女侠和海王交谈，也没有去研究这些被亚马逊人和亚特兰蒂斯人损坏的城市应该如何恢复秩序。

他只是独自一人默默离开，任由金雨冲刷着海岸线。

在看到戴安娜脑中的绿色烟雾时，弥赛亚就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小丑病毒，是他在上个世界杀死小丑时看到的东西。

杀死小丑的蝙蝠侠，小丑病毒，一系列事件的违和感……

……狂笑之蝠。

弥赛亚不高兴。

第九十四章

◎这是我的错误◎

弥赛亚俯趴在圣母像的膝盖上， 微微侧头仰望耶和华的塑像，沉静的神情中夹着几分不明的情绪，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纯白石塑的圣母慈爱地注视着俯趴在她膝盖的孩子， 刺眼的阳光让人无法直视教堂高处的耶和华， 只能看到他张开双臂俯视一切的伟貌。

弥赛亚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教堂外围绕着大批信徒，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弥赛亚， 自己默默走进教堂祷告。

前来告解的老约翰看着在教堂外仰望耶和华像的弥赛亚，脸上浮现憧憬之色， 圣子一定是在思念他的父亲， 思念那教导他救赎世人的圣人。

神奇女侠于空中降落在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密集的教堂外生成的真空圈，以及圆圈最中心处的弥赛亚。

看着弥赛亚俯趴在圣母像的膝盖上， 神情中好像带着几分颓然的表现，神奇女侠的脚步不由停滞一瞬。

原本平和的教堂外出现了短暂的骚乱。

看到突然出现的神奇女侠， 大半信徒脸上都浮现了恐惧之色。

“亚马逊女王！”

“她怎么会来这里？”

“你难道没收到消息吗， 圣子唤醒了亚马逊女王和海王的心灵，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这是好几天前的消息， 现在海滨城市和亚马逊人、亚特兰蒂斯人也成为了我们的盟友。”

“毁掉城市残害人类的盟友？他们是怪物， 是害死了我所有家人的恶魔！”

一道按捺不住激动的高昂声音响起，那道声音的主人是一名佩戴白花的黑裙女人，她是特地从被弥赛亚重建的海滨城市赶到哥谭的信徒一员。

黑裙女人怨恨地看着神奇女侠，语气中是恨之入骨的情感：“凭什么她还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 凭什么她还活着！”

说着说着， 黑裙女人的情绪就激动起来， 她眼睛通红地扑向神奇女侠， 却在靠近之前就被其他同伴七手八脚拦住。

但他们可以拦住她的动作， 却拦不住她满怀仇恨的尖叫。

“亚马逊女王， 你为什么不偿命！”

神奇女侠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攥得发白，经过千锤百炼的武艺练就而成的稳得可怕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

她垂眸不去看那些面带恐惧和仇恨之色的脸，握住悬挂在腰间的真言套索稳了稳心神，神情镇定地走向弥赛亚。

弥赛亚的恍惚被那道尖利的喊声打断，他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从圣母像的膝盖上起身，抬起头来，目光与神奇女侠短暂相交。

女侠……

弥赛亚的视线泛起一丝波澜，他看着神奇女侠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的低落眼神，目光略过在他周围环绕着的信徒脸上的恐惧神情，一声轻微的叹息落地。

“好了。”弥赛亚温和的声音荡进人群，“到此为止吧。”

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着神奇女侠的信徒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用狂热的目光看向终于起身的弥赛亚，在弥赛亚走近的时候，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弥赛亚神情平和沉静，浅淡的金色光点随着他的前进逸散在空气中，也随着呼吸没入周围人群的身体。

能量自带的安抚镇定作用起效，信徒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心中的恐惧与仇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宁静。

突然，有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抵住额头，虔诚地闭上双眼向经过他身前的弥赛亚祷告。

有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围在教堂外的信徒们就全都闭眼开始祷告，人群中只剩弥赛亚和神奇女侠还维持着站立的动作。

神奇女侠目光在跪地祷告的信徒脸上的虔诚之色停留一瞬，很快就对上了弥赛亚平和的眼神。

“我们出去说吧，女侠。”

弥赛亚弯了弯眼睛，神奇女侠点头赞同了弥赛亚的提议，两人无声远离了教堂，将空间留给了虔诚祷告的人群。

“我……”

在远离人群之后，神奇女侠终于踌躇开口，但只说了个开头之后就卡住了。

弥赛亚目光在神奇女侠下意识握住真言套索的手上短暂停留一瞬，接着便好似刚刚那一瞥只是无意间的行为一般移开了眼。

“你是想问蝙蝠侠的事情吗，女侠？”弥赛亚主动接过了话题，温和道，“我已经察觉到了。”

神奇女侠诧异地看向弥赛亚，目光触及弥赛亚温和到好像戴上了面具的脸庞时，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比起刚刚晃神仰望耶和华像的模样，现在的弥赛亚明明一举一动都充满着鲜活的意味，看起来却跟高悬在教堂之上的耶和华像和圣母像无异。

如果说弥赛亚晃神时的模样让人能够窥见几分他的真实，那现在的弥赛亚就像是被困在圣子躯壳里的塑像。

永远温柔怜悯，永远包容一切，永远没有自己。

神奇女侠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然而弥赛亚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在他有下一步行动之前，我会去阻止他的。”弥赛亚微微抬眸，对着神奇女侠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你不必担心他的阴谋诡计，女侠。我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因为我现在的第一位是重建城市、安抚受灾民众而已。”

神奇女侠踌躇一瞬，右手握住悬挂在腰间的真言套索，好似从中汲取到了几分勇气，终于开口了。

“你比我要敏锐得多。”神奇女侠勉强扯起一个笑，声音中夹带着努力遮掩后却依然很明显的低落，“我一直没有察觉到B的不对，即使在母亲……与湄拉同归于尽后。”

“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他感染了小丑病毒，帮助他摆脱病毒的侵蚀，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神奇女侠眉眼间染上几分颓然，常年都维持在坚定无畏模样的半神很少表现出脆弱，但现实的巨大变化和冲击几乎摧毁了她的心。

现在，就连主动发言，她都要从真言套索中汲取勇气。神奇女侠自嘲地笑了笑，但脑中浮现的鲜血淋漓画面让她无法移开放在真言套索上的手。

如果移开手，她又一次失去了理智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再次带领亚马逊的姐妹们开启战争，再一次创造那些血腥和死亡。

神奇女侠的目光停留在弥赛亚身上，弥赛亚神情温和地回望她，好像没有注意到她流露出的颓废和怯懦一般。

“这不是你的错，女侠。”弥赛亚摇了摇头，他其实不愿提起蝙蝠……不，狂笑之蝠的存在。

但。

弥赛亚看着神奇女侠脸上的颓然，垂眸错开视线，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蝙蝠侠的错，你们都没有错。”

“是我来得太迟了，没能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拯救这个世界。”

“这是我的错误。”

神奇女侠愕然抬头，她没想到弥赛亚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拯救了他们所有人，唤醒了她的神志。

他们才是带来灾难的人，如果不是弥赛亚，现在已经开始重建的这些城市还处于灾难之中。

然而弥赛亚却在神奇女侠开口之前，又一次主动打断了她的发言。

他发自内心认为这是他的错误，来自他人的宽慰只会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弥赛亚想，女侠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才会觉得这不是他的错。

弥赛亚注视着神奇女侠的双眼，轻声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该回去了，女侠。”

“他们还在等待我为他们告解，将他们从心灵的痛苦中解放出来。”

神奇女侠又急又快道：“弥赛亚，kid，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将一切都归责在自己身上的想法，但你没有错，你是我们中最纯然无辜的那个。”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离开了真言套索，大力握住弥赛亚的胳膊，阻止弥赛亚离开。

急切让神奇女侠遗忘了内心的怯懦，比起恐惧自己可能得坠落，她更在意拯救他人。她必须要让弥赛亚不要再继续自责才行，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错呢。

明明是他们这些本应承担一切的大人出现了错误，才会让一个孩子被迫拯救世界，被迫将所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

弥赛亚用一种神奇女侠无法理解的悲哀眼神注视着她，轻声道：“不，你不明白，女侠。”

“如果你能知道所有真相，也会认为这是我的错。”

弥赛亚压抑住心中浮现的悲意，对着神奇女侠弯了弯眼睛，含笑指了指神奇女侠放在他肩上的手：“看，女侠。”

神奇女侠下意识顺着弥赛亚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不需要依靠真言套索，也可以做你自己。”弥赛亚温和地注视着不知不觉松开了手的神奇女侠，眉目间满是柔软，“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女侠。”

“你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神奇女侠怔忪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空荡荡的真言套索，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弥赛亚绅士地将空间留给神奇女侠，主动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弥赛亚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和落寞。

“well、well。”

政权的基地里，蝙蝠侠……不，狂笑之蝠看着屏幕上的投影，咧开了嘴角。

有一颗柔软的心，是弥赛亚最大的弱点。

尖利的狂笑声在含铅的房间里响起，狂笑之蝠肆无忌惮地狂笑着，为他想出的计谋而愉悦。

“HAHAHAHA——”

第九十五章

◎风雨欲来◎

政权的基地内， 最高元首神情暴戾到可怖。

“戴安娜背叛了我们。”最高元首眼神阴沉到了极点，他手上用力，将掌上电脑硬生生揉成一团废铁， “她接受了弥赛亚向她伸出的橄榄枝， 背弃了政权和天堂岛的盟约。”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蝙蝠侠不置可否点头，算是默认了最高元首的决策， 蝙蝠面罩挡住了他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最高元首愉悦地眯了眯眼， 继续说了下去：“吸血鬼王国和政权的战争从未停止， 他们现在主动撤军，我们就应该反攻。”

沙赞欲言又止，他没想到蝙蝠侠会同意最高元首的决策， 一度想要站起来说点什么，却被钢骨按住肩膀。

钢骨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示意沙赞不要轻举妄动。

最高元首满意地勾起唇角， 扫视一圈会议室里的政权众人，双手抱臂道：“很好， 既然大家都同意， 那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如何攻打吸血鬼王国，让胆敢与我…我们作对的人付出代价。”

可吸血鬼王国已经不存在了。

沙赞咬住嘴唇，在心中悄悄说道：吸血鬼都变回了人类，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了……我们不是为了保护人类， 才会向吸血鬼开战吗？

而且变回人类的吸血鬼都被弥赛亚囚禁在了布鲁德海文， 现在生活在曾经的吸血鬼王国上的都是些伤痕累累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我们入侵他们……那我们与曾经的吸血鬼有什么区别。

沙赞深呼吸一口气， 想要站出来说出他的想法。蝙蝠侠状似无意地挑了挑眉， 目光轻轻掠过沙赞。

肉眼无法看见的黑色雾气弥漫在会议室里， 政权的成员们一无所觉地随着呼吸吸入缠着绿色烟雾的黑雾。

在沙赞呼吸的那一瞬间， 黑雾被吸入他的体内，他猛地起身的动作突然卡住了，迟疑和怯懦占据了他的大脑。

沙赞张了张嘴巴，在迎上最高元首阴翳的眼神后，又一次选择了退却，他……没有勇气说出他的想法。

蝙蝠侠嘴角微不可察翘起。

·布鲁德海文

结束了一天的祷告，弥赛亚随着夜色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城市广场里。

等待已久的前吸血鬼们眼前一亮，神情狂热地冲了上来。

弥赛亚看着冲上来的信徒们，目光与在人群外围似笑非笑的「鬼王夜翼」短暂相交，最后又重新放回信徒身上。

“没关系，我在听。”他伸手握住一名痛不欲生的前吸血鬼的手，手中亮起一团金光，温暖圣洁的力量顺着手掌流入前吸血鬼的体内，安抚对方激动的情绪。

弥赛亚将注意力都放回周身洋溢着痛苦和悔恨的前吸血鬼们身上，开始了他今晚例行的告解环节。

「鬼王夜翼」脸上的笑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愚蠢。他面无表情看着人群中的弥赛亚，白金发少年低垂眉眼神情温柔，俯身对跪在地上的吸血鬼伸手时的模样，就像是教堂「弥赛亚」化身羔羊为人类献身的壁画。

「鬼王夜翼」突然穿过人群来到弥赛亚面前，笑盈盈环上弥赛亚的肩，又一次试图破坏弥赛亚的告解现场。

“小弥，我们约好要见面的。”「鬼王夜翼」的目光轻轻掠过跪地的前吸血鬼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拖长声音低声抱怨道，“你总不能失约吧——”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新记忆，如果你跟我走的话，我就告诉你哦。”

「鬼王夜翼」旁若无人般对着弥赛亚眨了眨眼：“过时不候。”

弥赛亚沉默一瞬，目光在跪地的那些信徒们身上停留一瞬，看着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睛，他顿了一下，开口回答了「鬼王夜翼」的问题。

“不需要。”弥赛亚轻轻挪走「鬼王夜翼」的胳膊，平静道，“我已经有答案了，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情，没必要知道。”

他主动约「鬼王夜翼」见面，只不过是晃神之下的不理智决定。

在知道蝙蝠侠被小丑病毒感染化身狂笑之蝠，设计亚马逊人与亚特兰蒂斯人开战，甚至可能杀死了蝙蝠家族的所有人、将夜翼感染为无记忆无感情的吸血鬼王，间接导致了吸血鬼王国的诞生后……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的蝙蝠侠，不是曾经和他拥有父子关系的蝙蝠侠，弥赛亚也很难过。

也因此……他变得软弱了。

他下意识想要去寻求亲人的安慰，他不想一个人面对这种残酷的事情，却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是孑然一身。

在这种时候，弥赛亚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拥有和迪克同样面容、同时也是狂笑之蝠受害者的「鬼王夜翼」，所以才会主动约「鬼王夜翼」见面。

用杰森的话来讲，这应该叫吃代餐？

弥赛亚眼神微不可察柔和一瞬，但很快就又转回无波无澜的平静状态。

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弥赛亚重新看回眼神中写满狂热渴求的信徒们，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内心深处。

弥赛亚微微垂眸，神情温柔地向眼含渴求的信徒垂下了手，轻声道：“我宽恕你。”

比起无谓的个人情绪，拯救世界、为曾经赎罪是最重要的事情。

「鬼王夜翼」眼神冷了下来。

你会后悔的。「鬼王夜翼」想起脑中浮现的记忆碎片，他面无表情看着弥赛亚，在心中想到，你绝对会为此后悔。

那个人的想法是你无法预料的，你永远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方法来伤害你。

「鬼王夜翼」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到掌心深处，记忆碎片中阿尔弗雷德脸色惨白痛苦的模样浮现。即使他失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在回想起记忆碎片中的内容时，心脏也会隐隐抽痛。

看着一无所知的弥赛亚还在为他人告解，「鬼王夜翼」悄无声息没入了阴影中，他等待着能够欣赏弥赛亚痛不欲生一面的时机，到时候——

他会为此鼓掌的。

·前正义大厅·现政权基地外·

最高元首拍拍莱克斯·卢瑟的肩，看着高台下集结完毕的超能军队，神情高傲冷峻。

弥赛亚、戴安娜，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而在最高元首身侧，蝙蝠侠嘴角弧度无声无息扩大，期待着即将开演的好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谋划大部分都不会起效。狂笑之蝠在蝙蝠侠的内心大笑，但这永远难不倒他！

布鲁德海文城市广场中央，好似对政权行动一无所觉的弥赛亚还在耐心地为悲痛的吸血鬼们告解。

风雨欲来。

第九十六章

◎戛然而止◎

最高元首捂住胸口鲜血淋漓的伤口， 眼神冷厉地看着对面的弥赛亚。